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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1月12日星期三

為什麼男同志都要有女性洋名?



為什麼同志都會裝作女性化,同時要被冠上一個女性的洋名?

我的同志幫朋友中,都將我們各自取了一個女性英文名字。我不諱言我被標上一個很難聽的女性洋名,而我聽了是非常地厭惡。可是,我這群同志群朋友都改不了口了,看到我時就猛地地叫「XXXX啊,XXXX啊!」那像一個八婆的名字,土得就像中文的「阿花」一樣──你現在還有遇到哪一個女性的名字叫做「阿花」的?

我不能否認這種稱呼。以前被喚作這種洋名時,是有一種親暱、狎鬧的成份。我們會裝作一班八婆與潑婦般地來說話,我們也是一批名符其實的drama queen,而我呢,應該是成為最騷浪的一個。然後,大伙兒就是吃吃地笑。ok,我們也是花旦。

在去年這個時候,我覺得我對這種角色感到莫名的反應與厭倦了。我終于喊卡了。

要扮潑婦是很容易的。與一批相熟的同志朋友在一起時,從以前開始,我都需要找題裁來搞熱氣氛,就像說一些小笑話,作一些鬼馬的比喻等,形同一個派對的主人翁一樣讓大家有一種嘉年華式的感受。在這種情況下,潑婦與八婆要做的要說的,就是說著一些貶損他人的內容,說三道四,甚或是要耍起大起大落的動作,到最後就為了要讓全場博得一笑。

你可以知道,我用起文字起來時會特別地銳利,所以,文字有時成了鞭撻他人的工具。我想我應該用過很多傷害到別人的字眼,而我並不察覺。(在這部落格裡,就有很多形容詞)

這種餐敘與交流只是一種心情的抒洩,說著這些無關痛痒的話題,到最後換來的是皮肉上的笑顏。但在思想上,我往往看不到什麼迸射的火花來刺激著新思維。

那只是片刻的輕鬆。稍縱即逝。

而我就覺得自己一直在扮演八婆、對別人嗆聲譙訐的角色。在散場後,卻讓我有一種耗盡元氣的感覺。

我不知道這是否就是我的「真我」,還是我要迎合他人的期望來扮演這種角色,因為我擅于遣詞用字?還是我夠放浪?但我就像一個小醜一樣,化上了歡娛的笑臉。然而,到最後才知道最傷心的是自己。

我越來越不相信我能處理這種情緒上的落差,這是self ego的問題,我的存在價值就是要醜化自己來得到別人給予的認同。

但在不同的朋友群面前,我就得換上另一張臉譜。然後我覺得我越來越無法去接受這種博君一笑的小醜角色了。

而我更難以接受的是,我還是要被稱呼著那像蒼蠅般的女性洋人名字。為什麼我們要裝作潑婦般地學女人樣?一般直佬貶低我們,更被人誤稱為變性人而遭譏為pondan或是娘娘腔等,就是因為我們這些放蕩的舉止啊!也就是這種形象,導致我在中學時被人丟雞骨來羞辱啊!

但是,當我們與昔日的同窗兼同志幫朋友在一起時,我們還是要樂此不疲地披上這種面具來相對彼此。這真的是矛盾的處境。這是思想上的斯德哥爾摩症──昔日他人用「娘娘腔」、「阿乸」、「死乸形」等的字眼「綁架」了我們的身份,我們理應是受害者,但卻愛上了這種虐待式的標籤。

然後,我們真的將自己冠上了一個雌性的名字。你放上一個女性名字時,就是一種自我投降與臣服與權威之下的做法了,你要化身為一個女人。儘管生理上你是一個男的。

事實上,我自初中起,就為我那批同志幫朋友取女性洋名作花名。有幾位至今的洋名絕對是我的「傑作」。

但那是15、16年前的事情了。

我現在已是快31歲了。我們還要扮演乸形角色到幾時?我們何時才告別幼稚與無聊,真正地成長,成為男子漢?



這幾天,我讀了一位部落客Joe Jervis的一篇短篇小說〈Terrence〉)(收錄在這本書中),內容是講述作者在高中時遇到一名插班生Terrence,其出位與潑辣、物質主義購物狂的特色讓作者眼前一亮。

後來,作者在Terrence的引導下,終于向他的母親Dorothy出櫃,故事的高潮就是在尾聲,Dorothy早已疑心兒子是同志,而作者就一味隱瞞,Dorothy就主動要求作者帶她出席一場由Terence發起的同志幫朋友的聚會。

但Terrence遲到那聚會,他姍姍來遲後向眾人解釋為什麼他遲到,因為他的車子壞了。他不忌諱地在一個中年安娣面前出櫃:

"So I called Brian to see if she could come give me a jump, right? And she doesn't have jumper cables. Then Brian calls her husband to see if she has cables, but she doesn't, either! Then David from across the street comes over and she can't even figure out how to get the hood up! And you girls know that I have no idea what do do in these situations!"

Dorothy聽得一頭霧水,為什麼Brian、Patrick等這些都是男子名字,但Terrence頻頻用女性第三人稱來稱呼。

Terrence到最後向她解釋為什麼他們要展開這種Girl Talk。

" You see, Dorothy.. it's like this. All around the world, us gay boys have to go through our lives pretending to be somebody we're not.

Pretending that the person we live with is a she. Pretending that the person we are in love with is a her.

We have to substitute these gender pronouns at work, at home, to our families, just to keep our jobs, sometimes just to keep out homes.

So sometimes, yes.... we do overboard and even use them amongst ourselves."

接著他也繼說:Even then we sometimes use Girl Talk because it's a way of saying to someone:" I know you. I love you. You are such an important part of my world that I don't even mind when you call me " Teresa". In fact, I love it."

(簡略翻譯:在這世界上我們作為同志需要裝扮一個不是真正的我們。假裝與我們一起生活的是一個她。假裝我們愛上的是一個她。我們需要在工作、家裡,對家人更替這些性別名詞,以保住我們的工作,有時要保住一個家。所以有時…是的,我們有些過火,甚至將她們用在我們的身上了。

即使有時我們用這種女性化的談話,因為這是對別人說起話來的一種表達:「我認識你,我愛你。你是我的世界中重要的一部份,我更不介意你叫我Teresa,事實上,我喜歡。」)

情節來到尾聲時,Dorothy問兒子Joe的女性英文名時說:「So....I suppose that makes you JoAnne?」

我看著這篇寫得生動有趣的短篇小說時,笑個不停。突然覺得與我們的生活如此地貼近。

而我從未這樣想過,原來被冠上女性的英文名字來開玩笑,可以有這樣的自圓其說,或許可以說是有這一個角度的想法。我們是否真的過偽裝身邊伴侶就是「她」,以致到最後自己也有錯覺,代入了這身份中?

不過,我認同說,當一個男子顯現出其女性的縝密與精致、關愛呵護一面時,會特別為人接受,因為這種expressive、坦蕩蕩的表達方式,是不會讓人感到有敵意的。而用上女性洋名、以娘娘腔的動作來舉手投足時,就會有一種化身為一般女性給人友善、親和的感覺。

這或許是一般同志為何會特別地柔弱,社交圈子特別多,就是因為將這種特質運用在社交手腕上。同志的特質真的是放諸四海皆通的。



讀了這篇小說後,我是否應該釋懷了?女性化的洋名只是一個名字,女性化的舉手投足只是一種表達。最重要的是不會傷害到別人,給予他人一種尊重。

不過,我真的再也不想你們口中的那位XXXX了。我想轉化成另一個「我」。













2008年11月9日星期日

在雨中

下雨了!天黑得像會塌下來。轉眼間的烏雲滿天,但這可不是不測的風雲。因為,我已攜帶了雨傘外出。

「沒想到這麼快就下雨。」我對他說。

他就是那位同事。不過此次他沒有與其女朋友一起,所以我們沒有三人行,只有我倆。

我打開了雨傘,「走吧!」

我與他,擠進了傘面下。我那一刻有些猶豫,當你與另一個人同撐一把雨傘時,是最親密的時候。那種親密是距離上的拉近,因為大家都得擠在一個平日不會互滲到對方領土裡的疆域。即使我們平時同桌吃飯,在辦公室裡交談,都是保持著一定的社交距離。

事實上,像這位同事是如此地拘泥保守,連進廁所也要轉個身鎖上門來,你可以聯想到他是一個注重自我空間的人士。

可是只有一把傘,同撐一把傘是唯一的方法。我們就拋捨了社交距離,走入個人的空間裡。

我們在雨中走著路,雨絲夾著冷風橫射得兇,我們一邊走著,一邊小心奕奕地避開地面上的水窪。

平時與另一個人並行走路時,你不會發覺到原來彼此走路的節奏與步伐,是有那麼多地落差。因為兩個人一起走路時,儘管是邊行邊談話,但不至于需要彼此遷就。

然而,在雨中的傘下,兩個人需要同享一個受保護的空間,一起磨合,協調韻致時,連走路,也是一種學問──你要懂得如何亦步亦趨,也要進退有度,這是配合著對方,也看對方是否配合著你。像一場舞蹈,不能太黏合,也不能過于一致,否則就是互撞步伐。

這多像兩個人出現愛情後的相處啊!

可是,當兩個男人一起撐傘走路時,到底要講究著什麼呢?

那只是借一段路,只是同享一把傘,渡過一場風雨。這是短暫的借駐。

那時我與他,若無其事地說著話,他就在我身旁,我幾乎可以聽到他的急喘的呼吸聲了(在雨中,像造愛的呼吸聲。我撐著傘,所以我就是主導者,他就緊貼著過來。

我撐著傘的手肘,觸到他的胸膛。但我感覺到他盡量避免我倆有過于接近的肌膚接觸。只是,當我的手肘撫著那一幅在我幻想世界裡的胸膛時,卻有一種暗爽的感覺。

根據肢體語言研究,當一個人的手肘被觸摸時,會產生一種能量,能將兩個人之間產生一種稍縱即逝的依附感覺,也會讓自己鬆懈下來。因為手肘被認為是大眾可接觸的身體部份,而不是下體等敏感部份。(研究結果顯示一個陌生人被觸到手肘時,不會有過于強烈的反彈與厭惡感,但這得瞧不同國家的國情文化而定)

因此,當我的手肘觸撫著他隔著衣衫的胸部時,竟然莫名地有一種肌膚之親的親暱感。如果是可以將他的衣服扒下來,然後我會用掌心遊撫著,向南,再向南前進…

在一段短程的步行中,我在風雨中神思又出遊了。他的胸膛就貼著過來,磨撫著。

如果,我倆是一對情人的話,那他的手會搭放在我肩上,我的另一隻手會攬在他的腰際…雖然那會是一圈出現贅肉的腰際。然而,與喜歡的人在一起,一吋肥肉也會喜歡的。

能走上這一段路,也算是一種緣吧!平日哪會有機會一起如此親密地走在一起?

也難怪許多愛情故事與電影等,會安排男女主角一起在雨中遮雨時,總會有浪漫的聯想與後續。

走著走著,我們回到了辦公室。

我收起了傘,我倆又分開來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竟然濕了一大片,若隱若現地坦露出衣衫下的肉色。那是他平時保密收藏著的肌膚。看著一個人半濕著身體露出肌肉,那是有一絲絲性感的聯想。

看來他其實可以與我走得更近一些,那就不必讓半邊身子都淋到雨了;看來他還是嘗試著與我保持適當又不相碰的距離。

始終是直佬,總會避過尷尬的肌膚接觸。

如果是這樣的話,下次再有類似的機會,我就會將雨傘將自己靠得更近一些,那麼他就會更貼近我;若不然,到最後他也是會春光乍洩。

這是無聊又調皮的想法。否則生活怎麼會有樂趣呢?

2008年11月7日星期五

冬眠的心事

母親在香港匯豐銀行的存款戶頭因太久沒有使用而冬眠了,銀行致函通知要去提取款項來重新開啟,否則繼續凍結。

母親說,你可以載我到吉隆坡總部的香港匯豐銀行去辦理嗎?

只是冬眠的戶頭,其實只需到任何一間分行就可以辦理解凍了,何必驅車到鬧市去辦?我解釋著,她不聽,偏執著認為應該到總部去辦理。

我說,你不相信我所說的,那我打個電話到客戶服務專線去詢問。

說是國際銀行怎麼樣也不同,我告知客服員母親不諳英文或馬來文,對方就換了一位諳中文的客服員接聽,解釋說只需到櫃檯處填個表格來做象征式地低額提款,就等于重新開啟凍結的戶頭了。

終于,母親點頭了。她說,好吧,就到附近的銀行去辦理吧!

接著,母親又說,看找一天,你再載我到總部的銀行去。

「為什麼呢?」我真的納罕了。明明是說好了在任何一間分行就可辦妥,為何還需多此一舉驅車塞車進城呢?

母親答不出。支支吾吾。我一再解釋,「剛才不是對你說清楚了嗎?不必去到總部的…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

姐姐在一旁看著我們母子倆在說話。她沒有插口。

母親卻被我問得急了。她最後竟然提高聲調說,「你別多問,總之我是你媽,我有我做東西的理由!」

我只是感到莫名其妙。有些自討沒趣。想到要驅車到瑪士吉德回教黨附近的香港匯豐銀行時就頭疼,那兒是塞車黑區,而且附近沒有停車場!(難道你要我搭公車去?No way!)

後來,我上了房間。母親要入房就寢了。

她走進了我的房,坐下來說,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去提款嗎?

我不知道啊。

母親說:
「近來我看到金價跌到很厲害,
我就想要打條金鏈手飾來,
買給你的姐姐做嫁妝,
也買給你未來的老婆,
我這個做老人家的,
也要這樣做的…」

母親的聲音一句一句,鏗鏘有力擊入我的心坎處。未來老婆…這句話讓我如雷貫耳。

啊…

我心裡說不出話來,有些尷尬與詞窮。但是,心底深處卻是感到感動與心疼。

「不用,媽,真的不用。」我說著。

「以後你也是要用得著啊!沒有一些金飾給我的媳婦,我怎樣做人家的長輩呢?」

但是,我的另一半是男人啊!即使我未來幸運地,找到了一個相識相知的生活伴侶,但他是一個男人吶,他怎麼會接受女性金飾?

我停頓著,裝著傻笑說,「不用吧…可能 她不喜歡呢!別這麼老套了…不如我買一些金飾送給你更好吧!」

「我知道。你老婆可能不喜歡那款式。買給你姐姐的可能她也不喜歡。但這是一份紀念…不過呢,看來你的姐姐還是…不知道幾時可以用上場。」

「媽,真的不需要這麼做。」我堅持著。

媽,我只希望得到你的祝福就足夠了,為我的未來生活祝福,不需要任何物質上的紀念來作祝福,但首先你得接受你是不會得到一個媳婦的了…你需要接受你的兒子與其他男孩不一樣…

母親接著說:
「哎,你不知道,這就是為人母者的心事啊!
剛才我就是說不出來…
你姐姐就是在場,我不想讓她知道。」

即使母親真的打了一件金飾,我們真的用得著嗎?姐姐云英未嫁看來近年來都不會出閣了,我呢?我能以傳統的方式循規蹈矩找到另一半嗎?

我不知道如何再解釋。我只想到母親完全沒有思考過我是一個同志。我想,她還寄望著我有朝一天會擺酒廣邀親朋好友來見證我找到另一個女人的那一刻,然後她要看到她的媳婦在婚宴上穿戴著她送出的金飾。

現在我連要對她坦告一切的勇氣,也沒有了。

但是,我不知道怎樣做來實踐她的心事,為她圓一場夢。我的人生日後怎樣過?

母子倆同時間都有心事湧上心頭。長期冬眠著,每次一想起這些事情與願望,就像等待著冬眠後的春天到來一樣,滿眼綠意。

只是,心事會繼續冬眠、消沉下去了。直至,我也忘了我是否還抱持著這份憧憬。

2008年11月4日星期二

肉身菩薩:朵蓮

中文裡有幾個詞可以形容光著身體。赤裸、赤裸裸(加重了語氣)、一絲不掛、絲毫不掛、赤身露體、裸體、赤光光。但如果用在我那天所看到的情況時,「赤條條」就是最佳的表達詞。

在吉隆坡的健身中心的沖涼間格裡,你很少看到有人會全裸上陣,完全不遮蓋毛巾的情況。這裡不是西方國家,我們對身體仍然是抱著「戒嚴」的情況,即使沖涼完畢要穿回內褲,都是在毛巾底下「鬼祟」穿上的。下半身的一吋肌膚是不見天日的。

然而,我則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如此,光著身子在沖涼間格裡走動。



首先,在重量訓練區時,我已聽到一位中年仁兄在高談闊論。抬頭一望,是一位束著及肩長髮,但沒有絲毫飄逸感的乳牛,還好他束起了頭髮,否則我以為我誤以為見到菜市的大嬸蹿了出來。

這隻乳牛穿著一件背心,身形依然是保持著乳牛狀態,不過可以看到腰際的贅肉擠了出來,看來是偷懶後的結晶。我也看到他的胸肌顯現鬆垮塌陷的「墮奶」的情況,所以,他是一位「Doreen」「朵蓮」(用粵語"duo Lin"唸的話,你就從諧音抓到是什麼意思)

只是你看到他那粗壯的手臂時,我就知道這是一頭舉重狂牛了。他在指手劃腳地教導著另一位仁兄作健身。

我聽著Doreen談話的語調,他又不像是花旦,因為他並沒有散發出妖嬈邪艷的語調,而是相當陽剛味的。所以,我且稱他一位朵蓮大叔,因為當時我完全沒有聯想他是一位同志。

「…Forget about it, don't waste your time on this…」朵蓮阿叔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示範著動作,叫那位仁兄不必使用桿鈴。我受到他的聲源所牽引。

我那時還在思想著,怎麼在英文裡叫人家「別做了」、「別妄想了」、「停止」時,會用上 「Forget about it」這詞,用中文直接翻譯時很奇怪,你叫別人別做特定的事情時,難道你會說「忘記它吧!」,若是我得用英文遇上這種情況的話,我會不會用上這詞呢?但就是要這樣說英文,才會地道一些。

所以,我就分心了。

後來,我也沒有多理睬,繼續我的活兒。只是我看到朵蓮阿叔並沒有舉重,他像遊魂一樣四處轉悠著,或許他已完成了舉重了吧!



然而,當我進到更衣間格時,那麼恰巧地,我就見到朵蓮大叔與我30cm之遙更換著衣服。

他已赤著膊了,沒有穿上衣服時,他的肌肉還算是不錯。至少,「朵蓮」的情況並不那麼嚴重。他還是具備倒三角形的身型。

接著,他將短褲剝掉。

再將內褲扒下。

他完全赤裸著身體,站在我旁邊,我一邊在間格裡整理著我的東西,他也做著同樣的動作,只是我還不致于一絲不掛。朵蓮大叔的裸體無處可逃是跳入我的眼界範疇裡的,我不必大動作張望,就瞄到了他的下體。

說的也奇怪,他的下半身就像…

怎麼形容呢?我先是看到他的蛋蛋,那是粉紅色,粉嫩嫩地下垂,看起來很潔淨,有些像初生的感覺。他的陽具是委靡不振,但服服貼貼地勾貼著蛋蛋,過長的包皮退縮著,露出了暗沉色的龜頭。然而整體的長度是相當不錯的。

可能是他的下半身皮膚相當白晢,加上那地方並不是熱帶雨林般的毛髮叢生,因此他的下半身看起來,就像一幅屬于少年的下半身。

這與他臉上的皺紋有些有極大的落差。

少年般的性器官、風霜臉。卻有一幅壯年般的乳牛身材。

朵蓮大叔並沒有任何閃縮,他就這樣光著身體。那時我們的更衣格是在梳理檯前,因此他那兩爿鼓翹的屁股,都反映在鏡子上,每個人走過的人都可以看到。

接著,朵蓮大叔就拿著小毛巾,走到了沖涼間格。他連大毛巾也省掉了,就是赤條條地晃著他的那幅雞巴,隱身在沖涼間格裡。

在幾分鐘後,我也準備妥當要沖涼了。于是我走到間格裡。

這時,就出現了一幅奇景。

我經過其中一個間格時,驀然看到朵蓮大叔已在裡頭淋漓著身體,奔瀉溶漾的水光反映出他肌肉的堅實度,他在慢動作地撫擦著他的肌肉,蓮蓬頭下水珠四濺,他似乎陶醉在他的沐浴中。

要在這裡強調的是,朵蓮大叔是拉開簾幕,將四方間格的沖涼格攤露在每個經過的人士面前。

而事實上,在我加入健身中心以來,只有一兩次遇上有人是不拉簾幕沖涼的,即使有,也是背對著廊道,以背影示眾,而不會如此正面又突兀地展示著他的「胴體」。

我在朵蓮大叔的間格右邊的間格安頓自己,所以,隔著一幅磚塊牆,我是無法看到隔壁這一場免費的水花秀。

然而,朵蓮大叔的「創舉」,卻掀起了一陣看不到的騷動。

我沒有將簾幕完全拉上,然後我就看到我斜對面的沖涼間格已有一位排骨花旦,將簾幕拉上30%的覆蓋面,他已全然勃起,但是兔尾般的肉棒子是躲在包皮裡,顯得有些猥瑣。他的目光如此地狂野與妖艷,就望著對面朵蓮大叔的方向,我看到他指手劃腳地,示意著是否可以與朵蓮大叔玩一手。

可是,朵蓮大叔似乎不為所動。排骨花旦則努力地打動著朵蓮大叔。他那股飛擒大咬的慾望已表露無遺了,因為朵蓮大叔已「拋身」出來換個赤條條,花旦也不理會眾目睽睽而露出了身體,動作大膽、意識淫邪。

如果朵蓮大叔ok的話,排骨花旦看來就會躍身過去拉上簾幕蹲下身來了啜吸了。那時健身中心的沖涼區就成了炮房了。

但,這樣豈不是人人都知道內有乾坤?

在健身中心的沖涼間格要狂歡與偷吃速食,最忌的是「張揚」,沒有人會如此明目張膽給人家知道,裡面有兩個人在糾纏進行身體膜拜儀式。

我再放眼一望,在排骨花旦隔壁的有另一位乳牛,也拉開了簾幕,對著朵蓮大叔放媚眼。而這位乳牛平日我已有注意到他,長得一臉傲氣,但身型練得不錯,白淨粉嫩,是名符其實的擠奶乳牛。

但平時他趾高氣昂般的模樣,目中無人,而在那一刻我就將他的裸體盡收眼簾了。事實上,我發覺他的雞巴長得蠻漂亮的。

然而,這種乳牛只是會對意中人開屏求歡,與這種孔雀糾纏是自討沒趣。

所以在那時的情況,朵蓮大叔不遮蔽地沐浴,是同時吸引到兩個「美媚」乳牛要送上門獻祭。而且,在那夾道對立的沖涼間格裡,已有3個是完全明目張膽地上演著一場三角拉鋸戰,朵蓮大叔就是裁判決定哪位進場,哪位出場。

而我,就是一個觀眾。看著有人乞討,有人迎拒。

朵蓮大叔將整個沖涼間格炒熱成皮肉「炮房」氣氛,每個人似乎都蠢蠢欲動。

當中也有不少包著毛巾的男人們經過,無不對朵蓮大叔行注目禮,另兩名獻媚的花旦與乳牛,成為這場如同A-GO GO BOY的沐浴秀的配角。




我淋濕了身子後,再跑出來去桑拿室坐坐歇歇。經過朵蓮大叔的沖涼間格時,赫然發覺他已肥碩粗壯起來了。

在0.01秒的時間裡,我看到他一手捂著乎肉棍,露出了其根部。我那時才恍然大悟,難怪另兩個美媚如此放浪極盡色誘,原來看到朵蓮大叔已血氣賁張了,大家就一起劍拔弩張。

我隱身在桑拿室時,沒多久就從小方格的玻璃窗,看到朵蓮大叔經過桑拿室,走入了隔壁的蒸氣房裡。而排骨花旦則是緊隨其後的,真的招搖過市。

看起來朵蓮大叔對兩件肉身都不為所動。

我暗暗吃驚,谷中城的加洲幾時變得形同新加坡的加洲?──竟然如此肆無忌憚。

片刻,另一位要獻身給朵蓮大叔的奶牛也出來了。他闖進了桑拿室裡,我看著他一身滴著水珠的寬肩束腰之筋肉軀殼,叉著腰,煙視媚行地抬起了臉,似是俯瞰芸芸眾生般地,將自己抬高到清高莊雅的位置般,那種姿態彷如要桑拿室裡的其他人,包括我,要跪地膜拜。

但不到一分鐘,他擺出一款難耐燠熱的表情,就自行離開桑拿室了。



我沖洗完畢。又回到了更衣格換上衣服。

朵蓮大叔已在那兒打點著。

同樣的,他是赤條條的,慢條斯里在整弄著衣物。我又再偷瞄他的下半身,已還原初生狀態,非常植物性地吊垂著。

我就是好奇,為什麼在人人都不敢放膽裸身露體時,朵蓮大叔卻大刺刺地晃搖著他的雞巴四處走動?

他最後還赤身站在梳理台前吹著風筒,梳理著他的及肩長髮。他的裸影經過反射映照,讓每個人似乎都變成了不自由主的戒慎、閃爍,因為在場者都知道有一個男人在裸體著,他們想瞧瞧,但礙于非禮勿視的心理約束,以致都是鬼祟地瞄瞅,眼角與肢體的移動角度,莫不像向日葵般地朝著陽光行禮。

朵蓮大叔就像一具肉身菩薩,普渡著在場與剛進場的饑渴眼睛。他所站的位置更與桑拿室外的木板凳遙遙對望,不少從桑拿室裡走出來的半裸男子,遠遠地就看到一具赤裸筋肉擺置在一端,全都佇立不動了。

我看在眼裡,對眼前這堪稱為罕見的情況嘖嘖稱奇。原來,加洲健身中心真的是同志天下。

當我裝束完畢時,朵蓮大叔已吹好了頭髮,他已穿上衣物包裹起他那幅過氣乳牛軀殼,但他一再對著鏡子打點著不經意放任出來的瀏海。

離開前,我看著他那專注照鏡的模樣,發覺這位朵蓮,應該貼切地稱為Auntie Doreen。

2008年10月29日星期三

Mamma Mia

我知道,這是一篇遲到的文章。可是我才剛剛從戲院看完了歌舞片《Mamma Mia》回來。儘管很多人已看過這齣電影,然而我是千辛萬苦才湊到時間,在寥寥無幾的上映戲院中找到合適的時間,在下班後步入戲院看。

當然,在戲上映這麼久後,我也沒費勁去找人相陪了,因為多數朋友都看了。看戲DIY,就像健身舉重一樣,可以自得其樂。

整個戲院已不再滿座了。我想只有少過10個人在戲院裡。這10名觀眾恰恰好是安排在同一列的座位上,我遭左右兩邊的觀眾夾擠在一塊,恰好我的左右兩邊皆是一家人結伴來看戲,他們有些招搖過市的壓迫感,我反是有些孤單落魄的感覺。

然而,當音樂響起時,我就投入在戲裡的明媚風光,還有那些熟悉的旋律。

我對這齣由舞台劇改編而成的內容沒甚印象,儘管我現在才知道這是一齣火紅的舞台劇。之前也沒有真正留意過,只是知道恰好舞台劇班底也即將來吉隆坡搬演。

所以,在不受一些既定印象的左右影響下,我就覺得非常享受了。

讓我感到有些驚訝的是,原來Meryl Streep的歌喉也不錯,她的演技好是公認,沒料到聲音也一樣有實力。看到她左搖右晃風騷地獻唱時,更是意外她可以展現出活潑的另一面出來。印象中她所演過的角色是內歛陰沉的(OK,我只看過三四齣如"The Hours" , "The Devil wears Prada" 等)。

當然還有前占士邦Pierce Brosnan 開口時,我就大喊救命了。怎麼他的歌喉如此不濟也會讓他獻聲?我想只有粵語俗語中的「拉牛上樹」可以來形容,特別是他唱到高音時簡直是跟不上,連音階也抓不清。

片中的三位「哎啊老竇」都是滴油叉燒的中年漢,我看著Pierce Brosnan其中一幕在雨中脫衣時,他鬆垮的毛茸茸胸肌在搖晃著時,突然想起他在與楊紫瓊合拍的Tomorrow Never Dies時有一幕也是在水喉頭下濕身鏡頭,可真是此情只成追憶。我最難忍受的是,即連他的胸毛也泛白了,這是一種無可掩飾的老態。

我卻完全被他turn off了。

另外是Colin Firth到最後揭盅原來是位轉向的bi佬。我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嗎?可能劇情的轉折太快,而且絲毫沒有一些跡象。我還懷疑是否是大馬的電檢局刪去了一些畫面。

然而,當片尾時眾人在水花四濺中時,Colin Firth摟著他的男伴歌舞時,我可以感覺到我身邊的那位爸爸觀眾似乎很緊張,因為他就板直了身體,似乎看得不自在。



我覺得這部戲很動人,居功至偉的當然是ABBA的歌曲。ABBA是這齣戲的主角與靈魂。這是我第一次如此仔細地去聽ABBA歌詞,更與歌詞一起去體會。

讓我感到最有意思的是《The winner takes it all》,歌詞寫得很精緻縝密,意境是層層遞進與幽微的轉折,以牌局來譬喻結束的愛情,寫得淋漓盡致。我喜歡副歌的那兩段歌詞:

But tell me does she kiss
Like I used to kiss you?
Does it feel the same
When she calls your name?
Somewhere deep inside
You must know I miss you

聽這些愛情歌曲都會有這樣的感動,特別是如果你經歷過類似的過程時,像是突然找到別人為你表達心聲的共鳴。

我像是驚鴻一瞥發覺到這首歌如此地動容,難怪成為經典名曲。

其餘的歌曲,如"I Have a Dream、"Honey, Honey"、"Money, Money, Money" 、"Mamma Mia!" 、"Dancing Queen"、"SOS"、"I Do, I Do, I Do, I Do, I Do" 、"Take a Chance on Me" 、"Waterloo" 、"Thank You for the Music"都是老少咸宜與耳熟能詳的歌曲,以前常聽時是感受到節奏與強勁的沉音背景,但沒料到這些歌詞寫得如此搞怪。

而這戲/舞台台劇能將這些搞鬼的歌詞以故事性質串連起來時,我不得不佩服劇本原創的功力。



老實說,以前聽這些歌曲時都是充作背景音樂地去聽,特別是我有一位阿姨,在我們小時曾經與我們一家一起生活,她是ABBA的歌迷,當時她最喜歡就是開著那種已經絕版的「大碟」錄音帶來播放。她喜歡將歌曲開得很響亮大聲,然後就讓我們姐弟就靜靜地聽這些當時的流行音樂。

ABBA在80年代初就不再活躍了,不過我阿姨依然將他們的歌曲變成了生活上的音樂,以致我覺得我彷彿從ABBA的音樂裡過活著的。

當時我記得這位阿姨還是留著中間分界線的一頭秀髮。那是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最流行的頭髮。童心未泯的她,長得十分秀麗,但她帶著一種嬉皮式的處事風格,崇尚及時行樂,她也會與我們一起瘋顛地說著孩子氣的話,然後最喜歡買許許多多的零食回來給我們吃。那時我們只是學前年齡的孩童,她未婚,當我們是親生兒般疼,用她的青春與我們一起來感受著那個時代的流行文化。

我現在時時回想,迄今我仍喜歡聽這些節奏明快的英文歌曲,也是受到這位阿姨的影響吧!

不過,我這位阿姨往後的日子過得很苦。那是另一個滄桑的故事。在幾年前我這位阿姨發生車禍就往生了。她永遠停留在46歲的模樣,我永遠看不到她變得蒼老的樣子。

我剛才看著這部電影時,懷念著她的心情就油然而生了。覺得彷彿我這位阿姨人在雲端,聽見這些旋律時,希望她會聞歌起舞。



劇終時我靜靜地聽完片尾曲。想起70年代時的阿姨、80年代時的童騃時光,還有愛情感情的得失起落。像是浮生蒼華片刻間。

歌曲真的能帶給別人很多悲喜交錯的回憶。我依然抱著感恩的心去觀賞這部電影,讓我重拾著遺忘很久的人與事。現在我想著要快快買一片dvd回家重看,與我的母親一起觀賞,我想她也會憶起她那位薄命的妹妹。

2008年10月25日星期六

08乳牛

一年一度的The Hottest Hunk比賽又來了。這場又New Icon For Him男性雜誌舉辦的乳牛比賽,每年我只會買兩期,一期是10月份的入圍名單出爐,另一期是翌年的附送月曆出版的。其餘的我都不會買,反正這些雜誌裡頭的內容都是千篇一律,枯燥得很。

所以,我只捧乳牛的場。那天我買了最新一期後,再找來前一兩年我所收集到的雜誌,發覺封面人物來來去去都是吳彥祖或是外國明星等,我覺得奇怪怎麼本地再也找不到其他型男來出封面嗎?每年12隻乳牛出爐後,統統都躲在泥巴裡打滾了?

今年的乳牛比賽也是提問4道問題:一)成為乳牛需具備什麼條件?二)為什麼要參加乳牛選秀比賽?三)你最滿意/欣賞自己哪些優點?四)誰是你心目中的學習對象?為什麼?

這些提問,與2006年我評這場賽事時,是一模一樣。了無新意,證明制作班底的腦筋在睡覺。其實這樣考問也沒有意思的,乍然想起像是past year paper。我不明白為什麼雜誌當局不會另闢蹊徑,問一些創意或有趣的問題。

當然,乳牛比賽或許只是這本雜誌最大的商機寶藏,讀者搶購這一期也只是要看出現了怎麼樣的乳牛。

只是每年的形象主題設計都有所不同,我不知道明年的月曆會是以什麼主題來設計,但是迄今我買了三年,只能用四個字母形容:SUCK!

矛盾的是,我每年都會買,其實是我自己最糟。



乳牛現身,是否要讓你來對他們的肌肉流口水?或是將他們加入性幻想中作為玩偶對象?

然而這些乳牛的樣貌刊載在雜誌上時,有些卻是相熟但不相識的人。你又怎么能對他們意淫呢?因為你認識的是一個立體的人,而不是紙面上那種經過打光裝飾的平面圖。

就像此次我又發現了2個平時常見的乳牛,成為入圍者。他倆都是加州的會員,一個是4號的黃X龍,一個8號的鄭X祥。或許還有其他入圍者也是加州健身中心的會員,可能無緣碰面,或是過目即忘。

那為什麼我會記得4號與8號呢?

坦白說,我一見到4號黃X龍在重量訓練區(free weight area)現身時,就會心叫大妙。為什麼?

他會呼朋喚友,然後一大幫派般地聚集在蹲舉架(squat rack)上,然後你休想可以使用到這幅機器,他們就像「輪大米」般輪替上陣,將蹲舉架「操」個半生死。

當然不是肏女人的那種操,但情況也差不多一樣的。我想是他們將自己操得半條命。你可以聽到他的喘息,他力拔山河時的那種吃緊呼哈聲,甚至是擠爛了一張臉來舉重,一邊「鳴…啊…咦…」呻吟著。但是,那不是一種性感的呻吟,總之是A、E、I、O、U的象聲詞都會爆出口來了。而到最後他一舉重完畢後,會將桿鈴或鐵餅狠狠地一扔,呯呤澎啷地響徹整個健身中心。

彷彿,整個世界都是他的。

那種金屬撞擊的噪音是高頻率的,十分刺耳,我遠遠地看著黃X龍就像發洩了最後的精力後,不是舉重,而是丟鐵餅。然而,這種只為私利的人,完全不顧及整個訓練區氛圍,或是其他使用者的心情,我看到他就要閃到遠遠,否則我的耳膜會被他震碎。

有一次他成功舉到超標的重量了,興奮得脫掉上衣在蹦蹦跳跳,我看著這位仁兄一身的紋身(奇怪,在雜誌上又見不到他的紋身了),像在炫耀著自己一身的筋肉成就,然後就與一班兄弟在誇耀著那種辛苦。

他的兄弟幫也是一批長舌婦,一人說起話來,其他人爭著搶話,一批人就像裝了鐵甲的潑婦在巴剎談是論非,不亦樂乎。

總之,與一般市井之徒沒有分別。有一次我聽見黃X龍與一隻馬來乳牛談天,他用支離破碎的馬來文說:「Hari ni taada Ah Moi kasih tengok, taa da Ummplah。」(今天沒有妞看,沒有沖勁啦!)

我心裡呼了一口氣,好險,原來是條咸蟲麻甩佬,總之就是非我族類,就不會拉低同志幫的水平了。

另一名8號鄭X祥,則是一名典型的花旦。我好幾次看到他裊嬈地舞弄著啞鈴,像一位唱著「鳳陽花鼓」的俏麗姑娘,也一邊與身邊的乳牛同志朋友一起大噴口水,內容則是太過瑣碎了,我完全記不得。只是有一次他與一隻乳牛說著話時,對方說起他的哥哥也是健身友時,我就看到鄭X祥興致勃勃地繼續追問下去。那種神態是煥發著一股嬌媚與柔艷的特質,我觀察著他的肢體語言,心想著可能他在嘗試impress著那一隻乳牛。

總之每次碰見他時,我不曾見過他閉嘴。我就是奇怪這麼這傢伙平日是練舌根囇口水,無端端變成了乳牛去亮相了?



還有其他歷屆的12強乳牛,都有現身在加洲健身中心。一位是2006/2007的鄭X全,一位是2005年/2006年的邱X文,還有一名叫山尼的,我也忘了他是哪一屆的。

有時他們出現在我面前時,我都會嚇了一跳。有者的身材變得發泡了,有者則變成瘦骨嶙峋像非洲饑民,總之昔日的銅皮鐵骨身形就像扭曲變了形的鋁罐一樣,不復當年勇。

為什麼會這樣?

是因為出現在照片時是經過加工修飾(燈光與角度等),或是為了拍像而將肌肉鍛鍊成顛峰之作,之後就泄了底氣?

這些人物都成了我在健身時的反面教材,警惕著自己勿步上這樣的後塵。

然後再細想,那到底為了什麼要參加乳牛比賽了?

其實這些乳牛比賽,當然是一部份為了爭取曝光率來為模特兒事業舖路等的最好平台。人各有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再想選秀,也不是要選秀才,所以不必問有深度的問題,只需在決賽當晚上台扮扮白痴來秀秀,也只是大家一起來娛興一番,充其量只印證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名言。

當然,就是一定要在台上擠奶,大秀肌肉,然後全場歡呼、尖叫、熱血奔騰。一場場血汗拚造出來的肌肉,帶著性意識地在台上閃耀著,讓入場者來消費,成就一場嘉年華式的派對。

選猛男,也不是要選帥哥。我發覺歷屆不少的乳牛,都是相貌平凡,甚至不少是相貌、面形與眼形都讓人看得不順眼,就像小混混一樣。

而且,一些年紀輕輕的乳牛年紀在25歲以下的,即使是身形鍛鍊到多麼地陽剛,雕塑得如何地精致,但一張粉臉帶著青春的稚氣,就像電視廣告裡那些扮聰明的嬰孩一樣,格格不入。一身肌肉並非是增添男子氣慨的萬靈丹,反之若是一身筋肉加上隨著年紀散發出來的清謙與落拓,才有一股別致的氣昂軒宇,那才是真正的帥氣,那才是雄猛。



然而,我們大家只是要一場乳牛比賽來娛眾。我買來這期NIFH的雜誌,我不會去投票,也不會在決賽當晚赴約湊熱鬧,充其量只是做個評頭論足的讀者。


PS:只希望那位黃X龍不會無端端入選,成為明年我桌面上的月曆模特兒,否則的話,那真是倒胃口。

2008年10月22日星期三

惘然的擱淺

有些事情總是諸多理由地,擱淺著。

例如看一部電影。

老實說我買了幾套DVD,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動手去看。第一是沒時間。第二是沒心情。第三是沒動力。第四是沒沖勁。

但都是藉口。只是不知道為何當初寧愿要付錢來買這些電影。只為了佔據?證明自己已經擁有了?

例如這一齣法國電影《Confusion of Genders》(法國戲名:La Confusion des Genres),去年到曼谷時買了回來,但還是未開機來觀賞。



然而今天我看了這部片子。是一齣拿性來作主題的喜劇吧。主人翁是巴黎一名40歲的執業律師,雙性戀者,亞倫。他與他的同事Laurence沒有愛情,卻上床成功造人了,然後兩個人結婚。亞倫又遇上一個20餘歲的男孩瘋狂地迷戀著他,而亞倫是與這男孩的姐姐上過床的。亞倫接下一個案子時,碰上了一個年輕帥氣的殺人犯Marc。Marc要求亞倫將他那位當髮型師的女朋友Babette帶來獄中探望他。

亞倫答應了,原來他是被Marc的氣質給吸引住了,Marc說,「如果你帶她過來,我就屌你,因為你的眼睛告訴我,你要我屌你。」

故事就這樣展開。

我喜歡劇中的對白。法國人說話好像黏在一起,聽不見有何高昂頓挫,我只能看字幕解圍。可是這些聽起來沒有情緒的對白很玩味。

裡面有幾句對白很精辟:

─那位20餘歲的男孩在開庭前纏著亞倫,問他:「你愛我嗎?」

亞倫說:「I don't know and I don't want to know。」



─亞倫的女同事Laurence告訴他,她懷了他的孩子,亞倫就建議兩人一起生活。

Laurence:「We're selfish. We'll never live together. That's why we 're in love.」

亞倫:「I always want to slap you. You don't? 」



亞倫對Barbette說,「I love you....」

Barbette聽到後喜出外望,凝視著亞倫時,亞倫卻說,「...in my own way。」



其實整齣戲都是述說著亞倫的迷惘。對性別、性愛、愛情、家庭與孩子。我在回味著這些對白時,在細想著如果我聽到有人問我是「你愛我嗎?」時,我會怎樣答。

有時是想不到最佳的答案。

我記得以前與椰漿飯在一起時,我們就是想這類型的話,捕捉著乍然若現的真實,又反覆咀嚼著彼此的話,推敲著意思,像在展開一場辯論。通常都是在做愛後,大家倒在床上了。他談起他的前男友的種種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但是我漸漸淡忘了我與椰漿飯之間的對白了。或許需要重讀過去寫過的文章才有印象。

當然,恐怕如今的我,也無法保持著當年能說流利英文的水平了。我的英文會話能力也因為椰漿飯的淡出,日漸滑落。



其實為什麼會去到曼谷買這部電影DVD,也是因為我先在椰漿飯的家中看到的。

我記得那天如常般的,我到他家過夜。早上時他先上班離開,我可以稍微遲些回公司,我無聊地在他的家裡準備著換衣服,然後我就看到這部電影擺在架子上。不知怎地就是有興趣去看。

所以我就開來看了,也被戲開始的20分鐘荒謬與警世似的對白深深地吸引住了。然而我只能看到約20分鐘,因為我不得不出門上班了。

後來,我就沒有再看到這片DVD了。我也沒向椰漿飯問起。我想那是他向朋友借來的吧。

然後,我們就分手了。

就這樣,就2年多了。

1年前終于在曼谷的街頭看到這片光碟,我毫不猶豫地買下來了。憶起故人的沖動,往事破堤而出,我絕決地不回頭,這就樣過了幾年。

直至今時今日,我才將這部電影從儲物格裡取出來,從頭到尾看完這齣戲,緊記著裡頭的細節與對白。我像完成了一個祭悼儀式般讓它圓滿結束,這是給回憶的一場葬禮。



有些事情總是諸多理由地,擱淺著。

為什麼?

可能在心底裡,有一把很弱很細的聲音對著自己說,擱淺著,就等于沒有什麼變化吧。

就像你會不經意地,讓一個人擱淺在你的記憶裡,如此惘然。

2008年10月18日星期六

餐桌上的色味

在我一潭死水的工作生活裡,出現在我眼前的只有工作夥伴,即是同事。

近一兩年來,我對于同事的想像力已大大地降低。九厘米先生離開以後,我知道我應該保持著高密度的理性,讓自己維持在一段乍遠還近的人際關係中。

我只能蝸居在我自己的貝殼裡,然而當我伸出觸覺時,我是多麼地柔弱與不堪一擊,像一隻蝸牛,而我知道與同事之間不能有咸味的成份,否則真的會馬上化解。



最近常看到一對很要好的同事一起吃飯。這對男女坐在我面前時,會互相分享著食物。

女的知道男的不吃特定的食物,會從其碗上挾過來,有時男的則會自動將麵湯上的料理放到女方的碗上。有時,則是兩個人一起分享著一杯飲料──可能經濟真的不景氣吧!所以即使是一杯飲料的開支也要省下來。

這是你儂我儂嗎?還是濃情蜜意?我不知道。我極少與別人共享食物的。當然家人是例外,與媽媽姐姐一起外出用膳時,通常我是扮演吸塵機的角色掃完所有的食物。

然而,我看在眼裡,看著他倆一起共用著一枝吸管時,就覺得性的意味十分地濃。他倆合力將一杯飲料喝得清光一點滴也不剩,像是吮吸著一根高潮射精後舖滿精液的濕潤陽具。

像在造愛,分享著食物的美味喜悅,像是一起分享彼此的肉體。我就想像著他的陽具的形象。

我記得渡邊淳一的《失樂園》在第6章中有這麼一段的描述:



久木覺得凜子點的紅鱒很好吃,分了一點來嘗,也把自己的小羊排撥一些到凜子盤中。

「兩個人在一起真好,可以吃到很多東西。」

「可是,也不是隨便和一個人在一起就好。」

「當然,只有跟你在一起感覺才好。」

男人和女人分享食物就是有肉體關係的證據。在這餐廳裡面,或許有人是這樣看待他們,但久木此刻毫不掩飾。

男人和女人分享食物就是有肉體關係的證據。這句話有多真實我不知道,但我有這樣的聯想。

與另一半一起共用碗盤上的食物,你不會介意對方的體液 唾液,你不在乎唾液裡的味道或包含著什麼樣的細菌唔,有點像口交呢!,你吞下對方觸動過的食物然後滑入咽喉,結合、消化唔,像是一場交媾

只是你一口我一口是在餐桌上進行著一場交流,做愛則是在一張床上交磨結合。場地不同、形式不同,精髓卻是一致的。

當然,我眼前的這對男女同事肯定是已有了肉體關係。

每次我一看到他們在我面前互相交換食物時,我總會有片刻的怔忡。我在想像著我這位男同事在造愛沖刺時的模樣。



他是一個中年漢子。說是中年漢,也是因為他接近40歲了。如果粗略地計算,我也排隊進入中年漢的階位中。所以我還是不要沾沾自喜。

要強調的是,這一個「他」,並不是上回所介紹過的那位「他」

然而我這位男同事算是metrosexual的男人吧。他的樣貌真的是很一般。然而在衣著與整體打扮方面還是70分以上的,因為穿著得宜,懂得如何掩飾他的肚腩,也會去染髮來遮掩住早到的白髮,中年發福的跡象還不致于過于明顯。

當然只要看看臉孔,就可以看到鎸刻著的風霜了。這是瞞不到別人的一種歷史說話。

但是,我每次只能隱隱約約地在他單薄的襯衫後勾勒出他真正的身型,聯想著他的肌肉鬆垂程度,還有他兩隻乳頭的色澤深度與形狀。或許你會覺得這是很瘋狂的聯想,但當你有意要多看多認識一個人時,你會想像著他在不同的情態下所出現的面貌。

然則只要我望著他短袖上露出那白雪雪的肱橈肌(Brachioradialis),那一瓣隆起的肌肉卻讓我感應到一股強而有力的聯想。如果那是一個可以仰躺的臂彎的話,我想用指尖去感受一下那肱橈肌的結實度。

為什麼一個沒有運動的男人,會有這麼明顯的肱橈肌?我想這可能是天生的吧。

然而,我只能看著那那瓣肌肉。還要那肌膚上的紋理,那是幾乎沒有體毛的皮肉,所以我知道他肯定他是「白斬雞」之輩,剝開衣物後,可能會反光亮眼呢。

但是,我們只是在公事上接觸,我偶爾有看到他穿著休閒裝時,倒是覺得並不那麼具吸引力了。可能他的身型與體枚較適合套上西服。

有時,我也偷瞄他在坐下來時的褲襠,那股緊逼出來的肉團,包含著一根會呼風喚雨的靈魂。當然,我沒有緣看見。

事實上我知道這仁兄是超級保守派、注重私隱的直佬。有時我與他一起踏入廁所的話,只要我走向便溺槽,他便轉身進入間格裡小解,還會「砰」一聲鎖上大門,哪怕是小解只是不到一分鐘的耗時。我心納罕著,需要鎖門如此夸張嗎?滑稽的是,他會隔著門與我一起說著話,我也同時聽著他在小解時「咚咚咚」的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傾瀉聲音。

你想想,水聲已勾勒出你在做著什麼了,為何連小解也要鎖上門,深怕我闖進入侵擾嗎?

這種舉動,又不像是一般直佬的俗庸不介意,我看過不少直佬會大刺刺地站在便溺槽前,解開褲一掏出,就是舒洩一番。

所以,我知道,我與這位同事之間,真的只是一般的朋友。



然而,當我與他、其女友一起外出吃飯時,看在眼裡他們如此地親暱交換食物。我再望著他的肱橈肌,還要他那幅還未嚴重發泡的身型時…

你知道我聯想到什麼嗎?

我想到如果他俯在我身上時,我要用我的小腿腓肌搭著他的腰際擺動,同時再讓他的肚腩磨在我的肚皮上。

我就想到了這個姿勢。然後我再望著他與他的女朋友時,思絮又飛回來了現實,別發夢了吧!但想像總是美味的。

2008年10月15日星期三

別人的二人世界

熙哲一直沒有給我來電話。我前天在聊天室上碰見他,主動與他打起招呼。我們像一般朋友般地聊著天。他竟然問起我:你最近有沒有見任何人?

我反問他,你呢?

他說,他有。有一個人。感覺不錯。還未上床做愛,感覺到彼此的速度太快。

上次他也對我說過,我與他之間宜慢不宜快嗎?我開始產生錯覺。

他反問我:「你呢?」

終于來到我說話了。我不知道否要說出真話來。我說,我也遇見了一個男生。但我感覺到我與你們似乎沒有發展的機會。

熙哲問:「你沒有嘗試過嗎?」

我說,我已卯足了力。

我不知道他是否聽得明白我的弦外之音。「為什麼?」他還繼續追問。

「可能我無法impress他吧!」我說。

後來,我們繼續聊到他那位「意中人」。

熙哲說,他與那個他見過面已經4次了。他是通過一個朋友介紹認識到這個男生的。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所說的不是我了。

多麼搞笑。我竟然聽著一個意中人說談著另一個意中人。

我的心開始沉入了谷底,但往事似乎一片又一片地浮上來。盪漾在心頭。

我問:「那麼我們還會出來見面嗎?」

「下星期好嗎?」他說。

「那你會帶你那位未來男朋友來嗎?」

「我會問問他。」熙哲說。

他的答案,讓我再一次地粉碎,我覺得是我自己咎由自取,將自己擲落一地。我們聊到其他話題,我不想再兜著性與感情打轉了。我談起我近來的生活情況。

但是熙哲並沒有認真地回答,我是感覺到他是在聊天室的另一端敷衍地裝作聆聽著。

後來,熙哲轉到他希望得到的話題。他繼續問我:「你最近有沒有與人一起上床?」

我只有隨口應答:「我期待著我與你的下半場。」

「那麼你等一回兒過來我的辦公室,我會在這裡的廁所來干你。」

「你一定做過這種事情。」是的我近乎遺忘我也做過這種事情

「沒有。我喜歡刺激。」

「我感覺很怪異。如果我們在廁所裡大搞一番後,以後我怎樣去見你的未來男朋友?」我問。

熙哲說,「喔,我明白。那只是一個建議。」

他真的由始至終都是將我看成是一個性玩偶。即然你有看得上眼的男人了,為什麼還要找我在廁所裡供你發洩?



後來,我將他的手機號碼與聊天室上的名字都刪除而去了。

我在宣示著正式與熙哲分道揚鑣。連炮友也做不成了。我還為了下筆寫了這麼多篇文章,事過境遷後他將是我的過去式。

思想著有什麼字詞可以形容與聊以自慰?──一廂情愿癡心妄想?神女有心、襄王無夢?有緣無份?注定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下次會更好?再接再勵?他沒有福份?

他的心理上已裝著兩個人了。我又是以第三者的那種姿勢委身亮相,這種曲身屈就的身段我試過太多次了。不是學會了精面而不愿做這些事情,只是覺得如此地姿勢實在讓我感到太沒意思了。



寫著這段文字時,窗外下著轟隆大雨,在一個深夜的雨夜,想來今晚的睡夢要在雷光與閃雷下渡過了。我將窗口掩上,讓房間包裹著自己,在淅瀝淅瀝的雨聲中記下這些點點滴滴的心情。

雨夜是特別惹人哀愁的,寰宇電視台因行雷而無法收看,連上網也擔心會被雷劈中而中斷了。這種情況非常少見的,平時我們都習慣了由電視與電腦上網來陪伴自己。

于是,我回到自己一個人的空間。只有自己,才能裝得下自己。

2008年10月13日星期一

孤男.寡女

她問:「今晚下班後你要不要來我的家坐坐?看你悶悶的。」

我聽到珍珍這樣問時,起了一個寒顫。她是一個獨居女生,我一個男生闖上她的家去,就是孤男寡女,接下來那句就是老套的「乾柴烈火」了。不 不 不,這不能發生在我的身上的。



珍珍就是上次抓著我的耳珠說,我的耳珠很厚的那位女生。

我們還是一起上班,然後經過種種工事上的演變,我發覺我對她已不能保持著朋友的關係了。我們在工作方面的理念無法契合。一個朋友,有時是不能做為一名同事。因為有些時候有人會以朋友的名義來尋找別人的方便,那是非常教人氣餒的剝削。

我就是因為這樣的情況,以致對珍珍漸行漸遠。

當你保持著這樣的距離時,你就有一種戒備心了。

然而我們還是非常罕有地,偶爾會一起吃飯。但那都是幾個月才來一次餐敘而已。



然而,當珍珍那天對我提出這項邀約時,我感到突兀。

關鍵是,我還未真正向她出櫃。所以,我預設她會以兩種態度應對我:當我是直佬,或當我是同志。

當我是直佬的話,會不會有逾越的行動發生?那是最教我擔心的。如果她在獨居的家裡借故靠過來,那麼我怎樣拒絕才不會傷害她的心,也不會讓自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出來?

如果她當我是同志的話,而我沒有真正對她吐露過身份,那麼她會否趁兩人鬆懈時,對我極盡所能地套話到我最後不自由主招供?

然而,我還是不希望對珍珍作出這樣的告白。因為當我斬釘截鐵地道出自己是同志的話,我意識到她會使用這作為一種話題,我不希望成為她話題上的消費品。

其實說到底,我對她的信任度,已不復以往般那麼高了。我們之間只能充作工作上的協調與配合者。無法滲透到私生活去。

可是,珍珍會對我發出這項邀請,也可見得到她對我是投以放心。否則不會隨便「引狼入室」吧。

後來,我只是簡單地告訴珍珍,我在下班後回家休息睡覺,就這樣婉拒了她的好意。



最近我也面對另一個極大的困擾。我的母親開始對我提起其他女生了。首先,她對我提起一位鐵打師傅的女兒仍是云英未嫁。

那次我載我母親去看這位鐵打師傅時,已感到有些異樣。除了與那位師傅聊天,師傅也說,我的母親應該在一星期後再復診,還硬叫我一定要載我母親一起來復診。因為他的女兒從老遠的鄰國放假回來渡假。我們當時只是支支吾吾地說「看情況」。

可是那天我放鴿子了。我藉故說不得空,就沒有載我母親去複診了。過後數天,姐姐載我母親去複診,回來後我母親說,那位師傅看起來有些不悅,態度也不再殷勤了,就是因為我們的失約。

後來在我的姐姐與母親的合力打著圓場混過去。母親在我下班後對我說,「那位師傅就是要介紹他的女兒給你認識。那天他們一家等你過去一起喝茶。所以那天他們很失望。」

我心裡呼了一口氣,好險。

昨早再載我母親去菜市場去買菜時,一位安娣攤販一邊打量著我時,一邊問母親,「這是你的『TOI』啊?」

母親說,「是啊。」

然後我就感覺到那位安娣放在我身上的一股巡視目光的重量,旁邊站著是她那位長得不錯的女兒。

我就知道結果會是怎樣了。回到家母親再向我提起這件事情,她說,「現在的安娣看到老老實實的男子都買少見少了。」

我聽著吃吃地笑著。母親看起來是讚著我,也讚著自己。

後來,我對母親強調:「你接下來千萬不要搞那些老土的相親玩意!」



這種經歷料會接踵而來。看來,出櫃真的不只是一種選擇而了,而是一個必然的過程了。但我開始感到誠惶誠恐了。

2008年10月7日星期二

從此,就沒有以後

刻骨銘心,有時是一種痛的感覺,有時卻是歡喜的刻印。但我迄今對一個人仍然是刻骨銘心地記憶著他。

不是椰漿飯,也不是九厘米先生,或是在這裡出現過的男生,他仍在我心海裡像一葉遠帆,一直在飄盪著。

我們那時見面,該是4年前吧!我也不記得確切的日期。都是很傳統典型的方式,在網上聊天室認識,見過他網頁上面的照片,覺得他長得還不錯。于是我們就出來見面了。

迄今他仍給我一種很書卷氣的印象,那麼,就叫他崔耘吧,有些文藝腔的名字。

我一見到崔耘時,他的外形完全符合我的要求──高大、身材適中,相貌堂堂,在那時仍處于青澀無邪的我,我馬上就為他on了。

我們在谷中城一起吃晚餐,他與我一起吃日本自助餐,我還記得那是一間收費昂貴的餐館,現在我不確定是否還有營業,然後就談了一個晚上。從人生、家庭生活,到一切一切,似乎兩人彼此拉近了許多。

接著我們就一起看戲。彼此已有那種熊熊燃燒的感覺了,我們買了Catherine Zeta-Jones 與George Clooney主演的《Intolerable Cruelty》的戲票。在等待入場時,我們就倚靠在戲院外的大圓形圍欄上,望著三樓底下幢幢的人影。那時他問起我組織家庭的事情。

印象中崔耘是向我提起日後我愿不愿意將他帶回家裡,去拜見我的母親。還有,我們是否會搬出來住云云。另外還有提起一起構築一個家庭時,他喜歡什麼顏色的坐墊枕頭。

那時我可真不會回答。因為那個問題當時給我的感覺是,這似乎是很遙遠的事情。這種突兀的感覺,也因為停留在我的腦海中迄今。

後來,我們就進去戲院裡看戲了。戲開映了,我們才發覺戲院裡播映著的是王菲與黎明主演的《大城小事》,根本不是那齣英文片。到底搞什麼鬼?我們還以為是播放著預告片,哪料十五分鐘後才發覺真的是播放著那齣大城小事。

我們都想不通,難道進錯戲院?可是票根上明明寫明著正確的戲院。

然而,當時我們已陶醉在彼此當中。什麼也不理,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整齣戲上映著時,我與他,兩個人在黑暗中是拖著手的,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不放,我第一次有這種經歷,近二小時的時光只有一個手在活動著。

至于熒幕上的事情,我沒有去留意,我只記得那是一齣異常沉悶與失敗的電影,見到兩個木頭在熒幕上走來走去而已,還有最後一幕是王菲與黎明在上海的東方明珠塔上一起相擁,還有四處的煙火璀璨。

像一個童話的收場。

而在台下,我也沉醉在童話般的感受般,如此地美好,如此地溫馨。崔耘在整套戲上演著時,也不時與我對望著,我借著聲色犬馬,在幽瞑中勾勒著他那俊俏的剪輪廓剪影。

後來,戲終于落幕了。

我們一起步出戲院,手才松開來。然後,還是捨不得分開,我們又到樓下的Boulevard走著走著,但當時店鋪統統打烊了,我們就在幽暗中這樣走著談情。

崔耘當時是在檳城上班,他是吉隆坡人,只是因為被派駐到當地,所以他是每隔一兩個星期才回來吉隆坡的老家。他的成績很好(這是他說的),畢業後在海外放洋,回國後就在一家國際企業上班,前途明亮。

他當時還向我訴說著他的家事,他與他父親之間的事情。

所以,當我知道他是外州上班時,這是一場遠距離的談戀愛。我們那時也討論接下來要如何開展、延續我們的關係。

諷刺的是,我們只是相見短短的幾小時,就談到了未來。

到後來夜已深了,大家非分手不可了。如果不是我倆都與家人同住,我們那晚應該就是直接上床做愛了。

但是,崔耘送我到我停車的停車場去,我倆處在幽靜的電梯間裡,當時那種不捨的感覺爆發出來,一個眼神,一個嘴角的笑意,我們都酥軟了起來。但是在沒人之處時,我們就接起吻來了。

我還記得當時一直接著吻,不理會是否有其他人看得到,我的手伸向他穿著的牛仔褲的褲襠,發覺那兒已隆起了一座小山脈…

可是這樣的激吻,現在回想起來應該只是一兩分鐘,但也彷如天長地久了。

總之,我們那一刻是幾乎海枯石爛地誓言,彼此要愛對方。

那是一個很瓊瑤式的晚上──激情與肉麻,一切是美好的。然後,就這樣結束了。




接下來,我們渡過了一個相思的夜晚。心裡的感覺是很踏實,卻又很飄浮的。因為我們是相隔兩地啊,如何常見面?

早上醒來時,我又再接到崔耘的電話。他說,他當天下午就要回檳城了,問我是否可再出來見面?

我也駕著車,去到他的家附近見面了。那時是禮拜天。

我們在他車子裡聊著幾句,然後又是那擁吻,依依不捨。



在星期一時,我那時工作著。已接到崔耘的手機短訊了。但當時的我還是初階員工,工作堆上頭上來,無暇回應。

當天晚上,我們有一個小組會議,大家需要腦力激盪來處理一些問題。會議前我有短訊給崔耘相告。但會議開到晚上9時許,整個會議過程中,崔耘的電話響了又響,但我無法接聽,可是已讓我感覺到分心了。我只是將手機消音了。

我忘了當時我有沒有回電或暗中寄短訊給他告訴說,我正在開會。若是當時我沒有這樣做,那可真是一項錯誤。但我只記得當時我接到他的手機來電時,開始有那種厭煩的感覺。

然後,小組會議後回到家,我已累得不醒人事了。

我就這樣開著手機,沉沉睡去。



週二早上醒來時,我發覺手機了留了幾個口訊,還有幾則崔耘的電話。

我開啟留言信箱時,一聽,我聽到一股怨氣從手機裡爆發出來。那是一把哭腔式的聲音,崔耘在留言裡哭訴著為什麼我不理睬他… 我當時沒有聽清楚他的留言內容,但是他那彷如情緒崩潰了的腔調,還有嚎淘大哭,還帶著淒歷、嘶啞的聲音,至今讓我難忘。

我從來沒有聽過一個男人哭得如此悲慟,而且還是因為莫名其妙的哭啼。而我卻是被指責的對象,這一切鬼號般的哭聲,是因我而起的… 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號,像極了那種的喪禮上捶胸頓足的情景。

我那時是詫異、駭然,但最心寒的是,覺得恐怖。像碰到鬼怪一樣,那種寒意是不自由主地攀爬到背脊。

我的罪行就是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應酬崔耘?還是因為他是一個貼身膏藥?

我馬上將那留言刪除了。

後來,我在晚一些時再撥電給崔耘。他的情緒顯然已是穩定了。他告訴我,他昨晚因為與父親針對一些債務的問題而大鬧起來了。所以才有那種情緒。

可是我還是處于一種恐慌狀態中。他那一把哭聲,我感覺到無比絕倫的突兀。那種心情感受是處于噁心與恐惶之中,因為我無法及時接獲他的電話,他就哭鬧,如果再有下次,他會不會上吊?

這是一種病態。崔耘的心智一定是有缺陷,他的家庭背景或是成長經歷可能出了問題,否則他不會像一個快要溺斃的人,如此渴求別人賜予的救生圈。他當時一直不斷地向我強調他要的是一個長期穩定的關係,然而我覺得他只是需要一個與他一起沉溺的人跳下苦海。

所以,只是一個晚上,他就變身了,變成一個我無法認得的人。

我們就來到無以往返的U轉。

後來在電話裡崔耘對我說,不如我們「分手」吧!我們都不適合對方。

我說「好」。像撇掉一塊嚼得稀爛的口香糖,我們之間成了渣滓。



週六相識、週二就分手了。這是我最短暫的愛情吧!

我將這段故事界定為「愛情」,因為當時的確有那種火燒般的感覺,從來沒有遇過一個如此讓我感到對位、對味的真命天子,對的時機,對的人選,那時我以為注定是要在一起了。

因為那種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恍如隔世、那種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惜福,還有霎那間那種夫复何求的複雜感覺,就在一個晚上爆發出來了。

但是,這也是最搞笑、滑稽、荒唐的一次相逢。只是在不及48小時內,我們之間戛然而止。

所以我說,這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我至今還沒有試過與一個男生一起看戲,然後兩個人只是一直在悄悄地握著手。



你一定會問我,後來我們怎麼樣了?

當然,我們還有下文。

後來事隔一兩年後,我們在聊天室裡碰上了。

起初崔耘是無法認得我,我再三地介紹我自己時,他終于想起我是誰了。

我只是希望我們還是朋友一樣,至少不會像一對冤家般敵視彼此。崔耘在聊天室裡也熱切地與我聊著天。我們之間狼狽似乎不曾發生過,當然我沒有告訴他,他留給我的那一股恐怖感覺。

話題轉到了「性」。崔耘說,他與我「分手」後有幻想過與我上床。因為他說,我是一個很cute的男生。「我想到讓你進入我的身體。」崔耘說。

我問他,「你很horny嗎?」

他當時說「是」。到最後他不斷遊說我出來見面,讓我們一起做愛。

我說太夜了,明早還需要工作。

崔耘最後建議說,不如我們就去酒店。他還建議了一間酒店名字,問我要不要一起開房。到最後,他還補問:「 Who pay?」

我忙說No No No…

我擔心我們之間會失控。他會不會在狂歡後酒店房裡發狂起來吆喝我?



最後一次見到崔耘時,我也忘記是在聊天室碰面之前還是之後。

我們是在健身中心裡見到面的。他當時告訴我說,他已調到吉隆坡上班了。

我清楚記得他當時的衣著。淺藍色的無袖背心,他露出了一對白晢的手臂,像兩條白麵包、腫脹,發泡。我看到他的腋下烏黑黑的一團,他原來是如此茂盛之輩。而他的體型不像當年我初見到他時如此地標準了。

只是,他依然是如此地眉清目秀。

儘管他當時是來到了健身中心,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種勤奮舉重的,而那些主要來交際認識朋友的。所以,他當時告訴我他已來健身一段日子了,但完全沒有見到任何成績。

我們像平時一般的朋友說了一聲「嗨」,聊了幾句。

漸漸的,我發覺到他說起話來時,是會不經意噴口水的──因為是他的唇太小,還是因為他在運轉舌頭時過于急速?還是他的臉部神經線有問題?總之就是那種會在唇邊留白沫的那種。我奇怪為何若干年前我不曾發覺他這種特點?天啊我們還曾經接吻交換口水

後來,我在他面前忍不住揩了一揩噴到我臉上的口水。(平時我會裝作不在意的)

一個拭擦動作,我們之間就什麼都沒有了。至今,我還未與崔耘重逢。


後記:

這個故事放在我心底裡好久了。只是偶爾會浮漾上來,包括,我在想著那一間谷中城的日本餐館坐落在哪裡(那是位于Boulevard街區的)、我到現在還沒有去看《Intolerable Cruelty》這齣戲、我還未去過上海去看東方明珠塔,有朝一日去我肯定會想起崔耘…這些記憶裡都是與崔耘捆綁在一起的。

我現在檢視回來,我覺得我在出道時也曾經天真爛漫過,至少我會相信一個憧憬,一個海市蜃樓的景象。我選擇相信過,同志之間會出現真愛,因為我以為我遇到真命天子。

但是我都是遇人不淑。為什麼到後來,我會演變成一見面就與人上床呢?我會在健身中心裡的沖涼間格與人胡天胡帝呢?是我自己選擇了這種濫交的路程,還是這個圈子定下了這樣的路途給我?所以,我才說:同志之間是很虛渺的。

崔耘事件後,我就遇上了椰漿飯。之後對九厘米先生那種痴迷也漸漸地拋下了;轉折間,現在與椰漿飯也沒見面逾2年了。與小葉相逢了,但那是乍亮的紅燈;接著我又遇上了熙哲,然後抱持著同樣的憧憬與期望…

我覺得我們只能相信童話是出現在故事中裡面而已,以前讀到最後一句是「從此之後,王子與王妃快樂地在古堡裡生活著」總是很高興。

但是,對于這樣的結尾,現在我聽起來時還是會悸動與悲壯的。








2008年9月30日星期二

不為彼岸只為海

有時讀一些讀者的留言,真的會讓人感到扯火,不過沒有辦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評斷,我尊重這種多元性的存在。我也不需怎樣證明不是你批判的那樣,來扳倒你,來指責你的不是。



同志之間的情與愛,是特別地虛渺。

兩情相悅嗎?你得要恰好找到乾柴與烈火。要一見鍾情嗎?這是物體之間的吸引力,能維持多久?細水長流來慢慢培養嗎?有多少男人會細緻地與你談情?

從人類考古學來看,原始人裡的男人一直是扮演著外出狩獵、維護一個家庭的完整性的重要角色。所以,男性是需要有更寬廣的肩膀,因為這是自古以來男人需要將成功狩獵到的獵物扛回家,或是肩擔著任何武器。男人需要一片雄渾的胸膛,這樣才有氣魄來從事長時間的勞作與打獵活動。這就是現在乳牛主義中,同志們為何會認為V型身材才是深具男子氣慨。

但人類演變至現代文明的今天,男人的本性還是未改,與亙古時代的原始人一樣,在感情上以打獵、在性愛上是以征服來展現自己,並以這種滿足感才定位自己是一個成功、高高在上的男人。

這種不可自拔的潛意識,也導致不少做0號的同志們,更是妄自菲薄,或是自憐自憫。因為彷彿無法舉槍直攻與征服,就是屈辱的表現。

當然許多男人是以烈士心態自處,才會找到如此多無知膚淺的1號,以為上床能干,就是真男人。



我是在探視過去的種種與不同男人的「緣份」時,釐出一些頭緒出來。為什麼兩個不相識的男同志一出來見面,就要上床?但這是獸性嗎?

我覺得這是自古以來的天性使然,因為我們的心態上,就是一個獵人,出門就是懷著一種慾望、一種目的來行事,我們的快樂與滿足是用收穫來定標的。以前的獵人出來狩獵若是一無所獲,最惡劣的下場就是餓死。所以,自以為是,是絕對的必要。這也是為什麼我看到如此多自私的傢伙。

當一般男人都擁有這種天性時,才造成同志之間的情愛是特別的飄浮、脆弱,因為兩個男人在一起時征服、佔據與自我的滿足凌駕了一切。即使那是一個多麼細緻,或是娘娘腔的男生,他們的腦子裡總是躲不了這樣的通病。

所以,性愛,是維繫兩個個體的一條紐帶。肉體上的刺激感,是一種無形的吸引力,給雙方留下了懸念。這是熱戀中的男女,或是一對夫婦,藉肉體來溝通,也是這股張力。

但是,一對異性戀男女,他們的交往,可能是以結婚、組織家庭為前提的,所以在一起來朝著那方向去。年少情侶在一起,他們的基礎則是激情,一種彼此認識的探幽目的。一對已婚夫婦在一起,則是為了家庭收入、孩子及下一代來拚鬥,性愛只是其次,這種模式會延續到中年,直至可能男方已不舉了,兩人沒有性生活了,這些夫婦只能演變成生活伴侶了。

而老年夫婦在一起,則是為了彼此照顧對方的不便。

那麼,兩個男人在一起,除了性愛以外,還有什麼聯繫?

即使真的是同居,一起生活,一起去吃飯看戲與旅行等進行休閒活動嗎?那是可以獨自成事的事情,又或是找知心朋友就可以了。

要一個心靈伴侶嗎?但不是那麼容易找到心靈契合的對象。

要為對方找到幸福快樂嗎?但快樂與否是個人態度與思想營造建構出來的,並不是倚仗其他人。

要為自己找到幸福快樂嗎?那又未免太自私了。

那為的是什麼目的?要後代嗎?兩人之間只是無繁殖的性愛。但一個人的性能力會延續到海枯石爛的時候嗎?

那是為了打拼一個美好的生活與未來嗎?那只是物質上的力量結合。

同志之間,省卻了結婚(結婚的意思究竟是什麼?那只是向世人交代彼此已擁有對方)的開支,也省略了養育下一代的麻煩。

兩個人到底為什麼會一起?怎樣可以維持著的是愛情,而不是感情?一直都是我在窮思不已的命題。

同志之間交往的過程,是異性戀男女加速幾倍或是十倍的版本,就像泵氣機來吹漲一枚汽球般,迅速膨脹。

但是,我們之間的卻是逆反方向的進行,我們先是有性愛,上了床,征服攫取了對方,食髓知味後,才慢慢地開始一般的行動。你無法在性愛上成功定位,或是滿足到對方,始終是很難開始的。

也因此,同志之間就像那枚急速膨脹的汽球,噗的一聲,就爆開了,一切變得支離破碎。




那天我認為,我與熙哲之間,似乎就是寫到了最後一筆。我們之間是否要突破這種商場,漫無目的的逛街模式,而來到床上好好地溝通、認識彼此?

我覺得是時候了。速度會太快嗎?瓶頸來的太早後,就得更早來找到出路。

那我是sex maniac嗎?我要與他上床,並不是為了要滿足自己,而這是一種務實、切合實際需求的因應手段。maniac是那種需索無窮、上癮成性的行為,我需不需要在此寫我的貞節行為抗辯書?



網上有一句很火紅的話,「不為彼岸只為海」。我現在已跳下了這片海,是慾海還是苦海,我還不知道,但我確實看不到彼岸,即使是看到,那也是一個遙遠的存在而已。你能窮一生遊到上幸福的彼岸嗎?你又能折返回到此岸嗎?

我們可以這麼無奈地說,「不為彼岸只為海」。

然而這句話的上半句,卻是「佛不渡我我自渡」,我沒有宗教信仰,改為「人不渡我我自渡」,我現在只是自己在渡著這片空曠的海。

2008年9月26日星期五

蒸發

那是清晨時分來的一個短訊:「嗨,你好嗎?我最近過得很好,對于新工作,我仍然在適應著。身體與心靈都很疲憊。你呢?

我終于盼到熙哲的手機短訊了。我想,他是在搭著輕快鐵上班。或許,在一個寂寞的候車時刻,給我發了短訊。

我馬上給他回了短訊。我喜歡這種淡淡然,這樣是否可證明他在某一個時刻,特別會想起我?



我們通了幾則短訊。後來就相約在週日時出來見個面了。

週日早上,我先是撐著惺忪的眼皮,去陪遠地而來的外婆去喝早茶、吃點心。外婆是難得來到吉隆坡,我們一家大小就出動陪著老人家,之後還到吉隆坡遊了一陣車河,讓外婆見見吉隆坡的鋼筋森林及烏煙瘴氣

我在下午時,才約了熙哲一起吃午餐。他是在週六晚爽快地答應了可來到雙威金字塔來。我比既定的時間早來抵步了,于是便去大眾書局去逛,也發了一個短訊給他。

等著。等著。我早到了,所以只是痴等著。再等著,等著。他遲到了。

後來,他終于到了。

我是在書架徘徊著,深恐他找我不著,一邊不專注地看書,一邊留意著身邊走過的人。我處于一個戒備的狀態中,只是想見見那張已有近一個月沒有看到的臉孔。

我終于看到熙哲了。他穿著一條及膝短褲,上身是有領的T恤,突然間亮相在我眼前,可是他是一邊撥著電話,他第一眼瞥見我時,看起來有些意外,但依然是捧著手機,然後另一隻手搭在我肩膀上輕輕地揉了一下。

然後,他又走開了。他需要一個沒有我的空間談電話。而我淹沒在絡繹不絕的訪書客中。

遲到了,亮相了,又走開了。他在十分鐘後才以完整赴約的狀態出現在我跟前,說「剛才我媽媽撥電話給我。」



「你要到哪兒去吃午餐?」熙哲問我。我們一起走出重重人潮的書局時,我還拿不到主意。後來我提議到大人餐廳。

我們就一邊在商場中走著走著,一邊分享著對方的近況。熙哲述說著他上班的情況,還有他剛加入了健身中心,還付了逾2000令吉來接受健身訓練。

熙哲可真是富足啊!我想到我自己這麼久以來不愿簽購健身教練,我就是捨不得花幾千令吉來培訓。我總覺得那筆錢太昂貴了。

但他說,「我是要讓自己下一個決心,給了錢,就得去健身中心。」

所以,熙哲說他是在清晨先去健身中心接受鍛鍊,然後再去上班。

「哇,你真的很有毅力。大清早要我起床,我動不了。」我說。

熙哲說,「沒有法子。我要練肚腩。我的肚腩太大了。」

我望著個子不高的他時,發覺真的是有一個小肚腩。「沒有人會看的啦。」我說。

「我自己看自己!」

我想像著他在我面前赤膊的情況,我反之覺得那小肚腩相當可愛。可是,熙哲還未在我面前脫過衣服。只是解下褲襠



我們在餐廳坐下後,就一邊在聊著。可是我總覺得自己投入不到狀態之中,我心想應該是我的睡蟲在呼喚著我。而我發覺我平日喜歡吃的麵食捧在面前時,一點也不可口。

接著,我就開始沉默著。我與熙哲,一起對外看著餐廳外的流動的人影。幢幢的人影,時間一點一滴地似在凝結了。

他問我「過得怎樣?」,我也草草回答。總是覺得工作的煩囂,不想在休閒時間再提起,免得傷神。

接著熙哲談起他的工作。他說他要轉行,因為對目前的工作不滿意。「那轉來做我這一行吧!」我開著玩笑說。

「不要,你做這一行薪水太低了。」

我支吾了片刻。他說中了我這行業的要害。是的,我的薪水太低了。但我該怎樣體面地否認,又不會妄自菲薄地說承認?

「那看來是我要轉行了。」我說。



話題就這樣走著。我也擔心他會向我提起他上那激勵課程的種種好處。然而,他只字不提那經歷與內容,反而是告訴我說,他有意要去上第三階段的課程。

那肯定又是花另一筆錢了,據我所知,那至少也是三千令吉以上的。

但熙哲告訴我,他是上了那激勵課程後,就馬上向兩名弟弟出櫃了。

「你怎樣告訴他們的?」

「就直接說,『我不喜歡女人的,以後你們別問我結婚的事情』。」

「他們的直接反應是什麼?」

「有點驚訝。然後就沒有再問什麼了。」

「為什麼會想到要出櫃?」

「很厭了,那些一再重覆的問題。」熙哲答得干脆俐落。似乎不當一回事。「我快要告訴我父母親了。」

我內心有些詫異。這可能就是熙哲通過幾千令吉的學費找到了自己?但如果藉此獲得這樣的能量,也不會是一件壞事。

談起健身時,熙哲說,他要教練將他塑造成平腹、翹股的人。「這樣就比較好看。」

他已成為健身中心的一份子了,那麼,熙哲也被收編成同志圈主流裡的一份子了,就是朝著乳牛主義去朝聖。然而對外的社交方面,他更處于半出櫃狀態中,其實他已不折不扣地是──一般的同志了。

當他是一般同志時,就沒有那種與眾不同的純樸了。或許在四個月後,我會見到一個壯壯的小乳牛現身在我面前,屆時,他就比現在更有資格去遴選他喜歡的菜色了。

而我,還不是一個乳牛。



用膳完畢,我們又再去逛。他說,他近來忙著工作與健身,根本沒有時間去逛街。「我們就去G2000吧!我要買上班的襯衫。我沒有襯衫穿完了。」

好。我就陪著他去。他的方向很準,似乎對G2000的位置胸有成竹,而我來這商場多次了,依然沒甚印象。

我們一起踏入G2000時,他馬上就跑去衣櫃台上瀏覽了,繞了一個圈,再折返,然後又逆方向繞一個圈,在短短幾分鐘內,熙哲已瀏覽完畢。

「這些顏色的衣服,我都有了。」

我一看那些襯衫,其實男裝襯衫的顏色選擇不多,除非是再加上條紋格子等作背景暗花設計有差而已。

我跟隨不上他的步伐,他就像走馬燈般地繞著、走著,節奏明快。當我走到過去挨到他身邊時,他又走去另一端了。他的目標,就只是要買一件衣服。他看起來不懂得如何趁著買衣時,一邊分享著心得或說話。

我又聽見他與售貨員支離破碎地說著話,「…哦…6點?…」

不消一回兒,熙哲就拿了一件白襯衫,他要到試衣間去了。我尾隨著他。然後在試衣間前就有一個售貨員有意無意地擋著廊道前。

我以為熙哲會對我說,「待回兒我穿給你看看。」或許,他會讓我站在他的更衣室前,趁無人注意時一把拉了我進去,我想起Sex and the City裡的Samantha經歷過的情節。

其實一起進更衣室試衣,我也試過一起跑進去看我的大學室友書維試穿泳褲啊!如果兩個男人一起跑去更衣室裡,不會有太大的疑心吧?!

但是,沒有。

他試了兩件白襯衫。我在試衣間前走著走著,佇立著,看著最靠近的女裝衣服,心中描摹著那些塑膠模特兒的姿勢來打發時間,我將自己僵化了等待著熙哲的一聲呼喚。

但是,沒有。

我靜靜地在守候著。突然回到在書局等待熙哲談完手機電話時的那種感覺。我聽見孤寂的聲音。

然而,我是那麼地期待著他會和我一起分享試穿新衣的感受,我也多麼希望會看見他穿著襯衫的畫面是怎樣。我兩次見他,他都是穿著休閒裝扮來亮相的。

不過未幾,熙哲拿著其中一件白襯衫走出來時。他就朝向收銀處付錢了。

「為什麼不買一件長褲?」

「他們剛才說剪裁要等到6點。我等不得。」

原來剛才的6點,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看著他簽信用卡時專注的情況,再三地檢查著帳單上刷卡的數額是否正確。覺得他真的是一個擁有非常強烈自我意識的人。

所以,這樣的人,才能保護著自己。

那麼,他需要別人在也身旁倚仗著他嗎?

我就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落筆簽賬,我發覺他的鼻子的剪影,竟是帶著一股尖削的冷傲。



後來,我們又跑回大眾書局了。因為已沒有地方可去了,我們也沒有共同的目的地。

熙哲說,你去看你剛才提起的那本書。我等一下再找你。

我又回到書架堆中。幾小時前徘徊在等待他的地方。看著,看著,我覺得自己有不耐煩了。那已是半小時之後了。

熙哲還是沒有回頭來找我。

到後來,我又找遍了整個書局,甚至連文具部也走遍了。我都找不到熙哲。

我再上廁所一回,走在書局的透明玻璃前,看到熙哲是躲在雜誌書架裡。我看到那背影。

我回來後再到雜誌書架中找到他。他還是那樣專注地翻閱著中文雜誌,我挨近他身旁,他只是稍微抬眼一下,然後就繼續「鑽研」著那頁娛樂新聞。

那是介紹《畫皮》這齣電影。「這齣戲看來很好看。」熙哲說。就這麼一句,就不搭話了。

我過後就站在他身旁,拿起雜誌來看。然而,我對雜誌沒有多大的興趣,就作著狀在翻閱著。

是否約會就是這樣的逛街、又吃東西的模式?一個在守,一個又在走?兩個人在一起時,除了在床上,就是在廣場裡?

但是,我與熙哲是不是在約會呢?我摸不清楚。然而,這是一場無性愛的約會。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熙哲說,「走吧,出去打個轉。我口渴了。喝杯東西吧!」



我們去到Wendy's前,熙哲看起來很有興趣。然而上回試過一次後,我對這快餐店沒甚動情。然而,我又隨著他步進去了。

「真的如你所說,這裡的食物一般。」熙哲吃完他叫的薯泥後說。

我沒有再怎樣說話了。我的身旁緊挨著一對年輕的夫婦。他們在注意著剛學會走路的孩子離開桌子走動的情態。但他們的所在,卻讓我感到有些拘泥,也讓我沉靜下來。

異性戀怎樣都可以一起經營一個孩子,經營著一個家。維繫著一段感情啊,但同志又會是如何?

我們只能在公開場合像普通朋友一樣,有距離地,裝作一般人在約會著。

我與熙哲,都在衣服的包裹之下,還原成循規蹈矩的社會人士。我們沒有像上回那樣暗中胡天胡帝,我們只是在進行著普通人的約會。

我突然覺得,再見面的話,我們也是如此地在商場會合,然後一起做櫥窗血拚,然後再分道揚鑣。

是不是時候我們要好好地上床干一回,然後在性愛退潮後再來聊天?就像以前我與椰漿飯一樣,一起在床上相濡以沫時,才能好好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不知道怎樣突破我與熙哲之間的過程。我們現在欠缺的,是一個行事的地點。然而,那是偷情,那是暗度陳倉。那是將兩個靈魂幽禁在一個空間裡一起結合。

熙哲只是在初見我時輕揉了我一下,之後整個約會時就沒有再出現任何親密的動作了。這是不是叫做Discreet?而這種特質不就是我一直以來都希望出現的嗎?

可是,我卻希望我與熙哲之間不純粹是親熱,也不只是親近,而是能有一種意會到彼此的親密。

然而,我在驀然間覺得,對著熙哲,之前的一切一切,都已像蒸發掉了,或許對他而言,經過我上次寫的那種「拒當性玩偶」的手機短訊,他也是蒸發了。

或許,可以說,我對同志的兩個人世界的憧憬,也漸漸地蒸發了。

2008年9月18日星期四

叫我John Doe

本來不想再見的人,會像一枚泡沫般湧現出來。那天我上班獨自一人吃著午飯,身後響起一把聲音:「喂!」我抬眼一望,一對媚眼射過來,凌厲但艷媚,原來是他。

他在我上次的文章出現時,我並沒有給他取個名字,因為我以為我們彼此就是過客,他不會是我的生活裡的主人翁。豈料時隔數月,他又現身了。在這裡,我先給他一個名字吧:文文。

ok,文文是個男同志,當然是個男的。只是我覺得他很適合如此柔媚的名字。

話說回頭,我抬眼後來不及反應,他貓步一般地走了開去,裊裊地,像一縷煙飄蕩而去。原來他移著碎步,就步到齋飯檔口買經濟飯。那時我在閱著報紙,我又是一個人獨坐四方桌,我心裡祈求著像唸經:「不要坐下來」x n 次。

然而,不消一回兒文文就移步回來,優雅地佇立在我面前:「我可以坐下來嗎?」語氣如此地溫順。

我穿著上班衣服時,總會有一種不自由主的約束、拘泥,我不能像平日穿著休閒服時如此地奔放地談天,我也擔心著其他同事會恰好來到這餐館吃飯,而看到我與一個嬌媚的男生在吃飯。

所以,我是正襟危坐、狷介耿直地與文文對談著:「怎樣啊?日子過得還好嗎?」「怎麼你也是在這頭吃飯?」

文文也是一身上班衣著。他敞開了衣襟,露出了一片平坦的胸口。他的臉色特別地急促與艷紅,看來是趕著時間過來吃午飯的。我才想起,文文的辦公室與我的公司是隔著一兩條街而已。

所以,我們是共享著同一個社區的資源,包括買少見少的華人食肆。

這次我們是面對面地坐著,文文不似上次如此般地強勢與指令,他像煥然一新換了另一副言行舉止來與我交鋒。

文文,原來是個花旦。

我記不起在整個飯局上,他的花旦樣子與言語動作了。我只覺得他那對骨碌碌的大眼睛,眼色絕艷。文文談到健身院裡那些只做口舌運動的潑婦乳牛、那些動彈不得的滴油叉燒霸著健身機器,他是撅起嘴巴,皺著眉宇,再加上一句「討厭!」,我暈了一浪又一浪。

後來我們談起新簽購的健身配套。我簽購的5年配套顯得是相對地實惠與值得,文文聽聞他所得的是較為昂貴的配套時,他翻白著眼睛,喲喲聲…

接著我們又聊到膳食來配合健身,他說他還是照著晚飯吃齋的習慣,又感慨著自己的健身成效不顯著,還有年紀大了云云。

「你幾歲?」他問。

我31。

「喲,我大你一歲而已!」

「是啊,那麼你也不會老啦。我不覺得自己年紀大。」我說。

然後文文亢奮地回應著,「是咯是咯,人家見到我時,以為我是25歲。我說我32歲時,他們說『是咩?是咩?』」文文一邊模仿著他的贊美者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心裡笑得翻了,可以這樣安慰自己也不錯。

終于我啃完了我面前的麵食。我們一起離開食肆。文文說,「你是什麼電話號碼?」

「上次你不是有我的號碼嗎?」

事實上,我也將文文的手機號碼刪掉了。但我清楚記得他是使用著那常見的英文名字,(例如kelvin等的名字,我手機裡有幾打)

文文說,「我買了新手機,你的號碼全都放在舊手機。」他向我揚一揚我看起來很精美的發亮手機。

我將我的號碼說了出來,「014-xxxxxxx」

文文又緊接著問:「你叫什麼名字了哇?」

我停留片刻,「你不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文文比我怪叫得更大聲,「我將你的號碼全都留在舊手機啊!」

好藉口!我故意說,「我叫John Doe。」

文文不知道什麼叫John Doe。他說,「哦,你叫John。」

天啊,你不是放洋海外的留學生嗎?怎麼誰是John Doe也不知呢?既然如此,我急急喊卡澄清,「不不不,我不叫John。我是Hezt。」

他終于記下我的手機號碼。他又約我第二天一起去健身中心。我對他說,看情況。



第二天早上,文文真的來了一個短訊說,他不能與我一起去健身中心了。他需要回家鄉。

我以為文文是閒說而已,豈料他真的給我短訊了。

我沒有理睬他。在中午時,他的電話就來了。我問他:「你是誰?」

「我是文文啊!」

他在電話裡與我閒聊一陣後,又掛下電話了。

我感覺到有些異樣了。文文這種狀態就像當時我們還未見面時,那種期盼與熱誠,我感覺到那種難以名狀的溫度──他不是又對我有意思了吧?

經過上一回首遭見面後,如此冷清的收場結束後,我已不希望再見到這種讓我感到不舒服的人了。



幾天後,文文在快就寢時間時撥了電話過來,我問他,「你是誰啊?」

「我啊!你啊,你怎麼沒有將我的手機存檔起來?」

我支吾以對,事實上我真的將文文的電話刪除了。我連手機的一絲空間也不要留給那幾個屬于他的號碼。以致他一連兩次打來時,我都不知來電者身份。

文文展開了話題,繼說著:「今天是中秋啊,你要不要來我家提燈籠?」

文文在電話中廢話了一番後,我只是一般性、低調地回應著。我猜不著他究竟為何又會對我提起興趣來了?

之前我們在見面後,再在健身中心碰面時,只是點著頭說「嗨」,說「拜」。我們的距離是遙遠而陌生的過客,怎麼他會變得如此殷勤了?這種感覺可真怪異,平時不見面少說話,突然間似是很熟悉了一樣,只是恰巧的一場巧遇。

文文像一個撒著嬌的女生一般,在手機裡不斷逗著我說話,到最後他說,「以後你有過去那邊吃飯時,記得約埋我!」

他帶著重重的南馬福建腔華語與我說著話。

文文是否又失戀啦?又找我來做救生圈?

我敷衍著。我覺得我的冷漠是一種必然了。我過後將他的手機號碼存檔在我手機裡,那麼以後鈴聲響起時,我就不再接他的電話了。

因為,我們是彼此的John Doe而已。

2008年9月10日星期三

一朵過眼的雲彩

剛才看電視時很偶然地看到《馬上大搜尋》的節目邀請了90年代初期的歌手獻唱,包括曾淑勤與黃舒駿、周子寒、東方快車的姚可傑。

老實說,周子寒與東方快車,是我今天第一次聽到他們的名字。

我聽到曾淑勤緩緩地唱出《魯冰花》與《客途秋恨》,然後一邊看著歌詞,我覺得《客途秋恨》的歌詞寫得好極了,有押韻,有詩意,有意境:

『秋天的風 就這樣吹了一生 憂傷的味道嚐到現在
生命是一條任性的河川 急急緩緩 甜甜酸酸
秋天的恨 躲在他的群擺 憂傷的眼神藏到現在
命運是一粒客途的塵埃 朝夕不定 海角天涯
啊~沉靜與落淚 祈願與等待 都是宿世的無奈
啊~青春的恣意 美麗的眷戀 只剩下一種期待
秋天的夢 醒在斑駁歲月 憂傷的字眼寫到現在
鄉愁成了一朵過眼的雲彩 留也無言 忘也無礙』

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去聆聽這首歌,領悟這首歌的意境與心情,就像讀著一首詩一樣。

我甚至忘了這首歌的旋律,只是在chorus那一段依稀記得。

我看到曾淑勤的臉頰干巴巴的,她已是40歲的女士了吧!她捧著吉他彈唱時,歌聲充滿了滄桑,跨越了近二十年重聽,不復以往了。

我想起我的初中年代。那是讓人感到陌生又期待的時候。一切處于未知數。捧著當年紅火極的《偶像》雜誌追看哪些歌曲的排行榜,注意一下有什麼新歌詞刊登出來。

然而當年我並不沉迷于校園歌曲、民謠等的,我對台灣的歌曲有一種排斥感。總覺得旋律難以朗朗上口,編曲不精采,而且當時拿到那些歌詞時,真的看不明白,無法體悟。反而當時對香港的粵語才有一種沉迷。

例如這首《客途秋恨》,我知道這是一支膾炙人口的歌曲,然而我並沒有真正地聆聽過。我現在還是哼不出那旋律出來。

同時,當年的家境並沒有太大的零用錢供我去購買卡帶,我通常都是收聽收音機或看國營或私立電視台罕見的中文歌唱節目。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真的是資訊封閉,沒有選擇的年代,但卻培養出一種如今已找不到的惜福感。因為現在的唾手可得,成為無價值的年代,連人心也失去了價值觀。

我剛才看著那歌詞時覺得詩意極了。如果當年我有多看台灣歌曲的歌詞的話,或許我今天有多一些的文藝。那我到底是如何蘊釀我的文字與文學修養的呢?我到現在仍然覺得,我的文筆仍是不夠精緻,用詞不夠暢快。

現在讀著這首歌詞,覺得依稀間映照出自己當下的心境出來,萌生出一絲絲的感動。當年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如今要年過三十後才有所感悟。如今不想強說愁,卻在眉宇間寫了出來。

或許當年我真的沒有什麼黑暗的陰影吧,除了被人嘲笑娘娘腔、被人譏為「死肥仔」、考試時的擔憂、或是喜歡的電視機男主角沒有在銀幕上出現赤膊鏡頭。

基本上,我的少年時期聯想不到秋天的灰暗、塵埃的飄零、憂傷的期待。除了在投稿時矯情地將一些不存在的愁緒編織成為文字。

我甚至不知道什麼是同性戀。確實而言,我不知道喜歡男孩子的名堂,就是同性戀這名詞。

或許當年我只是專注地將中學時的上課時代,放在功課上,落在考試上,我是那樣地板直沉滯,不懂得如何開拓更多的冒險途徑,包括更早地認識什麼是愛,什麼是性愛。

電視節目結尾時主持人說,這是精彩的1988年時代。倒數一下,就是20年了。我上網查看曾淑勤出這張唱片的確實年代,應是1990年第三張唱片。

但也是近20年了。

一朵過眼的雲彩。我喜歡這句,像是悼念著走過我身邊,遠去的一切。

2008年9月4日星期四

傷心的矛盾

與熙哲的事情成為我近來被詢問的話題。What's next?我也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就想著隨緣吧。經過國慶日的假期,我以為可以與熙哲見個面,豈料他說,他的父母從家鄉下來吉隆坡,他需要陪父母到處玩玩。

ok,我也不勉強。他剛在新公司上班,而且我們的工作地點是在五公里的範圍以內,可是我們都沒有出來見面。他也沒有給我來個電話或短訊,可能他忙吧,我想。

我本來想在MSN中留言給他,或是給他一個短訊,然而上次他的那番手機短訊讓我有些不舒服,所以就作罷了。

今天在上著班時,出其不意地收到他叩門而來的短訊。我看到手機熒幕上顯示著他的名字,有一陣雀躍。他終于給我寫短訊來了。

我打開來一看,讀到這兩句話:「你今晚幾點下班?Need u to suck my cock。」

我的心像澆了一盆冷水。

這是什麼話?這是情趣嗎?這是一項指示嗎?這是一道命令嗎?這是一項需求嗎?

我遲疑著。我就回了他一個短訊:「對不起。我不是一個sex slave or sex object。」



熙哲在一分鐘內馬上再給我短訊:「真的對不起。我太過blunt了。我為此道歉。」

7分鐘後,他再傳來一個短訊:「請原諒我。」

我讓自己冷靜下來。將工作放在一旁,我在思索著我們之間到底會怎樣。在三小時後,我回了一個短訊給他:

「知道你只索求性讓我感到傷心。性只是互動中的一部份,但我不希望這是我們的一切。如果你真的要找炮友,我想我們走不到多遠。我對炮友式的關係感到疲倦了。我會當你是一個友善的聊天朋友來想念你。再見。」

熙哲回我:「我同意。謝謝你的坦白。」



我不知道是否是上了那課程後,導致熙哲有這種唯我獨尊的心態,因為那邪教式的洗腦課程讓人會產生一種優越感,睥睨別人。

又或許,即使熙哲沒有上那堂課,他的本性就是這樣的一種人──不會尊重別人。

又或者,他其實是無心之過,言辭表達不當,所以就打出這樣的短訊出來。那麼,就是我神經過敏了。但是,上回他也是打出類似的手機短訊出來,反映出他是有那種征服的帝國主義、自我中心的掠奪意識。

假設他給我的短訊是: 「你幾點下班?我們很久沒有見面,我很想與你在一起做些刺激的事情」云云,我對于這種隱隱約約的調情,就會充血了。為什麼他不是這樣寫短訊?

可是,我不能主控別人怎樣去表達。

只是,但他週而復始地宣稱「需要屌我、需要我去咂吮」等的話時,就覺得很粗鄙、很原始,這是沒有文明的表達,這是獸性的呼喚而已。他要的,只是一場發洩。

我提供給他的,真的是一幅軀殼而已。有朝一日我失去了這幅筋肉般的肉體,我對他而言是失去了任何價值。

我想起椰漿飯以前,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直接又突兀的話來,他不會像召喚一架德士般去我上他的家去服務他。



是否是我的要求太高呢?是否是我過于自傲?我又在捫心自問著。因為他的一句話,我作出了這樣多,這麼遠的聯想。況且,熙哲已經道歉了,我是否要放開來看?

如果我再這樣堅持下去的話,我可能一世都不會找到別人了。

所以,我再給熙哲回覆的短訊:那你同意你是否要找一個炮友而已?

熙哲接著說,「不。Want to be a friendly chatting friend。」

突然間,我已提不起勁來給他寫短訊了。我也不會撥電話給他了。只覺得有些無望與傷神,寫下了無言的結局。

可能我真的要求太多了,一個可以談得來的男人、一個可以在思維上刺激到我的男人、一個關愛與想照顧我的男人、一個我愿意付出的男人、一個可以滿足我們彼此性慾的男人。

而這樣一種配套的男人,卻不是隨手在街角的便利店就找到的。

下班後,我又跑去了健身中心,我告訴自己,我要將自己練得更好,更迷人。然而只是半小時,就覺得身心像飄離出來了,我無力舉重。回到家我饑餓得不得了,吃了晚餐後,我又掃完一包花生零食,前功盡廢。而現在,我又開著聊天室來漫遊了。

希望我今晚不會失眠。

2008年8月26日星期二

小莊

那天在健身中心碰到一個舊同學小莊。小莊是多舊的同學?我想相識也超過十年吧。他主動走了過來,我幾乎認不到他。

小莊看起來更加瘦削了。我問他:你到底怎麼啦?怎麼瘦成這模樣?

瘦起來更好。我以前肥胖到我都不敢照鏡子。小莊說。

是的,以前…



在中學時我就認識小莊了。嚴格來說,我們是同班過兩三年吧!可是,對于小莊這人,我總是沒有什麼好感。

人與人之間的交際是很奇怪的,而那種好感更是一種油然而生出來的感覺。可是一直以來小莊給我的感覺,就是在「裝」,所以我在這裡就稱他叫小莊。

他怎樣「裝」呢?就是裝成一副雄糾糾、很有男子氣慨的那種樣子。我印象中我倆不曾真正地交談過,他是那種橄欖球手身型的大漢子,與一班直佬混在一起,他們那一圈子當時的話題應該是繞著世界盃,或是《風雲》漫畫出了什麼最新的一輯,又或是哪個女生的奶子有多挺等。

而我與我的同黨,就是在討論著The X-Files裡的David Duchovny有多英俊,還有哪齣戲裡有哪個好看的男明星。當然我那批同黨,只有我一個人如此著迷David Duchovny。



當然,在那個時候,我想我已開始辨識到自己與一般男生的不同,我們特別的陰柔,但思維是更加縝密與纖細的。我當時對那些汗涔涔、說話粗聲粗氣或是語帶不雅字眼的男生沒什麼好感,就覺得他們特別的髒、齷齪。

因此嚴格來說,在中學時期的我,是一個花旦。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樣的舉止行為有什麼問題,因為那就是我。曾經有一些女同學走過來對我說,「hezt,我覺得你很娘。」我當時還對她們說,「是啊,那就是我,可能是我家裡有太多的女人影響到吧!」

我現在不清楚是否被辱罵過「人妖」或是「pondan」等的標籤,或許在我的記憶裡已自我過濾了。但是當時在中學時我沒有經歷什麼樣的心理掙扎,或是要改變自己。我感到自己有一絲絲的自卑,但那種自卑感不致于讓我以己為恥。

我在初中時,曾經試過被一批粗野的男生欺負。他們怎樣欺負我呢?就在眾人面前譏諷我的言行舉止,還有一個很頑皮的男生當時看我不順眼,趁我一個人在食堂吃著早餐時,他將他吃剩的雞骨向我扔過來。

然後,我聽到他與一班男生的譏笑聲。我聽到他們說出了非常污穢的詞匯來辱罵我,包括我是否是從我媽媽的下體生出來的話。

我當時沒有動怒,但心底裡當然是氣得很。我只是將那雞骨扔在一旁,繼續我的早餐。

現在回想起來,我只是一個初中生,但我的修養已如此了得。如果當時我是走過去與他們掀桌子,那我就與他們一樣流氓了。

我想當時的我,有一股傲氣,再加上自小是么子的關係,家中對我的寵愛,讓我有一股偏執我行我素的脾性,也有一種冷漠。

我知道我的中文好,但是我其他科目的成績真的不見突出。然而在初中二始我年年都是讀精英班,排名總是倒數二十名內。我對數理科是多麼地魯鈍,去詢問那些數理科好的同學時,不會得到他們真心的賜教。不過。每次當我的作文或大小楷等作業簿派發回來時,一些平日不理睬我的同學,就會跑來向我借閱作文等。

所以,我想當時我的同學對我的印象是:一個娘娘腔、脾氣很怪,但中文不錯的男同學。That's all。

可是,我總是感受到同學給我異樣的眼光,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我的言行舉止而引起的歧視。但我怎麼也無法阻止別人如何看待我。只是在中學時,我已知道我們是弱勢的邊緣人。

不過,我真的很慶幸我的自我接納程度很高,當然,我的中文讓我拾回了一些信心,至少我不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而小莊,就是其中一個讓我感受到他在歧視著我的男同學。他對我並沒有特別的好,也不會特別地壞。但就是要隔著一個安全的距離,深恐靠攏我與我的同黨,就會被批上成為人妖或娘娘腔等。

因此就是那種冷漠,冷漠到我可以知道他是裝出來的寒。飄來的一個眼神,嘴角彎起來的一個笑臉,都不是真摯的。

事實上,我是看著小莊與他的哥兒倆般的兄弟們,有說有笑。而且,他是一個交際手腕不差的人,只是面對著我時,就會擺出一種高身段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小莊與我之間的互動真的是零,我記不起我們有過什麼樣特別的交集。只是有一次在中學畢業後,我與小莊都獲得一間大學錄取,那時的我對大學申請的手續一點也摸不清,我有向他詢問有關身體檢查的事宜。

他只是敷衍地對我說幾句話,然後離去。



不過,在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我們同一夥人。

那時我們已唸著大學了。有一次小巧子對我說,他上IRC(當時最盛行的就是IRC)聊天時,遇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人。那人還寄了照片給他。

我一看小巧子開給我看的照片時,才知道,原來就是小莊。

小莊竟然是同志。我們當時一班人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但我也有些訝然。因為我不曾聯想過他就是我們同一列隊的,也不想去「聯想」他。

而無端端,他儼然就跑進來同志圈,加入我們,與我們是同一夥了。當時我還有一種抗拒心──怎 麼這樣的一種偽君子般的人會與我們是同一陣線?

就是不喜歡他的裝出來的「假」。

而我當時在梳理起中學時的點點滴滴時,我覺得小莊會比我更悲哀,至少他整個中學是躲在衣櫃裡以另一臉孔示眾,或許他也真的孤單地掙扎過。

但,這是他的選擇。



只是我與小莊是在大學畢業若干年後才重逢,距離現在也四、五年的事情了吧!在健身中心裡,小莊主動走過來與我打招呼。

我們只是很表面化地聊著,而那時候,我才發覺他是與另一個男生一起來做健身的。他還介紹這位男生給我認識──那是一個文靜秀氣、頎長的男生。小莊說,他與這男生是屋友。

我相信他已不介意我知道身份了。至少他攜著男伴現身在健身中心裡,難道他還能否認自己不是同志嗎?

我沒有明知故問,就像遇到普通朋友一般地說一聲「嗨」,然後再說「拜」。我們當時有交換手機號碼,小莊說,「我會記得你的號碼的,得空喝茶。」

當時我倆彼此都沒有攜帶手機在身,也沒有紙與筆,所以我說出我的手機號碼時,他也只是應酬式地說「得空喝茶」。那時我仍然慨嘆,怎麼相隔這麼多年後,小莊還在裝呢?

接下來,我們陸陸續續都有在健身中心裡碰面,他每次都是攜著同一個男朋友出雙入對,當然,我還是孑然一身。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又遇到了小莊,聊起了近況。他在本地一間大學唸著碩士班,那時我出來職場工作已有幾年了,而他在這幾年就是在象牙塔裡過活。

我問他:怎麼你那麼有興趣唸書啊?事實上我記得他在中學時成績不特別標青,至少不是啃課本的料子

小莊說,「外面的世界不適合我。」

「怎麼說?」

他說:「外面的世界太複雜了。我不習慣什麼辦公室政治啊等的,人際關係太複雜了。」

「這都是說謊的世界吧,所以才複雜起來。」

「我怕人家吃了我。」小莊說。

「那麼,你就先把人吃掉。這是生存之道。」

我邪氣地對他說,但事實上,這樣的念頭在特定的時候已是一種必要,我是道出自己內心底的一句 。在霎那間,我有些詫異自己的虛偽與邪惡。就感覺到我像一個小混混一樣,那不是我。但我經歷過的職場人事角力與糾紛一一浮上心頭──我學會了口不對心,或是虛偽地討好上司,我更將自己掩藏起來,包括將我中學時的娘娘腔收匿起來。而我的思維也長起稜角起來了。我現在還不斷地修練著如何出神入化融入「對人說人話,對鬼說鬼話」的精深境界。

這是以前的我不會去想、不會去做的事情。

我記得小莊當時聽到我答覆時的那種迷茫眼神,讓我陷入一種恍惚,一種恍如隔世的觀照。

中學時的我,除了是一個陰柔封閉自己的怪胎外,我並不會去想這麼多複雜的東西。說這種場面話,也不會有這種斗垮彼此的心態。然而這幾年內,我覺得自己越來越陰沉了。

但是,現在小莊反而在我面前成了一個純樸無邪的小男生。

我知道,我們已走入了兩個不同的世界,儘管我們是在同一個圈子裡的。

小莊後來說,「我不會這些,我寧愿呆在大學裡…」

是嗎?小莊,你真的不是這種偽裝的人嗎?如果你有機會到外頭工作接觸真正的世界,以你當年在學校時的「武裝自己」的表現,我相信你會比我做得更好…

或許,就是因為過去小莊習慣躲避在自己的衣櫃裡,這種心態延續至今,他選擇在大學裡做學問。所以嚴格來說,仍是未入世。



現在我重新看回小莊與自己,我覺得我們都是在「裝」,我裝飾著自己的外表,我裝配著自己的職場能力與思想內涵,也讓社會人士在我的身上組裝著一個理智成年人所應要有的條件。

只是,小莊似乎已找到了他的另一半。他公然地攜著男朋友一起出入,兩人搬離家庭築起愛巢,至少他比我做得更果敢。

我希望他找到了自己。至少,不要再裝了。

2008年8月19日星期二

「Oh,Shit! 」

幾個月前,我在國際華文書展中遊逛時,一個女生「攔截」著我。她說,你替我買書啦!很好看的。她的口吻像現在那些信用卡的行銷招徠員。我一看她,哦,只是個女人,不是男人。不過她穿著一條牛仔褲,有一份殘餘的青春掛在臉上的化妝上,當時我想對她說:唔,你的彩妝化得不錯。

不過,我當時就應酬她一下,是什麼書啊?需要出動到作者本尊來招徠。當時我的心在納罕著。
原來是一個叫許XX的前空姐寫的。

沒錯,這位女士就是許XX。她當時出版的《xxxx》不寫書名,免得替她宣傳是記敘她當空姐時的點點滴滴。

這類書刊其實沒有什麼了不起。我不覺得空服員是一門需要掏錢去買一本書來理解的專業,更不是一份在退伍後可以當回憶錄般出版成消費品牟利的專業事業。

當然,如果一個作者是有心寫的話,還是有可讀性的。

所以當時我就草草地翻閱了這本書。她的文筆等那些我不想置評,只覺得淡淡無奇。

我再看該書的作者介紹寫著:「曾在某家知名國際航空公司任職空服員11年,目前為Perfect Colour形象顧問兼時尚雜志《新潮》特約專欄作者,曾撰寫旅遊及烹飪專欄。」

當時,我心裡就在想,為什麼本地的出版業會如此地蒼涼,甚至是荒涼。一個有興趣寫作的女士出版一本書了,她竟在書展裡沒甚儀態地招徠讀者去翻閱她的書。當然這是一種「營銷」手法,只是「過于親民」,就如同市井、庸俗了。

當然當時我沒有掏錢去買這本書,而許XX轉頭就去「攔」著其他讀者了。我暗忖著,是否可以有什麼簽書會等的讓這名女士靜靜地坐下來,而不是孤伶伶地站在排著她書本的書架前,不斷地像巴剎的小販般「來啊快來看啊」等的姿勢示眾。

這種蒼涼,讓我感到很悲哀。

或許,真的是她的書寫得不怎麼樣而滯銷,最後她得力挽狂瀾般地在「賣書」。

當然,當時在書展中用這招的不只許XX一個人,其他有幾位本地的「作者」在出書後,也站在他們的書架前上,還替讀者簽名呢!

這幾個有誰我在這裡就不說了,反正我知道他們都有閱讀我的部落格,而且是「當紅」的部落客。

不過在一個書展看到幾個新進的「作者」,是否意味著就誕生了本地作家?而且被號稱為「最有人氣的作家」?我只能反問:「何以見得?」,因為當你翻翻這些書籍時,我只能用四個字形容:

掩卷歎息。



幾個月後,我昨天到大眾書局去看書。我又看到了「馬華文學」這一列書架。所以我就看到了許XX的那本書。

那書放在我眼前時,我是抱著一種悲憫的心態去看,我告訴自己,就翻翻來看看吧,可能這次有一些值得你去購買的元素,那你就盡了本地中文出版業的一份道義,做一個支持者了。

我翻啊翻,翻到其中一章是寫著這位前空姐記載機艙上所遇到的怪人怪事,還有乘搭飛機應注意什麼禮儀等。

我讀到其中一段,大概是寫著,有一次作者在機艙的廁所看到一名搭客「遺留」下來的糞便,她就抨擊這種不衛生的作法。

OK,我贊成這是很噁心的場面。然而,作者繼續形容她所見到的「大便」,她說那是她見過有史以來直徑最大的大便,更加上一句「此君應是嗜唱後『亭』花」,所以才製造出這麼樣的糞便!
言下之意,就是說進行肛交行為者,他們的屁屁一定是被猛屌到撐大至…我真的找不到雅一些的字眼來講述。

我讀到這時,心裡就咒罵了一句「Oh Shit!」

第一,她將「後庭花」寫成「後亭花」,這是文字修養十分低落的表現。

第二,先別說將別人遺留下來的大便大書特書一番,這是粗俗,更噁心與粗鄙的是,她竟然影射肛交者會造成一個人在排泄時會失禁,甚至用「直徑大的大便」來貶損著肛交者的屁股會「寬闊」…這是個人修養十分惡劣、糟糕的表現。

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個看起來是儀態萬千,有學養的前空中小姐有這樣淺薄的知識,有如此粗野的思維。一個人的生理排泄活動的「結果」,可以與一個人的性交方式扯上關係嗎?而這需要到她來譏諷、評斷嗎?

我們罵人時用的髒話是什麼shit、a**hole等,但在一般社交談吐時是不會用上場的,而當你撰書成文時,更不會隨隨便便地將這些事情也寫出來,因為十分不雅,除非你是寫資料性的文章或是客觀事實。

但許XX在描述她的所見時,卻加了自己的主觀評斷。而排泄物「粗大」就是因為嗜唱後庭花等的,那麼,她是不是也在貶低著以肛交行為為主的同志族群呢?

這反映出這女人的意識形態,她可能在聽到別人是同志時,她就會認定說「啊,那他大便是一定會大大條的,因為我見過,而我認為這是唱後庭花所故」,而她這本書是上架面市出售的,她的讀者讀到這一段時,是否也會有這樣的同感?

而我最擔心的是,到底我們的社會有多少人對同志是持有這種污名化的偏見?

而許XX短短的一句話,其實等于向同志族群潑糞,用屎啊、肛門啊等的話來貶損肛交者,是不是一種詛咒?

我覺得這種思想水平,淺薄得像一個滿溢的屎坑,卻還在飄臭千里。



我將那本書放回書架,想起在幾個月前遇見的這女人,我覺得一個人的膚淺與醜陋,真的是無法從表面上看到的。然而,我們沒有辦法不允許這種人的存在。

而這樣的書籍也可以獻世,也實在是大馬華文出版圈的污跡。

2008年8月18日星期一

遇見與等待

還記得一兩個月前歐洲錦標賽時的那個麥當勞廣告嗎?如果沒有印象,這裡有一個鏈結。那是一個足球迷半夜吃著送上門的漢堡包時,他的母親說女孩子見到這樣的kaki bola(足球迷)都會逃跑。電視機突然失靈,男主角就驅車到一間麥當勞去,見到了一個女生…

其實那男主角是個憨厚、傻子氣般的書呆子,相貌不算英俊,眼睛小小的,是典型的華人樣子。不知怎的,我覺得他很可愛。

這廣告現在當然沒有播放了。所以我看不到這男生了。

哪料到昨日我去到雙溪威的加洲做健身時,就碰見了這男生。我有95%確定眼前走過的男生就是廣告裡的男主角,因為不論是髮型與樣貌都幾近一樣的。

另外5%,我是給人有相似的機率。

他真的很年輕。看起來是一個學生──難道是雙溪威大學學院的學生?我就遠遠地凝望著他。當他望向我時,我就閃開了眼神飄到另一邊。

然而,我還是及時望向這男生。他當時在做著仰臥起坐。他的身材看起來還是充著嬰兒肥,然而就是這種嬰兒肥讓人覺得十分粉潤,他的肌膚相當白晢,反映出滑嫩的肌理質感,這就是嬰兒肥的粉嫩帶給人的一種眩目亮光。

我細細地看著他在運動中的的手臂與大腿,純白潔淨,連體毛也不多,越看就越怦然心動。但他已開始有乳牛的雛型了,我可以看到他的大腿肌在拉扯時隱隱地顯示出筋肉。

我再看他的五官,除了眼睛比較小外,其實他連鼻子也很拔尖挺直,相當精致。

總之他給我的感覺是很性感。我想剝掉他的衣服來看看他的肉身。

其實當那則廣告播出時,我會覺得為何會揀這樣的男生來飾演男主角,因為這類樣子過于平凡、又沒有身材,然而當這種丹鳳眼的白淨男生在廣告出現時,又特別教人有印象,畢竟每個出鏡的模特兒都是那些歐亞混血兒、粗眉大眼的精致娃娃。

當時我也覺得他沒甚演技,說起幾句對白時也是淡淡的。不過大馬人也不是這樣的嗎?說起話來語調是平平,華人說起英語來也是帶著那種華語或馬來文腔,總之就是囉惹式的發音。

現在重看這廣告時,其實是寫實取勝吧。

所以,當我看到這男主角走在我臉前時,我在盤算著是否要向前與這男生說一句話。可是,我又找不到開場白,感到很突兀。難道我說:「你就是那位kaki bola嗎?我覺得你很cute」嗎?

不知他是否還有拍廣告?或許,希望我可以再見到他。

後來我再細想,其實我的口味也真的不會太高啊,我要的也不是乳牛,因為我連一個五官平凡的男生都可以看上眼。可是為什麼現在我還遇不到一個真正的「平凡人」呢?

2008年8月17日星期日

不如只是做愛?

一天,又是一天。我在等著熙哲的來電或是短訊。

今天我按捺不住了。我原來是一個多麼急性子的人。我就發了一個短訊給他:「為什麼這幾天這麼安靜?因為我那天的『告白』嗎?其實我感到有些『Pai Seh』。我知道你回家鄉了,希望你玩得開心些。」

一分鐘。兩分鐘。十分鐘。又是二十分鐘。熙哲才回了一個短訊。

「你的告白沒有什麼問題。我昨天才回到家鄉,今天有些忙。你還好嗎?
下次我見你時我需要屌你。嘻嘻。近來很忙嗎?」

我看到他寫著 Need to f**k you時,覺得有些突兀。什麼是need?這是Urge吧?為什麼用「need」這個冷而無情的字眼?彷如這是一項必須遵守去執行的事務,也反映出他非要不可趴上我的意愿。

然後,為什麼是f**k?我們之間要完成的只是一項儀式性的事情、一連串機械性的動作?

我想回他:「不如Make Love, Not Fuck。」

但是我們沒有愛可以做。而性愛不是造愛

所以我又靜默了起來,沒有馬上回覆短訊。在五分鐘後,他再寄來一則短訊:「我想念你寬闊的胸膛,還有你美麗的那話兒。嘻嘻。」

我很想知道,我吸引他的只是一幅肉體上鍛練出來的肌肉,還是我的內心與腦袋?我突然想起那次達賴喇嘛說的:

「一種是以性或外表的吸引力為主的關係,其主要的目的是肉體的滿足,但這本來是兩個物體之間的吸引力。

第二種不是以外表或性為主,而是以更深一層,以欣賞其他人的性質和特色為重,這樣的關係比較好,因為它們免除了肉體吸引力造成的緊張。」

解構了箇中的道理,我們之間只是物體之間的吸引力。物體──object,是死的。肉體,也是短晢的(有朝一天我的胸肌也會下垂)。

即使我們來到了下半場,我們完成了性交。我們只是達到滿足感(甚至沒有滿足感,但達到想像的滿足感)。

我能提供的東西,只是肉體上的飽足。如果有朝一天,我失去了這一切呢?

相對地,熙哲的外表與肌肉並非乳牛,他也不是孔雀,然而我看到他內心品質的發亮點。我不知道如何我們真正地上床時,我是否達到肉體上的歡快,畢竟我吃不慣「排骨」。

而我努力塑造自己成為乳牛時,我完成了別人所要的東西,但對方卻不一定是我所要的東西。而更甚的是,對方要的只是我催谷出來的肌肉。

我當時的心情很複雜。但無法三言兩語說得清楚。

當時我恰好離開辦公室了。走上車,我讓自己沉澱了下來片刻。

我給熙哲寫了一個短訊:「今天辦公室的冷氣很冷,讓我抖了老半天。但讀著你的短訊時,我感到全身熱騰騰的,也感到溫暖。」

暖意與熱情,畢竟也是剎那間而已的。我希望我倆之間能繼續找到能量來維持下去。

熙哲馬上回我:「是是是。嘻嘻。記得吃晚餐。」

我想起他的承諾:我們還有下半場…我不會放過你。」

但屌了後,what's next?

2008年8月13日星期三

底線

★ 機緣


有時人生的際遇有很多巧合。時機上的巧合最教人感到玄。

在一個月前,我聽到一名好朋友向我嘮叨地提起一個激勵培訓課程,由一間名為Asia Works的公司開辦的 。她說,這是一個洗腦式,類似邪教的培訓課程。在美國等國家因學員上課後發覺不妥,已惹上了官非,然而該公司改頭換面來到東南亞,卻火紅起來。

她說,上過這培訓課程的學員,紛紛都會聲稱接受洗禮發覺人生有新的方向,有全新的激勵而改變了人生。可是當別人問他們到底上過什麼,他們就會神秘兮兮地守口如瓶,只有上過課的人,才能分享裡頭的秘訣。

而上這課程並不便宜。我這朋友提及她的妹妹險些要簽購上這堂課。而當時其妹妹向她借支票來給1000餘令吉的學費,她當時有些奇怪,到底是什麼課程需要付如此高的學費。

她谷歌了一番後,再做一些調查後,才發覺事情有不妥。

在她逼問之下,原來她的妹妹也不想上這培訓課程的,不過是受到一個好朋友再三地邀請、不勝其煩地又哄又誘下,硬著頭皮答應。她妹妹的朋友還說:「這課程對你很好,如果你不上,或是你沒有錢上,我代你付學費!」

在這種招數下,她的妹妹覺得這好朋友真的是有意要分享,又不好意思推辭,所以就打算上課了。

原來,所有上這培訓課程的人,當來到進階課程時,就必須介紹若干人數的新學員,否則就會被判為不及格,或是遭受到辱罵等之類的情況,因此每個學員若要更上層樓,就必須招徠更多的學員。

而到底裡頭上的是什麼課程?如果你去該公司的網站去看的話,是找不到具體的答案的,那只是告訴你上這樣的課程有多好。而行外人是不會明說的,整個課程的操作方式就是蒙上一股神秘面紗,這不是與邪教組織一樣嗎?

我當時像聽著一個第三者的故事一樣,完全沒有什麼感覺。太公釣魚,愿者上釣,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捱的情況吧?所以,我沒有怎樣放在心上。




★ 巧合


然而,不及一個月期間,我就認識了熙哲,而熙哲上的就是這個課程。

我們在見面時他已向我提起。我當時有些憂心,暗忖著怎麼時機上如巧合?若不是聽到朋友提起這課程,我可能也當作是耳邊風般。

我就問熙哲,你是不是受到朋友介紹而去?

熙哲說「是」。他說,是他一位女性朋友介紹的。而他感覺到她在上這堂課後,有一些改變。

「到底是怎樣的改變?」我也很好奇。

「就是說不出。她有點不同了。眼神啊等的。」

接著我就告訴他種種有關這公司與課程的事情,以及上課後學員會遭遇到的負面變化。當然那時是我從我那位朋友聽說回來後,再轉述出來的。嚴格來說,是道聽途說的故事。但是,總得要有自防。

熙哲說,他對這課程也是半信半疑,但他的女性友人不停地誇讚這課程的好處時,他就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

當時我也可能說得太嚴重了,且當時潑的冷水又太多,但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然則當時熙哲也無法追索已繳的學費,他就打著圓場說,「好不用緊,我就去看看有什麼靚仔在裡頭。」
那時,也唯有這樣做了。

就是一個星期,熙哲全情投入上這培訓課程。以致我們連見面的機會也沒有。課程的時間有些怪異,是週三始晚上6時半,直至週六與週日時是全天候上課的。

到最後,還會有一個面試的課程,來檢驗你的成績。

熙哲在上完課後給我一個短訊說,「我上完了,我覺得很好,對我有一些effect。」

我就感到擔心了。難道,他已被洗腦了?

晚上我忍不住撥電話給他。我聽到熙哲的語氣有些異樣了,有些淡然,聽起來相當官腔。

我問他:上得怎樣?

「很好,很好玩。我發覺我有些不同了。」

「你還打算上進階課程嗎?」

「會…應該是明年吧!」

「啊糟了」 我心想。

★ 懸念


然後即使我百般探問,他也沒有透露課程的東西,只是一味說著「哎我也不知道如何告訴你」。再追問到底他感覺到自己有什麼不同,熙哲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出來。

「為什麼你過去一個星期都這樣忙啊?一個電話也沒有。」

他解釋,上課是相當長時間,上完課後都很累了。然後他透露,在週日晚上大伙兒上完課後,他們還到酒吧裡作樂,無意間他提到一班共有140名學生。

人數之眾,也讓我嚇了一跳。

我聽了就是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當然我不排除是之前我聽到的那好朋友的說法,而讓我先入為主有了偏見。

可是我總覺得上這些激勵培訓課,都是在操弄著個人思維與意念,能在短短時間內改變一個人的思維、主張與生活價值觀,當然是下重藥採取極端的方式來進行培訓的。而這種突變是異常的,正如我們看到一些極速減肥的配套,事實上是採用脫水或其他千奇百怪的方法來達成目標。

這些課程是洗腦方法有幾種特症,是以大批學員集中一起,以馬拉松方式來密集的培訓。當每個人集合在一起時,講師會以誘導的方法來建立對彼此的信任,之後要大家說出彼此的心事、內心的一面等,以此來鑑定自己的弱點,或強項。

然後,課程都會以極端的方式「摧毀」學員原有的價值觀、主張等,集體馴化眾人的意識。而人往往有從眾的心態,在大家彼此都達到一致性時,講師就會以一套經過精密設計的方程式去灌輸既定的意識思維,更甚的是,人人會陷入一種狂迷的亢奮情緒中,因為他們以為自己找到了新的信仰。

到最後,原本的自我就這樣被磨掉,而像泥巴般搓揉成課程所需的人形。

我與熙哲的話題,就繞在這課程上。他似乎沒有像見面時那般地熱衷對我提出問題,而都是我問他答,儘管他並沒有明顯地閃爍其詞,我感覺他的誠懇。然而在電話的一端,我意識到他是處于一種迷糊、陶醉其中的狀態,才讓我忐忑不安。

★ 淡然

然後我單刀直入問他:我們幾時有下半場?

「就在你的車啊。」

「車子做很危險吶。給人碰見怎麼辦?」我說。

「給人碰到的話,到時再算吧!如果這樣想的話,我們不用做了。」他說。

我聽到他這樣的說法,我覺得是時候我要提出這樣的問題:「你只是要『做』而已?…我們會否發展更多的東西?」

我知道這問題很冒險,然而,我覺得這是乾脆俐落的手法。只要他給個明白我,我就可以心息,或繼續前進。

熙哲停頓了片刻,說,「讓我們先做朋友,好嗎?你不要坐飛車啊,我會怕的。」

我的心裡一暗,像一盞滅了燭火的燈籠。但熙哲說得很自然,他像理所當然般的答著,我驀然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廂情愿了。

因為你剛分手?」我還是往那個方向想。

「不是。不是。」

我心裡有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可能他不想事情過于急進,也可能我根本不是他歡喜的類型,又或許他需要的,只是一具肉體。

我們接著再聊了幾句,他對我說出了這幾天他的行程,包括他要回家鄉一趟,之後就會到新公司上班了。

「或許我們下午可以湊出時間來吃午飯的。」熙哲建議。

「我的午飯時間很不定時。」

「我明白。」

他說,他下週或可以騰出一些時間出來。但到最後,我們都無法湊出時間來見面。

後來我突然覺得索然無味,我說,好吧,你忙你的事情吧,我也要睡了。接著我們就道晚安掛線了。




★ 曲折

說到這裡,其實真的是一個反高潮的結尾。

我覺得我與熙哲之間出現兩個課題。

第一,我有一個不祥的預感,我與熙哲之間是不會有下半場的,更遑論會發展什麼。原因是,我覺得這一個培訓課程讓我心存芥蒂。

我剛才上網谷歌一番這課程的背景,著實也嚇了我一跳。裡頭提及學員在社交生活上的變化,人變得急躁、口操著一些難以明白的術語、會覺得高人一等、卑視著其他沒有上課的學員等等。我也去瀏覽那公司的網站介紹與辯白,也是滿篇詭詞,謬論連連。

即使我們有機會出來再見面,即使是以朋友關係開始,但當他進階去上課時,他是否會誘導、影響我去上這堂課?他是否會打我的主意?

他或許開始相信這課程給予他人生的圓滿,給予他人生的新能量,可能就這樣,他會嘗試影響身邊的人去一起接受。而這可能就與我的價值觀出現了分歧。

有時候我與朋友見面時,特別是舊同窗、前同事等之類的,最忌諱的就是遇著該些賣保險、做直銷、賣信託基金行業的朋友。因為這些人都是以友情、感情商品化,見面只為了他們在錢財利益的目的,而不是真正的關愛與交心。

而像熙哲上的這種課程,卻是為了達到一間公司歛財或欺人的目的,美其名改變人生,但卻是將自己的信念摧毀,強加一套精心設計的人工意志。

或許真的有學員上課後真正受惠,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進一步地探詢或探知,就像毒品一樣,給你一霎那的快樂,但快感消失後卻給你永久的苦楚。你只要知道毒品最終會害人、不去接觸就行了,不必要去了解吸毒是有多快活與有多痛楚。

而上這些激勵課程,你可以得到那一霎那的自信、優越感,然則一個人的信念與自信,就像膨漲的汽球會慢慢地漏氣,到最後萎靡乾枯起來。

到底這些課程會否徹底改變熙哲呢?他既然已說他感受到課程的「效應」後,他或許會蛻變成另一個人,不再是第一次見面的熙哲了。

第二個課題是,當然是我與他可能只是激情的浪花,驚濤一番後就退去成為海水了。我們因一個懸而未決的下半場而出現懸念,讓我對他投下了不切實際的期待。

★ 緣份

或許熙哲並沒有被洗腦,或許他還是維持著他的真我本色。我不知道,我只能從他的肢體語言中看得出來,這需要見面察言觀色後才得知。

但是我心底裡卻感覺到熙哲對我的印象不會太壞,至少,他還是坦率地告訴著我他這個星期怎樣過。

只是內心的變化,我是捉摸不到,他對我的熱情溫度,我也無法去衡量的。

然而他說得清楚,大家從朋友關係開始,他要的可能是速度與空間來變度我們的距離。不過,最終的目標乍遠還近。

經過我的表態後,我的情勢等于是俘虜,選擇權是落在他身上了。我現在回想起我倆還未見面時,互通手機短訊與電話聊天時,反之有一種親密與相惜相知,為何在見面、口交的肉體接觸後,反而今不如昔?

這是否是因為那課程作怪?

要遇到一個可以談得投契、各方面都覺得合拍的男生是可遇不可求。我想起小葉。但我們在相約見面的第一天的翌日,他就調到隔著一個海洋的地方長駐工作。現在又輪到了熙哲,然而恰好他碰著這課程而增添了變數。為什麼我的路途都遇見讓我喊停的乍亮紅燈?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已為自己設下了一個底線,儼如懸崖上的欄柵,形同馬匹上的韁繩。我不能再往下沖了,否則我就粉身碎骨了。

2008年8月11日星期一

夜巡

那時我與熙哲喝茶聊天後,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刻。他說,他要去另一間廣場的書店買一本書,書店店員告訴他說,當天可能有貨。

好,那我們就分道揚鑣了。當時我想,我們第一天的約會。就這樣結束了。

來到廣場門口時,我說,你應該走這條方向才對。我走這條方向。

「我陪你去拿車。」熙哲若無其事地說。

「那好,我就載你去那個廣場吧!」我說。熙哲也是一個無車一族,可是我竟然樂意做他的司機,但為何上次我不送豬肉榮一程呢?





走著去停車場。我們都默默無言。但是心裡都盤算著一些事情。我倆上車後,就找到屬于我們的空間了。我俯過身去取熙哲身前的那個儲櫃格,取出我的唱機,我的手肘觸到了他的大腿。

然後,熙哲的手,就攀過來了。他將手伸入我的胸前。我制止著他:「這裡有閉路電視。」

的確,我知道閉路電視的位置,拍攝範圍是「盡收眼簾」的。我倆就這樣開著車,走出了停車場。

在途中,他的手已伸入我的大腳內側。我怕搔痒,一邊閃避著他。汽油在燃燒著,我們也在體內燃燒著,在鬧市裡川行的車子,霓虹燈亮,我做司機的像一個沒有腳的小鳥,不知道怎樣停頓落腳。

熙哲的家不方便,我的也是。我們只欠一個空間,我們只需隱蔽,然而在交通燈前,在路燈下我們是原形畢露的。我的車子當時像一個計時炸彈一樣,我倆就像炸彈一般的藥引。

「不能去你的家嗎?」我的手駕著駕駛盤。一邊在盤算著下一段路怎樣走。

「不行,我弟弟在家。」

「就當我是你的朋友。」

「他知道的。」熙哲說。

「我會不出聲。靜悄悄的。」

熙哲苦笑似著的說:「我會有聲音的。我一定會有聲音的。」

原來問題是出在他身上。

「去找個地方吧!這裡哪兒有停車場等之類的地方?」

我靈光一閃。我知道哪裡有合適的地方。



車子駛到鬧市裡的一個陋巷。可是這陋巷也是街燈通明的。我有些懊悔。我還是挑錯了地方。

不過,光明之處也有黑暗的。「前面那邊…」熙哲與我都看到前面一端,是失靈街燈下的陰影。我們就將車子停放在那兒了。

我取出遮陽屏放在擋風鏡前,然後將我們的椅子都調低,再將兩邊車鏡也放上了遮陽屏,鎖上車門,再將收音機與冷氣都調低,這樣就將兩個渴求的靈魂幽禁在方寸空間了。

我將他的牛仔褲解扣,熙哲整個人就鬆綁起來了。我接觸到他最敏感,卻又裝上武甲的部位。他像一個彈簧棒般彈跳了出來,昂然翹首,十分神氣。這種姿勢,只需用舌尖與嘴唇就可以收服。我挑著那軟弱的禁地時,用我的舌頭捲覆著熙哲的將軍頭,讓他接受一番新洗禮時,舌尖則是感受著他漸漸暴漲著的弧度,擴張又擴張。

他的那話兒很有趣味。我翻捲著、浸潤著,也吮吸著時,我覺得我在演奏著一個樂器,因為熙哲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那是高昂又陶醉的樂聲,傳出我的耳裡時,我就嘗試其他技巧與節奏,讓他可以浪騷地起伏跌宕,飛到天涯邊。

熙哲是華人中罕有的無包皮,這類那話兒最討喜,你可以在嘴裡感受到那明顯的刻印,只需用唇片在抽拉出來時啜吸著,在曲折間你會感受到一種卡位感,而對方必定會有一股難以自持的歡快。每拉鋸一次,就會有一種跨越與超越。

我抓著他的底部。丈量著他的膨脹。在昏昧的燈光下,我知道那是一個得宜的尺度。但筆挺、正氣。我就更用力地拉扯著他,誓要將他體內最邪淫的一面掏出來。

熙哲仰著頭長嘯時,他將T恤往頭上翻掀,露出了胸膛,那是一個沒有鍛鍊過的原始肌肉,皮膚的肌理很好,滑嫩如綢。但我的焦點就放在他的身體南部,我一邊用手翻攪著他的蛋蛋時,一邊注視著車外是否有何異動。

然後,熙哲說「我也要吃你的」。他就翻過身來,倒在我胯下,我任由他處理。然而他的口技似乎並非那樣地棒。他隨後就將往上移,覆在我的胸前,我感受著他電傳般的舌尖點搓。他是運用那種旋轉撩撥的方式舔著我的乳頭時,他的另一隻手就停放在我的南部…

我們過後再演練,我伏身在他身上時,驀然發覺車外,走來了兩個外勞。我看到這兩個外勞是手拎著塑膠袋的,看來是剛購物回來。

「有人!」我說著,然後我們停止了動作。他將牛仔褲拉上,我們狷介地坐著,希望自己會變成隱形。這時的車子當然是上鎖的。可是一旦他倆走過來窺看車內發生什麼事,那怎麼辦?

當時我與熙哲都呆了似的。像面對恐龍來臨時最好就是屏息不動,就可以避過臨頭危機。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

那兩個外勞終于走過了我的車子,而且他倆是走在另一端,所以沒有發覺車內另有乾坤。

所以,我再度伏身下去,將熙哲完全吞沒。但是蝕食著他時,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一邊注視著遮陽屏的隙縫把風著。

後來相同的程序在搬演著。他攢到我身上時,當時我真的整個人都融掉了似的。體內有一種虛空等待填滿。

熙哲說,「我要屌你。啊…」他繼續呻吟著。

「這裡?」

「是。」他整個人欺身過來,他的內褲已脫到膝蓋了,我撫著他的臀部,光滑彈手。似乎就要展開動作了。到底要怎樣的姿勢?這太高難度了。我還未去上過瑜伽課程,不知道如何伸縮肢體。

他指示著我將身體翻側。但座位之間有一枝波棍(排檔),肯定是礙手礙腳。

這窄狹的地方實在太不便利了。我說不行,干脆打飛機算了。他思索了片刻,「好。」他氣喘索索地說著。我就繼續用我的嘴吧作他的身體夜巡。

他最後將我的T恤也脫去。我光著上身,他也探索起來了。突然間。燈一亮。我發覺我的車門外有一個人影遮蓋著了。



我嚇了一跳,「有人!」我們馬上分開。

原來這陋巷的另一端是住家,我的車子停泊的就是一戶住家的後門,而住戶恰好打開了後門。

熙哲坐回他的原位,我則找不到那件被他丟到車後座的T恤。我馬上啟動引擎,熙哲則將遮陽屏取下,我將車子駛到三尺以外,再看倒後鏡那後門的住戶是否有追趕下來。

還好沒有。

他可能不知道他家的後門巷子上演著一齣肉慾戲碼,一打開門就見到一輛車子開動了。

我有些狼狽地找到衣服穿上,熙哲硬梆梆的那話兒馬上收藏在他的褲襠裡了。我吁了一口氣,匆匆將車子駛出小巷。

我們沿路駛著汽車,心跳得撲通撲通的。「好險…」我們都在說著。我的乳頭上還殘餘著他舌尖的溫度。但開動引擎後我就得專心。我心裡思忖著,這真的是很刺激啊!我是否還要找哪個地點來續後?

車子走到紅綠燈前又停下了,熙哲意猶未盡,伸手到我的胸前撫摸著。當時馬路已人影稀少,偏偏又有另三個外勞在越著馬路。其中一個外勞看到熙哲的手橫擺在我胸襟前,不知道有什麼想法?

可是我不理了。綠燈亮起後,我又飛馳而過。

我最後將熙哲送到他的目的地。快到達時,

他說,「我們還有下半場。」

在街燈下剪出了他那抹無邪的神情。我看著他歪著嘴在說著,他說到帶著一絲嚴肅。

我微笑著。竟然感到有些幸福。是期待的下半場,還是什麼?

我在廣場前放下熙哲。熙哲又說,「保持聯絡…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就這樣揮手道別了。我感覺到有些不捨。然而商場前不宜停車的,我還是駛著車子,轉出了商場範圍,踏上了歸途。

不消一會兒,熙哲的短訊就來了。他寫著:「我要與你穿著Office wear一起做。」

接著,他又來第二個短訊,「我要的那本書售畢了。我現在想著你的身體。」



故事接著來到這裡了<行云投影>



我還在想著那晚在車上的情形。

我聯想到吃冰淇淋,我只吃了雪糕,然而剩下餅筒卻未吃,還有更多與更多…這是一場未完結的食宴。然而心頭上總是有一股懸念,似是未完成的東西,還在等待著結果。

PS:

不過,在寫著這篇文章時,我按捺不住撥了電話給熙哲。已經有一個星期他沒有撥電來了,我們只是通著問候與閒聊式的短訊而已。他說他忙著上那培訓課程。

我聽到電話那端的聲音。

然而,我卻感覺到不一樣的變化了……

(下回待解…或許)

2008年8月8日星期五

行云投影

這幾天似乎過得很緩慢。我今日一個人吃完午飯後,出到門外才發覺下起滂沱大雨。我就在這間商場中,等著雨停,等著灰暗過去。

我拿起手機,要讓時間佔有我。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覺得在人潮熙來攘往中,覺得自己被遺棄一樣。我想到要撥電話給熙哲

可是,終究沒有。熙哲已兩天沒有撥電話過來了。



我這幾天一直想起熙哲說的話。是否太久沒有交流?太久沒有去接觸別人的生活?當那天我們第一次見面,投契地長談幾個小時後,我突然間似走入了另一個生命,聆聽著另一個人的生活故事。

而熙哲說的話,似乎在發揮著影響力。

他說起他旅遊的事情。他說他去過日本看櫻花,每天就只是去各地各花園去看櫻花。他對我描述著櫻花的美態。「那些人就像沒有工作一樣,整個花園都有人在野餐著,在賞櫻,如痴如醉,他們像渡過著一個嘉年華…」

熙哲說著說著,驀然間讓我對東京有一股響往的憧憬。

他也到過其他國家去旅遊。而歐洲的趕鴨子式的旅行團,讓他大喊吃不消,「一個星期去6個歐洲國家,去到巴黎鐵塔下拍了照片就上車了,整個行程都是在坐巴士…」

熙哲也是一個書迷。他還與我分享著他剛讀過的書本,包括什麼自然療法等的。

一切一切。都是很普通的話題。還有他的工作、家庭背景,與弟弟的關係,還有一些日常生活的東西。

然而我在起身刷牙時想到了他,用鎖匙啟動汽車引擎時想到了他,拿起手機時也想起了他,還有他說過的話,他真的是擁有一股人格魅力。

儘管他的外型真的不是我所喜歡的類型。他也是一個不踏入健身中心的普通男生,更遑論是一頭乳牛,可能可貴的就是他這種不經琢磨的自然吧。



不過,我不知道熙哲怎麼想。我們在約會後,我們再有通短訊聯絡。那天我說,與你聊了一天,覺得很高興,希望你也有同感。

肯定是。他說。

我說,其實見了你第一面後,我想第二天再見你。不過我怕事情發展得太快。

他說:沒問題。待我上完這培訓課後。

熙哲現在在待業中,然而這個星期他需要上一個星期的培訓課程,所以時間較為忙碌。我在他上課的第二天在中午時,按捺不住就給他發了個短訊。

熙哲那時說,他正與中學朋友吃著午飯。晚上就要上課了。

真的是與舊同學在吃著午飯嗎?他是不是與其他網友在見著面?

我發覺我那種佔有慾似乎在發作著。但為什麼我要這樣起疑心呢?熙哲與我,都未表明過什麼。或許我腦袋裡的思絮真的像子彈火車般超速行駛,去到一個太遠太遠的地方了。



熙哲告訴我說,他剛與男朋友分手。他與男朋友在一起幾年了,從大學預科班開始,到海外升學,兩人就住在一起,回來大馬後,也一起租屋子同居,一同踏入職場打拚生活,儼然就是小兩口的生活。

「你們怎樣認識的?」

「就是上網啊。出來見面後才發覺是一起唸同一間大學的預科班,後來就選擇到海外大學。」

我心想,你倆也那麼恰巧來自中上家庭吧,否則怎麼會有本錢一起負笈海外?我想起曉謙的故事

他的男朋友最近要到異地發展。他倆就分開了。

「有不捨得嗎?」我問。

「沒有什麼。還是朋友。」

「你們在一起都很久啊。」我說。從二十出頭到近三十年,他倆一起經歷了升學、職業等重要階段,還一起居住,兩人的感情一定是很深厚,在心靈上也可能同步成長的。我有些羨慕。在同志圈裡可以維繫到這種緣份,是很難得。

「都是一樣。我也很難頂他。」熙哲說。

「為什麼?」

「我們開始那幾年時,他的脾氣很壞。我也受不了,慢慢地才習慣下來。」

他還說,他曾經與他的前男友一起搞3p,還不止一次。我有些駭異地看著他,「搞3p真的不好玩,到最後我們三個什麼都做不到,只是打飛機結束。後來都不想玩了。」

「為什麼要搞3p?你看到自己的男友與別人摟在一起時,不覺得呷醋的嗎?」

「即使他沒有在我面前,他可能在背後也有這樣做。」

「那麼你介意嗎?」

「只要他在外面偷吃,我不知道就可以了。一對同志在外速食,是避免不了的。」

「那你以前也有偷吃嗎?」

「有。壓力啊!他的脾氣真的很壞。造成我很壓力。」熙哲說。



熙哲比我小幾歲。可是,他比我早經歷兩個人的世界。他可能更摸透如何兩人一起生活。我在未與他見面前,在手機聊天時就告訴他說:那你豈不是像一個離婚的男人?

「是啊。只是不用付律師費。」

我補充:「還有贍養費。」

當時我倆一起哈哈大笑。但是出來與他見面後。我覺得他似乎真的像一個離婚的直佬,看事情有些通透,而且帶著一種無需明言的滄桑。同志情侶分手,就是分手了,不必簽紙,不必負什麼金錢責任。有沒有不捨,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但很快地又是新的開始,脫胎換骨。

而我卻冬眠了這麼久。

我還感覺到熙哲,可能不再需要愛情了。他是否已懼怕了對感情、對另一個人做出承擔?他是否因一個長期感情停泊,而響往航向大海的自由?所以,他不愿意停泊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有意無意地通過手機短訊暗示著我的表態時,他似乎都在避過話題。又或許,我並不是一個對他具吸引力的男生,他是一隻個飛過的蝴蝶。

椰漿飯上回也是與其一起8年的前男友難捨難分,事實上椰漿飯認識我時也是一個「離婚男人」,帶著感情的包袱與創傷。然後我們就乾柴烈火在一起,互相需索所需。

我是椰漿飯生命中的遲到者,只能說相逢恨晚,我們沒有什麼基礎,只是肉體上的吸引力,可是他的情感仍依附在其前男友中。我記得當時我們初在一起時,他屢次向我提起他的前男友的點點滴滴,到後來我厭于當聆聽者出言抗議後,椰漿飯才住口。

到最後椰漿飯認為,除卻巫山不是雲。我看著椰漿飯回到他的巫山,而我成了一片浮云,自行飄遠。

曾經滄海難為水,與一個有過去的男人在一起,我會有一種憂患。他的曾經與歷史,或許讓你覺得投影太深、太大,會阻擋著他的腳步,甚至阻礙著你與他一起邁向前路的腳步。

最怕的是,他的前男友或情史會投影在我的身上,我完全成被覆蓋的替代品。

可是,如果與一個青嫩又沒經驗的男生在一起,我也會戰戰兢兢,我會反問自己是否還有耐心陪太子讀書?我可能也不是一個稱職的「褓姆」。




所以我還不不懂。我現在等著熙哲的電話。我不想再破壞自己的矜持,也不想像過去做了枉然的付出,去苦苦哀求別人接受我的愛。

或許,應該捫心自問:現在的我準備付出了嗎?

2008年8月5日星期二

沒有差別

我第一次見熙哲。老實說,他的樣子並沒有什麼特出,遑論身裁。我發覺我與他站在一起時,像個大塊頭。

他的氣質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那像我十年前大學時的室友。那是我初進大學宿舍時被安排到同住的室友,長得瘦骨嶙峋(並非幾年前寫過的那位室友書維),而熙哲的聲音則有些像小博,即連動作表情也有些像。

我們第一次見面。不過,見面之前通過了很冗長的手機短訊交流,還聊過兩次超過一小時的電話。

不過,他的談話蠻有意思。我們談到出櫃、家庭與雙性戀。

這些都是與未出櫃的同志共生共存的課題。我們都對家人不斷詢問何時成家立室感到煩困不已。煩到不知如何作答。不想自欺欺人,但又覺得婚姻似乎是向家庭交代,或向社會交代你已安身立命。


熙哲說,有朝一日他會向父母道個明白,正式出櫃。他說得很坦然,他不像一般同志般有那種閃爍的幽微。他說:「即使勉強結婚了,也不會累人一世。我也不想與女人干。」

「我覺得與女人干的男人,所謂是bi,其實也是被逼結婚的同志。」他說。

「我也不會動這些bi男,我覺得他們很不衛生。」

「怎麼說?」我問。

「他們干了前面,又干後面。感覺上很不潔淨。」熙哲說。

「女人也可以被干後面的啊。」我說。即使我知道極少本地女郎愿意被干後面的,除了來馬被炸屍後的蒙古女郎阿旦杜雅 我再笑言補充,「你有潔癖啊?」

接著,熙哲說,「結了婚的夫婦如果沒有生小孩,其實與一對同志情侶沒有分別。

熙哲對我說著這句話時,我開始細細回味。因為反過來說的話,異性男女在一起,最終也是為了下一代,為了孩子。所謂的愛情結晶品,其實是委婉詞。

現在許多人將婚姻充作一種手段,來延續自己的基因在人世,只求一脈香火傳承,婚姻不是當作是最終幸福的目的。

如果兩個人在一起,只是為了幸福與快樂,有沒有小孩都一樣,只要同居、做情侶就行了。所以其實我很好奇為什麼劉嘉玲與梁朝偉在拍拖19年後還要結婚,所以我懷疑劉嘉玲可能被「泵」到有餡了。他們在一起早已被認定是一對,在真正的愛情面前,如此隆重奢華的婚姻反而淪為一場膚淺的儀式。

一對戀人在日子久後,什麼激情、熱情與愛情會升華到感情,或會加深,或會百川納海,無影無縱。如果翻臉了,無法共渡人生,這時候一起養育的小孩就是彼此曾經深愛過的紐帶。

而有了小孩就一定要結婚,因為這是社會的規範,你要給小孩一個身份的合法性。所以我看到很多朋友都是先上車後補票,結婚未及幾個月,就瓜熟蒂落了。

生育小孩是一段感情(或是激情)的結晶品,只是美其名。在現代人的生活中,養育小孩成為一個家庭單位最終共同經營的目標。不少人怨偶即使是活在水深火熱的婚姻裡,也是為了孩子而不愿離婚。

沒有小孩的同志情侶,在國外都開始領養了。在大馬當然也無法辦得到。我想在東方國家也是極難會出現同性家長的情況。所以,一對同志戀人,如何能維繫一段感情?因為沒有孩子,就沒有共同經營的方向。如果當初是肉慾上的吸引力,青春也會變成色衰愛弛下的殘骸。在成年人的花花世界,難道兩個人的人生幾十年來都會一成不變,雙方都不會變卦?

「戀」,與「變」字只是一個「心」的差別,我們常說「情變」,其實是一顆心走了。



沒有孩子的夫婦,他們面對的窘態似乎是一對同志是一樣的。

我想起身邊一些同事與朋友,結婚多年都沒有子嗣。身邊的親友不斷追問,男方與女方都焦急得不得了。我們身邊人不禁地在想:到底是男無法「播種」,還是女的不下蛋?還是男女雙方的性生活都不美滿?

我也有一名男同事與他的妻子恩愛得不得了,可是多年來仍是膝下猶虛。他索性認了一個乾兒子當兒子,平時我還看著他接到這位乾兒子的電話時,那種疼惜的表情。我到現在都不愿意問他為什麼不生一個孩子。

當然,我看著他健康的體格,想像著他是長著怎麼樣一條陽具,是否是因為什麼毛病而無法操作?又或者,問題是出在女方?

我想,他們也面對著社會一般異樣的目光,還有背後的是非。

所以說,同志戀人與不育的夫婦,本質上是相通的。都是因為不符合社會規範的要求,不符合社會倫理,然後繼續面對詛咒。

我想起上週看電視看到《志雲飯局》中訪問關菊英,陳志雲這顯然是同志的花旦單刀直入詢問關菊英的同性密友傳言。

關菊英答得很自然,她說,只要一個對她好,很care她的伴,就可以了。

陳志雲也補問:那這個伴可以是男是女?關菊英的答案也是很模稜兩可,我忘了她是怎樣具體地回答。但當時她的神色很自然,答案也很大方得體,一切都理所當然。

始終蕾絲邊出櫃,不會比男同志來得噁心與諸多污穢的聯想。

只是人生的伴,到底是怎樣的伴?兩個人相濡以沫,互相照應,如果只要相處得舒服,心理生理都得到滿足,孩子、婚姻或是其他的東西,只是點綴了。但是在一起的時間是一生一世,或是短短數載,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2008年8月3日星期日

我不是美人魚

開創《亞當的禁果》都有快四年了。許多人還搞不清我的名字,我不是叫「亞當」(Adam),我叫Hezt,當然這只是我的代號,沒有人的名字是這樣拼寫的。本來這部落格是開給「亞當」瀏覽的,亞當是男性的代表,我是想到要將偷吃禁果的滋味寫出來分享而已。後來,才發覺原來我也有不少女讀者。歡迎妳們。

在這段期間,我接到不少邀請相約見面的電郵,或是在聊天室上的請求。

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經驗。有一次我收到一個網友寄來一張手機拍攝的相片給我,那是一條陰莖的近拍照片。

正確來說,那是一條勃起的彎曲陽具,像一把鐮刀。當然我只看到一個條狀的東西,而沒有其他背景襯托,所以我不知道比例上那是否可說是一條粗長的陽具,那只是一條正常操作的生殖器官吧!

那這幅生殖器官屬于誰呢?屬于一個網友。他在電郵上開口問我:你會不會impress?似乎我就是一個等待生孩子的女人,等待這幅生殖器官啟動操作,讓我下蛋。

然後,他開始與我調情起來。他來的目的就是要上床吧,我想。我不大記得我們在電郵中的對答詳情(也沒必要去記存),只是他一直邀請我出來見面。

這網友也有寫部落格。我去他的部落格一看,是正經八百的文章,他的網友積極回應他每篇文章,而他展露出一幅陽光式、健康的生活態度,他還提起他的「女朋友」呢!

我就問他:到底你是同志還是直佬?

他私下告訴我,他是同志。不能大庭廣眾對人說他是同志,因此他擅自將他的男伴「變性」,變成了眾人口中的「女性」。

這情況更加怪異了。他對著我一個不認識的人私底下裸露出他最私密的陽具,但又公開地將他的男朋友「閹割」,成了一個女人。

但是,你以為一條陽具,就讓我飛擒大咬?難道你有小鳥,我沒有大象?這是你的想像,這是你的自我中心意識在作祟,這是你雄性主義的自我膨脹而已。

所以,迄今我還是沒有與他出來見面。





還有一個網友平時有留言,我看到他的留言是層次分明,陳述重點時是有條不紊的,證明他是一個有用大腦的人。我們在聊天室裡有聊天起來,但接觸的機會不多。有一次,他問我可不可以與他上床?

我問他,你怎麼了?

他說,他剛與男朋友分手了。他現在谷精上腦。

我說,你沒見過我的樣子,你就要與我上床?我當時還補問:你是醉酒還是嗑著藥?

這是很莫名其妙的。為何你與男朋友分手,你就問別人可否與你上床?你是用下半身思考,而非用大腦來指揮你的意識與行動?

即使生活有何挫折,情緒有何低沉,每個人要處理,就要適當與恰當地處理,你可以借酒銷愁後摔酒瓶,那沒所謂,酒瓶是沒有生命的;你可以吸一枝煙後讓它灰飛煙滅,那沒不相干,那只是讓環境更污染而已。你可以選擇自殘的方式來處理掉這些負面的心情,但是,請尊重別人。別人的生活不是一起與你沉淪下去的,地球不會隨著你天崩地裂的世界而海枯石爛的。

而我,為什麼我會成為你要上床的對象?我在這裡書寫四年,用心耕耘,到最後竟成為一個意志消沉的朋友的sex toy?

「孩子將玩具當朋友,成人將朋友當玩具」,這是鄭淵潔說的。但是我們有緣相會在網絡世界,做了朋友,難道你就當我是玩具?這是很卑賤的。






另外,還有遇到一個網友。又是同樣的問題:幾時我們可以見面,你到底長得是什麼樣子。

我問他:那你想像中的我是長成什麼樣子的?

「你或許是有些鬍子的。高大…」他說,後來他坦承他喜歡有鬍子的男人。

那,只是你的想像。只是你想像中的我。只是你自己搓揉一個你愿意見到的「我」,但那不是我。

後來有一次,在聊天室又遇上後,他第一句話就問候:要不要have sex?

我斥責了他一頓;你當我是什麼呢?

我覺得即使是一名妓女,你也不能當眾指示人家在街頭就與你做愛,因為一個人的職業不代表他的生命的全部。更何況我不是妓女?

我當然有瘋狂過,是的我與同事一起口交、我有上過三溫暖……,我將這些經歷寫出來,你們以情色的角度去解讀,你們當我是色情狂,但不代表我就是一個為了性欲望就為所「慾」為的騷包子,不代表我是一個即喚即到的應召男妓。

當然他後來不停地向我道歉,他說他身邊的朋友都是以這樣的開場白來問候一些朋友。我覺得不解,或許我太蒼老他太年輕,在真實生活中的我,不是開口閉口就與別人問候「你要不要與我上床」的。

這是否是世代代溝?或是個人智力、人情世故的發展程度有問題?





也有一名網友也是保持著聯絡,也是苦苦地請求出來見個面交個朋友。有一次他在聊天室說,我們今晚一起吃飯吧。

「你的男朋友呢?」我問。

「他今晚不得空,所以我就想找你來陪。」

我心裡想,噢,不,我不喜歡做塞別人空檔時間的牙籤。





當然還有其他網友提問的問題是:你是否是某年某月某日駕Camry的那個?你是不是在某年某月某日在健身中心裡遞給我一對啞鈴的那個?

那次那網友在聊天室中對我說,遞啞鈴給他的男生,是他喜歡的類型,長得很可愛。他在詢問著我是否就是那人時,一邊敘述著他與那陌生男子的互動過程。

這是一個很榮幸的感覺。你聽到別人說他將你當成他夢想中理想對象。但很可惜,我卻不是那可愛的男生。

那我是誰呢?我只是活在別人想像中的人嗎?





現實中的我是個生活枯燥、乏味的人。我不是乳牛,也不是孔雀。只是得空兼職玩蕭弄笛的「牧童」。在這裡的故事的主人翁,裡頭就是我。

在上世紀50、60年代時,中文歌壇是露聲不露面的,例如姚莉幕後代唱,極少在台上現身。但是她還是以歌聲征服聽眾。現在的歌壇當然不是這種操作模式了。然而,我與你一樣,有時聽到一個喜愛的歌手,為他的歌聲陶醉時,也想了解他的人生,甚至要聽聽他平時說話的嗓音與歌聲有何差異。

這都是可以理解的,都因為好奇心。

還有,如果你喜歡看魔術表演的話,那你投入欣賞台前的表演,不必走入台後去觀賞另一個迥然不同的世界,因為你始終知道,魔術就是成功說服你相信眼前的表演而已。

我想《亞當的禁果》可能是一面池塘,你們偶爾經過,看到粼粼波光的水面上有些倒影,依稀間就像你們自己的倒影,你們就凝視與沉思起來了。你們找到了一絲熟悉,恍然間發覺原來自己的世界就是倒映在池面上。

但是,別忘了你們是岸上的行人,你們也是有自己的故事與人生,池塘裡也有自己的乾坤天地。
我不是美人魚,還跳不出池面。

我不想為了一個王子,而去服食巫婆的奇藥換來一雙腿後,就失去了自己的聲音。我不愿出來會見網友們,是不想以你們想像、期待中的樣子來現身,因為這世界上根本沒有可以讓你隨意變幻的魔藥。我不想看到你們失望的樣子。

當然,另一個非常現實的考量是,交了朋友,可能就成為口耳相傳的話柄。我可能會別人說成「我見過hezt了,他原來是一個長得不怎麼樣的八婆」、又或者是「原來hezt是一個淫婦,逢人就上…」

類似的話,我從許多同志朋友中聽到不少了,只是他們述說的對象是另一個甲乙丙丁。

我不知道同志圈為何有這麼多的饒舌婦,而且還是炮製是非大王。這些惡毒的語言,我總是在聽著時會覺得很有趣味,或是會爆笑一場。

然而,到最後我就心想:如果我也是口中別人談論是非的對象,那麼我會有什麼感想?





所以,我還是希望大家能就此打住與見面的欲望。我無法阻止你們對我打起的問號,但我看到許多人至今只是對我抱著閒好奇而已。他們並沒有在電郵中展露出真正讓我驚為天人的思想與人格。

即使是你們寫電郵要求見面,但寥寥數句我該怎樣回應你們?正如當推銷員也要懂得如何能言善道介紹自己 況且,現實生活中我連休息時間都不多,還怎能隨傳隨到去呷咖啡、談論是非?

我在這裡創設這空間,不是要用來招徠客戶來找求性愛,或求一夕之歡。這裡不是征友欄。我只是一個伏案默默書寫的同志。That's all。



舊事重提:Feel & Fail

2008年7月30日星期三

遲暮

在聊天室晃蕩這麼久以來,我是極少有機會能在甫相識,就馬上見面的。這種速食的見面發生過一次,但現在已劃上句號了

我所謂的速食有多快速──即是在聊天室了打了幾行字,交換了手機號碼後,隨之馬上赴約見面上床。要天時(時間、是否空閒)、地利(相約地點是否遙遠),還要人和(對方是否合口味、自己是否有心情)。

在一個休假的午後,我卻碰上了這樣的時機。我與貝理的相識,是少過15分鐘。我是看到他擺放出來的幾張相片是如此地斯文有禮。他的輪廓看起來是那種文質彬彬的上班族,身高與體重的數字組合起來,應是標準型的身材。

那張相片顯然是在外國拍的,因為我看到貝理穿著的是一件寒衣,同時笑得很燦爛,我就覺得迷 戀上了。

我們的開場白是提到彼此正在休假中,連休假幾天、休假理由都一樣。我說,啊,這是多麼地巧合啊!

貝理說,他此次上來聊天室是要認識朋友,或要一些fun,而當中我倆是否有巧合?

我們就這樣展開了對話。接著他就問我了,「有沒有興趣跳上我的床?」

我說:又何妨?

交換了手機號碼後,他馬上打電話來。然後我們就敲定相約地點。貝理問:你可以去到什麼地方?

「我哪裡都可以去。」

「好,那就來我的家吧!我還未吃午餐,我們一起吃午餐吧!」貝理說。可是那時其實已是下午4時許了,是下午茶時間,他卻還未吃午餐,他是怎樣看待個人健康的呢?

「好,我現在就驅車過來。」

我發覺他的聲音很好聽,腔調中帶著渾然天成的英國腔,我肯定他是一個香蕉人。



在出發前梳洗一番時,我的內心經歷著一種掙扎──告訴自己:別期待些什麼。別期待真的與他上床,別期待這位是真命天子。然後我誠惶誠恐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是否處于最佳狀態?我是否顯得有自信?

我將自己拉上鎖鏈,像Energizer的白兔子一樣,保持著內心的蹦蹦跳跳就驅車上路了。

從我家到他的家,那是近乎30分鐘的車程。如果塞車的話,車程耗時更久。謝天謝地,那時逼近下班時間,然而一路是通暢無阻。

貝理居住的地方可說是城中的綠肺地帶,也是郊外的高檔宅區,以目前的房價走勢恐怕是非富則貴者才有能力入住。所以,我猜想他應該是蠻有經濟實力的光棍。

我快抵達他的宅區時,再三撥電給他確認正確位置。我們就相約在一家快餐店中見面。

我準時抵達,貝理稍後來了一個短訊。「我到了,你在哪裡?」

我們迎門相見。我與貝理打了一個照面。

他穿著一件澳洲出售的那種觀光T恤,下半身是穿著一件休閒長褲。他手中拿著一串車鑰匙、手機與煙盒。我來不及打量他,他就伸過手來與我握手,像談公事般的正統儀式。

原來,貝理是長成這樣子的。

他的輪廓依然很好看,然而,我卻看到了他臉上的皺紋,更甚的是,老人斑。他的臉色是暗沉黯然的,似乎沒有很好的氣色。

他的臉上是寫著滄桑,他的肌理刻著是風霜。他比我走過多遠的路?他比我多早來混入這大千世界?這一切,都是物質上的距離。生理上的反差,只能告訴我:我與他是相逢恨晚。

我才想起,剛才在匆忙時,沒有問及他的年齡。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我就順其自然。他問我要吃些什麼,我說,就遷就你,讓你吃午餐吧!

他答:「OK,我們去吃一檔咖哩魚,我剛發現的新食檔。來,我們上車。」

我就坐上貝理的簇新轎車,駛去另一端其實步行就可到達的地方,因為當時剛好下起雨來了。在車中,我看到他車裡稍微凌亂的情況。

在微雨中,我們在一個簡陋的馬來小食檔裡坐下來,他用一口流利標準的馬來文點了一客雞飯,再加一盤咖喱魚,「只有我一個人吃,我有些害羞呢!」貝理說。

貝理吃飯前,先抽了一枝煙。他抽煙的姿勢很純熟,勾勒出他是一個真正的煙客。但是,「我每天只抽一盒煙。」他說,「我母親叫我戒,但還是戒不到。」

我看著他的樣子,想像著他母親又會有多蒼老的樣子。在煙雨相望中,我迷茫著。我的衣服開始沾起煙氣,我的鼻孔縈迴著二手煙。我心暗忖著「我回家就要洗衣服了。」

食物上桌後,惹來一群蒼蠅。貝理嘀咕著:「好多蒼蠅啊!」

我看著他舉起湯匙與叉的兩手。他的手也出現老人斑了。其實不明顯,但若隱若現。我可以猜想他原本的膚色是相當白晢的,但是風霜陽光磨損了。

我瞅向他的肚腩。他肯定是沒有去健身中心的人,因為他已挺起了一個微凸的肚腩,那件典型老套的觀光T恤也收藏不住,卻有一種和氣生財的曖昧。我再看看他是否擁有胸肌,因為他的個人資料裡有提及他有游泳的。

然而,也沒有。基本上,他是一個瘦削型的男人。

我們就這樣聊著。他看起來有些生澀,不大敢與我正面對望,可能是我一幅正襟危坐的姿勢所影響。

當然,貝理的談吐與思維,是一般人水平之上的,語句間帶著一些機鋒,思想也顯然的是有稜角。他說他工作生活太忙了,想要運動也沒有時間。

他又說他的屋子開始漏水,現在正忙著找人修理。

他的人生與生活,是否也處于失修狀態中?否則,他不會那般顯而易見地衰老。

我又找到了另一個話題,「這裡環境不錯啊。你在這兒住很久了嗎?」

「十二年了。」貝理說。

可見他是有先見之明的人,十二年前此地區還不是最旺盛的宅區,然而他有慧眼而自己置業了,當然我可以猜得到,12年前時他可能已是一個會為生活投資的優皮族。

「這裡是馬來人為主的社區啊。」我說。

「無他,我們是多元種族的社會。」貝理說得理直氣壯。

談到種族,我們慢慢地觸談起很嚴肅的課題,例如政治與時局。

可是一個吃著東西,一個只是喝著飲料,也不是很理想的對話方式與場合,畢竟「食不言」、進食說話也是不利消化,所以當中有許多冷場。而我並不因此感到不自然。

後來,我忍不住問貝理:你到底幾歲?

「你猜。」

「我不知道。」

「就說個數字。」

「40。」我已是31歲,他40歲的話,那是有可能,但也有不可能。

「我真的要請你吃晚飯了。你說得我太年輕。看看我臉上的皺紋。」他笑說,真的有那深刻的魚尾蚊蕩漾出來了。

「那我說一個大的數字了。50。」

「我68歲。」他說。

「你開我的玩笑吧!」但我已經相信了,我心裡還在排著下一句:「那你會保養!」只是話未到唇邊,我慶幸我自己制止沖口而出。

「我48歲。」貝理認真地補充。

我這時不大敢再正視他,畢竟那一時那一刻,我像在檢驗查收著博物館裡的古物。

只是,48歲。48。48。4848

椰漿飯也是48歲了,怎麼椰漿飯不會像他如此般?椰漿飯的皮膚仍是嫩滑細緻的,他仍然雄雄堅挺的…

我叫醒內心裡的另一個自己,再回到眼前的貝理身上。

他一邊吃,我一邊幫忙替他驅趕蒼蠅。這是約會的另一個竅門──要選中地方,不能太過簡陋,也不能過于狹窄。

貝理最後拋下吃不完的一桌狼藉。「我們走吧!到另一邊再喝杯茶,我無法忍受這些蒼蠅。」



所以,我們又步行至另一個咖啡座。他選擇戶外,因為他還是要抽煙。

他的煙一直吹拂到我身上。我浸泡在他的煙團裡近一小時,但也嚐著我的咖啡。他另外點了一杯泡咖啡,還有一塊蘿蔔蛋糕。

貝理有對我提起他參與一些社團活動的事情,旅遊、環保理念、工作態度等等,我們談得十分投契。他還對我談起他過世的老爸是多麼地不齒前首相馬哈迪,如果其老爸仍在世,他一定無憾目睹今年大選時的變天盛況…

他的言行動作是百份百雄性的,雖然帶著一絲絲的陰柔,但不致于花旦上身。我在猜想這是否是他工作時現身的模樣?還是他視每個相赴的網友都是如此正規?

我在裊裊細煙中端視著貝理的眉宇,他有一對深邃的眼睛,一管直挺細巧的鼻子,還有兩片薄唇,那是搭配得宜的輪廓,只是他的樣貌看起來似正氣無邪,但也傲然深沉,都是那對眼睛在作怪。

我猜想,20年前他一定是一個俊男,或許帶著一種矚目的氣質。他肯定是鶴立雞群的一位,或許他也曾經風流倜儻,但這種美麗是一個詛咒,而我發覺不少同志都有著一股顧影自憐的傲氣,到最後落單。

可是,我對他的過去都無從所知。我們連其他比較私人的話題都沒有談及。他也沒有像過去那些網友般詢問有多少個男朋友、過去怎樣的情史。

我們只交叉在一個彼此都是穿著衣服亮相的交界處。但我有猜想著他裸體後的樣子。我也聯想著他擁著我張開口腔的樣子,我的腦袋裡浮起色、味、觸、視交織在一起的畫面,還有質感。

可是,我再端祥著的肌膚與氣色時,我覺得過不了那一關,就像那一次看到一個男人鬆弛的頸紋時,這次我敵不過老人斑。

(脂漏性角化症俗稱「老人斑」、「老年斑」,有人稱為壽斑或老年色素斑(痣)。老年斑呈褐黑色,直徑大多在1毫米至10毫米之間,大小不等,多數不高出皮膚,有的大斑(痣)也可以高出皮膚,呈扁平狀。好發於老年人的面部、手背及前臂等平常裸露的皮膚上。

  老年斑的形成及多寡,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有的與先天遺傳因素有關,有的與某種營養因素缺乏有關。還有的與某些物理因素有關,如紫外線照射,能促使老年斑出現…)


他不準時吃午餐、誤時用餐後就吃咖喱、他煙癮難撇、他工作忙碌而致無暇運動保養、他穿著一件寬鬆的T恤來會見可能與他上床的網友,我不知道貝理的生活是否都權衡失重,或許他有更在乎的東西,但他最在乎的不是養生或健康吧!

當然,這是每個人的生活理念。曾經瀟灑俐落,也可能會庸碌餘生。

更重要的是,我也沒有感應到他對我響起的綠燈雷達。這種情況最尷尬,因為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我又不能太著痕跡地顯露出對他「喊NG」,所以,為免難以收科落台,我先發制人,打退堂鼓。

我對他說,我現在就得去做健身了。

于是,貝理就埋單了,離去前他還指示我如何走回正道,如何避開塞車。我們又像生意人一樣握手道別,我看著他以中年商賈的姿勢對我說,「Thanks for stopping by。」

真可惜。草木零落,名將白髮,美人遲暮。我還沒有看到貝理的白髮。但在一個暮色四合的傍晚,我找到了遲暮。我希望我今日遇到的,不會是17年後的另一個自己。

我走上汽車,告訴自己:今天我又認識了一個過客。

2008年7月28日星期一

豬肉榮

我又回到了盲目約會的時代,這是一場形似釣魚的拉拔賽,就是要考驗你的耐性,大家都是彼此的魚餌,彼此都對彼此拋出一個魚鉤,只要愿者上鉤。但也不會有什麼輸贏。

月初時我終于相約一名網友出來見面。這也是相隔一個月的聯繫後,才有機會見面。這就是無法馬上見面的一個壞處,因為當你聽到對方的聲音、在電話裡閒聊有一定的認識後,就會出現一股懸念,時而鉤著你沉在心底的期待與驚喜──只盼望出來見面時,大家能乾柴烈火一拍即合。

而這位仁兄,大家都有交換了相片。我知道他的體重身高的數字,因此腦袋裡早有一種計算:唔,他將是一個長得怎樣的人,外型會是怎樣。他長得並不高,體重也超過標準,但從數字面來看他理應不會成為一塊滴油叉燒的。

我從他的半身照來看時,長得也斯斯文文,是那種帶著嬰兒肥的模樣,而我可以接受他這般長相。

所以,我已在內心叮嚀著自己:勿寄望過高,就見個面,當多交一個朋友。

我們就找到一天出來見面了。都是我的錯,因為工作時間不定時,因此一拖再拖才見面。

我們在商場上見面。他現身在我眼前時,我的腦子裡就掠過「豬肉榮」的名字。無錯。他就是給我這麼樣的感覺──黃飛鴻戲劇裡的「豬肉榮」的角色。

豬肉榮當時坐著。我在他身後喚他一聲後,他跳起來,我看到一個頭戴鴨舌帽,身穿橫條有領T恤及短褲的男生,看起來短小精壯,一身休閒的打扮。

首先,這是我約會這麼多次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如此不對勁的搭配。而且,這是約會的反面教材。

披著鴨舌帽,給人的感覺是邋遢,別人會認為你是沒有梳理頭髮,或認為你是禿頭,而鴨舌帽那種「不修邊幅」的意味很濃,反襯出個人的惰怠性。而鴨舌帽遮蓋了一個人的髮型,也改變了一個人的儀容。豬肉榮披著鴨舌帽時,嘗試塑造一種嘻哈與年輕的形象,但給我的整體是輕佻浮誇,適得其反。

第二,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穿橫條的T恤,而且還是有領的T恤。橫條上衣會給人一種打橫發展、拉闊、耷拉的感覺,如果是一名胖子,就會凸顯出更肥胖的視覺錯覺。直條衣服則有修長的視覺錯覺。同時,有領的T恤讓人感覺到相當正統,那是一板一眼的呆滯感,在休閒場合穿有領T恤並非十分恰當。

所以,我在鴨舌帽下就十分努力地趁機去看清豬肉榮的樣子,可是我找不到與相片中的那一位仁兄,因為完全是另一個形象。我又不好意思直接盯著他的臉孔,只能趁他在說話時偷瞥著他的長相。我看到他的下巴長出了一些鬍渣,顯然地他早上並沒有剃鬍子,然後我也看到他的鴨舌帽的邊沿竄出了一兩撮長而硬的頭髮出來,我猜想他的髮質一定是硬梆梆,或是他太久沒有去理髮了。

我連他的樣子都來不及打量,眼睛也無法放到他的身材上,但已感覺到他的體重並非是他所告訴我的那個數字。

我們見到面後,就商議要到哪兒去用午餐,以便一起交流。

豬肉榮對我說,我們去吃XXX,哈,你要請我吃飯哦。

他是用調侃的口吻對我說這句話,我就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為何面對一個陌生人時,要說出這種話來打圓場或是搞熱氣氛,我感覺到豬肉榮內心裡有一種的錙銖必較的心態──我平時不會貿貿然地開腔叫別人請我吃飯,因為我的臉皮不夠厚,我也不想請來請去當人情來償還,反正我財務上是能自力自助,怎麼耍賴般地要別人請吃飯?

而在第一次約會時,就要請別人吃飯,我覺得沒甚必要顯露這種奢華作風。理應是要AA制才較為公道。

但我那時真的需要解決午膳。我就建議了一間日本餐館,然後我們就摸上門了。

日本餐館座無虛席,好不容易我們擠到了一個餐桌後,卻在一個小餐桌,我們需要以L字型地對坐著,然後點菜,我們才開始真正地交流。



我點了一些壽司,豬肉榮反問我:你點這麼多,可真吃得完嗎?我的內心裡告訴我:「是啊,如果到最後真的是我請客,那麼我是否要這樣額外花費?」

所以,我就犧牲了那些讓人垂涎的壽司,只點了一碟2份裝的壽司。我倆也各自點了一客麵食。我的那一客先上桌,而他的那一客則是稍遲十分鐘才來。

我倆就在饑餓的情況下,開始聊天。我注視到他不停地盯著我的那客麵食,儘管我還未動筷,就是要待兩人一起上桌時才動筷進食。

後來,他那一客終于上桌時,我們一邊聊,一邊吃著,他不消一會見就吃得清光。是我細嚼慢食
,還是他狼吞虎嚥?



我已盡量將自己最自然、坦城的一面作出來,我不想像過往般那種閃爍其詞,或是說話含混不清的作風,對于那些模稜兩可的說話方式,總覺得很累人,因為你總得堆砌詞句,運用修辭手法來表達自己,顯得矯情造作。

豬肉榮在一邊吃東西時,鴨舌帽依然沒有除下。我在幽暗的燈光下,捉摸著他臉上的神情,但就感覺到陰晴不定。他的語調不像之前在對談手機時那般活潑跳脫、流利奔放,反而顯得有些拘謹。我不懂是否是座位空間造成的壓迫感。

但此後我就知道要與陌生人約會、用餐,一定要選擇寬敞的空間,那兩個人交流時才能感到舒暢。

從生活到工作,我們就開始聊起來了。我也坦然相告我的工作,以及工作性質。他回應著我的工作時,顯然地是認識不高,當然我也不冀望人人了解我的工作與業務,只是他給我的回應,都是敷衍般地搭腔。

之後,我又詢問豬肉榮到底真正的工作是什麼。

他說,他是IT行業。

IT行業很廣啊。那你是作什麼?

IT Support。他說。

那Support些什麼?我又問。

其實,你以為我很想知道你的工作性質是什麼嗎?我只是要保持著我們之間的對談不會有冷場,而從中要找一些話題,再開展其他話題。

Support 一些software的。豬肉榮說。

哦,是啊,那有哪些software呢?

說了你也不懂啊。他回答。

我開始氣餒。其實我當然不懂得是什麼軟件,但我對軟件的認識度不會低得離譜,可能我被他低估了。但另一方面,即使我不懂,我也有興趣要探知更多的東西,多認識一個陌生的名詞,也是一種學習啊。

後來豬肉榮只是略略對我一提他的工作性質,我只能草草地搭腔:哦,那你是電腦的褓姆吧。

他點點頭。在那時,我們的話題又中斷了。

然後,我又問他,你工作多久了?

10多年了。他說。這情況合理,因為他比我年長。

他繼說,他從踏入職場以來,不曾跳槽過,只呆在同一間公司。

我的嘴形變了一個O字型,這情況很少見。除非你對一份工作真的太有熱情,或是那間公司企業真的是「金飯碗」,極少現代人是不會蟬過別枝的。但另一種可能性是:你這人是不改跳槽,因為你畏懼改變,或是你沒有職場競爭力。

我又說,那你的職位一定是很高了這當然是場面話,有人是渾噩渡日的,十年是老臣子啊!」

他說,「沒有啦,沒有啦」沒有進一步透露詳情。

我們聊起了上班的話題。豬肉榮說,他沒有轎車。這麼久以來,他都是公車一族。

「那你一定是很富有。在現在這高油價時代。」我說。「為什麼你不買一輛汽車代步?」

「不需要。我住家附近有輕快鐵,工作地點也有。所以很方便。」

「你不會覺得很麻煩嗎?」

「不會,早就習慣了。」

沒有車的男人不代表他的社經地位就是偏低。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想法,但問題是,在吉隆坡沒有私人轎車,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你在吉隆坡生活、衝刺,汽車是你的一雙腿。你不能依賴公共交通工具來確保你準時、快捷地抵達目的地,或是通暢無阻地出遊。因為吉隆坡的公共交通系統敗壞破落、銜接面不廣、頻度不高,更受罪是要與千萬人一起硬擠。

我嘗試過一天乘搭近十趟巴士,再加上從中學起就是搭公車上學,我對公車是恐懼與拒絕的。我在踏入職場後馬上買車代步,才換回屬于自己的空間與速度,以及自由。

如果你說吉隆坡塞車而拒絕買車的話,這情況就等于在環境污染的當今情況下,你就停止呼吸算了。

然而,豬肉榮可以成為無車一族逾十年。他可能此生就是這樣子了。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一股恆常不變的毅力,但也是墨守成規的無奈。這種人的堅持,是不會輕易受到外圍的影響而改變。簡言之,他是自我中心意識極強的人,也可以是一個偏執、不會變通的人。

我突然間設想到一個局面:如果我們真的發展起來時,他是否會差使我成為司機?如果我們再約會時,我又得考慮到哪個地點具備出入方便的公車系統,那不是很煩心嗎?



豬肉榮對我說,他也是加洲健身中心的會員。可是我沒有看到他身材有經過雕塑的痕跡。該死的,可能真的是那件橫條T恤千錯百錯在作怪,遮掩了一切美麗與醜陋。

我問他:那你在健身中心做什麼運動?

「我只是跑跑步機。做做舉重機器。」

我又沒有問詳細了,因為我知道他是不會給到我具體的答案。如果他真的是有認真做健身,我們可以切磋幾個招式與分享功效等。

後來又碰到了家庭這環節。他說,他是與離婚的父親、姐姐居住,母親已改嫁他州。他聲稱自己懂得烹飪,因為不要一日三餐都外吃,所以一菜幾式難不倒他。我說,「那你有煮給你父親吃吧,可真是一個乖兒子。」

他說,「有時而已。我是煮給我自己吃。」

我聽了豬肉榮這麼說,心底裡又暗地思忖,怎麼會與父親姐姐同住,卻自己煮自己的份兒?「煮一個人的份,不會很麻煩嗎?」

他說,「還好啦。」又是典型的含混答案。

後來,我們的飯局就出現冷場了。我不知道該問些什麼問題了。因為我覺得我在作著訪問,或是在應征著員工。

豬肉榮也有嘗試過提問,他說,「你平時有沒有看電視劇?」

「有時。」

「有追港劇嗎?」他問。

「DAMN IT!」我心裡暗罵 「沒有。你有追看?」

「有啊,我覺得很好看。我有買一套套回家看,有時也有下載來看。」豬肉榮開始有些投入地說起話來。

我知道,我與他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我們好不容易吃完了,來到付賬時刻,我與豬肉榮同時拿出信用卡出來。

還好他有這樣的舉動,那麼之前他拚命說要我作東請客的是玩笑話。不過我還是堅持由我付賬,他也沒有推辭,反之說,「啊,不好意思讓你請了這一餐,我們一起吃糖水,這餐由我來請好嗎?」

我想到反正之後也是閑著,就答應了。但我們先逛了一趟書局,大家都是分開去看個別要看的書籍。

約一小時後,我們又來到下午茶時間。這時候我建議喝咖啡。所以我們又在人山人海的商場內找到落腳處。

這時坐下來的環境就較為寬敞,而不致于狹隘。我這時才開始萌生悔意,因為又得找話題來聊了。

我與他同時望向咖啡座外在熙來攘往的眾生相。我不自由主地覺得累。累得我不再想開口說話了。

我有偷偷瞥豬肉榮幾眼。其實他一身肉肉的模樣,不至于讓人反感,因為他還未淪落到滴油叉燒的地步。我再瞄瞄他的前臂,是粗壯的莊稼漢型,蠻性感的。

難道我的要求太高嗎?我對「乳牛」是有期盼,但沒有絕對的要求,我只求約會對象是可以談得來,不會娘娘腔做花旦、五官端正就算了,可是怎麼兜兜轉轉都找不到?

僅是一天兩場的交流機會,我竟然如此地疲憊了。

我也有觀察他的肢體語言,他的神情與動作已透露出他對我也不來電。

或許,我想應該在第一次約會時,索性直接上他的家,閉上眼睛與他上床,用肉體與他交流算了。這樣可以省卻窮于找話題的窘境,也不會讓自己如此地傷神。

這種交際的冷場,會讓我覺得很不自在。于是,我沉默幾分鐘後,又開始找話題了。「你有去過哪裡旅行?」

「我去過澳洲、東南亞、香港…」豬肉榮說。「都是公司派的。出席培訓課程。」

「喔,澳洲該很好玩吧。」我說,「你去澳洲哪裡受訓?」

「Tasmania。」

「那是一個很幽靜的地方吧,聽說以前是監獄。」我說。

「不錯啦。」他依然是那款答案。



我們分手道別時,他問我回程時是否有經過哪個輕快鐵站,可否載他一程,因為他不想乘搭擠沙丁魚般的電動火車離開。

我說不順路,拒絕給予他順風車。但事實上我拒絕的理由是我無法忍受在車子裡沉默不語的那種冷場。那會令我抓狂。

一星期後,豬肉榮在一個下班時間又撥電來,我知道他是趁著步行到輕快鐵站時撥電給我的,因為我們還未見面前,他都是趁那空檔期與我聊天。那時我忙得不可開交,而在見面時我已說過那時段是我工作最忙碌的時刻。

他在手機裡的語調很輕鬆:「喂,不記得我啦?怎麼沒有消息?你對我沒有feel?」

我以工事忙碌,回拒了他的電話。「我現在很忙。」

「你常常都這樣忙,你沒有休息的嗎?」

「有,但與你的休息時間不同。」

「你沒有想過轉行嗎?你這樣的工作時間,你怎樣陪男朋友?」豬肉榮問著我時。我覺得無法與他交談下去了。



在上雲頂時,我又接到豬肉榮的手機短訊。他問我,要不要一起上雲頂,來鬆馳一下神經。

我在短訊中道明我與他之間的情況。我直言我們兩人不合拍,沒有共鳴,是沒有機會發展什麼的。

「那我們可以做朋友啊!你不能只是以第一次見面的機會,就這樣作決定啊。我那天是傷風,精神不太好。我們今晚以朋友的身份來吃頓晚飯好嗎?」

我再回應說,我覺得他那天見面時的表現是閃閃縮縮,對一切彷彿都有所保留。我根本不明白當時他在想什麼。這種情況讓我們很難交流,即使是做朋友。

豬肉榮說,「我覺得你也是,一切都是有所保留。」



我相信人與人之間會有一條牽動著彼此的緣份。是我過于淡泊如秋雲,還是我冷漠如冰霜?或是我過于批判?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做著內心的省視,來端視自己這兩年來到底是怎樣的過活,以後我需要怎麼樣的一個伴侶。

只是年紀一年又一年地增長,我需要一個思想上不斷成長、靈性不斷磨練、人生經驗豐富的男人,而不是哈拉哈拉地吃喝玩樂、上床做愛一輩子。

豬肉榮可能就是現代同志界裡的其中一種男人,我不是嫌棄他的社經地位偏低,或是沒有車子等的物質條件,只是我覺得他放棄追求更深一層的精神文明,或是人性的感知。或許他具備一些非常獨特的品質有待發掘,然而他的溝通技巧卻豎起了圍牆,外人走不進他的世界。

出來見面交個朋友也好,但這已是另一個在短短2個月內,又掉入我不想再見的黑名單裡的男人。

然而,接下來我還會遇到像豬肉榮這樣的一種男人?看來我還是繼續要釣魚了,反正等待了這麼多年,也不計較此時此刻了。

2008年7月24日星期四

當X消失以後



為了看《The X-Files: I Want to Believe》,我是撲了兩間戲院才得以如愿。因為谷中城(MidValley)成了「谷氣城」,車子還未駛近已陷入車龍陣裡,原來封路了,原來是今天始連辦4天的家居裝潢博覽會,以致人潮洶湧。我兜了一個圈從另一條路駛進谷中城時,全部停車場都爆滿。谷中城的交通與停車設備差劣得可真讓人驚駭與無助。

我被逼折駕車到另一端的雙威金字塔才能如愿地找到泊車位,讓車子有喘息的一刻。在此作個公益宣傳:直至7月27日谷中城都可能塞車,大家可以能免就免。

所以,先做了健身,我才去看戲,看著熒幕上的David Duchovny(到現在還是不懂得唸他的猶太人姓氏)時,才有心滿意足的安定。



沒錯,我是《The X-Files》劇集的粉絲。從1993年第一集起,我每逢週二就守住電視機(後來是改成週三晚播映)來緊追。當時我已對david著迷不已。但彼時我只是初中三,已經如此pecah了。

但是後來我細想,吸引我的不只是David的外表,應該是我喜歡整齣劇集裡營塑出來的氣氛,劇情鋪排下所形塑的Mulder,加上他與Dana Scully的搭檔,一個是充滿批判性的理智派,另一個則是大孩子般的求知派,這兩種極端的角色讓我是沉迷又著迷。

可惜當時英文不好,即使買英文娛樂雜誌讀他們的新聞,也讀不明白。當時也沒有便捷的上網設備,對于這劇集的一切,都是一點一滴通過中文報章二手消息的報導讀來的。

到現在只需上維基百科搜羅一下,什麼細節詳情都有了。

可是我已不是十多歲的少年了。而且,此劇已停播那麼久了。我在最後的幾季都沒什麼收看了,特別是在1998年時播出電影版,電視劇方面David也已辭演了,我那時就與The X-Files揮別。

當然其中有很多原因,因為我覺得故事情節過于離奇、太多的外星人陰謀,最後演變得有些不知所謂,或是編劇已黔驢技窮了吧。另外那位替代的男主角Robert Patrick,珠玉在前,難以與david媲美。

只是這劇集的確創造了一大片經濟效益與次文化,帶紅了兩個寂寂無名的明星,是值得研究的現象。


1998年、2008年。竟是十年的間隔。我一點也不知道原來The X-Files要開拍續集,之前都沒甚留意到什麼報導。只是前幾天上網時看到廣告,才知道此戲已殺青,還面市了。

可是,冬眠在腦海裡的年少記憶突然復活,那種邂逅是很教人驚歎的。

我今天去看這部戲時,雖是第一天上映,但戲院幾近滿座,而且觀眾群都是與我年齡相彷,我還聽到身後的印裔觀眾很追隨劇情地大笑大叫。我覺得整間戲院都在一起重溫著彼此都擁有的集體回憶。可能大家都是在中學時都迷上神祕莫測的「X─片」。

但如果你問我好不好看,我只能說:哎……

或許近來荷來活的片種與內容已包羅萬象,應有盡有了,天馬行空到一個極限後,X-FILES裡的驚悚情節,其實是非常「小兒科」,而且不會讓你有心悸的感覺。論荷來活典型電影的元素如科幻、神秘、驚嚇、追殺、大場面等,這續集的得分是B級,或許可說是B-級的。

到最後揭盅的,原來是非法移植器官、驚世大手術、神明感召而造成的心靈感應等。與上一集的外星人主軸相比,這次是寫實的情節,但是我讀到原創者Chris Carter與David在訪談時說,此集是傾向于「Monster of the Week」(即當年X-Files裡每週播出時總會出現一個怪物作主角),但是整套戲裡其實沒有什麼怪物。

而劇情的主軸只是探討人性、宗教、道德,可以總結如此:你是否相信神?你是否可以批判一個魔鬼?希望與信仰是什麼?怎樣才能贖罪?

戲中牽引劇情發展的警世「金句」,竟然是「Don't Give Up」,我可真暈倒,我倒像是看著一本《心靈雞湯》的激勵書本。

但是,這些議題的探討似乎似乎引不起劇情的張力。Scully一邊廂要叫Mulder放棄查案時,一方面又不放棄給病人施予極端的療法,因為她經歷著兩難的窘境,只是這種張力不會引起什麼幽愁,給我的感覺就是「下藥下得不夠」,似是失去了味精的快熟面,只是速成。



值得一提的是Mulder 與Scully的關係。我真的嚇了一跳──看到兩人在床上摟在一起時,而且Mulder還是赤膊抱著Scully的。怎麼編劇將兩人編到上床了?

我記得電視劇的結尾時Scully是用試管方法生了一個嬰兒William,捐精者是Mulder,但兩人沒有發生過肉體關係的,事實上這麼多季劇集以來,男女主角似有若無,乍暖還寒、亦師亦友的關係就是最玩味的,然而,現在兩人竟然老夫老妻般地上床了。

沒有隱晦其實最沒吸引力的。你看到一個穿著內褲的男人,會比看到一個全裸的男人更覺得挑情。而Mulder與Scully上床後,一說就白了,完全刪除了情趣。


我覺得真的是難以接受──不是我不愿看到兩位男女主角有什麼愛情等,可是有了愛情,就庸俗了,與其他風月片沒甚兩樣。

特別是戲中交代兩人已同居一段時日,而Scully更親口對Mulder說「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而她又否認她與Mulder是夫妻關係,還有略提起他們的孩子William時,除了摸不著頭腦,我也費解為何要將劇情添加這種無謂的浪漫元素。

其實更世俗的一幕時,Mulder接著吻了Scully,但Scully 推開他說嬌嗔「你的鬍鬚很刺人」,Mulder過後就起身將鬍子都剃光了,回愎青靚白淨的模樣。

真是情何以堪。十多年前時看著電視劇時,一直想說:為什麼兩人不拍拖?而在1998年的電影版本時,兩人有一幕是幾乎要接吻的,還是吻不成。




當年網友們多麼瘋狂,將Mulder與Scully的肖像製成合成圖,還抄了他們之間的對白,都是渴望兩個虛擬的主角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現在,兩個男女主角有了依照世俗觀眾要的七情六慾時,我反而覺得畫蛇添足了。

剛讀到一篇報導,原來Chris Carter是要將整部戲拍成一個愛情故事(他對David Duchovny說的),才有些恍然大悟。難怪這樣露骨與著跡太深了。




說起David Duchovny,他可說是我第一個著迷到瘋狂的洋人明星。我有試過搜羅他的相片,包括那張茶杯裸照,所主演過的電影vcd。我最記得不知在哪一季的X-Files中,他有一幕是穿著紅色泳褲從泳池跳出來,當時我是第一次看到他赤膊,已是心跳加速。當時覺得他的身材與肌肉真的是100分,高大威猛,儘管不是乳牛,而有肉騰騰的,但還是挺著一個小肚腩,十分性感。

現在我看到MenAtPlay裡的西裝友那麼有型與惹人誘惑時,其實這種因子就是當年看著Mulder一身長外套,或是西裝筆挺時就種下的。老實說,像Mulder當時那般身材穿出來的西裝,才是最真實的一面,畢竟現實中有多少個乳牛,寬肩窄腰翹屁股來穿西裝?

後來看到David 那張茶杯裸照,看到那根牙籤仔般的陽具時更是亢奮,原來是這個樣子的。當時覺得滿足了,原來大明星也是這樣的尺碼而已。

所以,他也列入我的性幻想對象行列中。我特別喜歡他的眼睛,因為他的眼睛並不大,有些偏向于歐亞人那種眼睛,但卻十分深情。

十多年後,在最新的電影裡看到他再次赤膊,露出了胸膛。我看到了他健胸的痕跡,因為那是兩片隆起的肌肉,只是他依然缺少一爿洗衣板的腹肌。

然後我看到他的胸毛。我在想,如果我的男人有這樣一撮胸毛的話,我會叫他剃掉算了。

不過,原來他的真人已48歲了。一個中年男人能保持這樣的身材也算及格了。想想18年後的自己會否是這模樣時,就覺得是一項成就。

只是在電影院中看到昔日這位性幻想icon露肉時,我沒有什麼興奮了,反而覺得有些篤定,或是說感到稀鬆平常。

真是奇怪,原來成年後,我享有更多的自由去觸摸當年夢想的男體後,想像力也失去了振翅的能力了。

《X檔案》始終是我很懷念的一套電視劇集。我一直無法相信接觸此劇是16年前的事情。16年是很悠久的時間與歲月。但也是一項成年禮的路途。David Duchovny是這拼塊圖中不可或缺的一塊。

現在我覺得「X」這個字真的是頻密地運用、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了。看著安華的雞姦疑案時,你就說這是「X檔案」吧!遇到一個掉頭就走的約會對象時,你就說大家沒有彼此需要的「X因素」吧!上床遇到一個干得很浪騷快活的對象時,你就說「你X得我很爽」。或許內心很需要爆發情慾卻沒人相伴時,就看「X」片自己動手吧。

這個X,有太多的無知與不知、未確定與不明朗。只是相隔10年又10年後,我看著《The X-Files-I want to Believe》時,發覺David Duchovny給我的X因素有些褪色了。

這是一齣懷舊的電影,但我更懷念當年我內心衝動的那種舊情懷。我在電影響起經典的X-Files音樂時,告訴自己:你已30歲了,外頭不再是什麼神秘的世界了。

然後,我就從漆黑的戲院步出來,迎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