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cent Posts

2018年2月23日星期五

舞獅


我再度攜帶我的母親去購物中心逛街,碰到高樁舞獅表演。難得看到母親如此雀躍,她像個孩子一樣,守在人群前,最後成功穿身而過,擠到圍觀觀眾的第二排。

母親說,要摸摸舞獅頭,這樣新的一年會帶來好運氣,會更加旺。我只是守在她身後,像在顧著一個小童般,其實是怕旁人撞到她,因為那種擠逼,是近乎肉貼肉了。

換作是我一個人去的話,碰到這種高樁舞獅表演,我早就掉頭就走了,更不想去擠人群了。

身邊好多年輕父母都是抱著幼童讓孩子高舉起來,可以從人群中看到舞獅。然而母親身體嬌小,吃虧很多。她只是固守著她的位置,從人頭幢幢的隙縫中眺望。

我後來慢慢地移步到她身後時,才發現我的體高比母親彷如高很多,但還是母親身型縮水了?我記得她以前是那麼地高大。

不知道兒時母親是否有這樣抱起我來看舞獅?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事實上,我的舞獅記憶,都是回外婆家時的舞獅到戶表演。那時我會四處奔竄,就是覺得喧天鑼鼓和銅鈸太過刺耳,而且也很怕舞獅那種頭大眼大的樣子。所以我很小就記得那個年獸的傳說,為什麼舞獅會來嚇我?那麼我是否是那隻獸?

我現在確是一隻有野性的獸了

直至成年後,我的舞獅記憶是在什麼時候泉湧而出呢?

就是在曼谷的A-go go bar裡,燈紅酒綠,那種讓人炫目昏眩的迪斯可彩球燈,還有彷如牽引著脈搏的舞曲節奏。

那時是十年前,我孑然一身入場,看著那些一對對的表演者,一個扮零,被身後穿戴粗大假屌的「一號」一邊插著肛,一邊走動挨桌討賞時,我就想起了舞獅。

就是那一次開始,我決定不再觀看這種老虎秀。

後來,表演到尾聲時,舞獅開始像那年那些A go go boy的表演者,沿著圍觀人群,從獅口中發柑時,許多人爭先恐後。

我看著母親身邊一位看似慈母而敦厚老實的大嬸,硬生生地從我母親手中已緊握著的柑搶了過去。

我驚訝地望著這位大嬸,看起來年紀該不會老過我,怎麼如此粗魯?怎麼如此不文明?

母親過後馬上低頭,從手提袋裡拿出一張紅包再揚一揚,舞獅又再回頭了,順利拿到一隻柑。母親之後對我說,「就由那個女人拿去,反正那是一個爛的柑。」

母親說,你有摸到舞獅頭嗎?

我說我有。我說,我還拍下了她摸舞獅頭的相片呢!

過後,我就讓母親一個人在購物廣場裡閒逛,做完健身後,我們相約在中庭大堂區的休憩區,母親一個人坐在凳子上。

一般上她都是自個兒逛得累後,就會找椅子坐下休息。直至我完事後再出現。

我坐在母親隔壁,她身體坐得板直,如同滾滾紅塵中,彷如不變的砥柱,我問母親:「怎樣?走得累嗎?」

「不是很累,很開心。今年見到了兩次舞獅表演。我一輩子都沒有認真看過舞獅。我發覺很有趣…還摸到了舞獅頭,今年我們一定會旺起來…讓你今年發大財,有些好日子過…」

母親非常真誠地說著,她像小女生一般讀了童話,許著愿,舞獅表演彷如讓她感受到了一些新的寄望,又或者,託寄著一種美好的想像。

對舞獅,過去我只覺得它是舞獅社團的商演,要多精彩可以多精彩,即使在梅花樁跳上跳下,也是久練而成的功夫。總之,舞獅對我來說,就是一種應節的儀式感而已。

不過,這次我好像覺得舞獅不是什麼大格局的中華文化傳承等的論述了,它純粹是我母親喜歡看的一種民俗藝術。

所以開工時公司請來了舞獅表演時,我很雀躍地拍掌,最後,再次伸手摸一摸舞獅頭,然後心裡面默默地祈福新的一年有新希望,那一刻,我也想起了我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