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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0月23日星期二

Muszaphar是否是同志?



馬來西亞第一名所謂的「太空人」Sheikh Muszaphar終于回來地球了。我扭開了電視機看特設588頻道,不斷地重播著他的訪談,還有一些太空宇航等的片段。

相信在未來的日子裡,這位仁兄會無孔不入地滲透我們的生活裡,像今天的報章全都以他為主來打出他回來后的圖片。他會不會成為百看不厭的臉孔?現在我有些懷疑了。

我覺得這位帥哥似乎有些變了面貌,不似我在一年前放的照片般,他的面頰似乎有絲絲的浮腫起來,整體看起來應該是寬胖了,不像剛「出道」時清瘦與落拓,有一種新不如舊的感覺。





無可否認地,從平面看起來,Sheikh的五官是相當立體與吸引人的,劍眉星目,笑容可掬,堆起笑容時是散發著一種純樸的靦腆,那不像成人的虛情假意,而真的是能打動人心。

我想這應感謝他的雙親給到他的DNA,以讓這位帥哥擁有了肌理皮膚,足以一笑起來時如此傾城,更可以從事模特兒這一行。

不過,當我真正地第一次看到他在電視頻道說話時,我覺得有一絲異樣。我才發覺我這麼久以來沒有見過他真正地互動,一直都是平面的SASA形象而已。

畫面上的Sheikh是用馬來文說話,那腔調是你閉起眼睛來時,你不會置疑這就是地道的馬來人說的話──當然,他是馬來人。

可是,就是那麼地一般。聲音也是偏向于較為細幼。

我發覺他的樣子在說話時並不那麼好看,可能是他在揚眉、緊抿著嘴巴時那種樣子,總覺得那兩道眉舞動起來時,擠弄與摺疊著肌肉得有些夸張,他的眼珠是隨著語調飛轉溜動,有些張揚,但是沒有什麼神采。

可能當時我聽到他是形容著自己升空的夢想是多麼地高興時,聽到他的用詞語句等是如此平庸傖俗,再加上一個如此的表情,的確是打了折。

當然,還有他的手勢,這才顯露了一些玄機。他的手勢會隨著話語起揚,而且他是善于使用劈掌式來加重語氣。

我發覺他的尾指會離其他4指較為遠,但那根尾指不是彎曲地,所以還未翹成「蘭花指」,但是特別顯眼地是漏出了一股媚氣,好聽是斯文,不好聽則是有些娘氣。

還是一般馬來人說話的方式是如此?可是我看到他在受訪時的肢體語言,就是一般同志所看到的樣子。

我不知道是否我神經過敏,但隔著一個熒幕看到sheikh時,他是我的gaydar裡閃動著的顯影。我記得有記者問過他是否有女朋友時,他說心頭有一個對象。

但是我想,馬來社會裡接近三十五歲的單身漢是很罕有的吧,遲婚更不盛行,更何況這是一個不論是身份地位、背景與外貌皆如此卓越的矯形醫生?保持單身的馬來男人不是同志,就是真的不愿結婚。

除非我能有機會親身接觸與觀察他,否則我這片印象也只是臆測性而已。但是我想,即使Sheikh真的是同志的話,國家豈能會讓他出櫃?他永遠都是馬來西亞第一個太空人。

我想他回國后,舉國會捧他作為一顆星星般又痴又迷,在大馬這片BolehLand上,遲些我們可能要聽到Datuk Dr Sheikh Mustaphar了。

老實說,整個升空計劃的賣相只是一張Poster Boy的太空人而已。
不過,我現在是感到有些黯然,可能是當你發覺一件美麗的事物,原來有一絲絲缺陷時,我會質疑自己不知是過否挑剔,還是因為我已清醒了。

2007年10月21日星期日

溜冰在遠方

我在前幾天時作了一個夢,在夢與現實的邊際,我發覺我是在溜冰──那種滑翔的感覺,我卻得自己是雪地裡的一根羽毛。

事實上我是不懂得溜冰的,我在那時突然想起,曾經那麼一次,我在溜冰場上跌倒后險些掛彩,后來只是搀扶著溜冰場的邊欄才能行走。

就那麼一次,我此后都沒有再去溜冰了。就是擔心跌倒。

我在床上半夢半醒之間時,我赫然浮起另一個人對我說過的話。他說,他是喜歡溜冰的,而且打算繼續學更高層次的溜冰。

我說:那真的很高難度!

他當時說:「當你懂得溜冰后,你一定會想學更多花招,這是必然的過程。什麼事也都是這樣的。你不會滿足你目前所擁有的。」

我現在已想不起這個男生的英文名字,他交付予我的,只是一個平凡的偽造洋名。他也說了這麼一句普通不過的話,卻嵌印在我的腦海這麼多年,忽焉在耳,是因為我們常都忘了怎樣詮釋「不進則退」,或是勇往直前。

他當時只給我一個名字,還有一組電話號碼,然后我們就相約在蕉賴的班登英達嘛嘛檔見面。

我還記得他戴著一頂鴨舌帽,是一個35歲左右的男人,然而整個人是近乎85%滿意程度的配套。

當時,我也是剛肯定自己要走的前路,而且就在網上聊天室裡約別人出來見面,而這似乎是我唯一的出路。我在高峰時期時幾乎是隔幾天就約別人出來相聚,但不致于一見面就上床。

當時的我,還以為見面是以做朋友,做情人的前提來去赴約,到后來我漸漸醒悟,你永遠是別人的過客,你要不就上車,要不就是停駐下車。許多人相約網友只是要找炮友,而不是要去相親。

而那時這男人是眾多赴約者中,質素是比較全面與「正常」的,至少五官端正、不會挺著一個過份的肚腩、至少沒有溢出一絲絲的花旦媚氣、至少有一把武生般的動聽嗓子。而他是plu市場上賣少見少,卻是如假包換的SASA男人

最重要的是,我是找到那種無形的思想水平的化學火花,閃爍著。

我們那晚聊了很多東西,但是印象鮮明的是他透露出自己喜歡溜冰,而溜冰對我而言是如此地艱困,當然一種仰慕之情油然而生。

而聽到他說要更上一層樓去學更精深的溜冰技巧時,我就看到那股可貴的上進精神。

后來我們都是止乎于禮,我也不想保持著那麼急切渴望的神態,就那麼一次見面后,我們仍然保持著聯絡。

不過,每次都是我自動聯絡他聊天。問一些無關痛痒的東西,閒聊閒聊。我感覺到他並不會討厭我或拒絕我,但似乎就是對我沒有什麼意思。否則,不是每一次都是我撥電給他吧!?

在保持著自己的矜持時,我與他之間只是通過電話,乍近還遠。

到后來,我們要相約第二次見面一直都不成。是忙?是時間無法配合?我也記不清了。

我記得有一次我還在下班后,徘徊在辦公室外找一個僻靜的角落撥電話給他,在燈光下孑然一身的身影、左顧右盼時的鬼祟,然后我聽到他對我說起他家中的煩惱。

他說,他唯一的弟弟惹上了大麻煩,因為拖欠大耳窿(高利貸)的金錢而逃難,而他被逼要為他的弟弟償還,他更打算遠走高飛去避債,然而又放不下雙親,總之是處于兩難的局面。

我恍惚記得他有說過,他在短期內都無法與我再見面,因為不想拖累我,而且他本身也不方便。

但是,我迄今印象仍深刻的是,他的煩惱是要為他的弟弟揹黑鍋,而我又無能為力。

然而我就說,大家就保持聯絡吧!他說:好。

我沒有記下我久等他的電話有多久,是一個月?還是半年?總之,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樣。

總之,我們沒有第二次再見面了。他可能真的忙著他的家事,也可能沒有。

我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下激發我,以致有一次我在越想越氣的情況下,將他的手機號碼都給刪除了。就是因為一張保持聯絡的空頭支票,或是一個明昧不清的愿望,或是察覺他根本是在對我胡扯。

我連紙張或是電話帳單的記錄也沒有,在一個按鈕之間,這個男人從此就蒸發,然后淡出我的生活與人生。

可是后來,有時我想起時會覺得自己太沖動了,為何要極端地除至一個不留?為什麼我不要留下他的電話號碼?在兩三年后、在五六年后再撥電話給他,問他過得好不好?畢竟,我印象中的他,是一個好人。

我嘗試過在聊天室內,去尋找他是否有重新上網,對于他的帳號名字,我也依稀記得而已。還有幾次我更誤認其他人就是他。

那陣子總是覺得惘然,愁上心頭,對身邊的朋友提過這個人,暗地裡覺得自己在錯過了一些可能性,也在懊惱著自己的一不做二不休。

有時太過痛快,之后才知道什麼是痛。

我又在腦海裡翻箱倒篋,找尋他當時登記帳號時所顯現的那張圖片,那只是拍攝他穿著緊身衣的半身照,沒有人頭,只有一副皮囊。

可是,我真的沒有再見過他了。他真的像穿上溜冰鞋,在我的回憶場域裡,轉一個圈,嗖一聲地溜走了。

未幾,我就在聊天室遇到椰漿飯了,我記得椰漿飯也是用上一張雷似的照片登上網,然后給我起了一股熟悉感,我們才在網上聊起天、見面、上床…

到現在,終于──孤枕冷衾。

在一個倦眼惺忪的侵晨時分,在夢中見到自己竟然懂得溜冰了,那是一種多麼美好的感覺。然而也在夢中想起了一個似過度曝光的底片男人時,我不懂是在夢中,還是在生活中,這種不期而許的記憶,只是一口的悠然嘆氣,就飄過了。

當然這不是傷逝,我眷戀凝視著,不是因為他留下一個淺淺淡淡的軌跡,而是因為現在的我,對生命與寄望的能力已漸漸衰竭。

我希望這個已經沒有名字的過客,現在真的可以在渺渺人間的溜冰場上曼妙地舞著。

2007年10月18日星期四

性是心靈懶散時的產物

我剛讀到報章有關達賴喇嘛在一篇轉載文章中談及性與慾。突然有豁然開悟與當頭棒喝的感覺。原來,智慧就是那麼地言簡意豐,一切就在這些語錄中──

達賴喇嘛說:「同性戀當然不能繁殖下一代,但它是否因此而錯誤?我不知道。我認為這是人類追求肉體歡愉的另一個方法。」

「…追求歡愉算是違反人性嗎?我不能為其他人定義肉體歡愉是什麼。」

(我覺得這兩句話非常中肯,至少這是沒有戴上有色眼鏡,或是以審判官般地批判同志。但是,肉體歡愉是什麼──這也是我在尋找著的定義。)

談到同性戀的論點時,他說:「如果兩個人並沒有誓言守貞,而兩人也未因這種行為受到傷害,那麼為什麼不能接這樣的行為?」

我最喜歡這句 :「性是心靈懶散時的產物。」

他又說:「即使我相信罪惡,性也絕不是罪惡,而是人生自然而然的一面。大部份人都享受性。」

而談到人際關係時,達賴喇嘛說:
「我認為有兩種關係,一種是以性或外表的吸引力為主的關係,其主要的目的是肉體的滿足;對這樣的關係,我沒有任何評斷,但這本來是兩個物體之間的吸引力。第二種不是以外表或性為主,而是以更深一層,以欣賞其他人的性質和特色為重,這樣的關係比較好,因為它們免除了肉體吸引力造成的緊張。」

「…兩個物體之間的吸引力」,概括了我在過去種種混帳的要點,也為什麼,我會一直編織著自己的幻想或狂想,將每個直人都假以浮想翩翩當成是猛男。然后讓自己活得那樣地不痛快。

而當我們心靈懶散時,古人就說:飽暖思淫慾。可是,我們要如何去驅除這種懶怠之感呢?

我還是沒有答案。我想,我有答案時,我就不會在這裡塗鴉了。

然而,讀了這幾段文字,我在搔著酒疹的癢處時,真的閃神了一下。

露台上有擺設了小檯和長凳子,我捧著一杯葡萄酒,紅艷艷地,無法拒絕,他就倒了一杯給我。我看到酒瓶上寫著13.5%的酒精含量。

我沒有告訴他,我對酒精是有過敏反應的,因為我會出酒疹。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嚐了幾口。到最后喝完了兩杯。

與我對飲的是一個炮友,維澤。其實他長得有些像椰漿飯,都是混血兒,然而體型方面就有很大的差異。

我與維澤去年見過面一次后,就沒有再見面。大家都忙,而且,他帶給我並不那麼愉快的經歷。

然而在一年后,我在他家裡喝著酒。為什麼我們會再見面?我也希望能搞得明白為何你想吃麵包時,你就只會去買麵包吃。不論是什麼代價的麵包。

所以我們就先相約在一間購物廣場中。未到他獨居的家前,他就要求我載他去一間盜版光碟店賣光碟。我做了一個短程司機,載著他達到目的地,然后載著他回家,那是我的目的地。

維澤與我談起了他的經歷。

那是一個對我來說,相當戲劇化的出櫃經歷。海外放洋留學的他說,他是先有女朋友,同居與干了她兩年,再通過女友認識到一位常到他們家玩的男同學。有一次維澤喝醉了,這位男生就為他口交起來。

「我才察覺,我的女朋友根本沒有吮過我的寶貝。」維澤說。兩人就背著這個女人暗渡陳倉,而且維澤才揭開自己是同志的潛能。

后來,維澤就與這男生在一起,成為男朋友長達11年,而維澤與女友則是大吵冷戰后分手,兩人現在成為好朋友了。

「最重要的是,你要對自己坦白,接受自己。」他說。

維澤認為我應該勇敢地走出櫃子來,對身邊的家人朋友或是同事pecah,而這種pecah不是遊街示眾那一種。

我對他說,馬來西亞的社會不會接受同志,而華語圈人士的接受程度比英語圈人士更低,而我更不要冒著被剝削與歧視的風險,來暴露自己,特別是在一個如此低落的社會思想水平。

維澤說:「你錯了。你應該要對自己誠實,否則的話,你會收不了那麼多的東西。你編織謊言時,會收藏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你最后會承受不了…你要讓別人接受一個誠實的你。」

后來,他說,你父母是否有問起你幾時結婚?

我說:每一天都在問。

我們的聊天發展到理性與感性兼容,他說得頭頭是道,看起來他是一個可以談天的人。



接著,他要拍我的照片。我硬是不肯,他說他是要將我的相片存在手機中,日后通電話時會更容易辯認出來。

「我寧愿你用心記住我的樣子,好過用手機來存檔我。」我說。

維澤還是不罷休。我再問他:「那你記得我叫什麼名字嗎?」

他沒有答話,就戲稱:「我要叫你『壞男生』。名字是什麼不重要的。」

我知道維澤是忘了我的名字。但是,我的名字會重要嗎?我給他的首先是一組手機號碼,然后是一幅軀殼,接著是一張圖片,永遠是無名氏。

我說:「任何一個物體都有名字吧!即使你的一條狗,你也給他一個名字吧!」

「是的,我的狗隻叫諾爾…」維澤記得他的狗名。做隻貓做隻狗,你都做不到一個不愿記起你是誰的人。



我們過后進房了。我發覺了更多的另一面。

我將整個人託付予他時,他也將整個人大刺刺地擺設在我面前,任由我處置。

我看到他的乳頭,長著幾根白毛,我在心想,這傢伙到底是幾歲啊?我知道他是比我年長,鬢角若是銀髮會是智慧的象徵,可是連乳頭都有白毛時,我覺得這是神秘又怪異了。

所以,我只能以南探索。

我才發覺原來他的南部比我記憶中有落差。我想,我是夸大的一年前的記憶。記憶不能量化起來,因為永遠都會有誤差的。

后來,我看到他床上對面的落地鏡子,我卻像看不到自己,因為我也認不得那是我。

接著…□□□□□□□□□□□□□□□

我看著他本是專注地閉著眼睛,神情緊搐,到緩緩地睜開眼睛,像一隻鞦韆一樣,晃動著。我看到他的頭已仰起來,目光已離開我的身體了。

我就像秋天的落葉一樣,飄零著。

「你結束了?」我問。

「是的。」他頹然地倒在一邊。「你用力過緊,我就忍不住了。」他說。

不到五分鐘的床戲落幕了。然后不到一分鐘后的性高潮,維澤就彈跳起來。原來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過電話,走到客廳接聽。未幾就步入廁所內。

我在葡萄酒的酒精發作下,昏昏欲睡,就裸身倒在床上。但我知道唱機上已播出了兩首歌,比他性能力維持的時間還長。

維澤最后才出來,但已穿上了褲子。我問他,不要躺下先歇一會,他說他需要趕一份文件。

我在床上再睡一會兒時,又是十五分鐘過去了吧。我衣不敝體,只用兩手環抱著身體,看到他在客廳的飯桌在注視著一副文件。

突然間我覺得自己像整個宇宙裡,一顆最不起眼的微塵。因為我沒有衣物,因為我沒有依靠。因為我還沒有達到性高潮后就被人遺在一張全白色的床褥上。

我問他:你還在忙著?是不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在喃喃自語地說著話,我沒聽清楚。但是,我已決定離開了,我突然有一個巴掌后的清醒,因為他真的只是一個fuck & go的典型同志。

當我穿好衣服,再穿回襪子要開門時,維澤才抬起頭來望著我,當時我是站在他身后穿鞋子。他看起來有些訝異。可是我開不到門,因為門已上鎖了。

我問他:你可否開門?

他才站起來說,門是上鎖了,然后用手示範給我看如何開鎖與鎖門,當他開起一道門縫時,意示著我真的是離步的時候。

我才問他:「你是否記得,我還沒有cum啊?你為何只是一個taker而已?你讓我想起第一次見面后,我那種感覺糟糕的感覺…」

是的,我們在第一次見面在他租賃回來的單位甫完事后,他就起床沖洗身體。當時他對我說,他聽到當時的屋主開門回來了。所以就匆匆善后。

但這次,維澤只是笑笑。

我掉頭就走。沒有看到他關門。可是,我覺得自己是趕自己出門。一刻前是入幕之賓,一場春秋大夢后,下一刻我成了不速之客。

我在維澤的家門前佇足了片刻,覺得滿腹充滿著無法抒發的一股氣。可是化不了眼淚,否則我想痛快地哭。

我看著他家門前一個湛藍色泳池,在晌午后的一場驟雨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淅淅瀝瀝。我覺得,那像是我千瘡百孔的心田。而冷風包裹著我的全身時,我的腦海歷經著煉油鍋般地熱騰翻滾沖擊,我全身都熱起來,思絮翻飛──我無法理解自己的荒謬、無法理解維澤、無法理解為何會原諒過去的過錯、無法理解為何會過度詮釋記憶或幻想、為何自己帶著痛苦去找一些不存在的快樂、為何人際關係會不歡而散…

還有,我如何救贖自己,讓自己時時刻刻地保持著射精后的清醒?

我拿出了手機,在這泳池前將維澤的短訊與手機號碼悉數刪去。我想,這是我最后一次見他了。

我會記得那個湛藍泳池,你永遠不知道那泳池有多深,直至你投身躍入,浸淫其中。但是,那其實也是一個慾念的井。我只是隨波,或浮或沉,甚至深埋在井底裡,但是無法攀爬出來。但是,這一幅井卻會自然而然地深鑿在軀殼裡、直達心底來渠引捉摸不到的慾望。

我驅車離去,就這樣離去,我只想將今天的自己留在這裡,棄身不顧。但是,當我回到家時,我才發覺我真的起酒疹了,全身通紅痒起來。

2007年10月12日星期五

可人兒


致可兒小姐,

我工作上遇到瓶頸了。我第一時間想找人來傾訴。然后,我卻沒有對象。你是我的同事,而且又與我共事幾年,以前職場一起打拚,都是見證著彼此成長的戰友。

然后我們在午餐上,我傾吐了一輪的苦水,將我的問題苦況都攤露了出來。

接著你對我說,你升職了。我對你說一聲恭喜,因為你這是你過去努力后應得的回酬。想當時,你也在訴說著你的狀況時,我也嘗試給予支援與慰問。

現在,我還是原地踏步。我的工作是卡在中間了。上有辦公室政治,下有亂七八糟的人事。

我在等待著你的慰問,只要是一句切中要害,或是一般的加油啊等的打氣。

可是你只是說,「退一步海闊天空」。然后我們的飯局就陷入了冷場,我想起之前你也是用這一句老話來安慰我,讓我想起小學那種畢業留言紀念冊的話。

或許你並沒有仔細地聆聽我的煩惱吧。所以,你根本無法如何回應。

幾天后,然后你提起說公司傳出對我的流言蜚語。我不知道你是否有為這些對我負面評價的批評做出什麼回應。

可是聽到這些流言真的讓我感到難過。為什麼人家用這樣的眼光來認識我?

或許我真的看錯人了吧。我發覺我對人與事的體認,在近日來一連串的事件中,徹底推翻了我慣有的價值觀與思辨模式。

我覺得我在人事方面,似乎徹底被打敗了。

無論如何,謝謝你給我看清一個事實,那就是,我需要自己學會解決自己的問題。你只是我過去生命的痕跡裡,擺在櫥窗裡的一個可人兒。

2007年10月4日星期四

對色戒的矛盾期待

李安的電影《色.戒》終于上映了。身邊已陸續聽到很多美麗的贊美。而且,刷新了我的記錄,例如林森對我說,該戲真的很好看。在他的口中值得一提的電影,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會對我提起電影。

當然還有露依莎,她說這電影讓她久久不能忘懷。

我可以明白這種情緒,李安過去的電影幾乎每齣都可以讓我帶來一些思想上的沖擊,從《推手》、《喜宴》、《飲食男女》到近來的《臥虎藏龍》和《斷背山》,都讓我覺得很激盪,只是2003年那齣《The Hulk》讓我有打呵欠的感覺。至于另兩齣《Sense and Sensibility》 和《冰風暴》,則沒有看過。

所以,大師級人馬的作品是毋庸質疑的。

只是梁朝偉在色戒了賣了色相,露蛋又露臀的渲染報導下,讓我有一種矛盾的期待,期待是要等到DVD出版后才來看,所以即使目前是在電影院中上映著,深恐沒有幾場情慾戲后的潔淨版會喪失原汁原味,所以要忍著等DVD面市后才來看。

可是,每個人都在熱切討論著時,此時不看,似乎是掉隊了。

但另一方面,對于梁朝偉露蛋等的吸引力,其實又讓我欲拒還迎。畢竟梁朝偉是我小學當戲劇迷以后,在《新紮師兄》下我就開始迷戀的一個偶像。猶記得當年追此劇時是瘋狂不已的,至今我還記得梁朝偉有一幕是赤膊仰躺在床上,鏡頭是以鳥瞰角度來拍攝他惆悵的神情,我很記得那一幕,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梁朝偉露點,即使那不是一個很好看的身材天啊,我那時才是小學年紀,看來那是我的基性已開始爆發出來了!

梁朝偉就像陪伴著自己一起成長的視面人物,看著他從影近二十年,現在我對他的心態是親人、熟悉的朋友多個一個國際紅星的感覺,因為看著他的戲路蛻變,也看著自己走過青春期、渡過1/4世紀年齡思考期,到現在30歲了。這是漫長的歲月洗禮與沉澱。

而梁朝偉,在這時候赤裸裸地脫了。媒體報導說他成了三級片明星。

所以,會覺得有一絲絲的突兀滲透出來,因為你好像看著一個敬仰的叔輩的長輩在你面前做愛,然后讓你看到他的蛋蛋,這種畫面會讓我很不自在。即使你知道他也是一個在表演著的專業演員而已。

因此我說,這是一個矛盾的期待。或許是我消失了青春期的愚騃與織夢幻想。若是若干年前,恐怕梁朝偉一脫時,早已在腦海裡構建著是怎樣的畫面了。

無論如何,我想不能錯過《色.戒》以外,應該去找一找張愛玲的28頁原著小說來讀讀。可是,我不知道這篇短篇小說收錄在她的哪一本著作中。

如果有緣拜讀,看來這將是我繼《傾城之戀》后,第二次接觸張愛玲的作品。儘管張愛玲在文學界中是名牌,然而我對「名牌」的慣性是,不會刻意去追讀印證名牌的價值。這也是一個矛盾,對于一個喜歡文字的人來說竟然沒向張愛玲小說「朝聖」過…

2007年10月3日星期三

榮枯指頭尖

上週在一個短促的會議中,我接到了BigMac的電話。看到熒幕上展示他的名字時,是感到有些意外,因為已有至少一年沒有聯絡了。

可是我無法接聽。過后我撥電話給他。

他的聲音依然是那樣地迷幻,迷離得有一些神秘的吸引力。但奇怪的,我卻覺得他的聲音裡的音質,似乎有些改變,至少粗礪了起來,而且讓我想起另一個同事,阿活

BigMac問我當時是否得空。他說,他可以載我出來,然后我們一起玩4P。

我倒是嚇了一跳。4P?我還未試過。可是他說得若無其事,而且還是單刀直入般的。他繼說,他現在正在趕去載另一個0號。

「現在?怎麼行啊?」我望一望腕錶,那時是下午4時許!「我還在上班。」

他說,他的4P派對將在他的家裡進行,所以是一場名副其實的轟趴。我問,「你家裡沒有人嗎?」

「沒有,全都出去了。你要不要過來?」

「都說不行,你一年沒有打電話來,一打來就對我說這些不正經的邀請?為什麼你現在這樣得空?」

「我還在唸著書。」他答。

我才記得當年我認識他時,他還是一名學生,現在他仍然是一個大學生。可是,他已懂得玩4P了。是他一直在演化著,還是我沒有拓展自己?

「你常都有玩3P或4P的嗎?」

他說「有」,然后又再補問:「你要不要過來?」

我就隨口問還有誰會來呢?他就向我簡介派對人物了:一個高瘦技巧又好的1號,另一個是0號,還有他自己…

當時我聽到他的對話時,我就一直吃吃地笑著。在一個炎熱的午后,在一個局促不安的辦公室裡,電話的另一端卻像吃了迷幻藥般熱血奔騰,就等待舒發。

我像是一座橋樑,接通著一個虛幻的疆域與現實的世界。只看我的心念要走到哪一端去。一榮一枯,就在指頭尖。

我也不知道為何他會找上我來,難道我給BigMac的印象就是一個派對動物?

我在電話上一直懸浮著他的話題,我有興趣知道為何他搞上轟趴多于要赴約。

BigMac知道無法叫動我,到最后我們就掛線了。

我回到辦公桌上時,擰一擰后頸,又開始抖擻精神苦干起來。

突然才想起,他才是22歲的青年,讀著書的花樣年華,可以揮霍的不只是時間,還有青春與精力。所以,一年或更久沒有見他,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昨天的事情而已。

他在明年再撥電話來時,是不是又會叫我去轟趴?

然而,我只在理性中讓自己定錨。我想,在肉慾世界裡失足的話,不會到萬劫不復的境地,但至少也會讓我失控脫軌。似乎我已經不起如此狂野率性了。

但若是讓我回到22歲時,我會像他那般樣嗎?

我又想到,在一個炎熱與塞車的午后,有人在醉生夢死要及時行樂,有人汲汲營營在工作討生活,但隱然浮起一陣忘我的心態時,我們都有一個填不完的孤寂心靈。

不過,BigMac並沒有等到明年,他在第二天時就致電過來。我在辦公桌上接到電話時,我還是在忙著。

我想那時又是他在下課后的閒時,然后我對著手機如履薄冰地,像一個機械人在對答著。

我聽到他的聲音又有些不同了,這次我感覺到他似乎有些寂寞。

至今BigMac就沒有再撥電話來了。

2007年10月2日星期二

貼身

母親見到我拎著一大袋的超級市場的紙袋回家,一幅滿載而歸的樣子。她問:你去買衣服?

「不是,我只是買了七對襪子與內褲回來。」我說。

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買如此多對襪子,我以前買襪子時都是在夜市場的廉價貨,我不會羞于承認我是夜市場的顧客,對于襪子這些東西衣物,我是沒有太多的計較。衣褲等對我來說是必須品,而非潮流時裝。

可是,我今天在百貨公司的男裝部,花了兩小時去選購襪子。這是我近三十歲來第一次在有空調的男裝部來選購襪子。

而過去從小到大,內褲與襪子都是母親親手打點。當然,她也是在夜市場為我選購的,這些貼身衣物全是雜牌貨。

我才發覺過去的我,是多麼地寒微與草率。對于衣物與服飾,我只是一個實用主義,但對于價格,是不是我錙銖必較?然而衣著是一個人對外的展現,如果我還是像以往一樣,就顯得寒酸了。

近來發覺自己的襪子都穿洞了,腳趾頭露在鞋子裡匿藏在鞋尖裡,我才恍然記得自己已有3年多沒有買襪子了──就是靠夜市場那種10令吉三對的那種來過日子。

所以,我就決定買一些優質的襪子,價錢也比我以前的預算高。即然襪子是貼身用品,善待自己買一對好襪子也不為過。

我記得有一次我在椰漿飯的家裡時,他看到我的襪子磨穿了破漏成一個大洞。他就馬上搖頭,然后拿出一對新的襪子給我,因為他說這樣穿襪子一點也不舒服。

現在我想起這一幕,可是我忘了他的表情、當時他的光影與氣味,我想,我甚至忘記了他的聲音。



可是近一兩年來我開始為自己買內褲了。

內褲對一個同志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情。當你試過在陌生人面前寬衣解帶時,你最后的防線就是留在那一方塊布料上,布料的質地是柔軟是緊繃,完全是視覺刺激的按鈕。

而且,內褲裝裹著的是你全身最具魔力的地帶與最幽深的動力泉源,那裡是蘊藏著痛與快感,也有爆發最淋漓的痛快。

當然,當大家都火熱浪高起來時,你穿著什麼名牌的內褲也不重要了,因為窸窣一聲,多名貴、多優質、多性感情挑的內褲,就會被剝下來,遠拋一旁,成為纏結的一團布料。

在健身室裡,甚至在三溫暖裡,你可以見到各形各色的內褲。有時我看到更衣室裡的旁人解下褲子時,兩片臀頰在一塊走樣的內褲包裹著時,即使是多麼好看的男生,你也會對他感到印象打折。

所以,內褲是男同志的印象分,特別是該些隨時候命應野戰的同志們,我們需要一條體面的內褲來充當門面。

因此,在幾年前時,我就自己買內褲了,也謝絕母親為我到夜市場去胡亂購買。當然,我選購內褲時還是以自己為主體,我會以舒適度為首選,而我鐘情的還是三角內褲,但不是過于性感的那類型。

椰漿飯有一次對我說,一個僅穿白色內褲的男生讓他會熱力賁漲。到后來,我每次去他家時,都會特地穿上白色內褲。悉心的部署,只求迸發彈跳的那一剎那,一切毫不保留地交付出來然后,我才發覺他可以對白色內褲做那麼多的動作…

自那時起,我在選購一盒三條內褲的那種方式來「入貨」時,也會特選白色。

今天,我還是買了一盒內褲,裡面也是有一條白色的。即使我對白色內褲並不那麼熱衷,因為我始終覺得白色過于赤素淨,卻不耐髒。可是,莫名其妙地,我還是選購了白色。

我想,日后買內褲時,應該會包括白色在內。懷念一個人,會否成為買內褲時的一種傳統?



我將舊的襪子等都從抽屜清除出來了。母親說,就將那些已破洞的襪子丟掉吧,反正若是補布丁也太難看了。

一大堆的襪子,我就懷抱著擲入一個空紙袋裡,當作垃圾了。

我想找回椰漿飯贈送給我的那對襪子。到底是哪一對呢?

但是,我又發現自己已記不起了,搔破了頭腦,也不記得是哪一款、什麼顏色…

我無從記得。對自己的記憶之淺、印象之淡感到有些內疚。因為這都不是重要的東西嗎?因為這是記憶裡的垃圾嗎?因為我已卸下這些東西了嗎?

但是我會在每一次選購襪子與內褲時,都會想起椰漿飯。買白色內褲時想起他,因為要告訴自己,此后我只會為自己穿白色,而不會再為他而穿了;買襪子穿時想起他,是要提醒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對自己,讓自己舒服。

但是,舊情還是會緬懷的。

當我將新的襪子與內褲等都摺疊好,放進抽屜后,一切又無縫地埋合起來──舊情,就是放在心裡面的抽屜鎖起來的那份緬懷。

突然想起一句老話:「情人如衣服」,更何況是炮友?

內褲與襪子也一樣,穿久了只是會給你一份感情與熟悉的感覺,然而,你不能阻止老化與磨損化,一條內褲與一對襪子不能讓你貼身終老。無論如何,人性那種貪新忘舊的心態,才教人感到唏噓。

2007年9月29日星期六

那麼地不幸

過去幾天,我一直想著另一個男生,很不幸的,他又是我的同事。

為了抑制自己,我決定不要再這裡再書寫這些故事與狂想了,也不會為他起名。這個同事會像我過去的歷史記錄一樣,是我會錯意,是我表錯情,或許自作多情。

但是就是不自由主地想起他,只有他一出現時就會全身充血、只要他在我身邊走過就會用眼角去偷瞄他、只要他在桌上專注工作時就會轉頭去望他、只要他站在尿盂時,我就會站在其身旁,然后看著他大方地掏出子孫根小解…

我覺得自己卑微得,不及一枚塵埃。

我再細細地分析著自己,為什麼一次又一次重覆著這些過錯,為什麼自己一直走著這些沒有結果的單思、為什麼老是認為欣賞的直佬是同志?

是不是愛情空窗期作怪?

我要裝作理智與成熟起來。所以,我還是不能再去用文字來剖解自己的異想世界了,我需要自閹幻想與狂想的能力了。

但沉澱過后,原來如此索然無味。

墓誌銘

這幾天我似乎很空閒,我就將自己以前寫過的文章重新解開來閱讀,看看一年前的九月、或是兩年前的九月我在做著什麼。

彷彿一下子將一個塵封的箱子狠狠地丟在地上,塵埃始終沒有落定,揚得滿天皆是。我看回了過去自己的歷史。

歷歷在目的,還有不堪回首的,就在指尖、就在眼前,然而嗖一聲就飛快過去了。



我在網上流連時,非常偶然地找到了一位前同事的部落格。然后從他的部落格,再一步步地找到了其他相識的同事與朋友的心情故事。

原來有幾個平日看起來耍酷木納的同事,是個部落客高手,中英文都一起來寫,而且還是言之有物。

我才發覺,原來自己對他們的認識是那麼地淺、那麼地淡。或許我平日我所接觸的他們,只是一個隱約的輪廓,但他們的具體形象,都隱藏在言行舉止中,又或許,我與他們的距離真的太遠了。

我只是一個旁觀者,是否我過于保護自己?我不知道。那天一色老馬對我說,多做一些善事,可以聚集人緣。

人緣要善結,可是我不能讓別人赤裸裸地看透我,我還是躲在自己的衣櫃裡。但是pecah與否,可能別人已一眼看穿。

就彼此玩著捉迷藏的遊戲吧。我知道我是一隻駝鳥。



然后,我就翻到了九厘米先生的部落格。原來他也有部落格,而且還放了自己的相片,讓本尊曝光于網絡世界。

我讀著他零零散散的文章。試圖找著一些期待的痕跡。他在著墨間,提起了不少我皆熟悉的同事,下筆真摰,還獻上祝福,一些文章的字裡行間還蘊含著緬懷追憶的思緒。

當然,裡面完全沒有我的出現。

九厘米先生寫了幾篇有關「他」的故事。

我才知道九厘米先生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刻,心中是放著另一個人的倒影。他用簡單
粗漏的文字,草草地描寫著他對那個「他」的思念。

還有另一個已失去聯絡的「他」,九厘米先生在追思著那位斷絕音訊的朋友,還提起兩人一起渡過的時光與小故事──情節就像台灣偶像劇的浪漫點點滴滴。

原來。噢──原來。



我回到家裡吃著晚餐時,覺得胃口真的不好。母親問我:「為什麼你好像『翳悶』般?」

我答不出一個所以然。我怎能對母親明言,我今天挖到了記憶裡的一塊亂葬崗呢?撥開叢草時更赫然看到那個深埋在記憶中裡的墳地,裡面埋葬著我不愿再見到的人,還追讀著他的「墓誌銘」呢?

其實,我才發覺自己過去兩年來,在這裡寫著九厘米先生一則又一則的故事,刻劃著自己的愛恨情仇,原來這也是我紀念他的一塊墓誌銘。

原來。噢──原來……

只希望在茫茫網海中,九厘米先生不會發覺這裡有一塊深埋著他種種過去的園地。



而我,還是會繼續隱身在這裡。

2007年9月22日星期六

別消費你的同志朋友

我真的遇過不少直佬或異性戀的朋友,與我談起他們有一批同志朋友。他們一邊談論著這些同志朋友,對我誇讚著這些同志為人很好、與常人沒什麼兩樣。

這些話語,也是我在讀娛樂新聞時,一些欲蓋彌彰的同志藝人歌星時常用的一種掩飾,聲稱自己認識到很多很交心的同志朋友,以顯示自己的豁達與包容開放。

當然,前提是我並沒有真正地pecah過,在這些朋友的面前直言,我就是其中一份子,不論他們知道與否。

其中一個學術派的直佬朋友說:「我認識很多人,我對事物的看法是很多元的,包括我明白同志的心情是怎樣的。我知道他們怎樣想事情。」

另一名女性朋友則說她被蕾絲邊「追求」過,最后落荒而逃。

有一些麻甩佬則以炫耀的口吻般,透露過自己被男同志動手動腳等,然后聲稱自己有「慧眼」,可以分辨出誰是同志等。如阿活。

我所遇過情況是,這些人是沒有帶著任何批判色彩來述說著自己的同志朋友,他們的要突顯出「你是gay,I’m fine with that」等的調調。當他們聲稱自己有同志朋友時,這可意味著他們是追求多元化精神、尊重他人的為人品性。

我還記得幾年前,有一位女同事對我悄悄地耳語,她當時說,她有一名認識多年的男性朋友對她出櫃了。她對這名男性朋友的勇氣很光榮,也很意外這位朋友看起來沒不妥然而卻是只愛男人的同志。

當時我問她,為什麼她要對我這樣提起?

她說,她從未認識過同志朋友,那位對她出櫃的朋友是第一位。

如果當時我與這位女同事是朋友階段的話,我則是她不知道的第二位同志朋友。

但是,當時我覺得她給我的感覺是,她不是為那位出櫃的朋友而感到光榮,而是對自己的生活與朋友圈子多了不一樣的人與事,而感到榮耀。

或許,她將自己的同志朋友名單是一種獎盃,可以在談吐間當成櫥窗擺飾一樣地說出類似的話:

「喏,我有認識到同志,他們告訴我說,原來男人與男人是插肛來性交的…原來同志不一定是娘娘腔的 …」

一切有關同志的話題,在這些人的口中,只是淪為話柄或笑柄,或是言談的「味精」,其實這些同志八卦課題,是思想上的糟糠。

同志朋友,成為這些圈外人在知識認知裡的一個很好玩,很新奇的「動物園」。

然而,你可以知道當一個人刻意強調自己在同志朋友中探索到什麼新奇事情時,你有時可以了解到他/她的愛情觀是那麼地膚淺、對性愛、身體的認識是那麼地薄弱、對感情是那樣地輕浮、對真正的愛與人的尊重,有那麼深的謬見。

事實上,這些人覺得自己的人生與生命豐富、有了不一樣的光彩,因為他們接觸到不同圈子的人。

但對我來說,認識到一個同志朋友,不需要大驚小怪或四處宣傳,這種話語等于:「各位,我今天剛認識到一個用左手寫字的人!」、「各位,我今天認識一個姓黃的華人。」

這真的是很可笑的。

當人們對一種未知的事實處于混沌的狀況時,或接觸到小眾、少數群體時,就會擅于區隔別人、標籤來簡化自己的認知,這是相當可悲的,因為他們忽視了世間繁雜的存在。

或許,當你今天聽到一位朋友對你說,他終于接觸到一個同志朋友時,希望你可以用「哦,原來你認識到一個用左手寫字的人」來回應他,除了讓他覺得自己是無知地大驚小怪,更重要是,同志與非同志之間,並非什麼大不了或大異同的事,更不需要消費同志話題。

現在,我選擇不會再向其他再好的朋友來公佈自己的身份了。即使他們已知道我是誰,知道我是佯裝,可是我覺得沒有理由來出櫃,就好像我沒有理由告訴你我上廁所時用的是什麼牌子的廁紙一樣無聊。

更重要的是,我也不想讓自己成為別人口中的話題消費品,讓自己蒙受不必要的傷害與麻煩。

2007年9月17日星期一

嘛嘛檔的狗

我第一次感到那麼地不自在。在午夜十二 時之後。

坐在嘛嘛檔中,我與她聊個天南地北。大家久別重逢,話題是不斷地,從晚餐聊到宵夜時分,從餐館坐到路邊攤,似乎要從會話中彌補過去的交集的空白。

後來,我與她分享到一項很罕有的個人經驗,她也很好奇地說,她也碰過面對類似我經歷情況的一個人。因此,她開始對我發問問題,她說,這樣她可以在下次面對類似的人時,會如何著手。

接著,她開始觸談到另一個話題,幽微不經意地,然而我卻看到了一道明顯的斧痕。

她說:「我也很好奇到底同性戀是怎樣的一回事。」

為什麼她如此詢問呢?為什麼她會對我發問這項問題?事實上,我並沒有真正地在她面前pecah過自己的身份。

「你沒有碰過蕾絲邊嗎?你自己向她們了解啦!」我說。但心裡面已覺得很突兀了,開始萌生一種排拒之心。

她說,她有認識到蕾絲邊的朋友,而且是「一大群」。她覺得她們的裝扮很酷。可是,有一次她碰到了一個對她有意的蕾絲邊,再與我分享那位蕾絲邊所謂「追求」的過程,以致她到最后疏遠了這位蕾絲邊。

我不記得那個追求的詳情,可是經她的描述,我覺得那位蕾絲邊所作的簡直是含蓄間接,根本不值得她大驚小怪,甚至戴有色眼鏡去區隔、疏遠蕾絲邊。

她向我懺悔似地告白,聲稱自己好像傷害了那位蕾絲邊。

「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同性戀的這種歷程、心情轉折。如果讓我明白的話,我會有身同感受的去了解她們。」

我建議她:「你自己嘗試去愛一個女生更好。」我設法將自己置身事外。

當時我的話已開始減少了。我默默地聽著她在闡釋著自己為何要去了解同性戀,而當時只有我與她,她是以旁敲側擊的手法,暗示著我,我就是最好的同性變代言人,我就是她最佳的疑惑解答信箱。

她答稱自己無法愛女生,可是之后又自相矛盾地說:「我知道愛情是不分性別的,但我就不是那樣地一種人。」

我當時很想問她:為什麼你要問我?難道你覺得我是同性戀嗎?但我將這疑問句子卡在喉間。我知道接下來的答案會有兩種,一就是她繼續撒謊,二就是我撒謊,我一定會在她面前否認我是同志。

事實上,我覺得當時如果她沒有突兀地將話題轉入同性戀課題,然后沒有以如此婉轉卻綿裡藏針的發問有關同志的一切時,我可能會全盤托出。

而且,我與她相識已久,即使她早已知道我是同志而沒有聽到我親口告白的話,我覺得她是不必如此兜大圈子來「盤詰」我。她對我有答案,或是對我是同志有何想法的話,那是閣下的事。

可是,她主動、刻意提起有關同志的課題,她對我已預設了一個前提:因為我是同志。

當她將其本身的蕾絲邊經歷說出來時,我覺得她還是一個守舊與狹隘的人,而且她的每句闡釋,總讓我感覺到,她像徘徊在一個熱帶雨林的入口處,偷偷窺看的人,卻不愿進內一覽,然而聽著別人道聽途說。

這是一種閒好奇而已,或者說,簡直是獵奇。

而我,只是像一片樹葉躲在熱帶雨林裡,張著蠻荒的眼睛來看著她。



后來,整個餐聚氣氛轉冷了。

我躲在我的「衣櫃」裡聆聽著她的述說,事實上當我聆聽著時,其實她已是發覺了我的衣櫃存在,而且還硬硬地將我的衣櫃之門打開。

我冷冷地回應,沒有答重點,沒有將意見的主體放在我的身上。我突然覺得很膩、很倦,我不想隱瞞著自己的良心說謊話,否認自己的同志身份,但也不想在她面前承認我是同志,因為她並不懂得真正關心一位同志。

可是,她將我粗暴地置于一個默認的境遇裡。

就在這時,嘛嘛檔旁突然來了幾隻野狗,我看到有兩隻雄的,一隻是雌的,三人行地在磨蹭著。其他食桌的食客並沒有為意,而我環顧週遭並沒有任何馬來同胞在場,否則的話一定會聽到有人離桌的聲音了。

但這幾隻野狗,似乎就要當眾交配了。我整個人像呆了一樣,不敢想像這些畫面。

她看到我失魂般的模樣,她問我:「你很怕狗的嗎?」

我答是。我真的很怕狗,這些毛茸茸的東西,我在想像著它們的狗蚤一蹦一跳到我身上來。

我又看到遠遠地也有幾隻野狗在走動著。

未幾,一隻野狗就蹲坐在我們的桌子旁,懶洋洋地不知要干什麼,我更是無法專心了,整個人就挺直著身體,我就是怕這些野狗會撲身前來咬扯我的肉。

她又將話題轉到了狗的身上,但我隨便搭腔。只期望這些野狗速速離開我的身邊。但是還是沒有,到最后我們不得不離開餐桌,結束了這次冗長的會面。



那次是我第一次在馬來西亞的嘛嘛檔範圍裡看見野狗。這是一件新奇的事,因為馬來西亞的回教徒不准接觸狗,在出入吉隆坡多個不同地點的嘛嘛檔以來,我都沒有見過那麼多的野狗趨近嘛嘛檔的範圍。

這真的是一場突兀、怪異的遭逢。

同時,那天晚上以后,我決定疏離這位女性朋友了。

情況就像嘛嘛檔的領域裡,不應該出現狗一樣。我覺得,這是一種「入侵」與威脅。

不是因為我歧視狗,而是我覺得,是這些狗戴著有色眼鏡來注視著我,有一句俗語說:「狗眼看人低」,我無法了解一隻狗是怎樣地看低別人。

然而心底裡我有一絲絲的悲壯,我們在苟且偷安著生活在衣櫃裡,但是,有人已將你看成是一隻狗了。

2007年9月8日星期六

週日的牧童之歌

星期天的健身中心,在更衣室裡,像會一個搖晃過的可口可樂罐子,裡邊是一股泡沫的騷動,只要一打開罐子,就會爆發出來,噴得滿室艷味。

是星期天特別無聊,還是集體一起需要?此時此刻,竟是如此恰巧,但是彼此你追我逐,欲拒還迎。我想大家都在禮拜天時芳心寂寂。

回顧過去的多個禮拜天中,我這個騎乳牛、找白馬、玩簫弄笛的「牧童」,是經歷了迥然不同的歷程。

例如,有一個星期天我碰上了那位「搞手」中的單眼皮主角,還有另一個高大的乳牛。

當時我們三個人,是錯落地進出穿梭在桑拿室與蒸氣房裡。首先是我與那位單眼皮男生(且稱他史別克,音譯自sepet)在內,之后高大乳牛就進來了。

當時史別克已將我當成外人,既使他曾經出手挑逗過我,也可能當時我毫無反應,以致此后他並沒有正眼望我。

但是,我知道,在高大乳牛出現后,我們都是競爭者,因為我們要的,就是同一個人。

高大乳牛看來是有游泳,他的身型是划船水手般地張狂、飽漲、膚色是巧克力般,總之會讓人垂涎。

我先走出去,留下他們二人在蒸氣房裡,之后高大乳牛也跟著出來,尾隨著史別克。

我那時就知道,我是擁有了更大的籌碼。于是我又走去沖涼間格裡,但是高大乳牛並沒有相隨。

我又摸不著高大乳牛要的是什麼,逕自步出來后,四處尋找他的蹤跡。

然后,才發覺他又走進桑拿室裡,史別克也躲在裡頭。后來你競我逐的遊戲到了沖涼間格時,我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史別克不停地做捲簾人,因為他要查看在對面的高大乳牛是否也在偷瞄著他。

但是,我卻知道史別克是我與高大乳牛之間的程咬金,到后來我們大家都一拍兩散,一無所獲。

我那時覺得,星期天原來那麼cruisy與juicy,大家像坐著海盜船一樣地探著險尋自己要的寶物。



直至另一個星期天后,沒有第三者的干擾之下,我與高大乳牛擠在一間沖涼間格裡。肉帛相見后,我才知道身高與身體器官形體的比例,原來可以有這麼大的落差。

只要想像一下,若是大象沒有垂懸的象鼻,那會是怎樣的局面?

我看不到象鼻,只看到一根彎彎的粗絀象牙。與其稱他為乳牛,不如我就稱他為「小象」。

他的整個身形,卻像大象般地偉岸,筆挺高昂。無論如何,我檢視著他肌肉修練正果的軀殼,銅皮鐵骨下,除了腹部以外,幾乎是沒有脂肪的贅肉。

連他的胸膛,都是峰巒起伏的,這不是鬼斧神工,而是他對鏡久練,清戒食物后的成果,我是珍視著這隻小象先生的努力結果,就以掌心與指尖檢閱著他的揮汗心血。

小象先生立得像一尊花瓶般地,任由我遊撫欣賞。之后,他挺拔著一根象牙對我示意。我就得想像這根象牙鑿成簫笛般的樂器,然后用兩片嘴皮與一片丹田迎合吹奏起來。

一曲完畢,大家就曲終人散。



小象先生后,我在另一個星期天又碰到了另一隻乳牛。奇怪的是,對于如此碩壯的乳牛,我竟然沒有在他穿衣服在舉重運動時看過他,而是待他在披著白毛巾徐徐進到地蒸氣房內才相識。

但是,他的身材已教我過目難忘。如果他是在泳池裡出現的話,我想許多人會對他行注目禮。

他也是典型的乳牛,白晢、彈滑。看似是一名SASA猛男,但他的目光是飄移又媚視的,當我們在蒸氣房裡互相對望時,我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后來,我在沖涼間格裡與他相遇,當時他閃入方丈間格裡的角落,騰出空間讓我步內。

在花洒下,他全身赤裸讓水珠奔騰滑溜,前半身面對著牆面,回過頭來對我一笑,我看到他渾翹的屁股時,馬上全身充血。

我在想像著自己擁有這麼一幅身材與肌肉時的模樣,而我的想像就化在我的指掌間,放在他身上描摹著──我要那一片緊縮起來時,會鼓漲成包裹似的胸肌;我要他張揚奔飛般的廣背肌、我要他那緊湊翹圓的臀頰。

這完全是觸覺與肌理的對話。

后來,我才知道穿山披甲,可以讓你形似仰天嘯,壯懷激烈,然而解甲后,卻無一人是男兒。

我看到他巨碩的下半身,他的確是一頭大象,然而沒有挺著象牙,而是垂捲著一根象鼻。

雖然不如活彈簧般騰跳,然而象鼻垂甸甸,也自有樂趣。

我在他在我身前蹲下身子時,看到他沾水濕透的髮際間,偷渡著一兩根銀白斑髮。

再定睛一看,那像河岸旁的白蘆葦,掩不住,他整個頭顱給我一種非常蒼茫的感覺。

原來,這是年紀的痕跡。但是,他的一身精壯,卻是成功與歲月抗衡,只是越靠近地面的肢體,越抵擋不了地心吸力。

到最后,象鼻臨池洒水,直至我滿手淋漓滑溜。他在離去前,給了我一個擁抱。



我結束觀象之旅后,在出來時,卻見到另一個營養過量的乳牛在桑拿室外的木凳子上坐著。那是一個馬來同胞,滿身半肥瘦的肌肉。他斜睨著我,我的雷達馬上響起。他有一雙蛊惑的眼睛,是狡黠,卻是暗放訊息的。

當時我記得他已在沖涼間格裡搽得混身肥皂泡,可是掩不住下半身的一股神氣,但半掩的簾幕,讓我得到了一個明確的訊息。于是我就步入其內。

在前后的五分鐘內,我再來另一次的牧童經歷。

我幾乎是忘我的,覺得這是很奇妙的牧牛之旅。當我含著這位同樣是白晢膚色的馬來人時,我想到了費亞

然后,我又想到了椰漿飯。原因是,他們都是馬來人。然后,一個是白晢皮膚的、一個是挺拔雄偉的。

而眼前這人,就是費亞和椰漿飯的混合體,他的外表刺激了我的記憶禁區,于是我不自由主地去印證,讓我咀嚼著這些一大塊一大塊的情色回憶,要填充著自己失去已久的觸覺記憶。

但是,那情況就像喝著一杯珍珠奶茶一樣,你在記憶的杯子裡,找尋著注目可尋,有圓渾形體的記憶體,你需要用一根粗碩的吸管,你需要這一根吸管去攪動一杯水。

而這隻乳牛給了我一根吸管,就像一個「管道」,接通了我深層的記憶…緩緩地汲著、吮吸著,記憶裡的養份都流溢出來。

我將我的手放在他的腰際間,他像是一杯不斷續杯的珍珠奶茶,任由開拓汲取資源。

到最后,我才發覺本來是柔得像流水一般的情色記憶,化成了滿口膨脹的具體紮實,我覺得,我只咀嚼著一條吸管,什麼也沒有。

到最后,我起身擁抱著他。他說,他不想射精。我無法否認,我得到了射精以外的快感。



無論如何,不是每次都可以做到乳牛的牧童,禮拜天的集體需要與時機巧合,也是可遇不可求。事實上,我已多次碰到了奇形怪狀的人,那是另一種經歷,或許可說是「馴獸師」的經歷…




(下文待解。文于2007年7月)

2007年8月28日星期二

十五十六

剛與一位中學舊同學呂培喝茶回來。我與呂培是那種三幾年在舊同學喜酒時見說一聲「嗨」,然后「拜」的互動。

由于他要求我為他代辦一些事情,所以我們這次的喝茶,除了正經事,也有機會敘舊。聊著聊著,我才知道原來我與他之間在中學過后就沒有聯繫了,完全是斷層的那一種──我不知道他后來到海外升學,然后回來后在從事什麼行業。

過去曾經擁有的,只是微風往事。段段前塵記憶彷彿拂過鼻尖后,只剩下涼意。

呂培說,中學畢業后他選擇到私人學院深造,當時與幾個校友一起到那間數一數二的名牌貴族學院,就是唸創意科系類的課程。

他點了幾個名字,恍惚間,我才記得原來還有他、他、還有他。

包括一個我對他很有好感的男生。

我竟然不知道這名男生,榮熙,也到那間學院深造。他的名字在呂培的口中說出來時,像一個憑空而降的跳傘兵一樣,降落在我的廣漠記憶。

榮熙就是那種有些像獨行俠的學生。他長得不高,但很精壯,然而有一股傲氣,他似乎自覺自己的才情,也自覺自己擁有的是哪種特質,包括繪畫的才華,你可以從他的眼神中感覺到那股優越感。

我記得初中第一眼看到他時,就會有一種不能停止張望的沖動。我想我當時每個眼神都是深意的凝望。

可是,很明顯地他不是同志。他有自己的想法。后來我們同班幾年,因座位的關係,都有聊天互動,可是不致于到那種放學后還撥電話的朋友。我們就知道對方是不同圈子的人。

他在中學畢業后,就完全消失了一樣。

沒有在相熟的舊同學前聽聞、不曾在街頭碰面,甚至沒有向他人打聽,就是因為有意無意地淡忘他了。

呂培對我提起他與榮熙是一起升上學院時,我就很好奇,榮熙的家境清寒,他怎會有財力支持他選修這門經費昂貴的科系呢?

呂培說,榮熙真的捱到很苦,家住人民組屋,空間不大,做功課時就得佔完整個客廳,家人就一起看著他做功課。

后來,他們畢業了。榮熙千辛苦去了英國唸書,家境相對良好的呂培則到了南北球的一端。
我問:榮熙現在怎樣了?

「他畢業了,工作很順利,剛在當地結婚了,娶了一個華裔新娘。已經有7年沒有回來馬來西亞了。他也打算不回來了。」

7年了。

原來他在英國安居樂業了。我想像一下他現在變成什麼樣子──還是有那股帥氣嗎?從之前英語不流利的傢伙變成滿口英腔的紳士嗎?

他已換了身份,但我對他所觸及的身份是遙遠的回憶,現在的他是我感到陌生與神秘的。我們過去共擁的一個脈絡──校園、學校老師,現在是彼此微小的關連而已。

呂培說,榮熙與另幾位舊校友因為捱過太多苦日子,到海外發展后際遇不錯,待遇當然比大馬好,所以紛紛留守當地落戶了,是苦盡甘來的回酬。

我想,我沒有機會再見到榮熙了。

有一些黯然。但聽到一個自己很響往的男生過得很好,會感到舒慰。闖蕩與耕耘的故事人人不同,一想到自己時,覺得自己的人生未免太掃興了。



后來,我們談到其他舊同學的際遇。有很多是小時了了的個案,有些則是未婚生子,有些則是改頭換面了,呂培也讓我知道,他當年暗戀幾個女同學是誰。

我們聊起一個在初中時突然輟學的女同學。那是一個成績頂尖的學生,但在偷嚐禁果后,匆匆退學結婚。之后消失校園了。

我還記得她小學時那種慧黠幹練的樣子,我一直相信這名女生是做了糊塗事,如果她繼續用心上學,她將是一個優秀生。

我后來陸續聽到她的消息。對我轉述的朋友,包括呂培都說,重遇回這女同學時,彼此都很尷尬,也沒有交談。

這女生現在是做著藍領階級的工作。

呂培說,「她的孩子都很大了。而且聽說生了很多…」

當時她懷孕時只是初中──我心裡在想著,那麼,她的孩子現在豈非已15歲了?

我與呂培同時「哇」了一聲。呂培說,他現在還是一事無成,可是我們的舊同學已經擁有15歲的孩子了。在那一剎那,都覺得這是一個很遙遠的事情。

呂培似乎別有用意地問我:「你也不打算結婚了吧!」

我說,「是啊,現在太忙了。」

15歲的孩子、家庭與婚姻,不曾出現在我的人生規劃了。沒有成家,只求立業而已。



林森也對我談起他最近碰到了中學時的老師。他說,這些老師樣貌不變,而只有學生認得老師,老師無法認得學生。

當然,那是90年代初的事情。青春期的男生變化是天翻地覆的。我們現在更是滄海桑田。

但是時空的距離有多少呢?現在的我與初中的我,是怎樣的一個距離呢?

我用2007減1991,是16年。那是日曆的數字差異。初中時的快樂痛苦與青澀無知,原來是16年前的事情,只是一個鼻息,只是一個眨眼,就流失跳躍了,但感覺歷歷在目。

然后,在這幾年裡卻過著像小說般的人生,為自己的理想殉道,為自己的幻想流浪。

過去熟悉的人與事,變成了沒有意義的數字與名詞。

如果30歲是一個定點,回頭一望是15年,我的人生是走到了一半。15年是一個跳躍單位的話,我再前瞻時,是我的45歲。依照世俗的職場生涯割劃,應是我退休的時候了──但是那是否是我享福的時候?

到時,我會在哪裡?我那時可是理直氣壯地說,「想當年啊…」

囤積的第一個15飛過,鏡頭拉遠后又拉近,第二個15年再飛過、一點一點,有些色彩,有些重量,再一個恍惚,就咀嚼著更深的曲折。

過去曾經擁有的,只是微風往事。段段前塵記憶彷彿拂過鼻尖后,只剩下涼意了。


獻給小巧子、大釘、林森、二色老馬

2007年8月22日星期三

問號

我真的不想將事情複雜化。

我茫然地問著自己,應如何與這上司說話,應如何與下屬指揮,還有如何與同輩的競爭手較勁。

現在的處境是,有人希望我選邊站,拉攏我;有人則會暗地裡對我說另一個人的不是,還將歧見仔細地告訴我。然后我又看到有人,凝望我的眼神已有異樣,而另外又有人,會特別熱情地與我打著招呼。

可是,我自問心裡,我並不是這樣抽離、隔閡的人,而且在說話前要思前想后,審時度勢,這就是攻于心計,耍心機的人了。

我不想做這樣的人。

我只是很簡單地要求讓我執行任務,享有應得的回報。但是為何我得要將自己武裝成如此模樣的人?

然后看到自己桌上的檔案越疊越高,我像機械一樣地去處理,反之若干人士沒有堆疊檔案,因為上司擔心他搞砸事情,就索性讓他投閒置散。

我在沉重地喘息時,竟然聽到有人明快地吹口哨。

我將自己抽離了出來,儘量保持著較遠,但又可以看清局勢的位置上與他們互動。我也儘量將自己的份內事處理完畢,對得起自己,也不要麻煩別人。

我對露依莎分享目前的處境。我說,我完全在工作上找不到傾訴的對象,有時一肚子氣,還是不擇其人地吐了苦水。

露依莎說,根本不能與同事分享任何工事的人與事,最后會演變成是非,或被人抓痛腳。

我:但我應該對誰說好?不然我會氣炸了。

露依莎:就對工作以外的人與朋友談,與家人談。

我:可是我們工作時間太長,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其他朋友了,變成同事就當成朋友。當我付出這樣多的私人空間與時間時,我才發覺我工作上的物質回酬如此不成正比,我就是兩頭不到岸。

露依莎:第一,同事是不能成為朋友的。因為同事之間就是存有利益衝突。大家來一間公司是懷著自己的目的(或各懷鬼胎),他們只能與你共事,不是與你分享心事。

第二,你的情況真的很複雜。哎。

我:哎……

是的,我是工作已做到忘我了,也變成失去了真我。職場上的我,並非是我去休閒時的我。我不是這樣披著一層冷霜呆板的人,我也可以是一個調皮胡鬧的傢伙,但是我發覺職場上的面具,已侵蝕到我的生活面了,鑲嵌起來。

我只能如同過著虎度門一樣,變幻著自己的外型舉止、然后不經意地洩底、不自由主地露餡。

然后我就拚命地掩飾著自己。這是一種保護機制。但我還沒有做到爐火純青、收放自如的境界。
西裝革履下的每一寸步都要理性計算,都要本能似地見風使舵。

我覺得人生好像真的沒有樂趣了。大釘剛才在電話裡安慰我說,你近來不是看著那一本看起來很有趣的書籍嗎?你可以寄情于看書。

我說,那書我已看完了。平時最迷戀的英文電視劇也停播等著最新一季出爐。我現在有一種患得患失的迷離感覺。

我覺得我現在真的需要去找一些激勵書籍來讀,像春藥一樣讓我的精神high起來。

有好書介紹者,不妨列下清單。

2007年8月21日星期二

天涯人

我這幾天起來時,總是怪夢連篇,深深地烙在自己腦海中,揮之不散,縈迴心頭。我希望可以找到解夢的方法,可是連找不到一個脈絡連接起來,這些夢境似乎在告訴著我一些生活難題的提示。

我只能說,自己的睡眠素質不好。

我的床是臨窗而倚。夜來風雨聲,這幾天都是遭夜半的夜雨吹襲而醒來,在睡夢中將窗關上,然后再倒頭睡下。

然后,醒來時,會有一種嗒然的惆悵。為什麼天氣那麼地寒冷。為什麼醒來時是孤獨一人的冷被寒枕。一朝醒來,卻是千古悲秋。

我不能不想起在椰漿飯家裡醒來的時候,有時會想起他枕在枕頭上的手臂,觸摸起來的質感,或是陽光照進來時的溫熱,又或是看著他為我熨衣服,或是在倦眼惺忪時他吻著我的額頭說,他要上班了,記得弄熱著早餐自己吃。像一場夢一樣,迅速地停格,又快速地閃過。

反而,我們怎樣在床上瘋狂浪叫的感覺與心情,卻漸漸地淡下來了。

然后,我又記得他要我將他的家鈅匙交出來、還有他對著他的前男友說著手機的樣子,還有我怎樣將他最后一次的電話一個按鈕間滅掉。他從此就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我只用記憶去懷念他,用仇恨去埋葬他。

昨天亂按電視台時看到張曼玉的一個訪談,她說最重要的是「活過」。她也說她的愛情觀很簡單,只要兩個人一起做晚餐、一起睡覺、一起醒來。

我覺得這樣的生活情調是很愜意的,但簡單得來,我們卻無法達到。



然后,九厘米先生真正地脫離我的世界。我在三年前祈禱時,說如果我有三個愿望的話,我希望他會消失在我眼前。

現在,他真的消失了。

我並沒有再聯絡他。一想到他的名字時,浮現出的是他的樣子時,我覺得全身一寒,雞皮疙瘩,可能心理上覺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屈辱,在生理上那一顫抖來襲時,汗毛要全豎起來保護自己,讓自己取回一些溫暖。

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走過的路途,竟是這樣曲折幽微。如果我當初沒有意亂情迷,可能我不會對世界多恨一個人。

他也不過是健身中心裡,或是三溫暖裡的霧水情緣,又或是同志圈裡典型的人格縮影寫照。

只是為什麼人際之間要放得如此輕微、萬事之間竟是如此虛渺?

九厘米先生后來有一次在同事都出席的餞行會中,他將適合我的飲料遞著給我時,叫了我的名字一聲。

我已沒有勁力去回望他。但是,我會記得他這樣叫著我。因為,我們已沒有真正地呼喚過對方的名字很久了。

當然,我相信我的名字在他的唇齒間,已成為他的一個笑柄,成為他征服他人的一個話題。



今天早上我對母親談起昔日的一位舊朋友。我提及為何與這位朋友不再聯絡,主要是一小樁的錢財問題。因為當時這人事不得已要求我代工為他辦一件事情,他承諾代工費是數百令吉,到最后諸多推搪不了了之。我有追問,但苦無答案。

然后,他就不再聯絡我是逃避我?我也不知。,我也亦然。我想如果是幾百令吉可以看得出一個人對金錢觀與對友情的看法的話,這幾百塊錢是花得值得的。

母親說,怎麼沒有聽你提起這件事。

有太多太多的人與事都無疾而終,我真的不愿提起。我就想起昔日種種的情事。這包括一個只與我承諾要情訂「終生」,但在48小時內燃完熱情的男生。我到現在還未將這故事寫出來,似乎都提筆無力。

我想到為什麼我每一段故事都不得以善終。對于這樣的結局,我感到歉然,我也感到內疚。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想法。我總找不到一個最完美的句號去放在應該結束的地方。

我那天泊好車子時有想過去找椰漿飯,好好地說明我們分手吧,讓我瞧瞧他現在是過得怎樣。或許他已新歡連連痴情忘返,那麼我也甘心死心,就狠狠地將他連根拔起,哪怕那會刀剜般地痛。

但是,我又怕那一股疼痛,眷戀的又是那股薄弱的醉生夢死。

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怎樣與自己的過去、傷心的回憶與遺憾告一段落。在一段曲折迂迴的句子放句號,也真的是一種叡智。

2007年8月18日星期六

Package & Context

有一陣子,我覺得自己的視覺生活是很肉慾的。肉慾的詮釋不是要進行一項行為或活動而已,但是牽涉到不少肉體的東西。

明確來說,是男人的下體。但在肉慾的背后,讓我體悟到更多東西。

首先,去健身中心時,你會看到很多人在一件小背心下,袒露出他們苦練過的堅實肩膀,還有突挺的兩爿胸肌,甚或是他們在仰躺舉重時,熱褲會揚起來而看到褲襠裡的東西。

然而轉個腳步來到桑拿室裡、浴室間裡時,你會見到更加原始的畫面,他們愿將自己僅有的毛巾除下,然后躲在沖涼間格的簾幕后,若隱若現地將自己如同擺列品一樣展示著。

他們將充賁漲的陽具,硬挺著,像把一隻梅花鹿的角切割下來移植在自己的下半身,儘管是傲枝獨立,但那樣地囂張狂野,也毫無生氣,因為你會覺得,不論是以什麼角度仰首或是千形百狀,那根陽具是虛假的,那是佯裝出來的張狂。

那根在指掌裡搓揉著的陽具,其實是一個工具,是他們在展示著自己的陽剛的工具。

可惜,那不是一條武器,他們以為每個人見到他們的工具,就像見到武器般屈服嗎?

然而,不管是一個全身瘦削的排骨阿炳,或是渾身是脂肪的滴油叉燒,甚至是一身暴漲肌肉的乳牛,挺著這樣的單角梅花鹿陽具,那真的是很肉慾的視覺畫面。

肉慾到會讓人覺得,為什麼會如此不協調,甚至是怪異?然后就會燃起你多望幾眼的沖動──因為他們的陽具,在視覺上與他們的身體肌肉、脂肪不成正比。

例如一個晃著肥肉的滴油叉燒,他竟然會有一根結實的陽具;一個似乎毫無元氣的瘦骨嶙峋軀體,竟是殘菊仍有傲霜枝;而一個肌肉結實的龐然乳牛,卻掛著一根不顯眼的小尾指。

當然,這只是他們的身體結構在某一時機所表現的畫面。他們的陽具多半是懸吊在褲襠裡的,總不是成天倒晚都如此猛漲著來散發性訊息吧?



所以,在一個人進到廁所裡小解時,你就會看到很多更有趣的畫面。

例如,我在公司的廁所裡,就涉獵到不少這樣的春光乍洩。平時與你交談有交集的人物,他們一解下拉鏈,掏出了工具,對著尿盂時也會對著你說話。

我的目光就會很肉慾地,瞄到了他的下半身,會進一步了解他們的身體。

有一次,又有一個平日我覺得蠻帥,但帶著一絲憨氣的小伙子走進來,我就瞥到了他另一套傢伙。

我需要強調的是,我是無意中看到的,因為這小伙子的站姿很奇怪,他是立足于尿盂前的五十公分距離小解,在這樣寬敞的空間裡,他是不打算遮掩他的傢伙。

所以,我就看到了那一幕,他的陽具像一個溫柔的小綿羊般,如此順貼,拈在指頭尖時,你幾乎分不清是指頭,還是龜頭,因為它還是擁有一層包皮裹著,也因此蓋住了棱角,而帶著一絲纖柔。

我是有一絲絲的驚訝,原來這小伙子的傢伙是babydick。而他與我的預期情況是有出入,他應該擁有比較「大規模」的傢伙,而以他當時如此的狀態來看,即使有生理變化,該不會是翻天覆地的大伸展…想著想著時,就變成很肉慾了。

后來我也漸漸地想起,在許多人的傢伙在「一般作業」的情況下,也不是babydick那般嗎?但這都是因人而異。

然而我會進一步地想,對于這些日常生活中接觸的同事,我們是互相認識的,只要聽到聲音,或腳步聲;就知道他的身份。只要聽他述說著某事的觀點,就可以知道他有著什麼樣的想法。

有些,甚至讓你摸透了他的思想與靈魂,在某一個程度上,當你掌握到一個人的價值觀或性格時,他就是赤裸在你的面前了。

所以,他們的下半身是怎樣的結構,只是一個非常額外的裸露。他只是增添了我對于他們另一層的「體認」。當然這些對他們來說是無傷大雅的,只有對于同志,才會化成另一番肉慾的解讀。



可是,話說回頭,在健身中心裡,招搖過市的孔雀開屏,你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份,沒有聽過他的聲音,不知道他的思想想法,你不知道他在日常生活中,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們是如此陌生的人,但是他們卻對著陌生人展露著自己平日躲藏的軀殼,他愿意攤展出來供你認識的,就是那一斤兩血肉;而非整個配套的他。

他們要別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就是從下半身的尖端開始。但他們完成射精時,又像一根萎靡的陽具一樣將自己收縮起來。

所以,不論他們是滴油叉燒、龐然乳牛或是排骨阿炳,他們愿意攤開給他人看到的,只是千形怪狀的陽具。

這也是為什麼每個人都說同志情慾是如此虛無飄渺。因為,我們的互動,不是配套式的。



不管怎樣,每個人都選擇配套的。當一個同事或一個認識的朋友是怎樣的性格,我們還是接納他的整體,(即使那是一個你對他存有性幻想而他卻只有一根babydick的男生),而非只放大他的缺失。

相對的,配套理論有時無法套用在這些健身中心的春光艷遇,因為你可能碰著一個很驚心動魄的乳牛,但是你無法接受他只有一根不起眼的小傢伙。

又或者,你瞥見一根混身是勁的陽具,但你赫然驚覺原來這人滿是蒼老頸紋的阿伯時,你會掉頭離去。因為這不是你要的配套。

因為,你只拾到一片拼塊,而不是整個配套。

我想,我真的是配套主義。我的選擇套餐是,擁有至少半乳牛型體、勁道充沛的「工具」,這是床上情人的肉慾條件;但生活伴侶的條件則複雜得多了,因為我在乎的不只是一具軀殼,而更是一幅有智慧的靈魂。

當然,應該不會有這樣的完整配套,我已從過去年少無知的我,調適過來去接受缺了幾角拼塊的配套。(是的,我碰過不少babydick,但我仍然從容接受與享受)

也因此,我在這裡寫下了如此多荒唐的故事。所以,配套主義只是理論,實踐時,只能如此破碎零殘。

2007年8月17日星期五

春城無處不飛花

我前一兩天讀到歐陽文風回馬來搞一個教會,一連兩天在英文報《星報》讀到新聞,而且還刊登出歐陽文風、其男友與另一對同志教友的照片。

那照片的兩位教友已是銀髮族,我看了是為之動容。要兩相廝守到看到白頭,我不敢想像這樣的境遇。

至于歐陽文風辦教會的努力、面對打壓封殺的風險,還有星洲日報聲稱自己是不偏不倚等云云報導,我並沒有真正地跟進。

不過,我第一個念頭是,去年他大方承認出櫃時,已為今時今日的局面寫下伏筆。他是賣書剖白是一個表面議程,但是隱議程是他要動員做一個社會運動。到今時今日,你的答案是「原來是這樣的」做開始。

當然,神也愛同志,我也希望更多人愛同志。

無論如何,原則上我是認同他倡行同志平等的努力。而他的新聞出街時我是聽見有人問:「政府會不會去他的家搬床褥來告他同性戀?」,甚至有一些輿論已用上什麼「插肛人」這種妖魔化的字眼,面對這樣的窘局時,歐陽文風站出來的行為,我會祝福與默默地支持他。

不過,由于我不是教徒,所以還沒有受到宗教偉大的感召。


或許我還不是一個社會運動者。我覺得要推動一個社會去認識同志,是需要很強大的能耐,而且這是一項龐巨的工程。如果我要朝著這方向去,這肯定是一個耗人的使命。

這使命是否可通過筆耕來實踐出來?

其實星洲日報向我邀稿時,將整封信件刊登出來,是我一慣對生活態度是保持彈性與自由涉獵的做法。

我當時將自己的想法粗略地整理出來,晾在網上幾天了未及時跟進梳理。當時我最原始的想法是問自己:「為什麼我當初會在這裡?」、「為什麼我要隱姓埋名?」、「我要走到多遠?」

所以我是有了答案,儘管那一封電郵的寥寥數句是顯得相當含糊不清的。我在與自己溝通、在網絡上回應對話后,星洲日報高層也覆函給我了。

信中說,其實向我邀稿只是純粹的邀稿。而且,文章將會放在每週一的「食澀男女」,並聲稱該報也在打「桌邊球」與當局周旋來爭取更大的文字空間云云。

由于我不想再被批什麼過火、滿足虛榮心等,所以只能節錄這封回函的內容,而不會全封刊登出來。

不過其中一句話我是相當清楚的,信中譬喻,看到我的部落格時就如同發覺美味的食物,忍不住就摘下來介紹給讀者去嚐嚐。

可是,我在這裡寫的是大不韙的事情,這是禁果課題,我難道沒有自知之明?

至于為什麼我不選擇來寫其他課題的專欄文章,將火辣香艷的故事登上網,在報章上寫就側身遷就,我想我最后會精神分裂。

因為,這與佯裝沒有兩樣,而且是吃著自己的悶棍。我會思索自己:一邊廂你要扮正經,另一邊廂你對乳牛就心裡流口水但沒法子寫。我在投稿主流媒體時得小心奕奕地呈現,選題取角也得迎合大眾口味:沒有味精的故事同志愛情觀、在健身中心裡的所見所聞,然后讓大眾讀者見獵心喜般一窺吉隆坡的同志生活。然后可以理直氣壯轟我放蕩、墮落?

我想,在遊離兩端時,我會失手墜下。所以,我唯有選擇守在深閨。

無論如何,要關懷同志的讀者總會有人在,要唱反調或拳打腳踢同志的人也為計不少,我想星洲日報可以多做一些有深度的同志關懷報導、在新聞遣詞用字上去污名化(例如用雞姦等字眼),我想大家就應謝天謝地了。

星洲集團下的光明日報不是以大篇幅頭條刊登巴生歌手被洗劫但沒被雞姦的新聞嗎?我還記得那標題是搶眼的「我沒被雞姦!」。其實這應多謝星洲在事發后搶先與詳細報導有這麼的聳人聽聞的事件,無法證實又繪聲繪影報導人家被雞姦,不管是真是假,當時是否又想到當事人的感受?之后又替當事人慈悲一番澄清,這是不是關懷同志呢?這就是誠信相隨的口號?

然而,我想若是有心要閱讀的網友,總會聞風而至,春城無處不飛花,網絡世界裡總有人在尋找「春光」,搜尋器是一個最方便的橋樑。我知道不少網友是輸入千奇百怪的字眼后,就來到這裡徜徉。



無論怎樣,歐陽文風與我看起並沒有什麼關連,不過,我們還得不面對現實的矛盾。

2007年8月14日星期二

空間與自由

晚上九時三十分。我坐在餐桌前,電視是播著華麗台的TVB劇集《人生馬戲團》。母親很專注地盯緊著電視熒幕。我一邊吃著自己的晚餐,無聊得也將自己投身在這一幕如同馬戲團般的猴子戲劇集。

到后來,看到什麼尋寶探險經歷時,我看到畫面的道具差勁得讓我看不下去了(將人揪到牆頭上時那牆會搖晃等),粗糙、失真,簡直就是跟你說,我們是在做戲。

我就毅然回房了,將自己關進四道牆的房間,拿起一本書來讀,總好過讓自己的眼睛受到這些無聊的畫面轟炸。

早上十時三十分。我從床上起床。這是我特地告假的一天,我要好地充電在家休息。但甫踏出客廳時就發覺母親已扭開電視,再度對著那套人生馬戲團朝聖。

「為什麼你又重看?」

「昨晚看到一半時,你姐姐打電話來,我錯過了幾幕。」

就是那幾幕而已啊,為什麼又要花費1小時再看呢?

母親說,「我這麼早起身,家務都做完了,現在要休息一陣子看電視也不行嗎?」

我覺得很歉疚,是的。我在睡夢中時母親已起身打理家務。母親問我,「你要電視是嗎?」她一邊遞給我遙控器,我猛說「不、不、不。」一起身就看電視?我的生活不是以電視為重心啊!

可是,我又坐在餐桌前,調了一杯咖啡,我又吃著我的早餐。但是為什麼我相隔12小時的膳食時間,都是與這齣戲有關連的呢?我好像晨昏不分,都是在看電視,我的時間似乎受到這齣劇集宰制了,時分都凝固了,像在進行著一個機械性的儀式。

我覺得很恐怖。

所以,我又進房了。拎著咖啡杯,我靜靜地坐在書桌前。

片刻,我又覺得餓了,早餐時間是應該進食的,我又將面包與牛油等捧進房裡,在悶熱的房裡完成我的早餐。

那一刻,我像突然找回一些失落的回憶片斷。在八九年前吧,我在大學唸書時也是這樣,在書桌前搽牛油、吃早餐,然后要匆匆忙忙都收拾這些牛油麵包,否則會給螞蟻纏上。

我的校園生活最大的掌控領域就是一張四方形的書桌。當時租賃的屋子空間不大,每個屋友就只能在客廳裡擺放一張書桌,那就是日常的讀書生活空間──溫習作筆記、解決三餐,甚至當成睡覺的一個枕頭──考試前將自己埋頭在書桌前溫習不支倒下,累到睡著了還淌下了唾液。

現在,我又回到了一張書桌上。當然,現在我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我得到了一間房間,還有一台慢吞吞的電腦,至少有多媒體生活的房間。

但是,那一刻的感覺是,我的時間齒輪停頓了。我竟然在晨昏交替間,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很小,我要在一張書桌前打發晚上的時間,或是完成早餐的儀式。我覺得這麼久以來,我似乎找不到自己要的空間與自由。

而我還要躲進一間房裡才找到自己要的是什麼──但我要的是什麼?一刻的寧靜?一刻的獨自相處的時間?還是一些讓人不舒服的回憶?



我不知道,為什麼都市人的生活與時間表一定要受到電視的宰割?例如: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我母親的退休生活充實起來,而非寄託在一個公仔箱前?

我不知道,我日后終老時,是會在一張四方形的書桌,或是一個四方形的熒幕消磨時間,然后想起自己,終于找到了一個人的自由與空間──

還有孤獨。

空洞

──是你夜晚回家時,看到路旁嘛嘛檔座無虛席時,回頭已是百年身的感覺。

──是你打開手機時,才發覺最近一次發短訊是72小時前,而且都是為公事而發的短訊。

──是你打開電視台時,手中的遙控像失靈的魔術棒一樣,變不出你要看的電視畫面。

──是你決定戒掉咖啡時,然而在夜半12時01分會起來調沖一杯三合一融合咖啡,然后讓夜晚的胃脾繼續開OT。

──是你見到庸俗阿炳哥或在健身室桑拿「繳械」,又或者是美麗的孔雀開屏時,你也會提不起勁來。

──是你在被人爽約后,突然覺得自己像孤魂野鬼般沒有依附而逃命。

──是你在經過城市的水泥高架天橋時,看到光害的夜空裡隱約有一道月光,你會想到「天涯共此時」的祝福。

2007年8月8日星期三

何處樓台無月明?

打開信箱時收到那封「拔筆相助」的電郵,再細讀時,其實我是感到有些突兀。當然旋即而來的是一種沾沾自喜的感覺。霎那間的自我對話是:「瞧,連主流媒體也盯上你了!因為你的文字好。」

我承認我是一個有虛榮心的人。哪一個人沒有虛榮心呢?但如果贊美是一種肯定的話,我不會假裝推說,「哪有哪有!」因為有時候我們得接受自己的弱點,但也不要刻意謙遜地否認事實。

當然,首先我得感謝堂堂馬來西亞第一大報的高層人物會致函給我,邀請我到其副刊「拔筆相助」,這是一項對我的厚愛。為了回敬他,所以我刻意將他的電郵署名也塗抹掉成為xxx。而我也收到幾個朋友私下寄來的電郵意見,其中一些相當有見地,轉頭再敘。


先從文字說起


我贊成他所說的,現今許多人就是刻意賣弄文字,故意使用美麗詞藻來行文書寫。我認為,現在不少國內外的書寫者,在下筆時為了堆砌詞意,用后實驗式的方法來書寫,以致在故弄玄虛下,簡直不知所雲,言之無物,成了蒼白空洞的文字。

矛盾的是,不只是國外,我發覺這份日報裡往往出現不少類似的現象,而當中不少為該報服務的文字從業員就犯了這種通病。

他們一方面是星洲的員工(記者或編輯吧!),另一方面就是受邀成為專欄作者,到最后成為該報主辦的文學獎的常客。來來去去,都是老臉孔。

老實說,我每次不知道他們在寫些什麼東西。例如一篇人文採訪報導可以寫到詩歌式的囈語。到現在,我已拒絕去閱讀該報的「文藝廣場」,或是什麼專欄文章、遊記文章。在書局裡看到這些傢伙出版的新書時,我只會翻幾頁,然后就放下來。因為不知所云到看不下去了。

我對我自己的認知水平感到很抱歉,但我也對他們在炫耀與賣弄文字的媚俗感到抱歉。那種濃稠華艷的詞藻,就像逼你狂吞猛嚥十粒熟蛋黃般的噁心。

為什麼是噁心?因為他們並沒有表達到內心的世界出來。這種矯情最讓人感到反胃。

如果沒有用心去體驗生活,不從生活的實踐去書寫,你只是無病呻吟。除非你是鬼才或天才,你才能筆情澎湃,虛構到一幅驚心動魄的小說場景,或是觸動心弦的真情散文,因為你使用文字蒙騙讀者去相信你所說的。

我一直相信,文學不是在賣弄字眼,不是累贅的舖敘,反之真誠的表達才最可貴。

我是認同一家華文報章在鼓勵創作、發掘新血的努力,但是不是那種盲從吹棒美麗詞藻的美文風氣,讓這些污染文字的作者消失,可還文字空間的一片淨土。


再從空間說起


我覺得這才是最大的重點。部落格的存在,其實已成為部落客野遊的心靈公園,那也是一個無形的精神寄託家園。因為,部落客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空間,最重要的是讓自己掌握到了自己的話語權。

這些話語權,不少多是源自對規範以外的異議,對合理範疇外的質疑,然而,在主流媒體的空間裡,這些聲音不是被流放在外,就是完全被壓制,最糟糕的是,被冠上道德標籤。

我們失去的,就是這種發聲吶喊的空間。我想,就是主流媒體給我們打了滅音槍。

你不能寫反政府的事,不能寫亂力怪神的事,你不能寫傷風敗德的事,你更不能光明正大地寫斷背,你只能跟著這些主流媒體釋放出的空間裡,閱聽他們刻意人工包裝處理過的訊息,然后隨波逐流、渾渾噩噩地人云亦云,甚至以訛傳訛,誤導蒼生。

所以,部落格才在短期內霹靂一聲地轟然而起,讓每個人連線后在網絡上找到了自己歸屬的城邦,拒絕被主流收編。

因此,我不認為在兩年前我將我與椰漿飯翻雲覆雨的過程投稿到星洲日報時,這份報章會給予我一片空間來發表,又或者讓我的風雨寶鑑見報,因為話語權是落在他們的手中,他們也礙于遵守出版準證等的麻煩規則而唯唯諾諾。

如果我愿意拔筆相助,那我是否要遷就這份報章所規定下來的主題範疇,或是隱約側寫我在擠乳牛時欲仙欲死的感受?

我想,那個時候,已並非是最真實的我了。而我並非文字造詣好而已,而是因為我能寫到了你心底裡的最遠、最深處的盲點,我是用心地將心比心。

那星洲日報會怎樣配合我的需求呢?難道他們真的如此低聲下氣來順應我的要求嗎?他們會不會限定我書寫的空間──規定不能寫男人活色生香的身體、不能寫眠花宿柳的快活、不能寫拈花惹草的痴醉,到最后只能抒發一個同志如何怨天尤人的情懷?

我在「亞當的禁果」已享有我自由創作的空間,為何我要讓自己擠入一個比這裡更小的空間呢?

有一位讀者在電郵裡說,星洲是全馬最暢銷的中文報呢,你一定會出名。我想,我的讀者遍佈全球呢!星洲一份報紙能賣到多遠?

以上我在深思后的所設想到的一些前提條件。當然我在第一時間有想到,又何妨讓我的文字見報?但是另一個前提條件是,如果我為星洲日報提供文字,那麼我有必要爭取最可觀的稿費與回酬。

文字價何高?

有人或許會說,你在部落格裡書寫也是免費公開,為何為報章提供文字時需要稿費呢?

情況當然不同。因為星洲日報是讀者付費的報章,它就是一個商業機構。與商業機構對談與交手,就是要在商言商,因為大家都是從事著利己不利方的交易。

所以在商言商時,一份報紙要你提供文字,它就必須提供稿酬。這才是公平的交易,而且要達到合理的交易。

但是,我們的文字價何其高?

我不知道。我相信不會很高,因為沒有一個商業機構會重視生意對手的利益多于保障自己的利益,所以商業機構會壓低,甚至剝削。

可是一個好作者在報章誕生時,他的文字價值其實是為這份報紙增了附加價值。因為一些讀者可能就為了一個作者,而來買這份報紙,繼而增加這機構的收入。

換言之,一個作者就得將文字商品化,因為他是在販賣著他的文字,所以我每次一看到那本「彳亍地平線」成疊堆放在書架時,我會覺得星洲日報總能將文字的價值榨取得如此透徹,刊在報章了還出版成書而成了「梅開二度」。原因無他,因為作者就是該報的員工,這就是商業機構的物盡其用。(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當然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捱…)

所以,如果要我提供文字的話,我當然必須錙銖必較,要求討回可觀的一筆稿酬。或許,成名后或許有辦法出版書籍,成為當紅作家…

我還在想,那到底我從中能得到什麼利?人家叫你拔刀相助時,就是要叫你挨義氣,不問回酬,只問付出了。我需要為人效命嗎?

我需要的空間、酬勞、名氣與滿足感,一份中文報章能給到我嗎?

一位出版界的讀者在電郵裡對我說,「如果你在星洲寫稿也是好事,因為星洲內容是應有盡有的,包括垃圾。搞不好有讀者將你的文字看作垃圾呢!」

想到這裡,我也感到有些可悲。因為我每天就是在吃著垃圾啊!為什麼我要將我如此用心處理的文字化為他人的垃圾呢?

無論如何,我這個想法並非對星洲有任何不敬,畢竟如果大家退一步地想,這情況與吃快餐一樣,你知道快餐是一種垃圾食物,但美味可口得讓人無法捨棄,還不是成功地騙倒無知的孩童和少年食客去吃?這也是快餐的生存之道。



老實說,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在荒遠遼闊的大海裸泳,如果你對著我遙遙地喊:「唷,你的泳姿太好了!你快些穿上衣服與泳褲,我為你蓋了一個美麗的小小泳池,還讓人付塊三錢的入門券來欣賞你游泳,你快來幫幫忙吧!」

我會覺得你不只是唐突,但我會對你說「謝謝」,因為你是開著我的玩笑呢!


后注:
題名取自于:
宋朝.陸游《排悶》
西塞山前吹笛聲,曲終已過雒陽城,
君能洗盡世間念,何處樓台無月明?

2007年8月7日星期二

拔筆相助?



這一天我收到了這封電郵:


『HEZT:

您好。很唐突的來信,請勿介意。

從「大馬中文部落格」目錄看到您的部落客,匆匆瀏覽, 覺得您的文字實在好。


──我自我介紹,我任職於國內一家中文報《星洲日報》的副刊,由於工作關係,常有機會閱讀到一些國內外作者的文字──這個年代,要找文字寫得好(我只要求自然,不刻意賣弄詞藻)的讀者實在不多。

十分希望您能拔筆相助,為我們的副刊提供文字。(是真的誠意邀請,當然,您可以提出任何條件,如何我們處理得來,我們十分願意配合)──好作者難尋,碰到文字好的作者,為求一文,所有編輯都願意低聲下氣,哈哈!

無論如何,這封信來得有點冒味,但希望您能收到。

不管同意與否,都盼得到回覆。

祝: 大安

(備註:您的文字造詣實在是好,是我瀏覽大馬中文部落格找一些新作者時,最大的收穫呢!)

XXX』


我在此先打住不說,倒希望聽聽讀者們的意見──我,是否應該為星洲日報提供文字呢?

2007年7月24日星期二

哈囉,排骨阿炳

很久以前,這位排骨仁兄已在我的文章中出現過,當時我是碰著他后,馬上被另一位滴油叉燒纏上了。

今天我在健身中心又碰著他了。一如以往,他在桑拿室和蒸氣房裡穿梭進出。我認得了他,他並不認得我,他不會記得他曾經向多少人展露過他那根筆挺的陽具吧!

當時在桑拿室裡,我選擇一個靠近木門的位置,排骨精就走進來了。一如以往,他將他的毛巾掀開來,作狀在揩拭著他身上的水珠,然而整根陽具就像彈簧一樣彈跳出來。

他真的是太瘦了,瘦得胸骨參參,你會覺得那是一塊貧瘠的土地,你不會看到有任何生氣在他的軀殼上,即使是一根春風盪漾的小草都沒有。但是,排骨精只有一株像枯死的樹木般的陽具兀自挺拔。

他硬而挺的陽具與他板直的身體呈90度的視覺裸露出來,在作狀揩乾了水珠以后,他又將毛巾覆蓋在下半身上,我才發覺原來他將毛巾摺兩層,就是掩蓋他挺勃起來的陽具,也難怪為何他的毛巾如此小篇幅,摺成就像他在穿著一條極短型的熱褲,妖豔,但不媚惑。

他過后又解開了毛巾,一直重覆著動作,更刻意轉移他的身體,總之讓他的肢體前半端一展無遺地呈現出來,整個動作就像一個鬼祟的裸體狂。

為什麼他一直要這樣做?他以為他真的是我心目中的孔雀嗎?只是一隻山雞,卻東效施顰學人樣般地開屏?

當時整個桑拿室裡只有我與他。我們佔據了偌大的空間。他過后還坐在較矮我一級的板凳上,眼睛就是不停地非禮著我的身體。

我想,是時候我採取行動來反擊,因為對于這些你望我,我望你的對峙我是感到厭惡了。

我在考慮著是否用英文或廣東話來展開我的話題。你可知道在馬來西亞很多香蕉人是不會說中文的,不過我仔細瞧他的外型,我覺得他應該是一個CAB(Chinese Ah Peng說中文的阿炳)所以,我就用廣東話與這名排骨阿炳哥對話了。

「你常來這裡的?」我問。

「有時囉。」他對我拋了一個媚眼,斜睨著的眼神讓我知道,他是一個花旦阿炳。「你呢?」

我又說,「也是偶爾。」

阿炳哥接著還是對我裸露著他的下體,拜托了,我不覺得impressed。我問,「你吃藥了嗎?」

那一剎那他笑得很尷尬。我對他充血正常的陽具不感到動容,反之我才覺得這是一種病態。他是不是有病,所以吃了偉哥來炫耀,幹嘛一直挺著一條活彈簧活蹦亂跳在他人面前?

排骨阿炳這時向我伸來了安祿山之爪,要我分享我的下半身。我用毛巾緊捂住重要部位。「你呢?」他在呢喃著。

我說,「你常來就是這樣做?」

「我係來做gym嘅。」他辯白著。

「看來不是喎,你來這裡只是在『企』著而已。」

排骨阿炳又露出了那種嫵媚的笑容。我就問他,你是top或bottom?

他說,他是top。當然反射性地他又反問回我。

我說,我要什麼就什麼。

他說,喔,那你就是bottom了。然后他就推薦自己了。

我問,你可以玩多久?

他說,他可以一天來四次,再補充,「如果你不夠,我可以再叫多一個人來。」

可笑。我就與他耍白癡,「叫多一個人幹嘛?」

「跟你玩bottom啊,你一定會enjoy。」

「不,我不覺得enjoy喎。」

「你做bottom你一定會enjoy的。不然你怎麼要做bottom?」

「你做過bottom啊?」我問,他搖著頭,我繼稱,「那你怎麼知道?」

「你只是睡在那邊,不enjoy嗎?」他答著。

這個答案教我感到訝異,也讓我暗自發笑,他迂腐的思維、自我意識的心態完全就是痞子得「很阿炳」。

他以為與人家上床只是他一個人努力著的事情,他以為自己很偉大地付出嗎?

「那你不如做bottom了。」我回他一句,「你出來這樣搞,你沒有男朋友嗎?」我問。

他說他沒有男朋友。「我曾經有過。」

「我不信你現在沒有男朋友。」我說。

「好了,那我就有男朋友吧。」他又順應著我的語調。

「那sorry了,我不與有BF的人搞的。」我說。

「說沒有(BF)你又不信,說有你又當真。」他又是那款幽幽深情的樣子,這時我已不覺得他像一個硬挺強悍的男子漢了,而像一個在撒嬌的女嬌娘,即使他的下半身還是充血著,展示著他的男人權威式的魅力。

后來我們終止了對話。我以為我已讓他感到自討沒趣。

我沐浴完畢后,他竟然走前來問我要了手機號碼。我只是莞爾一笑。「你有男朋友啊。」

排骨阿炳接著說,「做朋友不行嗎?」

所以我就給了我的手機給他。他也給了我一個missed call。換言之,我們已經交換手機號碼了。我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做朋友?哈。

但也沒什麼相幹了。相逢一場,我給排骨阿炳的,只有這麼多而已。他還是會繼續向別人放電,為別人袒身露體,然后追求的只是一刻的快感。

2007年7月21日星期六

我的乳牛主義


那一天我是在健身后走進沖涼房裡,沒有嬉戲的時光,我是很努力地在花洒下沖洗這幅凡身俗骨。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在花洒下抱臂于胸,這不是我慣有的沖洗動作,然而我卻不自由地做了這動作出來。

就在那一刻,我聽到很響亮的滴水聲,滴滴答答,我俯首一看,才看到自己襟懷成了山谷裡的深水灣。我仔細地看著我的胸廓,才發覺自己的胸肌原來已有一定程度的發達了(肌肉發達是十分主觀,然而在我的詮釋,我幾乎沒發覺它的存在)

我在那一刻並沒有竊喜,但驀然覺得為什麼我會將肌肉鍛鍊到這個起碼程度的發達呢?
我真的需要成為乳牛嗎?我開始質疑自己過去辛苦揮汗的努力。



因為健身,成了同志的一種共識。我就稱之為「乳牛主義」。

乳牛主義是經過一代傳一代的凝聚,再擴散深殖到每個人的腦海中形成規範的共識。

同時,乳牛的肌肉發達與魁梧偉岸的身型,已成為一種強勢。

這種強勢讓我們無法拒絕,它形同品牌衣著一樣,你可以袖手旁觀這一股風尚或嗤之以鼻不愿屈從潮流,但你無法否認裡面包裹著的種媚惑與誘力,讓每個同志都認為,身體與肌肉,就是一種表達。

那是怎樣的表達?同志圈裡暗地裡希望通過賁漲的肌肉、力拔山河的身段表達出陽剛與威猛,表達出男人的氣概,甚至表達著自己擁有超強的性能力。

然而同志要健身,其實與女生化妝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女生覺得臉色蒼白時,會塗多一些腮紅;鼻樑扁平的,就將鼻影塗深色些。美其名是女為悅己者容,還說化妝是一種對外的尊重,其實就是一種塗脂抹粉的掩飾,掩飾一切不該發生的瑕疵,塑造不屬于既定的效果出來。

所以,乳牛主義者要勞役自己的身體去舉重,或奮力在跑步機狂奔,是內心裡的掩飾心理在推動,你在嘗試表達著自己是擁有男人氣概時,其實也是心虛地告訴著自己與別人,你就是缺乏這種特質,所以你需要泵大你的肌肉,來掩飾你所欠缺的。

經驗告訴我,你成為乳牛,你就吃香一些,至少你會得到別人隱隱約約的注目禮,甚至是敬禮。

但乳牛主義的副作用是,很多人練就一幅飽漲肌肉后,以為就可以得到更大的真男人身份認同、或是藉此獲取性愛或愛情,他們希望自己是穿上玻璃鞋的灰姑娘,煥然一新就找到白馬王子了。

可悲的是,一些乳牛就是陷入這種盲區裡,他們變成自戀,甘愿愛自己多過主動去愛別人,他們希望別人會對他們頂立膜拜,他們認為別人擁有一些別人沒有的東西。他們的自戀自喜也是同志圈裡階級觀念產生的禍因。

因為,大家以為擁有健碩身體就是高人一等──因為你比較吃香?因為你有財力來支撐你每月付費來加入健身俱樂部?

有時我看到一些乳牛包紮著毛巾坐進桑拿時,他的現身吸引了眾多目光,然而他們就展現出一種自覺性起來,稍微板直起身體,挺胸收腹,以讓腹肌能真正地表現出來;他們會煙視媚行,他們不會攤出善意友善的眼神交流,就因為他們知道那一刻的世界是以他為重心的。

我會覺得有些好笑,這一類的乳牛主義者,他們就像財大氣粗的暴發戶。

為什麼人人都崇拜倒三角型的身軀,以致在健身室裡的同志都成了「溫柔的乳牛」。

是的,因為你可以看到一些乳牛在舉重后,他們會翹起二郎腿吁氣,他們會揮揚著白毛巾,像悄姑娘撥著白手帕一樣地走動。他們得到了一幅黃金軀體,但在一身銅皮鐵骨下,藏不住一陣陣的媚氣,甚至轉化為妖嬈氣了。

可是,一個男人一定要成為乳牛才算合格的男人嗎?這是因人而異。可是我們無疑地是受到影視與圖書文化的催化影響。

例如內褲廣告的模特兒一定是標準型的男人、美國荷里活的男主角統統都是健美者、五級片裡的男主角則是剛猛惹火,這已構成一種既定、僵化的意識型態,我們誤以為大部份的成年男人,就應該持有昂藏六尺、熊腰虎背的乳牛形象──事實上是事與愿違。

我是在成年很久很久以后,才發覺自己是躲在這樣一種一廂情愿的假象裡,因為這樣的錯覺,我讓自己自卑了很久。

然后我發覺,原來全世界都沒有逆向思考,所以我們一起去迎合大眾。

相對地,我是覺得直佬的心理特質會較為「健全」,因為他們的不在乎,也因為他們擁有同志所沒有的特質。

他們不會把男人味構築在一幅身體之上,而藉此來撐起自己的男人尊嚴。但他們不惜將自己的軀殼搞垮,甚至他們在有了女伴或妻子后,會任由女伴將他們養胖成一隻豬般的笨重。因為他們知道女人注重性能力多于重視他們的肚腩,只要能維持性能力,問題就不大了。反之成為一隻叫人側目的乳牛,更會教眾女士們顧憂男人是否會惹桃花。

這也造成健身室裡的直佬成為「少數民族」。因為健身不是直佬的必需品。這也讓我走在吉隆坡的鬧市與商場時感到如此沉悶枯燥無味,因為拖著女伴的男人要不扁胸嶙峋,要不就挺著圓滾肚腩與梨子型身段。他們根本不在乎每年腰圍增一吋。

而真正成為乳牛的直佬,應是真正熱愛運動的男人,或是貨真價實的Metrosexual男人。

偏偏我們欠缺運動意識高漲或metrosexual特質的直佬。

當然,不少直佬還是抱殘守缺,因為乳牛主義已成了污名的標籤,直佬認為加入健身室是混上了同志圈,但是他們忘了健身、舉重也是一種運動,他們對這方面的健康意識還未達到共識。

所以,我會覺得很有趣,乳牛成為同志圈朝聖的圖騰,因為成為乳牛,儼然就是一種追求目標(散發男人魅、搏取他人目光)的手段。從健身中得到健美與健康並非唯一的目標,反之是次要的目標。

然而,在直佬的世界裡,健身是次要的;他們寧愿去打球或跑步,也不要終日與啞鈴或機械對話。

即使當健身是變成重要的項目時,這些直佬是因為要達到自己的需求才去健身,譬如他們要自己的體能充沛、要讓身架子穿衣服更好看。他們並沒有因為要討好別人而去進行的。



對于一般大馬華裔男生而言,由于先天性的身架是瘦小型,個子普遍上不高,在一般社會的性別角色上,並沒有明確的男性特質,以致產生中性的視覺效果。而健身是在穿衣時的補充,否則穿衣時永遠就像孩童一樣,長相稍有脂粉味,甚至會被誤會是女生,這是一種不幸。成為一隻乳牛后,對外形象的改善有正面作用。

我問我自己,為什麼我要健身,為什麼我要付出幾千塊來報名健身中心時,皆因受到乳牛主義的殖民。

但是,這種乳牛意識型態局限了我的選擇口味,因為我許久以來的只挑乳牛的「味蕾」培養,讓我只能做一個騎乳牛的牧童

所以,如果你認為自己不是乳牛主義者時,你還可以慶幸,你不會為了討好取悅其他同志就硬硬地逼自己去健身中心報到。你還堅持著自己的價值觀,即使你是懶惰蟲,至少你還抵擋住這種乳牛主義的強勢。

這種強勢就像穿名牌衣服一樣,或是講英語,你可以選擇去調適自己擁有它,但別被強勢佔有了你,而失去了自己。

然而,當你隨波逐流地奉行乳牛主義了,就以虔誠的心態來健身,不要來到健身中心就聽MP3霸佔著座位不走、或是寧做口部運動也不做肢體運動、徜徉盤桓在桑拿室或蒸氣房裡獵春了。

當然,也不要以乳牛眼看人低了。

2007年7月19日星期四

擦身而過

我在電梯碰到奧申時,他一慣地戴著耳塞在聽歌。這已非我第一次看著他聽MP3。

這是一個上班的早晨。只有我與他。他憨厚地向我笑一笑。

我問:「看來你很喜歡聽歌,你在聽著什麼歌?」

他從懷裡掏出手機。然后將他的另一邊耳塞遞給我。我有些驚訝,然后將他另一個耳塞置入耳蝸中。

「好聽嗎?」

我倆佇立在電梯外的廊道。耳塞那一端傳來一把假嗓子,還有奧申的溫度。他真的弄熱我了。

這把聲音很熟。我說,在細心聆聽了五秒后。

他說,那是Bee Gee的How deep is your love。我恍然大悟。然后我們一起走進辦公室裡,一邊討論著他的手機款式,因為那款手機的音效很清晰,聽起來很有立體感。

然而讓我有些心顫的是,奧申是一個熱情的人。



我會想起奧申那次看戲前將手放在我腰間的細微動作,儘管那不是刻意的,可是讓我有些恍惚,如果那一隻手,是一個可以愛男人的男人的手,那會是多好。

然而,我與奧申的互動真的不深。我們只是一起看過一場戲,連戲名我都忘了,而且那時有小博在場。我們也有一起吃過飯,可是也是大伙兒一起現身的。

我們還一起在停車場閒聊,他世故地抽著煙,在短短一分鐘的交會裡,我看著他,他看著我另一個擦身而過的女同事,臨別秋波那一轉,他讓我覺得,他是一個直佬。

所以,我就沒有再製造什麼刻意的機會了,例如特地去找他喝茶吃飯等之類的。我們偶爾在茶水間碰著,偶爾又在廁所裡會面。

有一次先在尿盂報到,我后來居上,就站在他旁邊。你知道一些直佬在旁無他人時,一站在尿盂前隨手就掏出寶貝出來小解,而不會顧及露全相。

然而當有人在旁邊時,私隱權就會馬上浮起,讓一根肉條子在掌心裡小心奕奕地呼應著大自然的呼叫,保護著自己最私密的地方。

而那時奧申的情況是,他很自然地站立著,他的掌心並沒有密封式地包裹著自己的生殖器官。

我就開始了話題,他回答,與人交談一定要有視覺接觸才是有禮對吧。所以我也望向他那一端,將他整個形體立體地收入眼簾。

奧申穿著深色的西裝革履,然而露出半截的肉棒子出來,儘管是斯文包裝,但已是裸露了。

然而,這裸露的畫面,在那一刻對于我來說,卻悄然添了一些野性、情色的元素。

那是我深埋自己對他的聯想翩翩長達2年后,所見到的一個畫面。我嘗試將他視作為普通同事,一般朋友來看待,他當然也不知道我對他的身體及一舉一動是有化學作用的。

所以我已淡忘了,包括放棄讓自己與他的思想有進一步的交流。

可是看到他下半身時,他又成了一塊情色的磁鐵,吸引住我的目光,更將我的幻想迸發了出來。男人總是肉體與視覺動物吧。

我就放眼望著奧申的下半身,在0.5秒的觀察裡,我看到了他的形體、顏色、粗略估計的長度…那是一幅非常動人的工具。

然后我心不在焉地與奧申對答著。天啊,一個讓我熱血奔騰的男人在面前露著寶,不多看幾眼豈不是走寶?

他應該未察覺到我在打量著他。

在下午時,我與另一位女同事談著公事時,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他陽具的形狀,讓我整個腦袋停頓了幾秒鐘。

原來性幻想如此有殺傷力,而可以在正經八百地談著公事時會冒現出來,讓人心如鹿撞。



我們有一次一起看電影,他就是那種靜靜看戲的人,架起了眼鏡。原來他是有戴眼鏡的。

他說,他只是看電影時才看眼鏡。我再偷偷地瞥向他,他的側臉剪影在熒幕的光線泛著逆光,原來他戴眼鏡時也蠻好看。

然后,我最近才知道,他是偶爾會喝啤酒的人。原來他是有喝酒的人,除了吸煙以外。




然而,奧申說,他辭職了。

辭職原因不外是那幾樣。他說他會回家鄉發展,追尋更好的未來。所以,他將離開吉隆坡。

他是在廁所裡,與我碰面時道別的──透露自己丟信了,何時是最后一天等。當然,奧申在那一刻已完事,他是完完全全地包裹好自己,就像一個安妥的行李,隆重地,向我宣佈他辭職的消息。

我有些訝然地望著他。他解釋著的同時,也讓我有一絲絲地欣慰,因為他不像小博一樣選擇不告而別。

然而,他返家鄉發展后,意味著我們連下次接觸的機會也沒有了。他在吉隆坡的日子,我連約他出來喝茶的機會也放棄,因為我忙,又或許因為我知道我與他的互動能去到什麼階段。

因為他是一個直佬。

奧申說,你可以來我家鄉找我啊!這只是一般的客套話吧!

我說,好哇,我也沒有去過你家鄉,但我住你家可以嗎?

他猶豫了片刻,再補充:啊不用緊,大家是男生,隨便睡就可以了。他很爽朗地答應了。

不過,這真的只是隨口一提而已吧。然而,我是否真的有機會與你同枕共被?



我與其他同事提起奧申要離職的消息。一位女同事說,其實呢,他是我丈夫的前同事呢。

「我老公有提起過這男生,起初我也搞不清是誰呢,后來才知道他就是奧申…啊,他這樣快就辭職了。」

這位女同事就是兩年前,被奧申目不轉睛盯著望的女生。

我之后再問奧申,他說他之前確是在那間公司服務過。「是的,我認識你部門那女同事的丈夫,我們以前是同事。」

「所以,你也認識我的女同事吧!」我問。

「是啊,我在剛見到她時,就覺得她有些面善…大概知道她的名字與長得怎樣,但沒有真正接觸過…」奧申說。

原來,當時我看到奧申如此好奇地望著這位女同事時,可能當時他正在確認著這是否是其前同事的妻子。

然而,我卻以為他是一個如假包換的直佬,奧申對那女同事多看幾眼,是否純粹為與自己的過去聯繫起來,而不是像一般直佬般色瞇瞇地望女性那樣?

所以,他是不是一個直佬呢?又或許,他是一個我走漏眼而疏忽了的同志呢?

可是這些推想已經來得太遲,因為有時我們有太多的一廂情愿,我們就這樣擦身而過了。但有時這些一廂情愿卻是拖累了我們,讓我們誤墜不應闖的情慾禁區…

2007年7月10日星期二

祭─大馬中文部落格

一班很熱心的部落客在網上搞了一個「大馬中文部落格祭」的盛事。報名日期已經截止了。我看到我的部落格被列在目錄的【食色性也】欄下,確實有些意外和好笑,因為我給人家這樣標籤了。

為什麼食色性也?原來,這班朋友們是如此定義,而且還注明內容包括:同志部落格、桃色部落格。

「世俗的眼光不能批判你描述情欲的筆觸,
你能挑起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在你部落格的字裡行間遊走著的是那毫無掩飾的情色。
你的身份是個謎,
但是那不能阻止我們給你獻上我們對你的文字最崇高的敬意。」

有一位讀者電郵我,問我為什麼不去報名參加來「共襄盛舉」?他說我最有資格參加這個食色性也組別的部落格。

為什麼?因為我的文字能挑起你們的「最原始的本能」?你當春藥般消化我的文字? 還是我的生活像一本風月寶鑑?所以我是那樣地毫無掩飾的情色

我心想,即然主辦當局列下條件說,「你的身份是個謎。」那麼就讓我做一個謎樣身份的書寫者吧,我又何必再曝光本尊?

我也去瀏覽這個網站已報名的同志部落格。我以為還有其他「志同道合」的朋友會挺身而出,這樣或許可以找多一些知音。而這股知音的呼喚,早在我于兩年前已急切地要找出同路人

然而讓我啼笑皆非的是,一個中學生與同學們穿著校服在吃喝玩樂的夢囈部落格也走來報名參加什麼食色性也。第一個掠過我腦海的感覺是:不知所謂。

這傢伙會不會中文的啊?

我也稍微瀏覽另一個報名「食色性也」的部落格。肯定的,這個年輕人是一個同志,然而是詩歌式的吟哦摻雜著性幻想的部落格文章。

老實說,已經兩年了,我在國內還是沒有找到一個真正讓我心折、嘆服的中文同志部落格。

別說同志部落格,我想到現在我並沒有在馬來西亞找到一個用心以中文書寫的部落客。

為什麼?因為大部份(99%)的部落客都是將生活的流水賬硬生生地攤展出來,沒有跌宕,只是直線式的鋪敘。內容更多是無病呻吟,或許是言之無物,甚至沒有主題,體裁沉悶,沒有訊息,更沒有導向性的火花,因為部落客沒有去提煉生活的素材。

所以將一堆堆蒼白的文字丟出來,一切只淪為口語語體,而不是使用文學性、講究或是正式的文卷語體,更別說要讀到修辭文字。給我的感覺是上公廁時看到門扉上給人寫下的塗鴉。

又或者,部落客開了部落格后就沒有更新,文章寥寥無幾,完全任由荒蕪。

更好笑的是,我還讀到一些部落客接受媒體訪問時侃侃而談部落格現象,他怎樣寫部落格等、部落格帶給他生活怎樣怎樣──然而這些部落客的內容呈獻不過爾爾,最多是繞著吃喝玩樂。

寫部落格在大馬中文圈裡看起來只是時尚一樣,並沒有多少人真正用心地去經營一個部落格,因為只是好玩,只是附合趨勢。

當我在細讀這項「大馬中文部落格祭」所列明的各項組別詳情時,就覺得一些組別分類確是很無厘頭的,因為這些部落格組別定義過于空泛與自相矛盾。

舉例:
【生命記錄】:你的部落格是你存在世上的應證之一。你的每一步腳印都深深烙印在網際網絡上留下你生命記錄的痕跡。

注:部落客寫部落格就是一種生命記錄,所以每個部落格都可以參加這組別?

【特別獎】常規不能給你任何定義。你是個不能被分類的類別,另類思維是你的操作模式。因為你的特別讓這原本是枯燥的科技世界變的充滿色彩。
注:胡說八道或無厘頭的夢囈也可以競選「特別獎」?

【自爽部落格】亂是你的特色;沒有主題是你的偏好。無聊是你的原動力;你不把別人的褒眨放在眼中。所以自爽是你的目的。
注:我覺得大部份馬來西亞的部落客都可以參加這組別了。


我覺得整個大馬中文圈的部落格風氣不只未成氣候,而且是不成大器。當然我們撇除那些懂中文的政客的部落格,或許他們言之有物,因為政客就是懂得怎樣讓自己突顯、表達出來。

而大馬中文部落格祭是一班熱愛部落格的朋友自動自發地推動的,我覺得在制定條規與分類組別時,應有更嚴謹、更周詳的思考與策劃,譬如參考台灣的全球中文部落格大獎的細則與作法,才有代表性與權威性。

然而,征求贊助商與媒體報導,然而到最后一大堆不知所謂的部落客蜂擁而上來報名,到底是有鼓勵寫部落格的作用嗎?如果只是淪為得空出來喝茶聯誼、觀摩,大家互相恭維彼此留言「到此一遊」等的交流,是否有意義?

此時此刻,我只是感到像高中生的一場胡鬧的畢業舞會,之后就一片狼藉了。

2007年7月5日星期四

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我說健身中心裡是讓人揮汗的地方,然而也萬花筒一樣可以給人看到不同的景象。最特別的是,你會看到一隻隻的「孔雀」怎樣開屏

他們會動用肢體語言,一個飄渺湮遠的眼神、一彎恍然若失的微笑,當然還有半遮蔽的洗澡間帘幕,或是毛巾。

現在我發覺越來越多人會在沖涼時,攢到每一列最內部的沖涼間去,往往是內部倒數的沖涼間會是時時刻刻地被佔用。你可以看到帘幕都拉上了,有一條白毛巾懸掛在帘幕上。然而,只要你趨近一看,會發覺帘幕並沒有密封起來,兩端會騰出一絲絲空間讓外人一窺究竟。


然后,你會看到斜對面的人,會鬼鬼祟祟地半拉著帘幕,當你透過掩不盡的帘幕看到肉色四射時,你就知道有人對你開屏了。

有一次,我就是這樣的情況下瞥見了斜對面的一間沖涼間,出現影影綽綽的肉色。首先是看到他的手臂,然后是他的腿。

他知道有人注視著他,所以索性將帘幕大方慷慨地拉開一些。

這時,我才看到裡頭站著一個標青的小乳牛,至少他的手臂二頭肌告訴我,他是修煉得成正果,確是有努力過來健身。

他也看到我了。

然后我們就以對峙的姿勢,互相凝望,在花洒下,在肥皂的泡浴中。

他挺拔起一根翹起的肉棒子,然后使勁地在搓使著,我還記得他的站姿像做著瑜伽一樣柔軟,至少像一邊耍著武功拗腿,一邊在自慰著。

我再看他的模樣,其實長得真的不賴。為什麼會如此公然挑逗?他也不需要如此做吧。

而且,由于他是比我先佔用那沖涼間,意味著他是隨時恭候不速之客,不論對方長得是什麼模樣。

總之,他需要的是一個觀眾,或是為他服務的役男。

我們對望了很久,我更洗著頭,打著泡沬,一邊偷偷地張望著他,當時情況是一度意亂情迷。可是,我記不起為什麼當時我沒有採取進一步行動。

后來,由于有第三者已闖入,我也洗滌完畢拉起帘幕走人,就結束了這短暫的狩獵之旅。

我臨走前看到這年輕乳牛穿起了衣服,他真的是一個長相好看,身材又標準的男生,我覺得自己有些不識抬舉,竟然對一隻孔雀袖手旁觀,覺得真的說不過去。

然而,既然他那麼豪放地四處開屏,看來不是不識抬舉,而是這隻孔雀並不是要抬舉我,而是等候別人抬舉他,不論對方是阿貓阿狗也好。




又有一次,在沖涼間中,同樣的故事又發生了。

當時我也是懞然不知對面站著一隻等待開屏的孔雀。我是被對方一股嘈雜的聲音所吸引。到底他是怎樣發出聲音來吸引注意力呢?

我是在半掩著的帘幕后,看到他一直在按壓著沐浴露分注器(dispenser),由于力度大而動作快,按鈕就被按壓得格格作響。

我是拉開帘幕一看時,才看到他的手一直在按壓著,我更看到他的手掌已沾滿了沐浴露,滿手淋漓盡致。

為了開屏,這傢伙一點也不環保。

我對他置之不理。

他又繼續按壓,格格格格的聲音像在進行著一場溝通。

我這時再將眼光放過去,就見到了他下半身的槍桿子,筆挺,像一尊欲發射的大砲,姿勢十分威猛。

可是,我還是看不到這傢伙到底長成什麼樣子,只捕捉到他那股幽怨的眼神。既使是上半身的肌肉也看不到半分肉色。

他看起來是阮囊羞澀,然而整幅工具是一切就緒,只欠東風。

他像耍著魔術一樣地,一邊用手勢與自己的老二對話,然而就讓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下半截軀殼。

后來,他真的成功與我溝通了!因為我決定走進他的沖涼間,就是想知道他還有什麼把戲。

我是環伺四處無人時才躡手躡腳地跨過去,然而,當我一掀開帘幕時。我見到了一樣東西,讓我馬上打退堂鼓。

因為,我瞥見了他的頸紋。他的頸項遍佈著一絲絲斜紋,紋理清晰。那不是傷疤,而是歲月的痕跡,如此深刻的皺紋,打摺了,他蘊藏著許多我來不及追得上的故事。

盡藏在一幅老去的軀殼裡。

他只剩下一根大砲般的工具,一枝獨秀。

我再看他的軀體,那是一幅像洗衣板一樣板直的身材,在白花花的水色下,是蒼白無光彩的。
我很歉然對他一笑,然后我又走出去了。





還有很多很多奇怪的遭逢,包括上回碰到的滴油叉燒,與他在桑拿室裡碰面時,他會像陰魂一樣地纏繞著我,或是佇足在我的沖涼間格前徘徊不去。

可是,我都沒有理睬。

可以說,遇到的孔雀是奇形怪狀的,有紋身的熊腰老兄、有孱弱式的斯文書生、像「小叮噹」漫畫的牙擦仔般造型的、又或是像壘球場上沖鋒的球員…

但是,故事的經過與結尾幾乎都是一樣,重覆性也越來越高了。只是他們會向你展示他們天賦異稟的充血工具,大家沒有名字,彼此是過目即忘。

然而,誰與我真正接觸過的,我還是會記得他們的模樣。有時甚至在穿起衣服扮起人樣后,在同一塊鏡子前拿起電風筒在吹乾著自己的頭髮,恍如陌路人,然而前一刻大家是一起欲仙欲死。

有時我會緊緊地盯著他們看。告訴他們,是啊,我就是與你有過一手,你是否記得。

然而,他們通常都是飄遠而過的目光,而不是之前那股貪婪、渴求的眼神。而此時此刻,你會感到一種花自飄零水自流的感覺。

這都是很狠的下場,像老套戲劇對白那樣:「你得到我的人,你得不到我的心。」

所以,當你在健身中心碰到開屏的孔雀,然后一起狎鬧嬉戲時,你得到了一幅陌生的軀體,就是你失去的時候了。

但是矛盾的是,當你得不到那幅你想要的軀體時,可能你就永遠就得不到,因為下次可能碰不到天時地利人和。

保持著熱忱的狂野之心,然而在射精后事后就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風上下狂。

2007年7月4日星期三

給小博的句號


有時候兩個人之間發生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詞窮時我們就會說,這是緣份。

緣份也需要時間去醞釀的。然后才發揮到若干奇妙的效果出來。

就好像我曾經一度迷戀的小博。感謝時間讓我看清了一些輪廓。

其實將他擱在一旁沒有在這裡書寫他,是有一些原因的,不是因為我確認他是一個直佬而情愫漸淡,而是因為一件小事。

有一天我接獲他的電話,他對我說,他要向我借車子一用。

為什麼?因為他長距離戀愛的女朋友來到都門了,他帶著女朋友在這裡觀光幾個星期后,他需要送女朋友去機場搭飛機。

所以,他就要求我借出車子一用,他清晨載了女朋友到機場后,然后再把車子送回來給我,讓我駕車上班。

小博當時在電話上,就要求我答應他這個請求。我覺得這請求很唐突,在電話間不知如何回應,而且這是第一次有人向我借車用。

我是否要借車?老實說,自己的車子除了給家人使用以外,就沒有人駕用我的車了。

我只記得有一次我讓九厘米先生駕我的車子,當時我坐在他身旁,他踩起油門和拉起停車掣時,他那種粗暴的像他作愛時手勢讓我感到很不自在。

所以,這輛跟隨我到天涯海角的座駕,基本上我是視之為專屬品,甚至比我的男人更私家──不是嗎?椰漿飯是一輛公車,我可以忍。但是私家車,我就不放心讓別人操盤。

小博在電話上提出這請求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果中途發生事情怎麼辦?這輛車子讓我拚了幾年的積蓄來成為自己擁有的資產,雖然已不值錢,但是還是有一份感情在。而且去國際機場不是短程行駛,他根本沒有駕過我的車子,一踩油門就可上手嗎?

我當時有反問他,為什麼不召德士?干脆俐落。

我也想起我自己多次去機場搭飛機,不會勞動家人或朋友接送,一切由德士搞掂,我寧愿付錢,也不愿麻煩別人的資源。而即使家人出國要到機場,時間上允許的話我會親自載送,但是通常他們都自己搭德士去。

小博當時告訴我的答案是,他覺得召德士很貴。他甚至想到要乘坐機場快鐵,可是時間上也不許可。

后來我想,除非我也在場,如此我就放心地讓他駕駛我的汽車,但這意味著我就是要做一個凌晨司機。

而事實上,我根本沒有見過他的女朋友一面,即使他的女朋友來馬超過幾個星期,但小博並沒有正式介紹讓我們相識。或許小博認為沒有這種必要吧,因為我與他之間不過是普通朋友。

所以,我真的需要犧牲時間來做一個司機嗎?

后來,我再三思量,我拒絕了他。我直接告訴他,我覺得這樣的做法不方便,向他抱歉了事。

小博后來說,他自己想辦法。

但是心底裡我是有一些矛盾。我覺得自己應該熱心一些,幫忙他人,特別是小博。但另一邊廂,我對他卻沒甚信心,而且他並非情非得已走到絕路,他還有其他解決問題的方法。

在更深層的心裡,我覺得小博的要求除了唐突,還是唐突。我不愿承認,小博是一個佔人便宜的人,因為如果他想到乘坐德士成本高,那麼即使他借用我的車子,來回的油錢成本也等于德士費用,那麼小博是否付上一些費用給我呢?

所以,我漸漸地將小博淡忘了。而且,我對他有意無意地疏遠他了。

其實還有一次,我們相約一起看晚上9時電影。當時我在公司裡忙著,我就請小博先到電影院買票,我稍后再趕來電影院。

后來,我接到了他的電話。他說,我可否提前來到電影院。

為什麼?我問。

他說,他的錢包只剩下10元,無法再添購另一張戲票。

我心想:怎麼一個出來工作的職場人士連包只剩下十元都出來消遣娛樂呢?而難道他找不到提款機來提款應急?

當時我氣急壞地趕去電影院,一邊著急是否還有剩票,一邊奇怪著怎麼小博只帶著十元出街呢?



后來小博辭職了,他辭職前我絲毫不知情,當我見到他的辦公桌空空如也時我恍然大悟,他對我是不辭而別,我與他之間的份量比重,真的似乎微不足道。

因為,平時不少談得來的同事離職前,至少會通傳一聲,這是一種交代。然而,我與小博已屬于喝茶的kaki,甚至一起出來看戲打球等,他連暗示要辭職的也沒有,我覺得真的不夠意思了。

不過我們仍相約出來進餐,他說他向我借了一本書要退還,我幾乎忘了我曾經借過他那本書。

然后我們在小販中心坐下。我問他要吃什麼,他說瓦煲雞飯,所以我就點了兩份瓦煲雞飯了。

當熱騰騰的瓦煲雞飯端上桌時伙記要埋單,小博不為所動。我遞了一張十元紙鈔,伙記就理所當然地將兩份菜的錢結算埋單,然后找錢給我。

然后,小博與我一樣,大快朵頤起來了。他吃得津津有味,談著自己的新工作,還有新工作后突飛的薪水。

直至我們聊完天后,小博似乎忘了他還未那頓晚餐埋單。而我們當時並沒有什麼共識說,這是我為他餞別之宴或什麼的,所以我是預設大家是各付各的晚餐。

我呆到最后那一刻,我期待著他會說,「啊,我還未付剛才的錢」等之類的話,至少顯示出他並不健忘,並謹記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每個人都付出血汗錢來有盤中餐的道理。

若是如此的話,我就不會介意作東,反正是幾塊錢的一頓飯。

可是小博到最后還是一聲不響,他神態自如,理所當然地享用了一頓晚餐。他還問我,家裡是否有上網設備,因為他的電腦壞了,他需要上網寫電郵給女朋友。

我說,我還是用窄頻的撥號上網設備,速度緩慢。

小博說,不必了,他自己去找網咖上網。

上網咖一小時多少錢?比小販小心一頓飯的價錢更低吧。所以,明確而言,我贊助了他上網。

后來我漸漸記起,幾乎每一次出來進餐時,都是我作東。

到現在,我就沒有見到小博了,也不想再找他吃飯了。因為我發覺, give and take之間,不能只是take for granted。更甚的是,我竟然看到自己對他而言的利用價值。

當你看到自己在別人的價值與賣值是多少時,心中有數,也會覺得悲哀。

我在此也詞窮了。所以就說:我與他的緣份,就此結束了。


2007年6月27日星期三

優雅的廁身

近來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在發生著。例如,你的電腦熒幕出了些狀況,你得在開機會后要捶拍熒幕幾下后,然后才能有正常的畫面展現出來。

身不由己的情況還會發生在面對客戶時,自以為是的客戶對著你說,「怎麼你的思維一點也不敏銳?」間接地就是說你遲鈍,然后你還得畢恭畢敬似地陪笑著。

即使你已是做足了事先功課來應見這客戶,但這名客戶還是倚老賣老刁難,甚至是帶著氣勢凌人的姿勢說,「與我這樣的頂尖人物見面,你最好做好本份!」你覺得自己的努力一切都被白費了。

因為我們要以客為尊。這是商場,這是互惠互利的時刻,這是互相挖掘對方存在價值,然后互相利用的場合。世界上真的是有雙贏嗎?可是事實上只是不是贏就是輸的零和遊戲。

在公司裡克勤克儉、埋頭苦幹地工作,然后有人重用你了。因為你顯露出你的附加價值出來,讓老闆知道了你的優勢,讓他知道可以怎樣抝曲你的肢體,鍛鍊著你意志力與體力、耐力可以伸展到的盡頭,然后不會讓你喊痛。

老闆說,我是賞識你,我給你很多機會。

可是,你覺得自己連喘息的機會也沒有。

你以為你有選擇的餘地嗎?沒有。你以受重用、受賞識的心態來麻醉著自己在工作崗位上向前衝,然后以管理書籍裡的管理教條來檢測自己,你覺得自己的生產力是推到了極點,你沾沾自喜,你覺得你的職場生涯像攀爬上升。

然而,其實你選擇了讓你的工具性的特質顯露出來,你物化了自己。因為,原來你只是一幅工具,只是一架機器,在你的工作崗位上解決自己的問題,然后還得承受無能上司所帶來的問題。

甚至是給予上司多一些便利,以安置你在任何他們認為你合適棲身的一個崗位上,即使那工作崗位是你不喜歡的,即使那崗位是更低微的。

然后你看著老闆將你另外一些低效率、投機行事的同儕安置到輕鬆的工作崗位上,你會奇怪怎麼這些人得逞了?他們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下場?

什麼是敬業樂業?敬業是否要忘了尊重自己的感受與喜惡?

什麼是能者多勞?「能者」就是要當「忍者」嗎?

什麼是給你機會、賞識你?難道你沒有在這些機會裡努力表現過嗎?

你知道公司今年不會調薪升職了,你知道公司是無情的,然后你得安撫自己,再忍著下去吧,因為你在等待著其他事情的實現。



所以,你就趁著小解的時間坐在廁所裡,在一個無人的空間裡,像找到了屬于自己的一個時間和地域,你在思索著到底有多久沒有好好地與一個男人上床,又或者有多久沒有一個男人好好地與你上床。

你會覺得在上班時間不應該想上床。可是,你會覺得如果連上床的機會與心情也沒有了,就像肚子餓時找不到食物吃那樣,那是沒有人權的事情。

然后你想到,即使是要找食物吃,你也可以一個人進餐,自己解決啊。又或者,去找速食。可是吃速食對健康又不好。

所以,總得有人陪你吃飯,即使有時你否認體內有一種荒涼而且膨脹著的寂寞感,即使你覺得自己一向以來都是獨立、瀟灑的。

但是,你總不能在為了吃飯時才想到找人,也不能為了吃飯就亂找人一起來吃飯。

為什麼沒有人固定在你的身旁呢?然后你想到自己沒有時間去找一個男朋友相愛,你找不到你愿意花時間的男人。

你又回到了自己。你還是會孑然一身,覺得自己有些自私,又有些自憐。

所以,只能優雅地廁身在一個屬于你自己的空間裡。



我優雅地從廁所裡跑出來了。因為辦公桌上還有很多文件與企劃案,還有連續的會議要開。

我又做回了我。然而,我的心裡還有很多你、你、你的故事。

2007年6月10日星期日

留白

剛剛細讀小巧子在日本寄來的信。我看到裡面有很多金句,與我的心情起著即興的相呼應。


「還發覺到,年紀越大了,很多東西都不想說出來了,一口氣吞進肚子裡就算了。」

「其實生活中有一點點的小事情都讓自己快樂,只需多一些想像就行。」

「真的不離開現在一切,也許真的很難找到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因為我們身邊有太多東西已經固定了我們,主宰著我們。」

「每個人的快樂和幸福都不是同一個方程式演變出來的,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就好了。」

「在一堆人當中,我不可能是最受歡迎的一個,但應該也不會是神憎鬼厭的一個吧!我不敢奢望每個人都喜歡我,只要少一些人討厭我就好了。」

「有幾次無意中交出了真心,然后發現對方的虛情假意,感覺上好像是被背叛了,漸漸地我也為保護自己,在一段關係上留一點距離,畫出了一條防衛線。」

讀著這幾句,我是很有共鳴,也很有感觸,因為心情寫照留白的地方,好像得到了填充。





我與小巧子相識十幾年了,現在他在日本孤身一人生活。我一直說,我很羡慕他可以流浪的生活,在郊遊踏青時可以收盡日本的美景。

我幾天前與一位前同事出來相聚。她勇敢到到澳洲留學后工作,打算移民當地了。這次回國她帶著新相識的澳籍男友一起前來,是一個不諳中文的香蕉人。為了遷就整個交談氣氛,我與她首次以英文交談,也讓她的新男友可以明白我們的對談。但是感覺非常怪異,因為一直以來我們都是用華語交談的。

與一個相識已久的朋友用另一種語言溝通,而且她使用澳籍的英文來說話,總覺得話說不到心坎裡去。所以,那是一場斷續與意猶未盡的對話。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位前女同事,如此小鳥依人地偎在男友的身上,他倆坐在我對面,男的會不經意地撫著女方的背部,女方則會抓著男方的手掌放在腿上,然后兩人互相接話對答,兩人的互動是揉合了相契與相知的。

總之,那是一幅幸福美景。

我想起我也收到以前大學時另一位很要好的女同學從美國寄來的電郵,她說她的雙胞胎出世了,附上兩個寶貝的照片,還有她與她帥氣、能幹的丈夫的全家福。她說很感激兩個女兒的降臨,讓他與她的丈夫的人生篇章從此改變了。

我昨晚則是一個人在一間購物商場的Kenny Roger吃午餐,週遭的桌子都是一席家庭,統統都是馬來家庭 ,三四十歲的男女攜著自己的孩子,孩子奔奔吵吵地,我又打量一下每個家庭的男主人,有些是其貌不揚,有些則是長相不錯,有的女主人只顧著自己吃盤中餐,有些則溫柔體貼。他們都歸屬在一個家庭裡面,然后一起共渡人生。

我那頓飯是吃得不是滋味,總覺得大量產製的料理失去了精致,味道也統統跑掉了,連咖啡也特別地苦。后來,我覺得自己是幸福的,因為我享有至少半小時可以靜靜地與舒適地看一本書,體會著一本書給我的慰藉。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與選擇的生活方式。每天都有新知舊雨與我們分享著他們的人生故事,我們閱聽讀著,細想著自己的生活又是怎樣呢?

曾經陪伴我們一起走一段路的朋友,現在各分西東在地球的另一端生活著,他們有了事業、新男友、有下一代、有自己的閱歷,我們的生活步伐已從當年的並肩齊行到現在的各走歧路,我們的未來都不會出現交集了。我們的聯繫是絆在過去的舊情,相聚時只是敘舊,相知的只是過去。

還有一些人,選擇不辭而別走出你的生活。他們不接受你的一些生活作業方式,他們選擇暗地裡做你的行為規範的道德法官。他們選擇在背后高姿態地擔任評判的角色,他們認為給別人一些餘地的機會也不值得。

「君子之交淡如水」,也是一種智慧。

我還能說什麼呢?只有選擇留白。但是我希望大家彼此幸福地生活下去。


鬆手

那天與幾個同事,包括九厘米先生一起吃午餐。他說起之前剛工作時搭巴士上班的經驗,口沫橫飛。

我聽著聽著,突然想起他剛上班時,就是我認識他的時候。當時他長得很帥,我記得他的眼神是非常誘惑的。

現在,他坐在我面前。但是,他的樣子已經改變了。他變得不如往昔般俊俏。是否是他的頭髮長了沒有去理?還是他臉上的痘痘多了?

回到公司時,我聽見他與其他同事說話的聲音。我覺得很煩,他的聲音像林裡的小鳥一樣聒噪。然后也看著他纏著另一個帥哥同事搭訕,那種帶著討好別人的神情,舉止是帶著仰慕的,面目可憎。

我看到他短袖衣服下露出來的手臂,那樣地黝黑與瘦小,與我當年碰觸他時是不一樣的,記憶中的他的肌膚是那樣地肥沃甜美,為什麼現在是這樣的模樣?

記得我們的過去,我也沒有忘記那個夢境。我的心情突然像一粒汽球一樣,脫繩了,輕輕地飄起來。

我覺得自己鬆手了。他也像那粒汽球一樣,遠遠地飄遠了。

2007年6月1日星期五

萬家燈火






我問母親,「你多久沒有Ampang Park了?」

她說,「也快有20年了吧!」

我抬眼望一望這座歷史悠久的購物中心,總是覺得整個店舖的設計格局很怪,與當今的購物中心的格局是格格不入的。在長長的一個廊道中,這裡就像一座室內夜市場,人潮不多,可就是走廊中間設了檔口,以致很有壓迫感。

我還記得母親帶著我來逛這座購物中心時,還存在著一座遊樂場。我記得我嘟著嘴坐著旋轉木馬時,母親為我拍了一張照片。

那是學前年齡的記憶吧!

兩年前,我將這段小故事對一個男人說了出來,讓他走進我過去的世界中。

當時,我也很想回家告訴母親,「嘿,我今日去逛Ampang Park,你以前常帶我去的那個地方。」當時我是很想與母親一起懷舊一番的,可是總樣也說不出口──我無法與母親分享當時我心中那股喜悅,就是因為當時我是與一個男人重遊我兒時記憶的舊地。





而那天,由于情況特殊,我載著母親與姐姐來到Ampang Park。對于目前吉隆坡購物商場四處林立,一座鬧市裡的舊式商場販賣的只有舊時代的懷舊情緒,平日根本不會吸引到我們來光顧。

然而,我們那天一家聚首,還從下午逛到晚上,直至吃晚餐。這是我們近兩個月奔忙以來,第一次有機會聚在一起,為母親慶祝錯過的母親節。

所以,我們去了必勝客吃披薩。必勝客冷冷清清,我選了一張靠近窗口的位置,華燈初上的天空仍是碧藍色,但已是暮色四合了。上次我與他到來的時候,還是開齋節前呢!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在晚上7時許大家熱切地坐著,等待著開齋時刻,然后我們狼吞虎咽地渡過了一個晚餐時分。

而現在的必勝客,不是當時高朋滿座的景況。我的位置可以望見上次我坐過的那張桌子,現在是空空如也。

吃畢晚餐,我與家人還去逛屈臣氏和Guardian保健零售店,到最后母親又去了TC Permata超級市場買了一些蔬果。

我像在撿著兩年前走過的腳步,我與他,我們佇立在Guardian的架子上一起選安全套、我們在超市中一起選購蔬菜,他還問我要不要買一瓶果汁,因為那瓶果汁有贈送一個我認為很醜的水瓶…

我們后來再回到他的家中,拆開安全套上床、之后又喘著氣穿回褲子。

一切都遮蓋起來了。

然而,現在又掀起我的回憶禁區。





我陪著母親與姐姐走著天橋,重新回到Ampang Park對面的耀全大廈取車子。看到敦拉薩路奔騰的車水馬龍,這是一個美麗的天橋景觀,車子奔跑得急速,像整個城市的脈動。

車子疾速馳騁,是繁忙,也帶著一種落寞感。

然而,再抬眼時更可以望見發亮的雙峰塔,像是夜晚的科幻晶體。姐姐對母親指著這座唯一可觀的夜晚樓景,母親也盛讚著這是一座美麗的建築物。

從此岸到彼岸,我們回到了耀全大廈,一座沉寂的孤島。母親說,想不到未到晚上九時全部店舖都關門了,事實上這座購物商場的店舖都是空置的──

我還想補充……是啊,上次我還與那個男人一起手牽手在這裡逛過呢!這裡曾經是我們踏出衣櫃的第一個公共場所呢!

當然,我沒有說出口。

我們驅車回家了。我還是充當司機,只是轎車的乘客換了我的家人,幾個人擠在一座小車子中,再回到家擠在一個小小的家中。

在夜未央的歸途上,我突然想起「物是人非」是我的心情寫照。

回家了。我的每個夜晚都會在這個家渡過,沒有外宿眠宵,沒有夜夜笙歌,這一個晚上我還陪著家人一起重溫兒時的舊夢,母親顯得有疲態,但是她的興致很高。

我覺得自己好像完成了一項承諾,因為當時我與他走在這座購物商場時,我對自己說,一定要找一天陪母親重新來這個地方,讓她找回一些舊時光。

萬家燈火回眸處,這是不是叫「浪子回頭」呢?



我驀然想起,那天我在加州健身中心出來后,見到一個人坐在摩哆上,乍看之下好像是他。我再定睛望了他一眼,再打量那輛摩哆車,發覺那只是面容相似的一個陌生人,也不是他慣常所乘坐的本田摩哆…

2007年5月25日星期五

我的抽像世界

他:走過你眼前,但闖不進你的眼裡

他:出現在你生活,但活在你的幻想裡

他:走出你的心,但潛進你的夢裡

他:深埋在記憶裡,但浮現在生活剪影裡

他:沒有在眼前,沒有在夢中,但永遠藏在心底


還有一個他:就只剩下一個無名的他

2007年5月22日星期二

G點男人

如果讓我回到八年前,我不會對這個男人有好印象,就是因為他壞脾氣。

這樣的說法提出來后,我才怵然驚覺自己與這個男人認識了八年。八年前只有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大家沒有接觸,但我看到他走過我眼前。我知道他的名字,也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惡評。

后來,我們一起共事,我與他成為一種非常疏離但又得互動頗深的同事關係。我們沒有一點相似與吻合,大家彼此的共通點是,都是男生,都是向同一個東家討薪水買飯吃。

然而,他是一個直佬,這是我知道的。而且是無可否認的。

他也只是一個長相非常普遍的男人,加上他的脾氣,恐怕沒有多少人愿意挨近他,因為挨近,就可能被挨罵。

然而,現在我無法具體地說出來,我何時開始留意他起來,而且,會端視他的一些動作小細節,還有他的身體。

─是不是從他那天在我面前伸懶腰時,亂塞的衣角被拉扯著身子時,其一團團的肚臍毛亮了出來的時候?

─還是他在廁所裡站在尿兜時,我看見他拉下西褲時露出一爿渾圓翹實的臀部剪影,還有那款老套的內褲邊?

─又或是,他在短袖衣服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竟然會出現健身般的發達肌肉效果?儘管我知道他是一個不運動,挺著肚腩的男人?

我現在站在他身邊時,會聽見他時而濁重的呼吸聲,我的腦海就會慌亂了一陣子,因為我會想像到他在床上時是否會發出如此低沉又濁重的鼻息。

我還聞到他渾身會散發出一種幽香,有些教人迷惑的化學品味道,那應該不是香水,不然不會那樣幽微、迂迴暗暗裊裊散發出來,因為不濃烈,宛若一塊清洗后的干淨被單張掛起來那種味道,你會愿意親近去聞一聞。或許那是他的洗衣精遺下的味道。可是,我一站在他身旁時,我就會聞到這股香味,然而我就聯想到一張床,一張被,還有他在沒有衣服在身的時候,是否也有這樣的味道。

我今天又觀看著他的皮膚,我相信他的年齡已不小了,可是他的肌膚很滑嫩,看起來很有Q勁,幾乎沒有明顯凹陷的毛孔。他盤腿坐在我身旁,我又看見了他褲腳下的小腿,原來也是光滑亮淨的,並沒有茸密的腳毛。我聯想到用一盞燈照住他的裸體時,是否會出現反光。

然后我又想起他肚臍下的毛絮團,我就會覺得他是一個荷爾蒙過盛的男人。他的下體是否是一片原始的熱帶雨林?

我更注意到他的腳板大小,原來他的腳板是如此地大,那麼他是否是一個粗線條的人?他是如此高大的男人,但若是他的老二只是一般尺碼,那是否會對稱?

我發覺他越來越有趣,因為他的身體,因為他僅露出一點點的毛髮,足以讓我歪想翩然。

幻想是需要假設條件的:如果我現在在桑拿室裡遇見他,我會將他抓進房裡,剖開他的衣物,然后用手指去遊戈他的身體肌膚,去體驗那種質感,我會研究他的毛髮紋理,我會將他變成最無助而又渴望的一個肉慾動物,讓壞脾氣的他可以嘗嘗被人修理的心態。

然后我會將他緊緊地含住,像一個咬到兔子的獵犬,讓他求生不得,求生不能,但我則會欲仙欲死。

我更相信他的性經驗並不豐富,甚至是童子之身,因為以他的個性,一般女生都對他退避三舍,除非他召妓,否則他怎樣可以破身?所以,他將是一個被動的困獸者。


……


但更有趣的是,為什麼我會在生活中,將他列為我性幻想的對象之一?我只是想像他而已,就彷如身陷一場幻想的性愛中,找到了自己的「G點」,高潮連連。

所以,一個八年前你很討厭的男人,在八年后成為你生活裡性幻想的對象,我有時覺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但是也是很美妙的變化。

然而,我才想起,自己很久沒有親近一個像樣的男人,所以連一個不像樣的男人都不放過。

2007年5月19日星期六

兩個美麗的矛盾

健身中心的更衣格,是貼了號碼的固定格子,位置與數量是不會變的。但是使用者都會換主人,每天都有不同的主人。

每個訪客,都要在這更衣格前解裝,將自己最私密與最貼身的內衣褲收藏在裡面,每個上鎖的更衣格都有一個主人最保貴的錢包,最值錢的手機,又或者是最珍貴的合照。

最獨一無二的是,裡頭裝載著你的身份。

每個人都要在更衣格前,還原自己。要沖涼前,是穿著衣服來,要沖涼時,是赤裸裸地離開,有點像人與生的過程。

幾百個的更衣格,還有數十個的沐浴間,使用者都讓這些固定物裝載著他最私密的貼身物品、身體,還有裹藏著慾望。

更衣格是用鎖頭牢牢地鎖著,還有木板做間隔。那是重重又重重的阻礙。就讓你護著最貴重與最私密的東西。

不同的是,沐浴間只是一片塑膠簾幕做遮掩,沒有上鎖,不必費力就可闖入。拉上簾幕的沐浴間,都有一具具私隱的軀體,你要裡頭拉上了簾幕,用水花與泡沫經營著自己的軀體,洗滌著市塵,但刷洗不了攀附在骨子裡那層慾求。

這具身體平時是不見得人的。它可能在西裝革履之下,將所有的贅肉都掩護起來,它可能將一根時時刻刻都像快爆發火山的陰莖,不動聲色與湮滅在褲襠底下。

這一切,在簾幕的背后,一具軀體就有了重新詮釋的意義,因為一切都還原出它原有的生命力。
所以,有人虛掩著簾幕,有人在虛掩的簾幕偷瞄著另一具軀體在做什麼。

還有人,會兩個人擠在一間沐浴間裡。

有時,那是我與另一個人的同在。



我們在沐浴間裡完事了。他看起來並不記得我。但是,我記得我將我們那次的相遇

所以,在重複著最后一壘的階段的一切傳情會意的過程。

我們在桑拿裡互相對望,
他拉開毛巾,
他露出了下體,
他對我拋了一個媚眼,
他讓我知道他進了那一間沐浴間。

我接受了這個邀請。然后與他一起走進同一間沐浴間。

在這樣擁擠的空間裡,兩個最裸裎的身體是黏合著的。在水花下,在空間中,彼此不知道在彼此的身上遊撫著是要搜尋著什麼東西。可是我們總得要找出一個出口,讓密封在體內不露痕跡的能量爆發出來。

所以我們在探索著,在廝磨著。

這一次,我們陸續地將能量激迸出來。我是第二次碰觸他的身體,第一次看到他精液四濺渙發出來的形貌。

然后,我們又拉起了簾幕了。船過水無痕。

然而,在同一時候,我們又在更衣間中相遇。

他望著我,我也望著他。原來我們是共用同一欄的更衣格,我上,他下。我們同一時間打開更衣格,解放了身體,又在解開自己的身份。

他俯著身體,我看到他彎腰時擠在一堆的肚腩形成一團脂肪。他的更衣格裡放著他平時所穿的衣物,一套將他掩飾著完美的衣服。

我們一起將自己穿上衣服,還原成社會上的一個人,擁有身份,具有名字。而在十分鐘前,我們是一起將對方解嚴,還原成肉慾的動物。

我相信定數吧。不然怎麼兩個人可以重遇兩次,然后一起在沐浴間裡猥鬧兩次,然后還在同一時段在數百個更衣格中,挑了兩個最相近位置的更衣格。

我與他並沒有交談,是我不夠主動,還是他是被動,但我們彷如都建立著一項共識,彼此是不需要用語言交流,不需要交換互知身份。

因為沒有義務,沒有必要。即使你我他是在同一時間使用兩個鄰近的更衣格,在同一時空闖進了一個只有爆發沒有沉澱的沐浴間裡,一起釋放快感,但是,我們在穿上衣服的人生,是沒有交集的。

交集的只有生命中的某一天某一刻,讓身體的某一吋某一點觸撫在一起。

2007年5月18日星期五

幽禁的慾望

很多人都說,我參加的這間健身中心很「happening」。有多happening?這是心照不宣的,我只是在掩嘴偷笑,我不會承認或否認什麼。當然這些人都是同道中人,他們或許是健身友,也許不是,但就是知道在健身中心裡發生著一些比健身以外更額外的事情。

但裡頭有多熱鬧?沒有真正泡在這間健身中心裡的更衣室、桑拿室、沐浴間及蒸氣房的訪客,是不知道另有乾坤的樂園,這是一個讓另一批行為模式不同的人寄生的城邦。

因為,即使這本來是公共場域、公共空間,總可在一些隙縫裡,可以偷窺到一絲絲的春光,不會過于明媚,但在一對對朝著半裸男體注視的目光重量,你只能感受到那股騷動的,慾望。

然而,現在這間健身中心沐浴間的所有簾幕,皆換了新裝。

簾幕的三份之一的面積,是白色半透明的塑膠,下半截三份之二的面積,則是灰色的不透明部份,如果一個使用者站在沐浴間裡的話,外邊的人就可以看到一具肉色的身體在裡面,人影幢幢,但肯定的,裡頭是佇立著一個裸男,還是兩個裸男,將是一目了然。

所以,如果一間沐浴間裡有兩個人在鬼混,在廝磨,在淫樂,那是完全無可遁形。因為路過者肯定會看到內裡不該出現兩具騷動的情慾身體。

更妙絕的是,這塊簾幕垂直懸掛下來后,並沒有完全覆蓋到地板,只要低頭一瞧,就可以看見使用者的腳趾與人影。

重要部份,挑動情慾的部位全都遮掩住了。

這間健身中心原有的簾幕是褐色、格子背景的設計,只要一垂放后,完完全全就將整個沐浴間封密起來,識途老馬更可在簾幕的邊沿沾濕了水份,整個簾幕就會服服貼貼地熨黏在牆角上。

沒有人會打開這幅簾幕,每個人都知道垂放簾幕后,就是歸還私隱權給使用者,一層薄薄的簾幕,就給了別人一個禁地的界限。

我披著毛巾走進去后,看著水珠沾濕在這塊割半透明的簾幕上,感覺是有些吊詭的。你在裡面望出去時,是朦朧的一片,但是你上半身的裸體在半透明簾幕上折射出去時,就是一具肉色的軀體,告示著裡面裝裹著一個搓洗沖涼的裸男。

你給別人看到了,你曝光了,但是你的心底裡那股慾望,那股按壓不住的慾念,卻被幽禁了。你還是享有同樣大小的沐浴空間,但你真正享有的私密空間就消失了。你只能讓嘩啦嘩啦的水聲遮蓋住你自己心底裡的吶喊。

但是,為什麼這家健身中心貿然更換所有簾幕呢?原有的裝備不是好好的嗎?而為什麼要更換如此設計的簾幕?

我沒有向工作人員去探詢。然而,這種做法與其新加坡分行中,在桑拿室外張貼著一張寫著「禁止所有猥褻行為,否則將採取法律對付行動」的做法是如出一轍的,是一種抑制的立場宣示,是一種阻遏的警告。

所以,這樣的簾幕設計,也是一種整肅震懾手法,告誡著我啊你們不能在裡面鬼混了!

現在我可以很堂皇地告訴一些同志朋友,是的,這家健身中心真的很happening,否則不會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將所有的簾幕換上。

歡迎來到馬來西亞加洲健身中心,歡迎加入成為會員,只要不去谷中城分行,你就還有機會看到真正的樂園了!

2007年5月13日星期日

萬里行走


今天是母親節。可是我們沒有外出用餐或慶祝。母親是經我的提醒下,才知道這屬于她的節日就是今天。她問我,去年此時我們去哪裡用餐啊?

我說,我們是去某某餐館吃料理。我還記得去年此時,我的內心與表情是經歷了暗流起伏的沖擊。因為母親節的前一天,我接到了椰漿飯的一個莫名電話,他說他要與我分手。

接電話那天是5月13日。而就是這一天開始,我們之間出現裂痕。

昨天又重看英文電視台重播的《金剛》,看著怪獸與美人,還有在與暴龍驚心動魄地在搏鬥。我很仔細地看著那隻金剛的表情。

還有金剛不理睬美女的那個樣子。是嘟著嘴、啍著氣,轉個身子,頭是甩去另一邊的──非常擬人化,在電腦的匠心巧運之下。

椰漿飯說過,我與金剛有點相像,特別是我不理睬他的那個樣子。我記得當時聽到他這樣說我,我還搥了他幾下。

《金剛》是我與他唯一一場電影,踏進電影院一起觀賞的電影。那時在開場前,在他家裡我倆還經歷了一場很棒的性愛,戀戀不捨地結束后就趕著去看戲。歡愉的盡頭,幾乎是遲到進場,后來我倆還是氣吁吁地趕去票房箱領預訂的戲票。

然后就一起在電影院中挨了三小時。他在看完這齣戲后對我說,我與這隻模擬出來的怪獸如何相像。

昨晚在電視機看著這套戲,從大銀幕到格子箱,從戲院台下的兩人相偎到孤身一人,「物是人非」是最佳的寫照。

然而,這一直提醒著我:戲早已散場了,人群早已散盡,緣份早已散盡。

今天是5月13日。我一直提醒著自己,除了是母親節以外,我還記得去年的這時刻,從一個電話開始,我們出現了漸行漸遠的歧路。

我在健身完畢后,驅車回家時添油。我習慣每次添油時會記下里程表和日期,記在一本記事簿中。我很好奇去年的5月13日是否有添油呢?

將記事本往前翻,日子就在指掌間倒退。2006年5月13日,真的是有添油,那麼地恰巧。

我看看一年前,一年后,我的車子的哩程進位了多少,將年前年后的里程對減,才發覺,原來只是多走了9993公里。

快及一萬公里了。轉了365天,還欠七公里就到一萬公里的里程記錄。看來我用車並不是太過度,然而這不是一段短距離。

但是我的車子在高齡化,它的生命週期是隨著一年一萬公里或更多的里程來縮減,它並沒有因我一成不變的心情與情緒而停滯下來,它跑動了近一萬公里來為我奔馳到目的地,那是一直累積,進位增加的里程表。

可是,有時人的記憶,卻像一個不會進位的里程表,時時刻刻都記錄著某一個時刻的狀態。

而我的生活,就像一輛沒有里程的汽車,往前奔,只是規律性地、落寞地運轉。行走了萬里,下個萬里又是幾時?我自己一人可以走多遠?

我的CD集錦裡還是放著那張Fort Minor的CD。我還是很喜歡聽那首第九首的歌曲──Where you’d go。

歌曲中的女聲所唱的chorus歌詞一直在腦海裡的唱機裡播放著:

I miss you so,

Seems like it's been forever,

That you've been gone.

Where'd you go?

I miss you so,

Seems like it's been forever,

That you've been gone....

今天我在車子裡哼唱著時,就這樣想起了椰漿飯──你現在在哪裡呢?儘管我每天驅車上班時都會經過你居住的那一區,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駕車行止,停在你家門前了。

因為,與其相見,不如懷念。

只是覺得生命裡有很多的巧合,巧合是因為兩個人相逢了,又或者兩個人擦身而過了。

又或者,在一個普通的日子降臨時,會有很多事情將這日子賦予新的詮釋意義,然后串連起來讓你想起很多沉埋深層的往事。

然后,我們會一年復一年地,每年日歷上出現這個日期時,會去記念與懷念。












2007年5月7日星期一

我又夢見你了

我又夢見你了。昨晚。

在這樣的方式來遇見你。我自己也有些訝然。我發覺身在你的住家裡。可是,我是與另一名在現實生活中剛分娩的女同事一起處于你的住家裡。

顯然的,你是當作賓客一樣在招待著我們。我與那位女同事一起看著你住家牆壁上的照片。我發覺你的全家福,夢中你是有兩個女兒,還有一個妻子,牆上懸掛的照片是你們一家大小。

我很驚訝你竟然結婚,還有家室、女兒了。你竟然可以生兒育女。我當時是感到很唏噓。

那位女同事顯然地得到你更多的注意力,你一直只對著她說話,回應著她的提問。而我感覺到你是對我不理不睬,那種冷漠與現實生活中的你對我是一模一樣的。

后來,夢境發展到我必須在你家做客,還得呆幾天。我還看見你非常細心地呵護著你的女兒,將她們摟在懷裡疼惜著她們。

你的女兒看起來被溺愛了。我在你家中像與空氣同在而已。

你在你的家裡,將我看作是空氣一樣。

我記得當時夢境裡的我,是步步為營地走在你那個溫暖的住家裡,深怕一踏錯步就會弄壞你家裡的擺飾。

接著,我還聽到你的女兒在吆喝著我,我嚇得像一隻貓,在躡足地走著,在你住家裡存在著。你的女兒的怒相,就像你曾經展露過給我看的怒發沖冠的樣子。

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自己還要逗留在你的住家中。我是受邀住在你家裡嗎?還是我被困在你的家裡?

然后,我就醒來了。在晨曦中,我才知道自己在發了一場夢。我的意識是半清醒狀態,我告訴自己:這是夢,這只是一場夢而已。不要怕。不要被這種被吆喝的態度下的畏懼感給籠罩住了。

我又昏昏沉沉地入睡了,在夢境與現實的拉扯中,那是一種虛無又飄渺的境界,踏一步是實境,你清楚知道是自己是在發夢,但再退一步;你又知道自己陷入夢境裡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告訴自己:逃出這間屋子吧!不要住在裡面了。為什麼要將自己困在你的屋子裡──況且你將我視作一個不受歡迎的人?現在連你的女兒對我也作威作福了!

那種必須快逃出來的感覺非常強烈。強烈到我感到一陣慌與亂。

睜開眼時已是早上十時許了。

我對整個夢境的感受很深刻,就像自己真的被困在你的家裡面,然而醒來的這一刻,我很慶幸自己是躺在床上,而不是在你家裡像個孤魂野鬼裡走著。

我才發覺自己的眼角濕了,原來我在睡夢中,自己竟然流下淚來。

但為什麼會流淚呢?連在夢中遇見你,九厘米先生,我還是覺得被傷害。

為什麼我還會夢見你呢,九厘米先生?這是我與你之間的孽緣嗎?



我們真的沒有話說了。你在公司茶水間坐著按著手機短訊,我倒著水,整個茶水間只有我和你,我隨口地問,近來都忙著嗎?

你說,「唔。」

我在繼續將水瓶盛滿水,整一分鐘的時間我們又沒有話說了。

我倒了水后趨前來,坐在你對面。我不知怎樣說話,只是望著你,你連眼角也沒有抬起來,只是盯著手機在按著鍵。我再問:幾時有時間吃一頓飯?

你沒有反應。你的動作與神態保持著一致,你只是說,「遲一些好嗎?」

我問:「你忙著什麼東西?」

「忙著自己的東西。」

我轉身離去了。你總是推搪又推搪,下次又下次。都是這句話來應酬著我。為什麼我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自取其辱?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一次又一次,不死心地與主動想與你談話,會在有時候沉思時突然想到你,然后會想起我們之間荒謬的事情。

茶水間這一情節發生后,晚上,你就走進我的夢境裡,在我的夢裡還讓我感受著那種羞辱感。

看來我的潛意識告訴自己:別反鎖著自己在九厘米先生的屋子裡了。他根本不歡迎我。

九厘米先生的心,就像我夢裡的屋子。九厘米先生根本不在乎我的存在了。

2007年4月29日星期日

相逢又是重逢

他站在簾幕后,露出了半個手臂,睇了我一眼,眼神之后又消失了。我猛擠著沐浴露,一直在洗浴著自己的身體。然后再望著對面的他。

我們彼此都站在簾幕后,半掩著的帷幔讓我們互相對望著,打開了情慾大門。是的,為什麼我不將簾幕拉好,完全覆蓋著這沖涼的空間呢?

但是我發覺,原來很多人會將這半掩的帷幔視為一種解放的訊號,這是對外釋放慾求的宣示──在一座健身中心的沐浴間,運動的慾望會牽引著內心的慾念。

我的沐浴已接近尾聲時,他在出現在我對面的沐浴間。我將毛巾提下擦干身子,他知道我已結束了,索性拉開簾幕,披著毛巾站在我面前,更沒有擔心這時會有其他陌生人闖入我與他之間的場域。

(或許第三者會奇怪,到底這個披著毛巾的男人佇足不動是干什麼呢?)

我略為對他的整體進行掃瞄一般,不錯的身材,已顯現乳牛的雛型了。假以時日將是一隻貨真價實的乳牛。他身上唯一的毛巾,成為我的另一個聚焦點。因為他已將毛巾緊緊地裹著自己的下半身,刻印出一橫凸痕。

然后,我們彼此笑了一笑。

我將自己的身體洗擦得干淨后,然后步出自己的空間。他轉身將簾幕掩上了,順手解下毛巾,將整個背部裸露出來。

我就步了進去,現在才發覺當時並沒有注意是否有人經過。

一間沐浴間裡,裝下了兩個人。我看到了他的全身裸體,他已舉旗迎賓了。

不過,他還是小心奕奕地將帷幕的兩端服服貼貼地熨在牆上,沾了水的塑膠帷幕可以穩貼地密封住整個空間。

在花灑底下,我也將自己的解裝。他伸頭過來,就往我身上胸膛依著,舌頭攀附著我的乳頭,我們一起醞釀著情緒,以觸覺、味覺與質感來製造快感。

我將他的軀體結結實實地探索了一番,像在檢測著他的健身成績,這是遊戲的儀式。他看起來像一個互動性強的對手,至少會相互地配合著不同的動作。

后來我真的被他挑動得熱起來了,他整個人靠攏上來,用他的工具頂了上來,置放在我的兩腿之間,我靠在冷牆上,兩手扳著他的肩借力。我們像水裡的海豚一樣,在潤濕中磨擦著,那種感覺有些奇異,因為是第一次有這樣的「腿交」?還是覺得自己像海豚?

當然這只是一個小玩意而已,他抽身出來時,我俯視我倆的狀態,已到了一觸即發的時刻。

驀然間,我發覺有些異樣。

從長度、形狀與角度 怎麼我們的下半身輪廓竟然如此相像?

后來再三端詳,我是發覺相似度有80%以上的。

你或許有試過,有一個朋友對你說,他另一個朋友與你長得很相像。可是你是極少機會會覺得自己與另一個人的臉孔長得很相像。至少,我沒有試過這樣的情形──會碰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臉孔。

可是,我竟然在此時此刻發覺自己不是獨一無二的人。

我的腦海在迅速中翻飛著我所見過的、所撫觸過、所咀嚼過多少根肉棒子,各形各狀,也有奇形百狀,然而就是沒有複製的拷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與魔力。

可是,那個時候我看到了自己,與別人是一樣的。我特別把玩珍視了一番,像品嚐著一件古物。

在耽迷下去時,我親近著這東西。然后將它放在我身體裡,讓他屬于我自己。

然而,當時這傢伙看來沒發覺有何異樣,他繼續在陶醉著,在自己的動作與觸感中尋求快感。

他也俯下身子細細悠悠地汲著,我覺得自己像一杯珍珠奶茶一般,無盡地被索取著,因為那股吸力就等于要從吸管中吸到一顆珍珠一般,有些吃力,但他很努力地行動著。

到最后,我覺得自己似被吸得觸底了,乾涸空虛了,最后奔放起來,由靈魂到軀體,徹徹底底地飛騰,幾乎不支,我一手攬著他的腰際,讓自己定下錨來,才不至于整個身子飄浮起來。

他仍舉著大旗。我指著他的下體,他在我耳邊說:「這需要時間。」

所以,這是我與他之間唯一的聲音交流。當然,他只聽到我絲微的呻吟,但不是我的聲音。

我們磨蹭了一陣子,花了比平時多的時間。他要從簾幕拿下毛巾時看起來有些混亂了,我指出屬于他的毛巾,兩人一起笑了。他給了我一張伸舌頭的鬼臉來作回應,看似很淘氣一般,可是我知道,從這麼一個動作,他在生活上是一個花旦。

所以,那天就我就與一個花旦唱了一齣戲,一齣沉啞的戲。可是我們都對過了嘴形。

這事件發生在工作后的一個晚上,那天回到家裡時比平時遲了很多,就是這一段小插曲。母親問我:怎麼做健身做到這樣遲啊?

我只是微笑地說,是啊,今天遲了一些。什麼都不用多說。

雖是如此,好像有些快樂,因為與肉慾快感在睽違后,又重逢了。

2007年4月18日星期三

三角錯


今天,我又走進健身中心桑拿裡。裡頭當然有人。

是一位髮際線退潮的中年叔叔。挺著一個小肚腩,還有一爿渾厚的胸肌與一雙熊臂。我想,這位中年叔叔應是過氣乳牛,是他放棄了肌肉,還是肌肉遺棄了他?

看著他一片牛山濯濯,其實他應該蠻年輕吧。不過飽滿的額頭凸了出來,我再細看他的臉頰線條,這是最容易出賣一個人生理年齡的部份,即使你練得一身銅皮鐵骨。

那是鼓漲的臉腮,還有暴曬后的褐色肌膚,缺乏保養的警鐘。

為什麼我看得這樣仔細?因為他坐在下層板凳,我坐在上層,我們是90度對角的位置,當然我是名正言順地可以端視他。而他不得不抬眼才能見到我的全貌。

而他,真的一直抬眼上來瞧著我。一眼,第二眼,還有第三眼。那麼地刻意,那麼地明顯。

你到底要的是什麼?

我的目光繼續攀爬在他一攤肚皮上,他的肚腩已形成不規則的線條,可能脂肪平時在衣物緊裹下的束縛,而被壓擠得變形了,以致即使解開了束縛,他的肚皮就是鬆塌了似地,崩潰下來。

我才發覺,他的毛巾拉得很低。低得已露出了他的恥毛出來。細看還可以看到由疏至密的毛髮紋理,而他只是用兩手壓著毛巾遮住重要部份。

看不到毛巾下有多少斤兩,我就觀看他的恥毛,還有他的兩隻手掌。他的右手無名指上,圈著一個戒指。這是否意味著他是一個已婚男人?這只是可能性,也是普世的猜測。但也有不少男人喜歡戴戒指,更有不少同志會在無名指上套上戒指來宣示自己「入俗」,也謝絕外人的猜忌疑惑。

所以,一個無名指戴著戒指的中年叔叔、一條幾乎掉落的毛巾、一堆層層疊疊的恥毛,像三角形一樣的幾何關係,用幾何學來解釋,一個三角形的3個角度加起來,總會是180度。那麼眼著這畫面,加上起就是:一個要掩飾,又要宣揚自己是同志的結論。

后來,他察覺我在觀 察著他的下半身。他將毛巾再扯上來,完全遮掩住下半身。然而,在這扯拉的動作時,我看到他順勢地調了一下姿勢,將自己的工具泊成另一個位子。透過白毛巾的 折痕,我看到他已定錨,橫擺著一艘船,隱隱約約地,像在迷霧下的幽靈船,只有輪廓與形體,沒有具體實體。

他老僧入定后,又抬眼望我一會兒,眼神倏然飄過,我放膽地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我就走了出去,因為全身已乾透了,我需要冷水澆熄自己的慾念

我再回來時,中年叔叔還是紋風不動。我這次選擇坐在他的位置之上,他看來還是不動聲色。然后望了我一眼。他將自己的工具往上托向肚臍的方向。我高處俯瞰,在一堆深沉的色澤中驀然發覺一截「兔子尾巴」──可能是白色讓我有這樣的錯覺?

可是,那真的像一截兔子尾巴啊。

他慢慢地將壓在身上的兩手鬆開,讓毛巾順勢滑落,他的兩掌十指交叉,合灌成一個屏障,這姿勢落在坐在對面的小伙子的眼中,只是一個普通不過的坐姿。而他當然不會發覺這中年叔叔進行著一場表演,而我只是他唯一的觀眾。

所以,我終于看到那根兔子尾巴了。我迅速地做了掃瞄。

顏色:紫紅。

形體:暴脹

意象:筆直得像一根旗桿

未幾,這時對面的一個小伙子已步下來離座。中年叔叔更大方地拉開了整條毛巾。

所以,我不再以管窺豹。不過,才發覺是另一回事。

即然你要玩,我就奉陪到底。



所以我也步下來,在他身旁坐下來。

不過,這時有人走了進來。我們及時掩上毛巾。這名闖入者望了我一眼,也是用那種掃瞄式的打量眼神狠狠地看。我知道這名程交金是同道中人。

他只是坐在中年叔叔的另一側。我們三人排排坐,像玩著吃果果的遊戲。但是沒有吃得著這顆禁果。

突然覺得興致又消失了。我又套上毛巾,走出去沖涼。

剎那間,我覺得自己真的很無聊和沒有心情。

就像你夢想著想吃一碟肯德基家鄉雞,然而真的有機會吃了,咬了一口后會發覺那像一塊干脆的餅乾,那根本不是雞肉,甚至你之后會有罪惡感,因為吃炸雞意味著你所做的健身運動都白費了。

2007年4月6日星期五

夢想的國度



忘了小學是否寫過「我的夢想」這種作文題目。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有寫過的話,那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可是現在我已記不起了。

但是,夢想只是在小學時會提出來,漸漸地會縮小成為愿望,到最后是一束燭火般的希望。


小學的時候,我希望別人不要再叫我肥仔或娘娘腔。我希望看到爸爸。我希望可以真正地到海邊野餐(這樣寫作文時就不用拼命地在想像)。我希望永遠都留在婆婆家不用上課,每天啃魚餅。我希望自己可以拿到全班第一名。我希望母親不要再說家裡窮而不給男孩子學鋼琴。


中學時,我希望我在作文比賽年年都拿第一名。我希望年年都讀A班。我希望坐在后面的頑皮男生會對我作一個微笑。我希望可以學會騎腳車。我希望電視機每天都會看到《X檔案》連續片或是《Baywatch》、《Beverly Hills 90210》,最好是可以看到X檔案裡的Mulder會赤膊出鏡。我希望普通數學老師不會在班上醜化我而刻意點名我走出座位到黑板上作不懂得作答的數學題。我希望物理老師讓我明白為什麼我要去研究一粒球撞來撞去的原因。我希望可以有一架電腦。我希望可以看到真正的裸男。

大學時…出來工作時…

現在是置業的時候,找女朋友交代的時候,在公司裡名成利就的時候,當下別人給你很多希望而已。

而我幾乎遺忘對自己的期許與希望。我現在重寫中小學的希望時,覺得真的很小我,而且只是那個階段的特定需求而已。當然其中很多項我是無法達到,更多是既定的客觀因素而是永遠落空的。(例如以我的資質我是無法考到全班第一名的)

人生在不同的階段,總是有自己追求的目標與夢想。我們不知道這個階段有多長,但會將自己陷入一種忘我的境界去追求。為什麼要追求?因為這目標重要。為什麼這目標會重要?因為對未來有幫助。為什麼一定要對未來有幫助?所追求的目標有可能是自己過去所匱乏的物質、或夢想,上一個階段無法做得到的事情,就延伸到下一個階段去進行。所以,這些目標對未來真的有幫助?

可是,時機、時空與場域的變遷,會改變我們的目標,以及目標的重要性。比如當年你很喜歡某某,可是在以后的十年,你會覺得某某不值一提。這一刻你視如黃金,下一刻可能已如敝屣。但從一個階段到另一個階段,會歷時多久呢?我們要花多久的時間來放棄原有的目標,又要歷時多久才找到新的目標?

我們是否要繼續堅持下去?堅持下去的意義還在嗎?

例如我現在還搞不清物理與化學,中四時那是很重要的科目,但現在已不那麼重要了。如果知道對現在的我不那麼重要,為什麼我當年拿著20%考分的考卷會如此傷心呢?

現在只有職業,已沒有事業,也沒有男人了。我還徘徊在學術與職業之間。三十歲的人,還是否值得去讀書?我在四十歲時會否覺得三十歲時這個希望很無謂?

然而,現在這階段我知道我的希望破碎了。因為我沒有錢。我看著街上動人的MARCH轎車,我知道那是近十萬令吉售價的車子,為什麼會有人會有能力花一筆十萬塊來擁有一輛天天都會貶值的小型車子,為什麼我得東湊西拼十萬令吉去求一個學位?

到底一個人的夢想可否永遠都不褪色?永遠都是持有不變的理想?可以將不同階段的夢想挪后到以后實踐,可是還會保持圓夢時的興奮感?

但是不能。就如春天的種子不能挪后到冬天才來播種。

夢想的背后是一種需求。當你餓時,你會想到吃面包,但當時沒有面包只有開水,你就只能白開水來頂當面包。那你之后還再想吃面包嗎?可能不,因為當時你已經被白開水灌得飽脹了。

所以,為了要得到面包,你要將自己保持在饑餓的狀態,這樣你就可以得到面包,而且你可以體驗到啃一口面包時的快感。可是你說為什麼一直要這樣內耗著來折騰自己?你追求面包是鍥而不捨,還是偏執不悟?

我們是否可以得過且過的,用退而求次的選擇來滿足這種需求?

我一直在想著這些問題。那天晚上,我在吃飯時也在想著這些「先有雞,還是先有雞蛋」的問題,我望著電視機,姐姐看著一個藥膳節目。

節目說,海帶可以防癌,然后節目就一直敘述著海帶的烹飪方法。

為什麼我要看這些節目呢?我才想起,藥膳節目對一個癌症病人及一般人是最重要。

我突然憶起我那位患血癌病逝的表弟。健康永遠都很重要,特別是病人這一階段。當我們缺少一樣東西時,我們才覺得那是很重要的。可是我們擁有一樣東西時,我們不會察覺原來,那是多麼地重要與珍貴。

稍微調整一下自己的得失心后,我又發覺自己在饑餓著了,所以我吃著飯,沒多久后我還是會繼續餓下去,這是生理需求,而夢想也是一種讓我繼續生活下去的抽象需求。只是,我需要用不同的方式去追求和完成而已。

看來,我又得改變我的夢想了。

2007年4月2日星期一

Sure,捨命陪君子


「我想到你所謂的馬大后山,你得空嗎?」

Sure,捨命陪君子。」

「后山會闖出人命嗎?」

「什麼人命?」

「麗琪如何處置?」

「我們撇掉她,你想辦法」

「跟她說,我們去要找一個馬大junior討論大事!OK?」

「她會信嗎?」

「男人事,女人少管」

「什麼大事?」

「大人事,小孩勿理」

我在整理著舊東西。從一堆堆的文件夾中,我找到幾份筆記,那是一張六年前的英文課,A4型的紙。筆記是凌亂的。沒有日期。然而用圓珠筆寫的筆記中,墨水已隨著時間發酵而滲透紙背,像糊了的水彩。

然后,我看到了這些塗鴉。我認得出那是我的字跡,另外還有另一個人的筆跡。對方是藍色的墨水。我是用黑色的筆。兩人的筆跡都是七上八下,凌亂跳躍。

我幾乎認不得這是誰的筆跡。可是,「馬大后山」,這四個字讓我震懾起來。
我才想起與我用筆作對話的是誰…

原來我們是一起上公司提供的培訓課程。我幾乎忘了我是與他同一個時段上課。那是一個沉悶的課吧,不然我們不會玩傳紙條遊戲,偷偷地在老師的注意力範圍之外,然后你一言我一語地對話起來。

當時應該還有一些眼神的交流,還有笑容的交換吧!他該是坐在我隔壁。兩個無心上課的員工,有著一些心照不宣的共識。

就是要到馬大后山。

原來他答應「捨命陪君子」,這是一個多麼厚重的承諾啊!
他問我「麗琪怎樣處理」。但誰是麗琪?我也苦苦地在追憶著,才想起那是另一個女同事。

是的,我們是一起上班的同事,當時還是職場新鮮人,剛加入那間公司上班。公司安排了一些英文班給我們上課,都得在上班時間后留下來在會議室上課。

上完課后,通常我們都會一起吃晚餐,投契地談著談著,人生、工作、過去的生活、之前的人與事,就是我們聊天的話題,接著整個晚上就過去了。那是很快樂的時光。是因為年輕?是因為他?

我終于想起麗琪是長得怎樣的一個女生。她是一個長髮飄飄的秀麗女生。纖弱,文靜,但沒有交通工具。我們男生或是任何有交通工具的同事,每次上課后一定要送她回家。

所以,當時我說要撇掉她,因為當時我是要爭取時間和機會與他獨處。而他也與我有共識,就是一起編個謊言來去掉這女人的存在。

如果再繼續解讀下去,當時他與我一樣,都不想要有一個異性的出現。

他的口吻看起來很輕鬆,有些滑腔油腔。他隨口輕輕地說「捨命陪君子」、說「大人事,小孩勿理」,他是當我是小孩子呢。我突然想起這與我印象中的他形象不符啊──他應是敦厚儒雅的一個人啊!他像這樣活潑的嗎?

我當時看到他這樣的答覆時,我是否有在曖昧地微笑著?我們是否有在眉來眼去?我是否有眉目傳情?

我只記得他是那種內歛的人,或許當時我與他之間也是有這樣的對話方式,所以我以為他.是.同.志,而且是一個對我有意思的同志。

后來。

后來我們有去到馬大后山。

還發生了一些事情。我現在完全無法肯定發生事情的那個晚上,就是寫字條的那一個晚上。

可是,我們在后山時,在車子裡,在星光下。我們竟然進行了肌膚的接觸…

但那是與下半身無關的肌膚接觸。

我們在車子裡側著身坐著,然后調低了座位成仰躺,我們一直在聊著天,到后來我伸手撫著他的手背,我抓住他的手,他也沒有拒絕與避諱,還若無其事地在說著話。

但我們在聊著什麼課題呢?那是停頓多久的時間?我不知道,我也記不得。但這已是我記憶裡鮮明的定格。我記得他的手掌是似玉般的溫潤,厚而嫩的肉感,他的肌膚是出奇地奶滑,我還記得我們是十指緊扣地握著手。

我當時心跳得很狂亂,幾乎都停跳了幾拍。這是我第一次握住別人的手。一個我喜歡的男生的手。

當時是愛戀多過慾念。夜空沒有天際線,我們沒有開冷氣,絞下了車窗,滲進了夜晚宜人的溫度,然后我們一起看著吉隆坡的星空,原來吉隆坡也會有閃爍星光,我以為光害的白熾夜下是一片混沌。

那是一個十分美好的感覺,像聞著一顆青色的蘋果,清新、幽香的記憶…如果當時我再大膽一些,我或許會吻著他。

可是,我沒有。


是的,蘋果先生。我突然想起你來了。在一個清明節的午后。

去年我才知道你已結婚了,你在前幾年離開吉隆坡后,我們已沒有見面了。你最近還好嗎?

你離開后我也已淡忘自己的曾經深情,還有勸服我自己相信,你不是同志。

可是赫然看到這些塗鴉文字時,我相信我們之間曾經的曖昧。為什麼你會寫下那些容易讓我誤會的字眼?

直到今天,我一直都想不透,也無法知道真相,為何那個晚上你會允許我握著你的手,為什麼之后你會對我說,你不是同志呢?難道直人可以允許另一個男人握著他的手在花前月下談 心?我荒唐突兀,你也讓我遲疑納悶。你難道當時對我一些感覺也沒有嗎?為什麼你沒有捨命陪君子地跨過自己的界線?

如果當時我們繼續下去,如果我奮不顧身再努力下去,會有今天的我在這裡寫這些時而讓我不可置信的荒唐生活紀事嗎?


這張塗鴉將我帶回六年前的這段往事,這是一張我成長的歷史記錄。我很幸慶還保留著這幾行字的A4紙,寫著時境的變遷結合,也譜寫衰老與哀愁的記載。

雖然字跡已漫漶,蘋果先生已走出我的生活了。但是,那竟然記起自己原來擁有過這些風花雪月的悠悠情事,而且,到現在幾乎是不可置信的怪談聊齋了。
有時整理舊文件,也會掀開瑟瑟肅殺的記憶禁區。

~2012年 再追憶:十年記憶再揚帆


聽不見的禱告


姐姐在墓碑后焚化著冥紙。我看見圓墳上的有一方泥塊上,長著幾株野草。在清晨的晨光中,我見到野草上的露珠。才想起很久沒有這麼早醒來,呼吸著凝重的霧氣,還有看見露珠。

人生,譬如朝露。

拈了一把香,煙氣裊裊,我閉上了眼睛。

我來看你了。一年一次。希望你能保佑我找到一個我喜歡的男人,一個也愛我和我媽媽和姐姐的男人。是的,我這次要告訴你我是gay的。即使不會受到你的祝福,但這就是我了。這也是我第一次對家人如此坦白。

我明年再來看你。你在天之靈保佑我一切順利。

2007年3月30日星期五

慾望下的妥協

剛將手機放在手中,準備拿進去房裡,然后就要關機就寢。手機在掌心中卻震動起來,有短訊來了。從未試過會有這樣冷不防地收到短訊。而且,當時是凌晨1時許了。誰還會發短訊?

出乎意料的,竟然是睽違已久的這種夜半的sms,我馬上知道是發生什麼事,我知道他要的是什麼。

「睡了嗎?」他問。

「快要了,為什麼?」我寫。

「要過來嗎?」

我當然記得他上次對我說過,要我排隊等候「上車」,所以我便寫:「你得拿號碼。快要輪到你了。」

「ok。」他回我。

看來他是意興闌珊,但我意猶未盡,我便再發短訊,「怎麼了?你感到horny?」

這是我挑起的第一個問題。我和他認識已快要三年了,可是他從來不曾主動撥電給我,我們之間都是短訊交流為主。

他的短訊很快就來了,「就是horny啦。你要不要過來?」

「時機不合,免得你又投訴我這裡差,投訴我那裡不好。」我當時已換好睡衣躺在床上,我隨時就準備蓋眼皮了,本來想將手機也馬上熄掉,但就是想看費亞有什麼話說。

「我將你的弱點告訴你是讓你改進,意思是我還想再見你。我喜歡肏你,所以我愿意幫你,我可以什麼也不管。」

費亞這答覆很有「意思」。你可以想像他有多自我中心嗎?為了發洩私慾與重視自己的快感,他還要以良師的身份來「改進」我。我是不是應該對他說謝謝?器官充血的人,看不到自己的自大。#$@n%!

但我按捺著自己。我岔過話題,「不管怎麼說,總不成久久才找我啊?你那位固定炮友呢?」

費亞答覆,「他去了歐洲。那你要來嗎?」

難怪他會找上我。原來我是備胎。所以,我捉狹地寫:
「太晚了,我不要駕車來到你家,然后只是十分鐘或是更短的時間后就得離開。如果你要快活,請挑個好時間。晚安。」

看起來費亞有些懊惱,他寫,「ok啦…但我沒有說那將是一個十分鐘的晚上。」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你會在事后趕我走。對我來說你是一個性感的男人,即使是你在睡覺的時候。但你從未允許我過夜來看你的睡相。我覺得我像應召男郎。」

「今晚你要在這裡過夜嗎?我是ok的。」費亞竟然妥協了,他曾經說不能與別人共眠過夜的。可是,為了達到他當下的目的,為了誘我親自送上門,他順勢地答應我的要求。

為了什麼?只為的是讓他那根勃起的陽具最終能射精、疲軟下來?

「可是我不ok,晚安。」我當時的眼皮已沉沉下垂,我再看時鐘,已是凌晨2時許了。

然后,他再回一個短訊:「好吧!」

早上醒來想起與他的短訊對話。我覺得彷如還在發著夢。到最后費亞是不是另找他人來熄滅慾火?或者又是自己D.I.Y吧。我想起那句話:「寂寞是慾望的投影」,昨夜的費亞在慾望的包裹下,聲稱不需要男朋友的他是否感到寂寞?

我驀然記起凌晨時分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母親告訴我,這場雨來襲時是清晨四時許。

我心裡有些慶幸,呼了一口氣,因為如果我真的摸上費亞的家門,我可能得事后在雨夜中孑然一身,獨自驅車回家,我無法相信費亞會留我在他的家中過夜,因為他不只一次在事后對我下逐客令。

他的床,我是睡不暖的吧。

我慶幸的是,不用去經歷那種事后的落寞與空虛感──即使前一刻你與另一幅肉體是充血脹大的,但下一刻你是拖著一具皮肉空渺地離開。特別是在一個瑟縮冷寂的雨夜,在空曠的道路上驅車回家,那是一種讓我感到非常可怕的心靈沖擊。

在炮友上床時,是過程的感受重要,還是完事后的感受重要?每個人都享受過程,可是之后感情與心靈,就得要自己善后了。就像你看著餐桌上一道美味的魚,你飽食吞嚥后,最后卻被魚骨鯁住在喉間。

脫下褲子是讓對方痛快,穿上褲子就不認人,就是我痛苦。但我是否應該「快樂」?──因為費亞的候選名單中終于輪到我「上陣」了。

我終于可以上到他了。他也是我目前僅有的一輛公車而已。

但是我昨晚錯過這一趟公車,或者我會得再等待一年后,他才會自動出現在我面前。

我會懷念費亞的,畢竟我還記得他在舌尖與指頭遊走在我身上的震懾感覺,我更在費亞的軀體中找到我要的快活。

不過,有時想想,上不到也無所謂了。因為到最后我還是會一個人走下這輛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