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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8日星期日

這裡有一項告白


這裡有一項告白。其實我是很愛說話的人,而且我可以滔滔不絕地說話,我腦袋裡有很多想法,或是經歷過很多事情。可是不知為何,與同事、朋友、密友、網友出來見面時,我總覺得我是扮演著忠實聽眾的角色。

或許在人家面前,特別是那些超愛講話的「演講家」,我就會據守一隅,退回去自己的畛域,默默地聽人家說話。充其量是聆聽,有時是看秀,有時則是會吸納那些重點精華,銘記在腦海中。

當聽眾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不是人人都有「聆聽」的能力,充其量是有耳聞的能力。而我覺得我是有能力一方面聆聽,一方面引導對方吐露更多,並在適時將對方述說的要點做簡短的歸納,意味著我有吸收著對方所說的話。

(這或許是我為何可以在這裡分享到如此多獵艷奇遇,因為,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用言語來撩撥對方,直至發生了非常豐富的情節)

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我要遇到有多一些聆聽能力的人,機率真的很少,除了我的母親。但是我的母親很多時候是因為詞彙不足,對特定概念抓不準,所以需要簡易地對她化繁為簡,說起白話來。

但我的母親是一個稱聽的聆聽者──條件是要在適當的時候。我覺得這種聆聽,也是一種無條件的母愛體現。

然而,我最近真的有暗中做過一項統計,那些與我面對面談過話的朋友(臉書聊天的文字交流不算),還有自去年起約見的《亞當的禁果》的幾位網友,到底有多少人會反問回我:你呢,你怎樣?

機率是1%。

重點來了,當我欣喜若狂地聽到這種提問,例如說到工作經驗時,對方在述說一小時終於告一段落後,他再反問我:「那你是怎樣的?」

我就口若懸河地述說起我的情況了,我的感受、感想等。

但我最常遇到的反應是:「算啦!」、「哦…」、「別理那樣的人了」,接著無語,再帶過話題,然後對方再引導回自己的處境,話語權再度回到對方身上。

與一位舊友見面時,傾聽他說完過去他自己的經歷後,我只是聽的份兒,接著我就自己報上我的近況,我的工作處境,我遇到的人與事,以及從中萃練出的生活想法等時。

對方只是裂了一嘴的牙對我微微一笑,就靜默不語了。

老實說這是非常黯然神傷的一件事。我是覺得這樣被打發與敷衍了,是完全秒殺進一步交流的契機。

這種敷衍態度有可能是:
一)他對我的話題完全沒興趣,因不關他的事
二)我的述說不精彩
三)這是他慣有的回應方式,他覺得微微一笑就是一種反應了
四)他對我的話題是沒有想法
五)他詞窮,不知如何做反應

我與這樣的人聊天,會覺得沒甚趣味,也沒甚意味。

這也讓我每次看港劇時,越發覺得那根本是在做戲,拍對談戲時,話題總之會像網球般彈來彈去,彼此互接球而不會讓話題落空到冷場。當然了,因為這是戲劇,一定要靠對白來撐場,但真實生活就像蔡明亮手下的戲一樣,會形同默片般,彼此啞然,只有畫面在流轉。

另有一種敷衍話就是「還好」、「辛苦你了」、「平常心吧」、「隨緣」、「會過去的」、「看時間吧」、「船到橋頭自會直」、「別想那麼多」云云,這是一種假、空、泛、虛的妄語,其本質是等於「不好意思」那樣而已,特別是當我對你述說了一大堆後,你只是說這種意思意意思的話時,我就覺得是一種佛系的矯情。

這種答案,其實最適合一般交際場合來打發對方,也是一種百搭的短語,例如拜年遇到姨媽姑姐問起你幾時結婚,你說「隨緣」,問你是否有花紅,你說「平常心吧」,長輩對你說辦年貨時人擠人塞車,你說「辛苦你了」。還有問你她做的年餅是否會過於油膩時,你說「還好」。

我不會這樣答覆別人,我只有在心情不佳時會拿這樣的話來推搪與敷衍別人。但是,如果是出來面談的朋友、舊朋友,甚至是同事一起吃飯時,我是不會用這樣的話語與口吻來冷掉整個場面。

我總覺得當你在聆聽對方的意思後,反問「為什麼」,或再追問深入一些,是一種磨練自己的思維,以及鍛練己身應答能力的機會。可是不知為什麼,我越扮演這種角色,我就會退守成為一個by default的聽眾。

這幾天份外感到落寞與孤單,可能是農曆新年之故,也可能是與那位朋友敘舊之後所帶來的心理沖擊。

要找到一個可以聊天的對象真的太難了,聊天不是只是單方面,單一方的聊,而是雙方彼此有探究理解的互動。

今天年初三我在餐館看到鄰座的外國夫妻相對兩無言時,我就覺得這樣的相陪相伴太冷酷了。如果淪落到相對無語時,那何必在一起?

後來我有想過,這是否與我做零號是相通的?做聆聽者,就是被硬塞,或自愿被塞不屬於自己的事情,做零號,就是承受著一根不屬於你的肉體入體內,那是被活塞。我是否已有這種天性來做「零」聽者。

所以我正式宣告,我不想再做誰誰誰的聆聽者的角色了。一如這文章劈頭就寫的,我也是有很多話要說的,很多想法想分享的。但是,我還是未找到聽眾,所以,我就以文字記錄下來好了。

希望你聽到我的聲音,而且我是有聲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