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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4月27日星期一

教我如何要出櫃?

有一次我與露依莎談到出櫃的事情,她說,「你們男同志對于一般直人而言,可以分辨得出來,因為你們有一個共通的特質。」

「那是什麼?」

「就是神秘。」她斬釘截鐵地說。

然後,我們就開始談論起城中哪個名人、公眾人物是同志。她說她看到他們身上散發著一種神秘的氣質。



對于我的同事而言,我該是擁有這樣的一份神秘感吧?但,我需要這份神秘感,那是我的守護神。為什麼?

我的同事間有不少「爛口狗公」。為什麼叫他們爛口狗公?為首的是這些都是色鬼,見到是雌狗都會想扒上去干,但他們卻是爛口的。

我記得有一次我聽到同事狗公一號在大庭廣眾與另一個麻甩佬在對話。那位麻甩佬用挑釁但戲謔的語氣,那種典型的馬來西亞羅惹式華語說,「做什麼?唔順超啊,『鳥』我啦!」

「鳥」在馬來西亞華語的用法上,有時是一種俚語,即是比喻男人的雞巴去屌人。在這裡是指「斥責」的意思。

那時我就聽到狗公一號說了這句話來回應:「鳥你?我才不要。我不要我的小弟弟吃屎。」

我即時眉頭一皺,心裡想what the F**K?你在說什麼啊?

當時還有其他女同事在場,但這條爛口狗公一號不顧己身的修養而說出如此粗鄙、卑賤、猥褻的話來。這是一種語言暴力,而且那時甫聽到這句話時,我像當面熱辣辣地被摑了一個巴掌。

老實說,在他說這句話之前,我沒有去想過什麼吃屎等的事情。他將男同志之間的性行為污穢化到極點,就是因為他不是用肛交,而是去屌女性的下體。

當然沒有人會說肛交是衛生的,但若是要真正地衛生,那麼不如不要性交了,有誰的生殖器官是潔淨無菌的?而難道肛交只是男同志之間才進行嗎?許多異性戀也不是玩著肛交?

他這句話就是一般社會人士對同志卑視目光的總結,但他訴諸言語來回應時,我形同面對一個大刺刺地gay basher站在我面前,我覺得我極度受到侮辱與震顫。

但是我沒有回應。我不能回應。我只是一邊忍著那口氣。

我那時是心裡一直搖頭嘆息,怎麼這傢伙這麼沒有修養?他那把爛口開口就聞到那股牢霉爛臭味,我那時就判定他:這人肯定是扒屎長大的,否則不會滿口都是屎尿糞坑。

而且,我希望真的希望有人將一根生蟲的爛黃瓜插入他的屎眼裡姦死他。

所以與這樣人的在一起共事,我也變成語言暴力者了。

我與這爛口狗公是形同陌路人的,儘管我們需要一起組成隊伍去共事。不過我許多時候是充當他隱形。然而最近他跑來問我:

「外面的同行有人對你很有興趣。」

「是嗎?這讓我受寵若驚。」

「他們一直問我:到底hezt拍拖了沒有。他們說我與你同事這樣久,一定知道一些東西的。」

「有興趣的話叫他們直接來問我。」我說,本想打發他走,然後我可以脫身。

但冷不防地,爛口狗公問了我一句:「我也想八一下,你拍拖了嗎?」

「拍著很久啦。」我敷衍地說。

「那麼是『直』的,還是『孿』的?」他像一個八婆一樣望著我。

我連望他一眼的力氣也沒有,那時我希望他馬上從世界上消失。我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單刀直入與粗糙地「逼問」是不是一個同志。而且爛口狗公的技巧是狡黠而詭詐的,他就是旁敲側擊。即然他心裡有這樣的疑問,你可以自己認定我是同志,但為什麼要用這種刺探手段來鞭笞我?

而且,我相信我身邊的人士可能對我這樣久以來沒有女朋友或傳出緋聞等,大概都可知道一二我是同志,但我真的沒有遇過有人如此粗暴地對我提出這樣的質詢。

我那一刻除了憤怒,而且是心底裡油然地鄙視著他。這個俗不可耐的賤種!

但我不能承認事實。我也不想撒謊硬拗自己不是同志。那是對不起我良心的的說詞。

所以那時我就回應他:「那麼那些人有沒有興趣知道我家裡使用的廁所牌子是什麼?」

我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關你屁事?這是私隱。」

然而這條爛口狗公聽不明白我的答話,他竟然說,「那個我就沒有興趣。」

後來我就冷笑了幾聲,我就不答話了。

我那時想馬上回應他,「外面的同行也很有興趣為什麼你結婚那麼久了,一粒蛋也生不出,他們也很想知道你是否是性無能或是不舉?」

但是,我收住了這句話。我覺得這種回應方式太過狠毒,與這種人說如此的話,讓我會降格。

此後我就對他更加冷漠,我們可以一整天呆在辦公室裡不對話,不打招呼。即使他是我的下屬,我現在對他也沒有什麼客氣,當他做錯事情時,我會狠狠地刷他一篇來洩心頭之恨。

然而我倆減少對話的局面,讓我感到得格外地怡然自得。我覺得對這種人保持神秘、界線分明,就是唯一最好的自我保護屏障。



後來,我再遇到另一名爛口狗公。這條狗公是我的上司,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年屆40的男人會如此口賤。我常對我母親提起這名爛口友2號種種粗俗言語,我母親說:「有時男人的口還骯髒過女人的X。」

我拍案叫絕,舉腳贊成。

有一次我就坐在電腦前忙著活兒,一邊檢查著我的雅虎電郵信臬,他趨前來與我東拉西扯了一番,見我不大理睬他時,他就說起廢話來了:

「我發覺你都相當喜歡紫色。你看你的電郵信箱的顏色介面是紫色的,你戴著的手錶也是紫色的,你是否是紫色圈子的人?」

「你到底在講什麼?」我知道他是使用紫色圈子來暗喻同志。但事實上這是白先勇小說那一代人才使用的隱喻,現在哪裡還有人使用這種形容詞?近年來的流行語是斷背山啊!

但我還是裝著不知情。

他反問:「你不知道什麼是紫色圈子?」

「我不知道。」

「就是指男同性戀啊。」

我馬上回應他,「我的手錶不是紫色,那是藍靛色,你是否是色盲?我的電郵信箱用的不是紫色,而是MAROON色,我選擇使用什麼顏色是否影響到我的工作能力?你怎麼可以用我的color preference來說三道四?」

他悻悻然地走開。然而那天工作時,我的心情就這樣毀了。

接著他會有意無意地以這種話題來「消費」著我。有一次他交代我一項新任務時說,「你五月得空嗎?有沒有去相親?」

我又不解地望著他,「你說什麼?」

「有沒有去相親?」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堅持裝傻。為什麼要提這些相親等的個人私事?

「因為我需要你在5月初時做完這份新任務…」

我心裡一直在咒罵著。為什麼有話不好好說,而要用那種旁敲側擊來刺探我的性取向?而為什麼要在工作上使用這種言語來溝通?



另有一次我與那位佬頭同事一起吃飯,如我之前所言,他是我的飯友。有一次另一位上司看到我們時,就以那種嘲弄口吻來嘲諷我們總是「形影不離」。

他那時對著我那位佬頭同事說,「還好你結婚了。不然我們以為你們是同志呢!呵呵……」他在說著一個自以為幽默的話,但我木無表情地望著他。

我那時聽了駭然不已,因為這上司是高層主管,連他也有這樣的思維,那麼整間公司是否有平等對待的精神?



這一次又一次地語言暴力,還有其他無法詳錄的熱嘲冷諷,讓我看清在企業界裡的人性陰暗,當然還有許多流言蜚語沒有傳入我耳朵,但看清一個又一個知識份子那種惡臭的修養後,我對自己要站出來,表白自己的身份更加沒有信心。

因為到最後你會成為話柄,甚至是被醜化、妖魔化的笑柄。我非常擔心我公然pecah出櫃,到最後會在歧視下影響到我的工作升遷。

當然現在我對自我認同的身份是多了一份篤定,我知道我是同志,而且不愧對于自己,但是無法與眾坦誠相對來表現出真我時,我想這是讓我感到一天比一天不快樂的原因。我需要將自己的本色掩飾起來,即使是肢體語言與面部表情都需要經過programmed與計算,不能露出一絲痕跡。

神秘感,成為我們的屏障,然而我開始覺得這也是自我作繭,困守著自我的靈魂。

所以我是非常地羨慕該些已公然出櫃的朋友們。你們說這樣可以活得快活一些,然而你們怎樣抵擋他人的閒言閒語或是話中帶刺的玩笑話?

我在此真的希望有哪位女性讀者,當你知道你身邊的朋友有哪位是同志的話,請不要消費他們的性生活或是其他話題等,另一個神聖任務是,請感化你們身邊的直佬(不論是男朋友或是老公等),每個人都享有最基本的一份尊重,而我們生下來選擇做同志不是飽受你們的詛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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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quality
Euqality (2)

2009年4月24日星期五

回到最初,還是徜徉

坐著,等著。我的客戶就在我對面,他說著電話,就將我閑著。

所以我就在他辦公室,好整以暇地等著他說完那一通電話。我第一次進入這辦公樓,儘管經過這幢大廈已是千百遍,然而我們都是遠距離上的觸目所及而已。

從未想過會在這樓層的窗景,收覽這座城市繁忙的一隅。包括車水馬龍的馬路,在這樣的高度下,俯視的視角,原來對面的那幢大樓會出現如此絕冷的角度。

然後,我看到了對面那座大樓的廣場,原來是那樣地熟悉。

我的回憶突然回來了。



對于這廣場的熟悉,應該只是因為那半小時,甚或是多過半小時的時間所嵌下的印象。

那該是好幾年前了吧。我約了一個人,在那幢大樓等待。那時是一個晌午。我們在聊天室聊了,我記得他放出來的相片是一張坐在泳池曬著太陽的相片,相片效果該是不大理想,可是展示出他的身材。

那身材並非是乳牛型地碩壯,但已足以撩起我的想像力。

這人是一個馬來人。那時我們就約好出來見面,而且,見面的最終目的是要上床。

他首先是建議到安邦一帶的酒店乾柴烈火。我那時答應了。

我們就約好在他工作的大樓下等待,他說他會趁著午休時間溜出來,我們就可以快活一番。

我真的赴約了。但那時我告訴他,我只有兩小時的時間,因為我必須在下午四時會見另一個客戶辦正經事。

換言之,那時我們兩人都是上班族,可是要偷閒鬼混。

──而且是兩個陌生人。

所以,我就依時赴約了。在那大樓的入門處等。

我記得我有sms給他,也撥了電話給他。可是,他還是遲到了。

在等待著他的期間,我就百般無聊地,在大樓的大堂前逛著,之後再走出來,到門前的廣場休憩著。穿著上班衣服,別人會以為我是赴著一個商務約會,哪料是一個暗渡陳倉的約會

當時我就留意著廣場的種植景觀,磚面的設計與幾何圖案,還有人來人往的場面。那時還是一個炎熱的下午,我匿藏在一個柱子下遮蔭,然後再回去,注視著大堂出口每個步出來的人影,哪一位極將可能是的炮友。

時間一分一秒地渡過了。他遲到了,半小時,還是45分鐘?我就是忘了。可是在一個場合裡急切地痴等著,即使是1分鐘,也會覺得漫長,更何況週遭環境是如此地單調枯燥?你在揮霍著青春,你在漫無目的地將一介肉身鎖在這兒,可是你的心靈是如此地跳躍,你的思維是如此地狂亂放浪。

愿意痴等,只為了心中那抹看不著、滅不掉的火。

等啊等的,他終于現身了。

原來是個典型的馬來人樣貌。眉毛稀疏──那是薄情寡義相,我只覺得他的眼睛很不誠懇,那是一對閃爍但狡詐的眼神。

最關鍵的是,他並非乳牛。雖然高大,但挺著一個肚腩。還有,他披著一臉的麻皮。

怎麼與相片中的如此大差距呢?

我不知道。

到最後我們是否有一起驅車到安邦?

當然沒有,因為那時我是使用「時間不足」的理由,就開溜了。事實上即使那時我們是「合拍合眼緣」的,時間上我真的是無法配合。

依稀間我們似乎有一起在大樓的入門處聊了幾句。我問他,為什麼你遲到?他解釋是因為其老板在午休時遲遲未走,而他需要待老板出門後,才能鎖上辦公室,而他的老板之後並不會回來的。所以他就可以胡天胡帝。

那時我還記得我有問,安邦有哪一間酒店可以開房的?

他說有好幾間,只是衛生環境不是那麼好。

然後我們就道別了。隨後不再聯絡。直至現在。



現在回想起來,這段小故事是荒謬不已的。其實那時我只是為了想像中的圖像而赴約,還特地驅車到那兒,找泊車位,安排時段,還有鋪排一切。那種部署是叫人相當疲累。

然而,我卻甘心。

但現在憶及時卻覺得,我那時其實是捕捉著一個飄渺虛無的幻覺。我的腦海如此可怖地反映出一個不實在的海市蜃樓出來,讓在沙漠迷途的我以為就見到綠州了,快可走出迷航了。

可怖的地方是,那時你不驚覺自己在做什麼,因為意念與慾望已凌駕了一切。我要的只是一幅肉體,我欲擁有的是一根賁漲鼓脹的陽具,一切所要所想的,就在那一刻是天大地重要,是十萬火急地逼切。

我現在還會再做這些事情嗎?



我問著自己,找不到答案。

我也希望有這種激情與熱情,編織美夢需要很大的力氣──要製造場景、要安排人物、要舖排情節、要想像感受,就像一個劇作家一樣。

編織美夢也需要將一切覺知統統抹掉,那麼你才能無知地墜入一層一層的虛無中,去捕捉鏡花水月。

在那一剎那,從這層高樓望向對岸那個曾經陪伴我一個下午的廣場,讓我懷想起許多。像是一個投影,投射著幾年前的那個我,就在那廣場徜徉。

然而現在我的心靈也在徘徊著,盪漾在一個無際的人海中,我知道我會繼續浮沉。

我不知道我失去是否多過我得到的。失去的是什麼呢?時光、時間、歲數,還有那種讓我奮發的狂飆、那種朝著目標橫沖直撞的沖勁。至于得到的,可能是一份沉澱、還有一絲絲的理性。

當然,還有那一份無以名狀的疲倦感。

是啊,以前哪會想到疲倦?



我的客戶終于放下了電話,我伸過手與他握手,「你好,我是xxx」

我堆起了笑顏,雖然眼前這傢伙是個瘦骨嶙峋的排骨精,然而我的褲襠間還是隨著幾年前那份飄遠的往事與瘋狂的想像畫面,如脈搏般振盪著。

2009年4月18日星期六

人與人之間,簡稱為「人際」,是最難處理的項目。我最近發覺自己在處理人際時很棘手,或許我對朋友的要求是一廂情愿,而接觸愈久,摸清對方的脾性後,也知道彼此的互動底限會在哪裡。

許多時候,你得絞盡腦汁來找一些共同的話題,來促進彼此的交流。

我不是一個能言善道與思路敏捷的conversationalist,但我在與人交流時那種無話題的冷場會時時讓我感到不自在,所以我會盡量找話題,維持著一段段的談話流程。在做著一種你不在行的應酬吧,其實是相當疲累的一項工作。

在ABCD…朋友之間,如果你細心的話,你會知道什麼事情不必對他/她說、又或是他/她根本不會珍視、體恤你在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但是,有許多時候你與他們分享一些東西,譬如一個想法,一張相片、一碗麵的美味時,往往被打退回來。

我想起在幾年前,在一個深夜,我傷心地獨自一人在住家的公園裡晃盪著,我腦裡浮現自殺的念頭。我撥了幾通電話給我覺得是「好朋友」的人士,沒有人詢問我為何在夜深了還撥來那通電話,他們若無其事地不當一回事。

其實那時我是想與他們道別。

然後從高樓跳下來。




當然,我沒有死去。我還繼續活下來。只是發覺近來的身邊一些「朋友」,似乎發掘了彼此一道道跨不過的籓籬,我感覺到我們彼此越拉越遠。

那種疏離感像兩艘船漂浮在海上時,就盪著盪著,越漂越遠。

例如,露依莎。露依莎是我少有可直接「逼叉」(pecah)出櫃的女性朋友。我其實已當她是我的紅顏知己,起初還開玩笑說,不如奉行不婚主義的她,可做我的煙幕女友等。我們這麼多年的互動以來,都是聊不同的課題,從靈修到修理汽車,從吃營養品到美國的經濟金融倒垮等。


然而唯一沒有觸及過的是,男同性戀者的性行為。她對我說過,她接受男同性戀者如我,但不能接受他們之間的性行為。所以她不會過問我在床上的角色等。而她知道我有寫著這一個部落格,她並沒有開腔要求網址。

今日我在聊天室對露依莎談起Susan Boyle的奇人奇事,就建議她上Youtube看看視頻,她說「我不知道誰是Susan Boyle。況且我沒有興趣。」

我大略一提這奇人奇事,一個47歲的無業醜女人在選秀比賽一鳴驚人云云,她說「我都沒有聽有歌詞的歌,我都聽佛曲或是靈性音樂。」

我就打住了,「ok,不勉強。」

但我還是補充一句,「我只是想與你分享那種震憾感覺。她的爆紅已是一個社會現象,我們活在在刻板印象中被捆綁死了,而這女人的軼事是一個訊息。」

後來她還是無動于衷,因為她說她要下線趕下一場節目了。我驀然想起在一個月前我看了Kate Winslet的《The Reader》時,那種澎湃激動的感覺有一種「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沖動,我也如實告訴她,此部戲不容錯過。

當時也是在聊天室上,她回我說,「我對納粹電影沒有好感,一看那內容我就知道是什麼戲種。」

我說,由于之前我沒細讀其內容大綱,因此在毫無期望的情況下看著情節步步推近,才發覺非常地值得咀嚼。

過後她反而堅持另一部德國拍攝的納粹電影才是最好看云云。我又感到氣餒了,在結束話題之前,我就說,其實只是一種想要分享的感覺而已,如果你我都覺得好看的話,那日後大家又多了一個討論的話題啊!

她才說「好」,當然一個月後她告訴我她還是沒有時間去看這齣戲。而露依莎,是一個有原則的樂活族,她是不看盜版電影的。

然而她最有興趣的課題是什麼呢?投資,因為知道自己不婚,所以她投資來防老。吃各種營養品,各種各樣的營養品多得讓我聽起來也覺得頭昏腦漲,原來她在童年時是一個藥煲子,直至現在她仍然覺得自己的健康很差,所以需要進補來加強體質,嘗試各類型的營養品或進食有機食物等已成為她的信仰。

另外是她喜歡上靈修或閱讀該些激勵、保健的書籍,因為她成長在一個畸形的家庭生活中,一直覺得自己的人格上蒙上一個她也無法搞清楚的陰影。

所以我們常出來聚餐見面時,就是談這些課題,而我都是聽眾的份兒,原因是她過于博學了。我每次都幾乎是瞠目結舌地看著她演講。當然我有提及我工作與家庭煩惱等,但那只佔據見面的互動20%,因為她每次都帶了不同的課題來主導形勢。

只是不知為何,近期來我們已減少至一個月,或是兩個月才聚餐一次。我就是欠缺那種主動性與熱衷想出來見面了。




另一個是我上班時的吃飯kaki,那位在雨中的男同事。我發覺他越來越有「佬頭」的味道,甚至到了讓我感覺到不自在的情況。

什麼是「佬頭」?就是該些年屆中年,卻一直覺得自己懷才不遇郁郁不得志,但不減那一份憤世嫉俗,所以出口盡是酸氣,以尖酸拐彎的方法來嘲弄蒼生,自視過高卻不知道自己說的盡是冷笑話。

我親耳聽過他在問其女友是否要與我們一起用餐時,其女友說「我不想吃,有些懶。」

他說,「吃飯都懶,那你要不要睡覺拉屎了?」那是帶著一種笑意的反問。

然而我聽起來很突兀,怎麼這樣不文雅地扯到拉屎去呢?這可不是一種幽默啊。

又有一次飯局時他稍後才加入,當時的主角是一名久違的朋友,我們也特意留了一個位置給這遲到的佬頭。他來到餐桌後說,「這位子夠坐嗎?」

我們整桌人費解地望著他,這位子就是特意留給他啊,然後大家像個傻瓜般疑惑地看著他,有人說「就是這位子留給你坐的啊!」他卻對著飯桌的主角說,「你這麼難得來,可能等下有更多朋友會出現來與你一起吃飯。那怎麼夠坐呢?」

呵呵。他以干笑幾句來收尾。

我笑不出,當場也沒有人笑,這是一個沒幽默感的冷笑話,因為笑話不是你一個人撐起優越感來愚弄別人來說著鬧的,笑話也不是濫用別人對你的concerns製造出來的。

後來我聽到他的干笑時就很反感了。我覺得這是一種虛矯。很多時候他也會拋出一下我無法即時會意的笑話出來,但我無法appreciate。又有時他連我的頭顱與髮型等也當作一個話題。

後來有一次,他聊起近期來出國的經驗,他去到了一個西方國家出差。我抱著聽故事的心態來期待他分享一些出遊樂趣,「怎樣,好玩嗎?」

「那些食物不好吃,很差。」

「怎樣差?那國家不會是一窮二白的落後國家,怎麼會有差勁的食物?」

「每天都是薯條與炸魚片,都是西餐,我都吃不下了。主辦當局每天都是帶我們到餐館與酒店吃這些菜式。」

天啊,你去到西方國家難道要想望要吃廣府炒伊麵?而且他出差是受邀,而且是不付分文的。我心裡想著,即使是炸魚片與薯條,肯定是比馬來西亞四不像的的套餐來得美味和原汁原味,而且如此難得飛赴一個天涯海角的西方國家,怎麼逢人就說你自己無法接受的事物,用你自己那一套價值觀一概而論推翻整個國家的優點呢?

近來他又到中國旅行回來。我就問:「有買到什麼東西回來嗎?」

「沒有,原來中國沒有什麼東西好買的。」

我又挑起了眉毛,「嚇?沒有東西可買?」

「買衣服,又與馬來西亞的價格差不多。買書,又因為怕行李太重怕被罰款…」

我心裡又納悶,那你不能說中國沒有好東西可買啊,只是你無法adjust你自己的demand,而不能要求整個客觀環境來遷就你啊。

所以我現在開始詮釋與歸類著他──除了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人,也是悲觀主義者。面對這樣的人士時,你必須將自己化成一個比他更堅定與積極的人,你才能繼續與他交流下去,否則只是會被他幅射出來的負面情緒消耗掉。

但很多時候,我們大家都墜入一種自我中心的盲點中。當然這包括我自己。閱讀他人的肢體語言,成為我自己在苦練著的功課,免得自討沒趣,甚或是無意中開罪別人。

我現在知道有哪一個朋友在聽見他不感興趣的事情時,他會作狀哼著歌曲。又或者是哪位人士會在你面前隨意翻著你帶給他看的旅遊相片簿,然後不發一言退還給你。這些動作的訊息,我都要硬硬地塞在腦子裡,然後對自己說「好,以後我不會再向你提起我工作的事」,或是「好,以後我不會再拿我的旅遊相片給你看。」

有時朋友之間不只是要的一種聆聽、意見分享,而是一種無言的共鳴與默契,或者是支持。

我記得在十多年前中學時我搞了一本校園刊物,當時我拿給一位我認為是好朋友的朋友看,之後我詢問他的意見,他說,「我沒有看,我放在一旁了。」

這句話我記到現在。如今他也知道我在寫著這被謔稱為「毒蘋果」的部落格,他也說過他沒有多看,因為嫌我的文章寫得過長。

為什麼我將他十多年前不經意的說的一句話放在腦海裡那麼多年?因為當時我是期望能聽到身邊人的意見,哪怕是批評,我已覺得高興,但我無法忘懷知道自己的心血被丟在一旁,那像是一種踐踏。後來,我就不再將相關的東西與他分享了。

因為我知道,有的人是不會珍視你覺得重要或是值得分享的東西。而你認為他可以在那個場合與時機扶你一把望你一眼的人,他卻猶如缺席一樣。

在人生高低起伏的時刻,總希望有一個人能分享,或是分擔。我有試過出席頒獎禮時,頭痛著該邀誰陪同我一起出席,在我上台領獎時在台下為我歡呼。我在那次幾乎想跳樓自殺的時刻,我期望著接到我電話的朋友會問我「你到底發生什麼事?有什麼不妨告訴我?」,然後就拉我一把讓我不會想到自殺,但是沒有。

我記得那時我是因為怕死,怕痛,我否決了自殺的念頭。

所以現在是平平淡淡地生活下來,面對了挫折,也有開心的時刻,我繼續在七情六慾中打滾。剛剛渡過的一個長假旅行,讓我感覺到人生的另一種意義與啟示。當然在出發旅行前,我擔心得不得了,除了看書找資料,我也有查詢他人尋問一些旅遊貼士。但整個旅行的美麗犒賞,已抵銷我之前的憂慮。

可是應該出口相助的「好朋友」,並沒有自動詢問「你的旅程準備到怎樣?我去過那國家,你應該注意xxxxx…」

(當然這裡值得一提的是,露依莎在我出發時有詢問我「打點到怎樣?有沒有換到便宜的貨幣?」還有十字先生借書給我看等。)

所以一切是自己來,最實際。

參透了身邊朋友或同事的喜好與本性,摸清彼此不能闖越而過的底限與極限,其實就是自我中心的一種意識表現了。我越來越覺得「自我中心」是否是現在人際與網際生活中的必須?

我們必須學習著怎樣自己一個人打理著自己的情緒,疏導著心裡壅塞著的負面能量?我們要如何一個人與自己相處?一個人打飛機、一個人做gym、一個人看戲、一個人逛街、一個人駕車、一個人在思索。

不過我是感謝所有陪伴過我的朋友。只是我不知道我是否意識到這是一個「曾經」。又或者仍然繼續讓我參與你們人生重要決定的時刻(例如投資置業),又或是見證你們人生重要的一刻(例如邀請我出席你們的婚宴)

即使那是顯然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但謝謝你們那麼抬舉我,讓我在你們覺得重要的時刻才有一點價值。只是在我要領獎與想去自殺前,瞬間與永恆之間,我仍將你們放在我心中。

只是我想我要學習看「化」了。

2009年4月17日星期五

Susan Boyle的奇跡



Youtube連線 (還有很多,只要在谷歌等鍵入susan boyle就行了)

老實說,我在寫這篇文章時,相信已是落後了,也可能變成人云亦云。但是我無法忘記Susan Boyle的聲音,還有那種澎湃的感動。

在早上去做gym時,我看著CNN電視台播映著這個Britain's Got Talent畫面──一個蓬頭亂髮的雙層下巴大嬸,眉毛粗亂得像被塗鴉過,還有滴油叉燒般的身材,再看看畫面的介紹是寫著「Susan Boyle, 47, Unemployed」時,我以為是小醜出場,又或者是一個錯戴假髮出場的男人。

由于當時只有畫面沒有聲音(我沒有帶上耳筒),我就像看著啞劇一樣看著電視畫面,看到了American Idol的毒舌評審Simon Cowell,才知道又是那種新秀歌唱比賽般的節目。

然後看著畫面一轉,Susan 開始演唱了,沒有聲音,但從三個評審遽變的臉部表情與全場立起來拍掌時的激動場面時,我也覺得好奇,這女人會魔法的?怎麼之前那些鄙視的目光全都被征服了?



我只有在回家時看Youtube 時,才真正聽到Susan Boyle的歌聲,也嚇了一跳。我看到一則留言是這樣寫,正是我的寫照:

1.你掩著嘴吧
2.你握著手禱告
3.你覺得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然後查看youtube裡的瀏覽記錄,已屆臨千萬次。但那只是4月11日(上週六)才在英國播映的節目。

這大嬸可真是天雷勾地火,在網絡上爆紅起來了,而且留言是鋪天蓋地,許多人都說聽到哭了。

的確,你看著這位安娣以平穩的台風,一張口唱起I Dreamed a dream幾秒鐘後,就翻天覆地扭轉了整個局勢,全場像被電了起來跳著尖叫歡呼。

為什麼我們會有這種如此巨大的反應?

除了是其天籟般的歌聲以外,我覺得Susan給了人們很大的一種心念與力量。我們看著一個47歲的女人,沒有結婚,沒有親吻過,只與一隻貓同住,其貌不揚,但她還是有一個夢想說要成為專業歌手,當時全場觀眾的反應都爆笑起來了──因為那乍聽是白日夢。

然後她就用歌聲,來講述著其夢想。在那一剎那,大家都覺得墜入了夢境。這是實境還是大家集體在作夢?這是真的嗎?怎麼這把歌聲是屬于這女人的?這種歌聲不是屬于媒體與唱片公司塑造出來的整容姿色女人的嗎?為什麼是她?

我與大家一樣,覺得都被愚弄了一番,不是被Susan Boyle愚弄,而是被我們自己的刻板印象與programmed過的意識型態所愚弄,在流行文化與名牌主義下,我們都是講求包裝與外表,因為我們認定一個醜人,總是total reject的,我們只憑外表與第一印象,片面地、主觀武斷或狹隘地去評估一個人。

然而突然間Susan Boyle的歌聲刮了我們幾巴掌讓我們驚醒了,原來平凡人也有不平凡的力量。

再深想一層,她給人的震憾,是因為大家對她的期望不高,所以產生那種一鳴驚人的效應。我知道這賽事在第一屆時也冒出了一個憨頭憨腦的崩牙男子,Paul Potts而贏得了冠軍。當然Paul Potts也是非同凡響,然而Susan Boyle給我的震盪與震憾更巨大,主要是她的長相比起Paul Potts是更為差勁,但突然間一把歌聲,讓人覺得她是如此的美麗。

但其實是Susan Boyle醜陋,還是我們醜陋?

我非常認同其中一個莫名其妙當上評審卻很紅的英國女演員Amanda Holden在聽畢後對Susan說,

「I am so thrilled because I know that everybody was against you. I honestly think that we were all being very cynical and I think that's the biggest wakeup call ever. And I just want to say that it was a complete privilege listening to that.」

的確,我們突然間發掘了一個塊寶,邂逅一個奇跡,但是感到非常榮幸的是,Susan Boyle讓我找到失去很久的信念與美好價值觀,還有希望。

而且,我們像一個承認錯誤的孩子,而現在得到了一種救贖,即是不要那麼膚淺。



其實我想Susan Boyle在選唱I Dreamed a dream是很成功與非常具戰略性的,此首歌旋律優美而扣人心弦,再加上其歌詞唱出的一種悲恨與滄桑,曲折而婉麗,十分吻合Susan Boyle在簡介她自己時的歷程。

下次她會唱什麼歌曲呢?我真的很期待。



Susan Boyle是一個奇跡,可是我還是非常務實地想,她粉墨登場有一種警世的啟發性,但要改變人們那種粗淺、無知的對外表打分認知想法,不是一夕之間的事情。

特別是同志圈子裡。我們是無法逃得出這種自我捆綁的桎梏。

我也盡量在說服著自己,不要那樣壞地再形容他人是滴油叉燒…然後再讓自己盲目起來,用心去認識一個人,發掘其才華與真善美。



附錄:I dreamed a dream部份歌詞:

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
When hope was high
And life worth living
I dreamed that love would never die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Then I was young and unafraid
And dreams were made and used and wasted
There was no ransom to be paid
No song unsung, no wine untasted
But the tigers come at night
With their voices soft as thunder
As they tear your hope apart
And they turn your dream to shame
And still I dream he'll come to me
That we will live the years together
But there are dreams that cannot be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Now life has killed the dream I dreamed.

2009年4月10日星期五

加洲樂天巡禮

很久都沒有去做健身了。因為旅行,因為沒有時間,因為沒有心情。

只是短短的一段時期,沒上健身中心後,生活習慣彷如馬上改變。我重拾舊日的習慣,逼自己去健身中心去舉重,去跑步,讓自己折騰地揮汗如雨。

我選搬遷到樂天廣場(Lot 10)的加洲健身中心。之前我對于這項搬遷是相當地期待,畢竟在渣打銀行大樓做健身最頭痛的問題是泊車位不足。當然樂天廣場也面對泊車費高昂的問題,但至少離金河商圈較為接近,矛盾的是也會更加地塞車。

然而,樂天廣場在面對近年來如雨後春荀的商場夾攻後,已顯得相當地「過時」。我覺得其定位不顯著,所以導致給人的感覺是遲暮。所以,加洲遷去頂樓後,該會帶來更多的人流與旺氣。

我就帶著一種尋幽探秘的心情,重返「睽違」已久的樂天廣場,還有要看看新裝修的加洲健身中心到底是什麼模樣。

結果──還是令人失望的。

樂天廣場的分行顯得比大馬其他兩間加洲健身中心的面積來得小,感覺上那格局不夠大氣,全都是擠在一堆的器材,那是一個令人窒息的空間感。

進到那兒時,我以為我來到了廉價航空終站(LCCT)天啊,去LCCT搭亞航班機是惡夢,只是覺得自己需要委身在一個白鴿籠一般。

這就是我每月支付過百令吉月費所應得到的服務與待遇?

最糟糕的是這分店的自由舉重區,只要三個人以上擠進去,就可以用「並肩摩踵」來形容。水洩不通的「盛況」,將是肉貼肉的另一種表現。當然如果全都是乳牛我不介意肉貼肉,但若是滴油叉燒或是一些新手上陣的話,我只深恐一個不小心一個啞鈴滾了下來,那可是危機。

整個加洲的格局讓我回想到幾年前我脫離會員籍的Fitness First,特別是該些設立在購物中心的幾間FF分行,全都是狹窄不自由,可用「動彈不得」來形容。

我不明白為何在大馬的健身中心會如此旁落自由舉重區,而是增添了一幅幅高成本的健身儀器來充斥場面。我只記得在Menara Maxis的FF有較為寬闊的舉重區以外,其他分店大多數都是豆腐方格般地大小。

而回到加洲在大馬僅有的3間分店,如今我覺得最惡劣的就是樂天廣場。而谷中城的總行因習慣關係,我還可以接受。

我還記得年前到新加坡烏櫛路的加洲中心時,我可為那兒的格局與氣勢所震撼,我不知道烏櫛路的是否是最大面積的分店,因為我當時只去了這分店。可是我看到那裡的自由舉重區時是覺得相當壯觀。當時是下班後的尖峰時刻,一批批的乳牛一字排開,就在狠狠地舉著重作著練肩部的飛鳥動作等,我就有些自形慚愧,我知道這些動作是非得要一定的功力後才能從容地舉起來的。

也難怪新加坡如此多的乳牛。當然那兒也有一個很有遊興與意淫的後樂園

事實上,自由舉重區是屬于進階級的健身友使用的空間,一個健身中心劃撥出多少空間來建造自由舉重區,可以從這種商業考量來探究整個市場的趨勢。從Fitness First到加洲,看窺探出大馬的客戶區塊(market segment),是停留在對健身與舉重膚淺的階段下,才導致業者需要採取這樣的考量,少建進階式的自由舉重區。

因為深知沒有多少大馬的健身友會使用,健身中心業者就特意擴大機器舉重區,拚命地引入鉅資健身儀器來打造氣勢,從而就可以用此排場來招徠新客戶,增高更昂貴的會員費。

可以說,大馬的客戶可真不爭氣──所以我們才見到如此多的滴油叉燒?

話說回頭,我覺得原先坐落在渣打銀行大樓的分店,在自由舉重區方面是規劃得不錯,而我起初加入時,就是因為相中這間分店的此一特色,就是空間足夠。

但如今情況卻改變了。偏偏我已簽購了加洲中心五年,如今我只希望這家健身中心可以多開幾家分店,那麼就不必只分跑谷中城與雙溪威兩處。



但說到樂天廣場的「後樂園」,即是sauna與沖涼間格等地方,則是十分微妙的安排。特別是沖涼間格是夾道排開,給我的感覺是與新加坡烏櫛路的相似。

所以,在那兒也是相當地「熱鬧」。

我那天只是去了一回兒,就發覺了不少「風水位」,可以絕佳地匯聚所有的淫氣或妖氣,全都會適時現形出來。

當然,這也不是新鮮事了,而且對于這種遊戲人間的狎鬧玩意兒,還值得我一書嗎?

只是若是新來報到者,有機會可以這間分店的後樂園去獵艷探幽一番。

若有其他什麼新奇故事,下回才待解吧!

2009年4月5日星期日

灰飛

剛才母親說,「我與你姐姐數了一數,你老爸去世已有16年了。」

是嗎?我不語,我沒有發覺到那是1年或是16年。時間的距離與界線不明確,只是我知道父親離我們已經很遠了。



持著一根隨手抓起的木枝,往灰燼堆裡探著,我再揭,原來那祭品裡還有一大堆的冥鈔。「哇,你燒這樣多錢給老爸。」我對著姐姐說。

「不知要買什麼,所以燒些錢給他用。」

我看著一堆堆的紙祭品燃燒,很多個「零」的大面額冥鈔逐漸烏黑,轉眼間就成了灰,姐姐唸著父親的名字,「xxx,快來收吧!」

一個聽起來是很陌生的名字,他認識我嗎?我認識他嗎?他在冥府裡是否感受到經濟也陷入不景?

這是我的父親。印象中這是我第一次全程持枝為他焚燒冥鏹,以確保所有的祭品都要徹徹底底的火化。

裡頭的百寶箱除了金銀衣紙,該是有一對鞋子、一套西裝吧。此次我完全沒有打點,只是負責火化,奉上給我的父親,我看著那些灰燼裡,發黑,心想著到底那是什麼物理變化,可以將紙條化成烏黑?

然後,隨風一揚,化為烏有,在藍天白云下,一束魂也灰飛煙滅。



我記得中三那年的一個早上。在學校週會時大家都是保持著肅穆,聽著校長訓話。我那時的腦袋放空。

我對上課時坐在我隔壁,週會排隊時排在我前頭的那男生說,「我爸爸去世了。」

他聽到後很訝然。他轉頭問我,你還好嗎?你要我送你回家嗎?

那時他已是自己載車上學的中上家庭孩子。我只是一個搭巴士上學的城市貧戶。我至今還很感激他有提出這項offer,顯示出他是一個好心腸的孩子。

那時我在想著什麼?我只記得我覺得失去了一些東西,說不出所以然出來,但事實上我那時可稱為「孤兒」了吧,只是不是遺孤。

但我是否應該傷悲?我卻沒有什麼傷悲──與父親分開太久了,他病逝前我們已分開居住了,只是一個與你有血緣的人、給你生命、在你出生時為你命名的人不在人世了,我是否應該懷念他?

我記得那天早上至放學我沉默不語。不知道現在讀著我這篇文章的中學舊同學兼好友你們是否記得我當時是如何的表情。或許我記錯了,或許我是裝著無事。

可是我記得那天下午放學回家,照常地我搭巴士回家無位置坐,我站在巴士裡頭隨著巴士沉緩吵雜的車速搖晃,手持著座椅的扶手,我再一次地告訴自己:「我.的.爸.爸.死.了。」

我沒有出席父親的喪禮。因為我的家庭是複雜的家庭。我只是知道當他入土為安後我才接獲他的死訊。



我不知道為何近年來在旅遊時我特別懷想他。

你不知道以前我有一個很傻勁的愿望,我除了希望能交上一個小叮噹做我的朋友為我解決功課,為我帶出一個時光穿梭機。我希望我可以佔有我父親的英語能力。

與其說佔有,不如說,讓父親賜授他的能力給我。

我父親是全英語教育人士。他不諳華文。我知道他的英語非常地強,因為迄至他臨終後我都看不懂他留下來一堆堆的英語書籍。

而我每次的英語考試非常地差,每次考語法時我就心裡面想,如果我有我父親那樣的英語水平就好了。那我可以考一百分。

當然,還有英語會話時,我聽不明白別人在說著什麼。看英語卡通我也聽不懂。

這種幼稚的想法隨著我成長後日漸淡化,我的英語當然進步了,我寫不出莎士比亞,但至少可看得明白卡通片說些什麼吧。

我的英語是在工作後增強,因業務關係我接觸過一位英語圈的香蕉人長輩,他說,你的英語比我的兒子還好呢!

那時我受寵若驚,這可能是恭維的場面話,只是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否會以我為榮。



這種懷想是在最近我在旅行時,看著父子、父女一起出遊,一個高大的身影,拖著一個矮小的小人兒,時而抱在懷裡,時而讓孩子跨在肩上,那種親子關係,我覺得是比任何美景更動人的情景。

我會常常去看看這些父子與父女的模樣,再看著那些男人的妻子,我特別喜歡看那些通婚家庭的混血兒孩子,歐亞裔的臉孔,多麼地精緻與漂亮。

我每次都想舉起相機去拍攝這種畫面,可是我不敢,我膽怯。我覺得我能擁有的,只是他人作主角的一張畫面。而且,我想我永遠都拍不到一張自己滿意的親子關係互動圖景。

最美麗的東西是屬于別人的。



剛才我在他的墓前,拈著香,看著他的遺照,我發覺自己越來越與他相像。我老了後,該是這個樣子吧!再多幾年、幾十年的若干年後,我看到了自己的鏡像。

母親在旁啐啐唸教導著我該如何說著祭悼詞,可能她知道我對這些儀式性的東西不熟悉,我示意叫她安靜一回兒,然後我在心裡面說,

我又來看你了。一年一次。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

我們相處的時光太少,你走得太早,我來得太遲。

你走過的路我永遠都走不回,即使我現在浪跡天涯的哩程,也不會走到你那麼遠的距離。

如果你在天有靈,希望你為我找一個好的男生,愛我與我愛的男生。」


你帶給我不只是生命,而是我生命裡永遠都填不滿的一個黑洞。因為欠缺父輩的愛,所以造成我只能墜入無淵的黑洞裡尋找男人的愛?

我很想問問我的父親,你是否有疼愛過我?

如果不然,為何在我只是嬰孩時,你卻拋下我讓母親撫養我們姐弟們成人?


每年的清明留言

2009年4月2日星期四

倏忽三月

首先,在這裡謝謝大家的溫情,我感到一絲絲的暖意。

從未試過一個月沒有執筆寫部落格,任由部落格荒蕪生草了。所以今天特地回來拔草。重新灌溉施肥。

不過,我沒料到在整個三月,仍有許多讀者不離棄地守著這裡,同時也寫了多封電郵來詢問。而且我的敲擊率還是維持在逾200page view。

謝謝你們。

那到底為什麼三月我不見人影了?

那句老話說得好:「若是無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在整個三月發生了很多事情。車子壞了,需要送到車廠裡修、電腦燒掉了,又得求助他人來搶修。還有許許多多零碎的事情。掏了錢就消災,然而整個形勢是被環境推著走,而無法從容姿縱地自我進退。

還有,重新遇到椰漿飯。不過,我對這人是完全心死了,現在提都不想再提了。這樣的相遇是一件好事,至少讓我可以親自將他從我的記憶裡抹去。

現在是剛剛發覺我只買了4個月的路由器(router)又發生故障了,因此需要送回廠修理,一切打回原狀,我需要使用駁接電話線的方式來上網。

工作依然令人枯槁。

性生活依然是交白卷。

只是,我去了一趟旅行回來。

不過,那是容後再談的事情吧。我覺得我的生活擱淺了太久,現在應是重新又出發的時候了,重新再回到這片虛擬的精神家園中。


(ps:由于受到一個無名的blog marketing以留言方式狂轟攻擊我的部落格留言欄來作宣傳,我不得不用報名制來控制留言,有何不便敬請原諒。)

2009年2月26日星期四

連「GAY」也不能說出口!

奧斯卡熱潮是否退燒了?前天才扭開電視看電視直播,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準時地守候觀看奧斯卡頒獎典禮,可能之前我趕得及看了幾部提名的電影,所以惹起我的興趣吧!

一如所料,《Slumdog Millionaire》獲得「最佳電影」,而且還是橫掃八獎的大贏家。然而叫我感到意外的是,《Milk》的男主角Sean Penn拿到影帝,我對他在該戲裡的演技…唔,可能是學本人學得維妙維肖吧。但是我不懂得欣賞。我需要再重看一次來好好地「鑑賞」他的演技。

但當然要提一提的是,《Milk》的編劇獲獎,Justin Lance Black 在上台致詞演講前,我看他的模樣與身型,是典型的洋人同志的款──魁梧,而且有活力,貌似一般我們在A片裡的鄰家男孩樣。

不過,他的致詞是相當地感人的:

「When I was 13 years old, my beautiful mother and my father moved me from a conservative Mormon home in San Antonio, Texas to California, and I heard the story of Harvey Milk.

And it gave me hope. It gave me the hope to live my life. It gave me the hope one day I could live my life openly as who I am and then maybe even I could even fall in love and one day get married.

I wanna thank my mom, who has always loved me for who I am even when there was pressure not to. But most of all, if Harvey had not been taken from us 30 years ago, I think he’d want me to say to all of the gay and lesbian kids out there tonight who have been told that they are less than by their churches, by the government or by their families, that you are beautiful, wonderful creatures of value and that no matter what anyone tells you, God does love you and that very soon, I promise you, you will have equal rights federally, across this great nation of ours. Thank you. Thank you. And thank you, God, for giving us Harvey Milk.」

而Sean Penn的得獎致詞,很有政治味道,當然,我很感激他的呼籲。可是,那是在美國,在馬來西亞這種呼籲,是沒有人聽見的,因為大家都對同志平等權益裝聾作啞。SEAN說:

「For those who saw the signs of hatred as our cars drove in tonight, I think that it is a good time for those who voted for the ban against gay marriage to sit and reflect, and anticipate their great shame, and the shame in their grandchildren’s eyes if they continue that way of support.

We’ve got to have equal rights for everyone。」

然而,我讀到大馬一名名為Pang Khee Teik的同志,致函抗議給直播頒獎典禮的ASTRO電視台時,才知道原來當這兩人唸到「GAY」和「LESBIAN」這字眼時,被消音了。

原來,大馬的官方意識型態下,也要我們對同性戀裝聾作啞。

我倒是沒有發覺被消音了。可能那時我並不專注,而且我也聽不慣外國人那種快速說話,特別是Sean Penn的致詞聽到較為混濁。但經這樣一提,驀然想起Justin Lance Black在致詞時確是沒有提到gay & lesbian的字,但我意會到他在說什麼。

大馬的電檢這樣一剪,反映出大馬官方對同性戀的禁忌多麼地深,而且反映出大馬是如此地閉塞,連聽到「GAY」或「LESBIAN」都感到齷齪與污穢,因此需要消音。然而這兩個字不是粗俗不堪的俚語,如「FUCK」或什麼的,為什麼需要消音?

再細想之下,活在這樣封閉與自欺欺人的國度,是一種悲哀。

Pang Khee Teik在信中所說的一切,都引起了共鳴,而且他也化成了文字,我也不需要在這裡多寫。在此我覺得我們要感激如此敏銳的朋友,而且還會致函給Astro。

MILK在大馬肯定是上映無望的,一如幾年前的《斷背山》,也無法上映。我在潛意識裡已接受了這種被剝削的鎮壓,可是連「GAY」和「LESBIAN」的字眼也不能出街,這簡直是荒謬到愚蠢的落後、封閉與否認症候群。

無論如何,我記得當時直播時有播到一幕取自MILK裡的片段,當時是將Romance OF 2008剪輯起來一起播放的,其中就有SEAN PENN與James Franco接吻的那一幕。

為什麼這一幕沒有刪剪?我想可能當時是來不及挨刀來刪吧!

難怪蔡細歷去年犯下的口交案重新開檔被查、黃潔冰照外洩會引起轟動,這是馬來西亞人表面上對性,包括對同性戀是如此地保守,所以喜歡小題大作,渲染其事成為城中話題。

至于我們這些同志呢?就這樣苟且偷生下去吧!春光始終掩不住,身體始終是我們的自主權

2009年2月21日星期六

給你希望的聲光



昨晚剛看完《Slumdog Millionaire》。人人都說這是一齣很好看的電影,這是一部極大可能在下週一(23日)公佈的奧斯卡獎中獲「最佳電影」。
然而對于我來說,我不會看第二次。

當然,這不意味著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是一部劣質電影。

事實上我覺得其鋪陳與情節的安排,是相當明快的,而且可以通過有獎問答遊戲,那麼「恰巧」地所有問題都與男主角過去經歷的驚心動魄故事都有相連,這種劇情的安排是相當考功夫的。

然而為何我不會再看第二次呢?因為我覺得此戲過于「驚世駭俗」,我不知道要否相信印度真的是如此敗壞、惡劣到如此的地步,儘管我對印度沒甚好感。可是看了此戲後,印度對我來說似乎不只是沒有吸引力,對印度更加有一種畏懼感。

或許真實中的印度真的是有這樣壞(環境、童工、待遇等),而若是如此,此戲就形同記錄片,而不是一部電影了。但若是只是電影,那就加上夸張的描述,那就不寫真了。

另一點是我覺得此戲過于「艷」,每個情節都非常極端,看著這電影時就像看著一個穿著紅衫緣裙的女人在你面前跳舞──大起大落,眼光繚亂。我看到那一幕,童年的男主角的哥哥沙林,眼看著如同「聖俠」般的童工不法集團頭子,活生生弄盲其中一個嗓子不錯的街童的眼睛時,就覺得很難受。

這種難受程度,似是在心裡刮了一刀。看起來很痛苦。

所以這種劇情的電影,最適合老外。他們喜歡這種遊走極端、異國風情的電影。

後來我上網查資料,才知道男主角Dev Patel是一名地地道道的英國人,而且也是一位英國演員。我才記得有人對我說,其實英國,特別是倫敦的印度人多得嚇人,而且在倫敦可以找到比印度還好吃的咖喱,我才恍然──難怪隨地可以找到印裔的英國人來拍。

當然我對于他的一對明眸是感到有些媚惑的,他的眼神在茫然時有一種懾人的神采,我見猶憐般的。只是過于秀氣潔淨,似乎無法說服別人,他在過去經歷過如此滄桑不堪及挨打挨揍的成長背景。而且,他在開腔說話時,雖然是壓抑著聲調,然而那口純正的英語腔是掩飾不了的,即使他與其成年後的哥哥相遇後,兩人都是用英文來對談,而沒有使用本身的母語(興都語或是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印度太多方言了),這一點真的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這一點是比較明顯的瑕疵。

只是我覺得這部電影若是真的奪得「最佳電影」,固然是淪為佳談,畢竟異國、非洋化的國家的奇妙風情也可以贏得全球的垂注。

然而我只覺得大家都像在集體偷窺印度敗壞的一面。就像我讀到一個惡批此戲的評語一般「歡迎往印度人的臉上吐痰」。




另一套競逐最佳電影的《MILK》,我也看了。

然而對于此戲的主人翁Harvey Milk,對我而言也是一個陌生人物。我是第一次聽他的名字,儘管他為同志爭取權益等的努力是多麼地有啟發性,同時與我有一定的相關性,然而,我在看著此戲時仍然不覺得怎樣投入。

可能我不明白他們的政治與行政體制是怎樣地運作。我也搞不清選委員到底是有什麼功能。是一般的市議員等的職務,還是立法議員般的範疇呢?

但是對于一個在30多年前就有如此醒覺,掀起美國舊金山的同志權益醒覺,在大馬,雖然相隔三十年的時空,我們仍無法做得到,就會覺得是望塵莫及。
這部戲其實像一套勵志片,主人翁是不是同志不用緊,那只是一個道具一樣的身份背景而已,反正你就是需要知道那些以前道德課本上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等的訓誡,看完此戲後叫人不要放棄等等正面的訊息。

這種情況就像不少社會運動者,爭取婦權、爭取走出貧窮等的背景一樣,只是主人翁換了是一個爭取非歧視的大同環境。

只是我很懷想在戲一開始時,男主角在地鐵站對著一個擦身而過的陌生男孩說一聲「嗨」,那種率直又迸發出來的化學火花是如此地奇妙,這樣就可以勾搭到一個一夜情的情人──多麼地輕易。而且還當成了男朋友。

我記得之前不知在哪兒讀過有關此戲時的一些花絮。話說第二男主角James Franco(哇我覺得他真的蠻帥,在蜘蛛俠裡也不曾如此覺得)在拍一場游泳的裸戲,男主角Sean Penn也看到了他的下體。後來James告訴Sean其實他是套上假陽具來拍那戲裸戲的,SEAN也呼了一氣說「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用這樣難過。」 我忘了是否是這樣,還是搞亂記憶。當時沒有在意就是拍攝這齣戲,現在重看時才覺得就是這齣戲。當然,我看的電影版本並沒有什麼裸露鏡頭。


不過,看到最後時男主角被同事刺殺時,當然是覺得悲壯。我在片末才看到戲中每個角色的本尊與飾演演員的差別。我沒有看到Harvey Milk的動態,不過Sean Penn飾演的角色,到Harvey Milk相片上的笑容看來,似乎真的有些相像。



這兩部戲其實也是講求希望。為了追求希望,我們還是有力氣去憧憬一番的。但關上熒幕、或離開戲院時,這些憧憬就湮滅了


只是我不敢奢想自己會成為百萬富翁。我覺得這是太過務虛的作法了。



由于還未看另兩套競選最佳電影的戲,所以無法知悉如何再比較,當然如果以迄今所看了的三部入圍電影後,我當然是希望《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可以獲獎,雖然行情看起來是暗淡些,不過我覺得我有被這齣戲感動到。


而且,這也是我會看第二次的電影。

2009年2月18日星期三

遙想

今天在辦公室的熱門話題是:怎麼武吉蘭樟州議員黃潔冰的裸照會外洩?

報導說:她的前男友偷拍的、被拒愛後拿來威脅、收了鉅款後潛逃到國外云云。

另一個話柄是:她的男朋友是馬來人。

所以,現在她的政治前途完蛋了。

有同事對我說:你看,千萬不要找馬來男朋友。他們沒有本心的。

我聽了,作了一個敷衍的反應:是是是。

我是如此偽裝地扮演著我是認同著他,我心想蔡細歷被偷拍也不是華人干的事?這種勾當與種族膚色無關的吧!

我又想起了椰漿飯。誰叫他是馬來人?但他是我的馬來男朋友嗎?不是,officially我不曾擁有一個馬來裔的男朋友。我只是technically擁抱過一個馬來人基因的軀殼。



說真的,讀到黃潔冰的事件時是很感傷。對于異族情侶可以打破種族藩籬交往,我總是覺得這是可以打破馬來西亞社會種族區隔化的方法,異族通婚可以緩和目前我們已屆臨內在仇視、含恨相對的種族歧視局面。

我之前已聽聞黃潔冰是擁有一個巫裔男友。我心想,多好啊,這樣可以顯示出這名代議士的multicultural的色彩,一切不再是以種族來區別的。

然而如今不知散佈其不雅相片的元兇是否這位前男友,但其種族卻成了一個話題。我想不少人會像我的同事那般所言,將一個人的罪行怪罪在整個族群的文化特質與民族特性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椰漿飯有一次向他的朋友借來了一架相機。他說,他要拍下我。我不肯。當時我怎樣都不希望留下什麼痕跡。

但我記得有一次他在我酣睡時,拍了我一張相片。當然,那時我不是裸睡。他在我醒來後拿出相機來給我看,我第一次看到我睡覺時的樣貌。原來我闔上眼睛時的臉容是如此地醜陋。而那張是我的臉部近距離寫真。

我嚇了一跳,不斷地拍打著他要他刪除掉那相片,然後我們就扭扭打打地痴纏在一起,似是悱惻纏綿,但那一刻就覺得是一種情趣。

我告訴他華人不喜歡在睡覺時被人拍照,這是等于攝魂,也是等于拍著一副屍體…

我找回三年前我提到過的這段往事,結果後來是不了了之,我自己也忘了 或許現在,他還收著那張相片。

然而,我是否有在裸睡時被他用相機拍下來?就像黃潔冰的遭遇一樣?我也不知道。

然後有朝一日,他會拿出這些相片等的威脅我…我沒有去設想這種情況。我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

只是陳冠希、黃潔冰等的這類故事,告訴我們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度,加上科技的便利性,已徹底地被濫用了。

我們都不能相信別人,只能相信自己。

所以我們會越來越自私。



當然我們不曾試過在性愛過程中,有進行過任何拍攝的行為。其實為什麼要拍下呢?網上偷拍、自拍的相片很多,我看著那些粗壯的陽具插進那些女生的下體的相片時,(很多時候是那些賤男拍下自己怎樣屌他們的女人)覺得可能人人的心底裡都有一種表演慾與暴露慾念吧!所以希望將激情、亢奮的那一格定格成為永恆。

但是那些女生看起來也很享受被拍攝的。

掌鏡者其實是擁有一種佔有慾,除了以他們的陽具佔據了那肉體外,他們也要用一個鏡頭與快門,收藏住自己征服對象的那一刻。



突然間想起了椰漿飯。不知他過得怎樣。本來還要寫更多的,但是過去的已過去了。就放下包袱吧。

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情人節裡的Benjamin Button

●前言

情人節最頭痛的是不是有沒有情人,而是想要找個人來吃飯也沒有。我在情人節的晚上沒有節目,母親不可置信地問我:「都沒有朋友約出來?」

母親懶洋洋,沒有準備晚餐,叫我自己在外解決。我在下班後撥電給她要不要打包晚餐給她,她說「好哇。」

所以我決定與母親一起渡過情人節。但回到家時,才發覺原來姐姐一如以往,臨時將她友人的約會推掉而呆在家裡,于是三個單身的人,又開始爭取使用電視機。

「姐姐不是約了朋友吃晚餐的嗎?為什麼她在家?我還想一個人靜靜地在廳裡看DVD。」我對母親嘀咕。

母親說:「你知道她的啦,喜歡最後一分鐘放別人的飛機…你可以看DVD的,我們不打擾你。」

所以,我依照原定計劃,特地挪出了近三小時的時間來看《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由同事借給我的dvd。









老實說,我不是Brad Pitt迷,我先前對這部戲的花絮新聞也沒有留意,不過這部1920年就寫成的短篇小說的故事內容,依稀中不知從哪裡讀過,所以殘留一丁點的印象。

然後突然間就知道有這部戲了,而且我是看完後才知道原來此戲被提名了奧斯卡獎13項提名,Brad Pitt也競逐影帝。

然而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隱約對一部電影有大概的輪廓的話,有時會有意外的驚喜,也更讓我在看著電影時有漸進的期待。然而一部逾兩小時的電影其實要靜靜地坐著看,是一項考驗。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電影版改編原著後已面目全非,電影是講述一個甫出世就是80歲樣貌的嬰兒,給嚇壞了的生父遺棄在老人院外,由一個黑人看顧領養了,自小在老人院長大,被取外為Benjamin。他的年齡與生理成長是相反的,意味著他年紀越大,外表就會越會年輕。

所以,從80歲,到少年時70多歲、再到40多歲時,他的外貌才變成了年輕人,而這些戲份全都是Brad Pitt加上電腦科技飾演。

看這齣戲的原因第一是故事情節匪夷所思、第二當然是看Brad Pitt。

然而最感動的,當然是裡頭的愛情戲份。

但我覺得整齣戲的探討面真的太廣──生老病死、死亡觀、愛情觀、生命的質量與價值、愛情的差距、親情,還加上世界大戰等的歷史背景襯托,有史詩式的壯觀,但也有涓涓細流般的沉澱,而且這些都是嚴肅的命題。

看完整部戲後是非常地沉重,鋪排徐緩,加上整齣戲的色澤傾向樸素深沉、配樂等,都散發著幽幽淡淡的哀愁。

先說技術層面。除了出神入化的電腦科技整合,還有化妝技術以外,其實整觀來說我覺得Brad Pitt、女主角Cate Blanchett與飾演Benjamin養母的Taraji P Henson的演技是非常優秀,特別是Taraji P Henson,從年輕飾演到年老,舉手投足與語調等都入木三分,我特別地感受到那種母性慈愛。當戲份轉到她最終年老逝世時,看到她安詳躺在棺木裡的那一刻,內心有一絲絲的悲慟與畏懼。

我想這她的戲份投射著生活中的我與母親之間的關係吧,但是我不敢想像母親缺席的時刻。

後來才知道原來戲前的52分鐘都是堆砌出來的電腦特技畫面,我也沒有細辨這種出神入化的融合。但不少看過的朋友都說,其實戲始後的1小時是最沉悶的,我也有同感,加上Brad以老人腔的旁述,電腦畫面反而成為點綴品。

因為究其實,劇情如何打動人心,才是最關鍵。



其實看此戲精彩之處是看著Brad Pitt返老還童的過程,他的容貌、衣著的變化,到戲肉時就是他以本尊飾演的時刻,雖然我相信許多幕都經過潤飾,然而Brad Pitt在60年代出場時,每一幕都叫人怦然心動。

我最喜歡是他外披著高領絨毛質的外套,一幅清謙拓落的裝扮,十分優皮族。那時他與女主角黛西一起拎著行李回到養老院,卻發覺其養母已逝世了。

而整齣戲他都是以壓低著嗓子,以低沉的老人語調說話,聽起來很穩重、內歛。特別是童年時段,他的那股老人腔真的是老氣橫秋,但是他外表上真的是一個暮年老人啊!

我們常說一些小孩天生聰慧的話,說起話來是「鬼靈精」、「人小鬼大」等,太青嫩的外表與老練世故的靈魂不相契,而Benjamin在這故事裡卻得在乍看快似腐敗的軀款裡,裝著一個青春的靈魂。

其實此戲另外最引人深思的是,我們如何看待年老與死亡?

我覺得近年來蒼老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隱形議題,時時刻刻牽引著我去構想及觀照自己蒼老的心境。我現在踏入書局時會找一些養生與保健的書籍來看、還有更關注著自己的體質與體力,還要去健身,說到底是供奉著一幅臭皮囊。

只是迄今我還未花「鉅款」去購買護膚品或做任何美容。但是我更希望能累積著更多的精神財富,讓人生更加豐富起來。

當然我不能否認在內心深處有一把聲音告訴我,我畏懼蒼老朽壞的降臨,力不從心的困頓。

所以在電影開頭講述著Benjamin與一堆老人家一起渡過童年,他是越活得長久就越年輕,而那些老人們是排著隊向天堂報到,看著這一幕時,我腦海裡不停地想日後我會否也會與一班老人終老,排隊等死。當然未來的世界可能有更多養兒育女成人後的異性戀者,也會被棄置在養老院裡。

那時有香火與沒香火,有沒有下一代都沒有分別了。但那個時候我白髮遲暮了,會否樂天知命?

我們都在抗老,特別是同志都希望在外表上保持著光鮮亮頭,但心境與一束有閱歷的靈魂,怎樣也無法純淨起來。我們怎樣都回不到青春期了,而回頭看我們的青春期時,我們雖然有美好的精力與漂亮的皮膚、肉體,可是過得很白痴,將許多時光浪費在考試與上學,還有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傷裡。

然而看著戲裡的Benjamin在40多歲時卻是一幅20多歲的少壯精悍的軀殼,那時他已累積了許多智慧與自信,卻可在青春的餘波裡為所欲為,包括浪跡天涯。

當然,到最後Benjamin開始回到少年時期時,就顯得驚駭。

我現在體悟到為什麼譚詠麟會說「年年都是25歲」,其實若是要我抓住其中一個年齡來木乃伊化自己,在20歲至30歲之間的年齡是最棒。

當然我也希望在往後我有更棒的生命狀態出擊,有更多的奇跡出現。




整齣戲最驚心動魄的是落在戲末,特別是Benjamin已返老還原成小孩時,但這些戲份都濃縮在不到4分鐘而已。女主角黛西變成了一個老嫗在養老院與自己昔日的丈夫一起渡日子,並照顧著那已返嫩的孩子時,那時的愛,是不是另一種昇華的愛情?

但那時Benjamin已患上了失智症,外表上是小孩,其實什麼東西都不記得了。

其中一幕是她在床上,朗讀著兩人在童年一起分享的相同故事書,此時男女兩方的生理外表對調了,她不再是童騃無知的小女孩,反而是男方還原成一個小男孩。

接著她看著他變成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孩,連她的名字也喚不出來了。

而到最後Benjamin已成為一個活了80多年的嬰兒模樣,臨終前以一抹熟悉、並相認到黛西的眼神,死在風燭殘年的黛西的懷裡時,那一幕是很震撼──這就是兩個人在一起的一種誓約,這就叫至死不渝的愛情嗎?而婚姻又是怎樣?有了孩子又是怎樣?有了財富又怎樣?

我們都在想著會如何與心愛(或曾經心愛)的人道別,但不是這一種方式吧?

我也記得有一位要好的女性朋友。她與她的丈夫是8歲時即相識,然後彼此有愛意,在少年時就談起戀愛,儘管男女兩方在馬新兩地求學,到現在他們終于成家在海外定居,在facebook裡看著他們過著童話故事般的故事。

但有一天她對我說,她覺得他們夫妻倆老了很多,因為他們太早認識,看著彼此的成長,也認知著彼此的退化與認識。他們現在只是30歲出頭而已。但走過遙遙的一段路,未來看似已滄桑。

然而,能與自己的另一半一起老去,我覺得是一種福份。她始終都是一個童話故事裡的公主。

我想起戲中女主角在1980年代與當時已成為少年模樣的Benjamin說:「你說得對,我真的不能如此堅強來撫養兩個小孩。」看著自己的另一半與自己走著逆向的方向與路程,但許多時候不是兩個人的外表開始有南轅北轍,更多時候是內在的變化已分歧了。

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其實主軸是繞在「機緣」兩字。我們常說相逢恨晚、相逢不恨晚,都是那種方程式:在錯誤的時機,即使遇到對的另一半,還是錯誤的選擇,相反亦然。

我又不自由主想起椰漿飯。我與他的年齡差距那樣大。我現在已有3年多沒見過他了。再見他時他是否更年老了?或是成功抗老而駐顏有術?

但我們已沒有機會一起見證著老去。我們都是在錯誤的時機裡遇到彼此,我們只是恰好有需要時碰合在一起而已。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被洗腦著,情人節需要浪漫、開心,然而我是反傳統地一個人感傷地看完整齣戲,結結實實地告訴著我:情人節就是一個人的世界可能日後都是一個人的情人節!, 我得為自己負責如何排遣寂寞與讓生活充實起來。

只是以這齣電影來記住09年的情人節,給我的是另一番感悟,希望我可以領悟到更深更廣的生命真諦。



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永恆的缺角

農曆新年這樣就過完了。其實在年初三時母親得知50年代的紅歌星張露逝世時,是我在遲一天後才告訴她。她說「啊呀,快快找回報紙給我看!怎麼你沒有告訴我?」

她也為這個新年忙得昏了。所以無暇閱報,當然無從所知。我在隔了幾天後,才找到了舊報給她看。

母親是張露的歌迷。雖然張露不是她最喜愛的歌星,然而與她同輩成長的歌星離世,她怎麼也有些感傷。所以,她拿著那份過時報章,讀得很仔細。

我之後沒甚細讀本地的娛樂版,但似乎各大報只是在張露的消息傳出來後刊登一天,隨後就無聲息了,就像一個經典歌手一樣,湮滅後不露一絲痕跡。



在農曆新年之前,我的確過得不是那麼地開懷。為首的是,我與我的姐姐又吵架了。此次我不想再書寫她的種種,否則越寫我越傷神怒氣。

我只是希望她淡出我的生活,儘管我倆是同一屋簷下。她成為我情緒上的一顆計時炸彈,我不知道我何時會與她吵架後會再發飆。

本來我是隱瞞著母親,不想再讓她知道她生的兒女又陷入了僵局。

但紙包不住火。我還是向母親提起我們吵架的原因與來龍去脈。我說,「如果這女人是我的妻子或老婆,我早就簽紙離婚與分手了。我不想再見到她了。」

是的,我不明白為何我要與她成為姐弟,上天這樣的安排,是一個錯置的決定。

母親說,「我不明白…我也後悔讓你們一起合資買了屋子…看來你們是無法一起住下去的了…當初我要大家一起住,也是要減緩你們的生活負擔。」

「…你的姐姐未嫁,我也不可能將她趕出家門讓她自己一個人住,況且她沒有這樣的經濟能力自己置業…」

「我還在生,當然希望能照顧著我的兒女,看著你們的起居飲食…但看起來我真的做錯了。」

當初我們姐弟是決定合資買屋子,其中一個原因是母親堅持我們應住在一起。她也不愿我們購買相對廉宜的高樓單位,而堅持是有地皮的排屋;另一個原因是她認為公寓不保值,況且給管理費高昂,另外就是她在受困過電梯後就畏懼一個人乘搭電梯了。

我們買屋子的經歷是千瘡百孔,波折重重。這是另一章節的故事。

然而現在我們總算找到了自己的巢,安定下來了。但是我與姐姐的摩擦卻加深惡化了。



我聽著母親的懊悔告白。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其實母親的悲觀情緒深深影響著我們姐弟們,從小我就聽著她說著那種「我不該…」(典型的是告白「我不該生你們下來」、「我沒有能力給到你們最好的生活環境」)的話出來,我每次都要告訴她:「不是你的錯,你別自責。」

但我相信,在很大的程度上,母親這種灰暗的人生觀,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已塑造著我一種較為消極、陰郁的個性,我心深處會常常莫名其妙蒙上的愁雲慘霧,或是傷感、無自信。我現在努力地告訴著自己:不要那樣,換個角度想,事情不是那樣的。

我在中學時母親仍有工作,她在下班後再打理家務之餘,也會向我申訴她上班時遇到的種種對待,罵著她的雇主,或是申訴著她的腰酸背痛。我那時總會將作業擱在一旁,聆聽著她大吐苦水。我知道,她需要一個聆聽的耳朵。

因為一個丈夫缺席的家庭,孩子成為母親的支柱與精神寄託。

我體諒她是一名獨挑養家的寡婦,加上母親是個受教育不深的婦女,在過去面對種種生活挑戰時,許多時候她不知道如何處理。

後來,直至我們出來社會工作養家,母親才退休。

但是我也經歷了非常巨大的變化,從確認自己是同志到接觸到形形色色的男人,加上職場上工作面的開拓,看清那麼多的人性與臉孔,我已建立起自己一套的生活主張,我對許多事情的價值觀也改變了。

但許多的許多,我都無法與母親分享,例如所有在這裡書寫的東西、包括椰漿飯、男人的心理等。



母親說著說著時,提到,「其實我要買一間有地皮的屋子,也是想到要讓你們日後,特別是你,你是家裡的唯一男生,你在成家後住在這裡,你的孩子有庭院來跑動…」

我赫然一呆,望著母親,聽著她繼續說下去「…如果你們住公寓,哪會有這樣的空間讓孩子成長?」

「為什麼…你想到這樣遠呢!原來你有這樣的想法…還想著有孫子在庭院跑動…」我心裡不好受,上回是想到金飾,再早前是要我擺喜酒,原來母親的想像是如此全方位的,她心中已構想著兒孫滿堂、庭園滿步的圖景!

「為什麼你想到這樣遠?」我問。

「我總是會想的。」

「你別想了。我不會結婚的。」我篤定地說。

在那一刻,我的喉嚨咽著一堆絮語,我想繼續說下去「因為我是同志。」但我急煞車了。

我宣示出不婚立場後,那時輪到母親怔忡了。她沒料到我如此斬釘截鐵地答話,但她那愣怔與迷茫的神情在瞬間又化為若無其事,她問:「為什麼你不要結婚?」

我幾乎要沖口而出了,這時不講清楚,幾時才來說呢?但母親的表情讓我很猶豫,我不敢想像她接下來的表情,我只放軟地說:「因為沒想過要結婚。」

「哎不用緊,你們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勉強了…」母親在那一刻輕輕地帶過話題,就不再繞著那課題了。

看來我是化險為夷了。不過,母親在那一刻的神情與立場轉變得那樣迅速,我隱約覺得母親已知道了我的一切。



母親讀完張露病逝的新聞後非常地唏噓。「原來張露已一身病痛了,人老了,身體也怎樣不健康。」

是啊。我說。

「我現在最希望我的身體健康,好好地活下去。」母親說。

「當然啦,你現在一切都很好。注意飲食等養生最好。」我也安慰著她。

「是啊,還有運動。我也很高興,你有定時做運動,還養成一種生活習慣。我這次回鄉看到你那些那麼年輕表弟挺著一個大肚腩時,我總覺得他們這樣肥到不健康,可能養了一身病。」

那刻我感到欣慰,因為每逢休假或假日時,我的時間表都是以上健身院為主,即使母親與姐姐等有時也要為了遷就我的時間表後,才能一起外出。

「我現在也不要胡思亂想那麼多了」母親說,「你們結不結婚,我也不想理了。想那麼多的愿望,也是讓自己傷神…」

我開始放注意力在母親的身上,原來她的新年愿望與生活首要急務,就是要搞好健康,我樂意聽見她有開悟,而且她找到新的生活寄託,而不是將想像力寄望在我與我姐姐的姻緣上了。

我有些欣慰。那樣的話,我日後就可以少聽到一些讓我難過的話來。

但是,

母親的話未完:

「連張露也是抱憾而終,她也見不到她的兒子杜德偉結婚,就這樣去了。哎,我要遺憾什麼呢?」

總是語帶機鋒,有了閱歷的老人家就是有這樣的字字珠璣,薑是老的辣?但她可能不知道,她是無意間道出了心事,然而我的心又像被挖出了一個缺角。

在此時此刻,我真的無言了。

都怪我找到了那份舊報章出來,對不起,媽媽,人生的遺憾真的很多。我希望我不是你的遺憾之一

我又陷入了那種自責的罪孽感中…

2009年2月1日星期日

鄉關

農曆新年的意義是什麼?去年我這樣問,因為我爭取不到休息的時間。今年的農曆新年我則隨母親回鄉,去探訪親戚。拜年、逗利是,逐家逐戶地拜訪,吃著讓舌尖味蕾已麻木的新年餅乾,我的口腔只覺得乾燥與腐酸。

一些親戚問:幾時輪到你派利是?

我說:等下次大選。

4年或5年一次的大選,我沒有說好第幾屆的大選後才會派利是,那麼我也不算撤謊,只是許下一個沒有兌現期的承諾支票,那也不算過份吧!



小鎮的民風與都市不同,新年氣氛特別地濃郁。但是,還是找不到當年孩提時的亢奮,也沒有聽見醒獅的敲鑼喧鬧聲。連外婆家對面的草場,赫然間像縮小了一般,畢竟那已是逾三十年的草場啊!當年小時總覺得那是一塊無涯的緣洲。

一個轉眼原來只是那樣地微不足道。長大就有這樣的好處,知道什麼是鑰匙孔,什麼是大千世界。

晚上時我們一家上酒家筵開三席,就來個新年的家族餐聚,我走在小鎮的這家酒樓,座無虛席,偌大的宴會廳裡擠著一桌桌的食客,攜家扶幼,大家都是遊子吧,大家都在一桌圓桌上敘天倫。

我像渡過一重又一重的高山般,穿過人群,才來到已訂好的座位上。途中稍微打量週邊的小鎮市民,似是衣香鬢影,平日樸素的居民都隆重其事,盛裝出席,這就是慶賀新歲的方式。相對下我只是一件T恤與牛仔褲,輕裝上陣,難怪不少被我經過的食客都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以一種非文明的姿勢由頭打量著我。

我看著這些先生小姐們披著一層連外人也覺得陌生的新衣裳,這可能是他們一年一次花大筆錢擲下的換裝。但新衣只是讓人外表煥然一新,不會讓人脫胎換骨。

例如,我看到一位像去晚會的俏麗小姐,在座位上等著上菜時,手上就捧著一份報紙閱讀,在這樣的場面看見有人趁機捧卷閱讀看似是文化提升,當然是喜事,細看之下,原來她是捧著一份鼓吹怪力亂神聳人聽聞的《民生報》小報,看得十分投入。

當然,一個人的衣著品味與生活格調,有時並非都是相契合的。



筵席途中,我重遇了多名許多年不見的表弟表妹們。我與他們的年齡差距大約是10年。十年前我青春飛揚時,他們只是乳臭未乾的小學生,十年後的他們,卻切換成風華正茂的young adult了。我已認不出他們了,青春期是生理上跳躍最快的的階段,那是不露痕跡的改變,從聲音、臉相到身高等。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地走來,當年的童騃小孩像立地拔高了,他們披著青春痘的臉孔,但散發著亮光四射的神彩。我看著他們蛻變,也會先行一步,再看著他們日後衰老。

其中幾個表弟還攜著他們的女朋友一起過來。我看著他們手拖著手,像玩著家家酒一樣的遊戲來赴約,那些嬌嫩的女朋友含羞答答地倚在我這些看起來很小的表弟的身上,像倚著一個守護者。

愛情與談戀愛,成為一種流行的遊戲。沒有男女朋友攜在身旁或充作話題,總是成為落單者被視為脫節、叛離主流的譏笑借口。人人都期望你與他們過著一樣的生活──結婚生子。

但對于我這些表弟來說,他們手上的女朋友就像一幅展示的獎杯一樣,像是沒有靈魂的軀殼,因為他們只自顧著談情,對于其他長輩一概不搭理。

為何要帶自己的另一半過來家族聚會來呢?談戀愛就是形影不離啊,我自問自答。但再轉念,我想他們可能也不習慣面對大場面,心虛下就得找一個伴來撐著自己的落寞,就像我,在等著上菜時,只有靠著手機來捱過時光,儘管母親坐在我身旁,然而我還是感到寂寥。

後來其中一個表弟走過來我們這張桌子,拖著他的女朋友來向我母親問候,「姑媽。」我聽著他喚著我母親。

我打量著我舅舅的這位長子,20歲了,據聞在大學裡唸著法律系。我對他們一家三兄弟姐妹一向沒有好感,儘管我的舅舅是個和譪仁慈的長輩,但不幸地他娶了一個勢利眼與庸俗的市井女人當我的舅母。從小到大我聽著這悍婦在誇耀著她三個頑皮的兒女如何book smart時總是覺得噁心,我們自小都不甚相交往來。

所以我這位表弟,在近幾年來我都沒有見過他了,只因他們一家極少回外婆家探望長輩。只是聽說他長高了,但他站在我面前時,我完全認不出他來。這是好事,至少在街上碰著他時,我可以裝著認不出我有這樣的親戚。

接著這表弟的弟妹也來到我們這張桌子了,我與姐姐圍坐在我母親身旁,奇怪的是,他們竟然只是對著我母親殷勤地問候祝年,對著我們這幾個表哥表姐如同漠視,連一個眼神的照會也沒有。

我抬眼望著他們,這些陌生的臉孔,竟然與我同享著部份相若的DNA。我鄙視著這種粗俗。

我媽問其中一位表妹「你今年幾歲了?」她持靚行兇,卻不知自己是庸脂俗粉一名,矯情地說「19歲了。」

接著她又說即將啟程到紐西蘭升學,我母親拿出了紅包給她,「姑媽知道了,特地封個大紅包給你,希望你去到那兒,努力讀書。」

然後,我看著母親發紅包給這三個陌生人,他們接過紅包後,一哄而散。

母親過後在我的追問下,透露她是封了一封50令吉的大利是給那位表妹。

「什麼?」我怪叫。50令吉的紅包?

「哎阿X(我表妹)要讀書嘛,儘管我很討厭你的舅母,但孩子無辜的。」

「他們連我們這些表哥表姐也不喚一聲,他們為了逗紅包才叫你一聲『姑媽』,你還封這麼大封的紅包給他們?」

「只是一個意思,討個意頭嘛!」



小鎮開了一家購物商場,我奇怪一個人口不稠密與薪金水平不高的小地方,怎樣有這樣的消費人口來支撐這麼華美的購物商場?

在回鄉的幾天,我們就趁機去逛逛。發覺在吉隆坡所看到的專賣店或品牌等,全都在這家商場出現了。所以他們可以享受著如同在都門逛街般的消費樂趣。

我看著那些在春假裡現身的小姐安娣們的打扮,竟然如同走入花花世界。儘管我對時裝認識不深,可是看著她們的裝扮時讓我噴飯。那些不大不小13、14歲的小女生穿著半露酥胸的連身短裙,偽裝性感,然而襯上一對閃閃發亮裝滿晶片的逛街鞋。那些看起來逾40歲的巴剎菜市阿嬸,燙了一個風塵女子味道的卷髮,穿著一件連贅肉也擠出來的窄身短裙,還穿著一對黑色絲襪,配上一對絨毛質的高靴…最絕的是,她在回眸時還是一幅煙視媚行之狀。

我突然間想起周星馳的一套忘了戲名戲裡那句對白:「哇,真係撞到澎澎聲!」

我心想如果在吉隆坡的Pavillion這些奇女子出現的話,她們肯定會飽受他人的目光作為「懲罰」。



除了逛街與拜年,我的任務就是與親戚聊天,他們以各種話題探問著我現在的物質生活水平到什麼程度,來評斷著我的人生成就。例如──

「為什麼不換一輛新車?你該換一輛新車啊!」

我說,現在是我選車,不是車選我,我不愁換新車。然後心想:「難道我換新車只是要換來你們稱許的目光?我不是虛榮之徒。」

然後在閒時就看看電視節目。但都是年復一年的樂壇頒獎典禮。但今年我在外婆家看到親戚們借來的Dvd連續片,原來又是無線的《家好月圓》。

我母親與姐姐們在家裡已追著這套劇了,繼上回的《溏心風暴》後我已少接觸這類劇集,豈料TVB劇集美其名是深入民間,卻像陰魂不散般地纏繞著我,連回到小鎮拜年也看到《家好月圓》,確是應景。

我聽著電視機裡傳出一幕又一幕的罵架,心想怎麼這麼厲害地斗罵呢?幾乎是每隔10分鐘就有一場罵戲,真的像色情電影裡一場又一場的高潮戲,但色情電影裡射精的高潮後就沒戲看了,這些連續片在開罵製造高潮後,還是繼續互相狠斗下去

我問我外婆,「到底那李香琴為什麼那樣憎恨李司棋的荷媽呢?」

我外婆是個80歲的老人家,「我也不知道喎。她們只是一直罵架。」




當然,我也看到很多華裔帥哥。然而,他們都成為這些小鎮奇女子的男朋友或丈夫。我看著他們年輕的臉孔,該只是20歲出頭,又或是30歲以下的,怎麼就拖著一兩個小孩上街,一幅奶爸相。

他們的臉上寫著一幅樂天知命的滿足感。他們在這小鎮裡可能繼承著祖業,有一兩塊油棕地來經營,或許他們又從著商,或許只是一個中產階級,他們卻能養活著一家人。

我看著這些華裔臉孔,總覺得他們在小鎮裡這樣的地方,可能都比我們這些在吉隆坡討吃的都門人更富足。

再十年後,這些年輕爸爸會沉溺在已升學的孩子的世界裡,他們成為中年漢了。他們將青春的顏色褪下,化成黝黑的皮膚、豢養著一堆脂肪肚皮來養活家庭。

我突然想起我幾個在這裡土生土長,娶妻過活的舅舅,他們都是這樣從當年的年輕爸爸,變成一個憔悴的中年漢掙錢讓他的孩子們升上大學出人頭地

這是芸芸眾生,但我不是其中一份子,我日後會挑的是什麼路?那是非同尋常,也是非同凡可的挑戰與路程。

至于其他兩三名與我同輩的表弟們,我們聊著成人的話題──工作與生活,還有旅遊的生活。當然,我們變成了政治話題的消費者,我們竟然談起了政治起來了,這是不可思議的一個轉折,因為以前我們只是談論著歌影視等的閒聊課題。

他們都說,不會來吉隆坡過活了。他們安于天命,留守在小鎮裡。當年我們幾個都是同齡或相彷年齡,如今看著他們與女朋友或妻子卿卿我我,有的已經長出了圓滾滾的肚腩時,我一直在腦海中重新編織出他們當年的模樣。

但眼著的與記憶的不盡相同。我失去以前的他們了。一些稍為年長的表姐還問:「你還是有繼續做健身嗎?你看起來長肉了,真的很有恆心哪!」

「是啊,做健身可以減壓。」我說。

我由衷地說著謝謝。體悟著自己的與眾不同,我希望在五年後、十年後見到他們時,我還是一如往昔的我,他們會盛讚著我未變老。

是的,當一個拒絕成長的成年人,也是我的新年愿望,我要為自己而活,接下來也是要為自己的精彩而活。



然而一趟回鄉,也看透許多世情與親人的炎涼,細節之多也無法在這裡詳錄了。這就是新年,讓我們可以更清晰地觀照著自己與四週的人與事。

2009年1月31日星期六

逆光的身影:瑞爾

延續上回:
後來,我是否有再見到瑞爾呢?

本來不想再寫這故事的下文了,然而,我擔心我遺忘那一晚的片斷。



其實我沒有料到在曼谷的相逢沒多久,我就重遇瑞爾了,卻是在吉隆坡。那天晚上,他發了一個sms給我:「嗨,猜誰來到了吉隆坡?我剛抵達,週三凌晨1時離開,有沒有空餘時間見個面?」

我們在曼谷的mania碰過一次面後,就沒有再見面了。當時我以為彼此只是一次過的逢場作興,交換了手機號碼,在過後只是禮貌式地說「很高興認識到你」,然而在不及一個月的時間內,我們就重逢了。

即然他來到了吉隆坡,我當然也回應一下;沒多久他就撥電話過來了,我在電話裡聽著他那一口濃郁的美語腔:「我現在住在xx酒店,明天會開會一整天,到了凌晨就離開了…」

那間酒店,其實就在我公司的步行就到的距離了。可是我接著他的電話時,我已經回到家了,我需要再驅車30分鐘才能抵達。

「你要不要過來?」瑞爾問。「既然你的公司與我的酒店如此接近,那麼你可以來這裡過夜,明天你就去上班…」

會面、還要過夜?這事情我很久很久都沒有做過了,而且,一起共眠是比性交做愛更加私隱與親密的行為。我能與陌生人一起過夜嗎?

我遲疑了片刻,「why not?」但說明我不會過夜,就答應了他的邀請。

反正這是一名遠客,我不亦樂乎。但是心情是緊張極了,我此次該以什麼樣的裝扮,來正式會見這位在三溫暖裡只是赤裸相對的炮友呢?



來到酒店時,已是接近深夜時分。我在路邊泊好車子,平日上班時熟悉的街道在入夜後清寂不已,這是另一個天地,而我是換了一幅臉孔,出沒在這片新天地。這種感覺有些微妙,就像過虎度門一樣,這刻是你,下一刻是他。

戲,就這樣開始的吧!

在五星級酒店大堂時,我才忘了問他到底是住在哪一層樓,儘管他給了我房間號碼。然而一個單身男子獨闖酒店時,當時客服員也從頭頂打量到我的腳趾,我像一個罪犯般接受他們的注目禮,這也導致我羞于開口詢問,到底那房間號碼是屬于哪一層樓。

我深恐這樣的訪客,背後的目的會被他們識穿──一個男的,去會見另一個男房客…

但這種經驗,並非是第一次。我想起了、還有

我在大堂中再撥了電話給瑞爾。他說「我住在32樓,你就直接上樓吧!」

我越過那客服員的「監視」,有些倉卒地跑到去升降機,然後將自己囚入小方格箱中,送到了32樓──「32」按鈕旁邊寫著的是Executive Suite。

我第一次踏入這間酒店,而且還是名貴套房。這是怎麼樣奇妙的夜晚呢!我將重新認識平日只是舉目張望的五星級酒店。這是一種物質虛榮感嗎?我變成了這套房的使用者。

來到了房門,我敲著門,瑞爾就開門了。

我見到他那排雪亮的牙齒。



這是我在明亮的燈光下,第一次真正地看到瑞爾。

在採光充份的房間裡,他披著一件白色浴袍,笑臉盈盈地看著我。但是,他看起來──就是──有些不.一.樣。

他比我在三溫暖的黑暗裡看起來,俊俏多了。

沒錯,以我的標準來看,他是一個英俊的男人。雖然看起來是遲暮了,然而,他的眼睛是閃亮亮地散發著一種青春的氣息。他的整體看起來是成功抗老的。

他望著我:「原來你有戴眼鏡的?」然後撫著我的肚子一下,「快進來。」

我踏入那間房間,趁機打量一下房間的環境。那是一個舒適的沙發,還有LCT 電視機。電視機寫著他的名字:「Dear XXX,歡迎你來到本酒店的名字…」

「你坐坐。」他跑進另一頭的房間裡聽電話。我坐在那三人座的沙發上,研究著他的名字,奇怪,他的姓氏英文拼音相當獨特,我猜不著那到底是什麼姓氏。

瑞爾聊完了電話後就湊過來,我們在沙發上聊了一下,談著那天在曼谷後的情況,我說我有發簡訊給他,他反問「有嗎?」然後就拿出了他的Blackberry手機查看著,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所謂的Blackberry界面,像個學童一樣,我好奇擠過去看看他的手機。他展示著他的簡訊箱給我看,「哦,我真的沒有收到,但剛才你給我簡訊都有收到。」

我感覺到他的陌生感。可能我們兩人都心懷著同樣的目的,只是並非真正地認識,在熱身時會較為隔閡。

「到底你姓什麼的呢?」我找些話題。

「喏,就在電視上。」

「我猜不著是什麼姓氏。中文怎麼寫?」

「我不懂中文。也不知道我的中文姓氏。只有我媽懂。」

「她沒有教你嗎?」

「沒有。她是來自中國的,我則是在美國出生長大。」

在一段正式的開場白後,他說,「來過來,我們去那邊坐坐。」他指著的是不遠處的雙人床。



終于,我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空間。那天在曼谷mania時,我們因為所有廂房都佔滿了而要在廊道上完事,當時我們是赤裸相對,現在我們則是穿著衣服,未還原自己最初的型貌。

瑞爾將浴袍打開,他穿著一條純白色的Calvin Klein的內褲,我已看到他內褲裡隆起的小山脈了。

我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他是一個精瘦的男人,膚色是經過刻意曝曬後的深棕色,從他的身材與肌肉感來看,我知道他是靠游泳來健身。

但是他的皮膚如此地嫩滑,那是40歲男人的軀殼與皮膚肌理嗎?我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年輕。

然後,他掏出了他的陽具出來。我就俯首靠了過去。

原來我才發覺上回我記錯了,他的陽具原來是還有包皮的,扯拉之下露出了尖巧的龜頭,筆挺,如同一張撐持著的小荷葉端,翠嫩。我將他含在嘴裡,咀嚼著他的能量尖端。耳邊就聽到他源源不絕的呻吟了。

後來,我也除下我的衣物,我們變成了赤裸,重新回到那天相遇的情況,只是這次我們是倒在一張溫暖的床,我還記得那張床單乳白色的質感,十分舒服。



但是我卻非常地緊張,太久沒有歷經著這種事情?還是對前奏也不熟悉了?我們互相地吞噬,到後來他攀爬到我的胸膛來,張口就嚙咬著我的乳頭,一刺又一刺地,陣陣痛楚傳出來,我尖叫著、抗拒著,就像那次遇著半扮先生那樣,那種掙不脫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喊著他「別咬,別咬」,但是他卻將我痛苦的呻吟當作是欲迎還拒的浪叫聲了,他咬得更不放──天啊,他那一晚靈巧的舌勁去了哪兒?為何要用那兩排雪白的貝齒來折騰我?

我扭曲著我的身子,但一邊撫著他的下半身,之後嘗試扭轉乾坤,讓我反客為主。但是我覺得他沒有法子刺激到我的情慾升華起來,瑞爾看起來也沒有意思要嘿咻,因此一切是以「手排檔」上路解決。

他一邊嚙啃著我的乳頭,我在兩手的合力搓撚下,終于開了香檳──像是慶祝一場結束。「It's good to see you cum。」他說。

我問:「Why?」

我也不明白為何我會反射性地馬上反問。他思索了片刻後說,「because you have fun。」

這時該輪到他了,我撫著他翹起來的「硬體」時,這時他的Blackberry就響起來了。

他拿過手機看了一下熒幕,轉頭對我說,「不好意思,我需要接這個電話。」



瑞爾起身,裸著身體,移步到與床沿對立的半落地窗上,他側著身坐在窗台上,一腿盤曲起來,另一條腳支著地面,背著整座鬧市的光線,他逆光的身影像一個發亮體,映照著他那滑溜的肌膚上,閃耀著奇異但迷惑的光芒。

這是我第一次,像欣賞一幅畫般,在這樣的角度下鑑賞一個男人的裸體。

而且,還是以吉隆坡的夜景作為背景,我從來沒想過在這樣的高度,在如此的背景下,在這樣的空間裡賞景。

他拿著電話時,臉孔是移向窗外,像望盡天涯路般的張望,他說著那一口字正腔圓的美國腔,讓我的感覺更加迷幻。

我打量著他的身材,雖然精瘦均稱,但這樣的坐姿還是無可避免地突出了腹部的贅肉。

當然還有他的陽具,像一個頑皮的小士兵一樣,對著我起立,行著禮。它擁有著自己的思想,儘管上半身的瑞爾是正經八百,但那根肉棒卻顯示出不同的訊息。那股昂翹與遒勁韌拔,在夜光中如一根魔術棒,我不知道這根魔術棒裡會變出什麼更迷幻的東西出來,然而,我覺得那是十分美麗的一根肉體。

看著看著,我覺得那一刻是非常地肉慾,一個專心與努力聽著電話的男士,增添一股認真的韻味。不久,他又挺著那根翹然的肉棒子走前來床沿的茶几上,拿起一張小紙條記錄起一組號碼。

我走去靠近窗台的另一張沙發,近距離地仰望著瑞爾,他沒有避開,只是專注地講著電話。我想過湊近,低頭一探就如狐狸般狡黠地含入那低垂的果實,然而,我還是覺得這裸身談電話的景象很性感──況且他離床聽電話,其實也是要求一個自我的空間。

幾分鐘後,他終于掛斷了電話。他回到了床上,他開腔的第一句話對我說:「對不起,我想今晚就到此為止好嗎?剛才那通電話是我媽打來的,我什麼興緻也沒有了。」

他的下半身已呈現出半萎靡的狀態。他的情慾完全被打散了。我看著他撿起剛才在狂亂中拋下床邊的內褲,將Calvin Klein重新寫在他的下半身了。



這次我們不像上一次般兩人皆有完事,我們始終沒有真正地完成一場拉拔戰。我想他是飛機勞頓太累了。

「你明早幾點開會?」

「6時許就得準備,我7時要抵達另一間酒店。」

「哦,那是幾個小時後的事情了吧!」

「對。」

瑞爾將浴袍重新披上,他調著電燈的遙控器,「奇怪,我就是調不到電視機前的燈掣…原來這設計是將電視機與電燈連結在一起的!」

「那你就關掉電視機啊!」

「不行,我是習慣開著電視機看些新聞,才能入睡的。」瑞爾說。

我驀然想起吉爾。那個七吋的鐮刀,他現在到底怎樣了?是否真正地擺脫了癌症的纏繞病癒?他也告訴過我,他需要電視機的陪伴才能入睡的。

這是寂寞的心的一種反照,他們需要聲光編織與跳躍,才能催眠著自己入睡。

我那時已穿回衣服了。我們的互動已從肉體跳接到普通的公式化交談。瑞爾看著當時CNN電視台上的一名亞洲女播報員,「喔你看,這女生多麼地漂亮!」

我看看那臉孔,確實是一張清秀的華裔臉孔。「你也喜歡女人的嗎?」

「不,但我喜歡美麗的東西,包括女人的臉孔。」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他又提起那天在曼谷遇見我之後,他在另一天巡訪另一間sauna時,遇到的一個非常標青的暹羅男孩。「他的屁股那麼地渾圓…(還比著手勢)…十分好屌!」

我又想起了費亞,為什麼在尋歡後,他們會對炮友分享著他們念念不忘的炮友故事?這是否意味著當下的炮友一點也不值得回味?

他說起他的母親。「我還是與我的母親住在一起。」

「你家裡只有你一人照顧你母親?」

「只有我…我還有一個哥哥…但不久前他癌症過世了。」

「不好意思。」

「不用緊。」瑞爾的臉上吹起一股愁意,「這是一個相當艱難應付的局面,我在努力地處理著。」

「你要保重。」我說。



當結束後,就是知情識趣的時刻了,穿起褲子後翻臉無情,是一項公理。當我看著瑞爾臉上掛著牽強的笑顏以及無法掩飾的倦容時,我知道是非走不可的時候了。

他要的只是一張床,一場睡眠,他不再需要一個玩伴,況且他不是說「great to see you cum (come) 」嗎?這是一語雙關的結束語。

我將自己還原成來時樣,穿著襪子時,趁著冷場再與他談著話,「你幾時會再來?」

「我也不知道。」

「這次沒有去見你其他吉隆坡的朋友嗎?」

「沒有。我也沒告訴他們我有來KL,時間太匆忙了,我怕即使告訴他們後但無法見面,他們會嘮叨我一輪。」

「那我是否是很榮幸,可以見到你這位過客?」我問。

「哈,是的。」他又笑了起來,那張英俊的臉孔。

我穿好了衣服,他抓起了門柄開門送我出去。我們兩個互相道別,非常公式化地我又想起了吉爾那晚送別我的情景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預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瑞爾。

我的預兆往往都很準的,因為我感覺到,他對我的熱情已像一抹燭火一樣,滅熄了。



下到酒店大堂,我聽見颯颯的聲音,悚地一驚,難道外頭下著雨?但細看原來是大堂外的噴水池的水聲淙淙讓我有了錯覺。

如果是雨夜,那是一個瑟縮淒冷的歸途,然而還是那個平靜的夜,我就這樣回去取車,重新踏上回程。

然而這樣的路途,是兜轉又兜轉的,我在那一刻,再度對故事的重演與故事裡的碎片,再一次感到迷茫了。

只是,我還是記得那一晚的美麗,一個男人在32樓天際線的裸身,乍然間的冷絕與孤清,他用逆光的身影讓我記住了這一晚的夜景。

2009年1月26日星期一

牛年的初一

我走進谷中城的健身中心時,毛巾櫃檯的印裔員工微笑著對我說:Happy New Year。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就是因為我是華人,理應在大年初一的早上10時甫開門時,不會見到華人健身友的身影在這裡出現的。

這是我第一次在年初一時闖上健身中心,是的,因為今年是牛年,當乳牛是我的奮斗目標與生活重心。我要健壯如牛,我要當一個勇往直前的牛仔去拓荒。

我是這樣祝福著自己,有些牽強,但也讓我帶來勉強的一些快樂。



整個健身中心沉浸在溫暖的晨光中,半透光的落地玻璃牆採光很好,我們像小室裡的小花,揮著汗去形塑一幅身材。

放眼一看,我盡是看到的是不同膚色的同胞。我祖國的同胞,原來是多姿多采。除了老伯伯與年長安娣以外(我以為我是進到公園裡要參加太極班),還看見平時難得一見的包頭馬來女同胞在跑步機上喘噓噓如牛般騰跳著。平時她們這些看起羞澀的同胞們都是藏匿在女性健身區裡,極少這樣「拋頭露面」。

所以,我看到比例相當多的Fatimah。她們也不理會我這個僅有的華人,繼續奔放地運動著。

我粗略一數,在當時整個健身中心的華人健身友不到1%。這可算是一幅奇景。

奇怪的就是加洲雖說是一個多元種族會員的健身中心,在開齋節時都不致于關門營業,然而在整個農曆新年時,渣打銀行的分行就在年初一與年初二休業,接下來數天都是遲開門歇業。而谷中城的總部不致于休業,但也是縮短營運時間。在一般的公共假期都不會如此做的。

是不是農曆新年大過天?還盟加洲的華人會員眾多有影響力?又或是加洲的行政層都是華人為主?所以加洲需要特別處理農曆新年的營業時間?

由于延至10時早上才開門,以致我需要匆忙趕去,過後才趕回公司上班。是的,大年初一上班,讓這一年之初顯得更有生產力。



我在舉重區時見到一個巫裔私人教練。平時看見他的身材平實,其貌不揚,但穿上了無袖背心後,露出兩彎結實發達的三頭肌時,我也暗暗稱奇,原來這就是「禾稈蓋珍珠」,他也是有料之人。只是看不出會有腹肌,但他的肩膀確實練得不錯。

我再看著他的膚色,還是相當地白晢,看起來又不像巫裔,然而,誰說巫裔的膚色就一定較為深色的呢?

他與一名看起來較為年長的胖妞一起健身著,他還示範那胖妞做胸部推舉的動作,包括扶正她的啞鈴等。我心裡想著:唔,大清早就有生意做了,難怪他那麼用心教導。

然而瞧著瞧著,卻看到這傢伙拿起遭胖妞輾壓過,鋪在板凳上的小毛巾來揩汗時,我就更好奇了,難道他們不是教練與學員的關係?

我就分心了,注意著他們的互動,不露痕跡,沒有一絲親暱舉動,即連眼神也沒有那種愛慕或痴嗔之情。只是胖妞會在這教練舉重時,默默地看著他,相反亦然,只是胖妞舉重時看起來是出盡牛力,相當吃力。

到後來我察覺到兩人,原來也是同享著一瓶水來輪流喝著的。除了是姐弟的親人關係外,那麼我猜想他倆應該是情侶了。

如果是情侶,兩人一起健身真的是一件美事,難得是也有女性喜歡健身與舉重。但或許這胖妞只是以行動支持著男朋友,所以才勉強舉重呢?

但是那種暗透著的相濡以沫之情,是確實的伴侶,大家有依有伴,不會是一件壞事。

但那胖妞的肚腩無法讓我轉移視線。她的肚腩是凸出來,明顯地形成一堆圈子掛在肚皮下,而她是穿著貼身的健身衣,讓那團肉更為顯眼。我也打量著她的盤骨與臀部,渾圓得像發泡了的十五月亮。再說其樣貌也是一般。

老實說,若以一般標準來看,從外表上我是發覺不到這胖妞的魅力。當然我是從物理角度去解讀,那是一個生物性的認知。你可以說我膚淺,但我可以承認我不明白直佬選擇對象的標準是怎樣的尺度。他們可以接受與一塊滴油叉燒上床、廝守終生嗎?

但細想之下,在直佬世界裡,超重的胖妞即使挺著大肚腩,也可以找到一具筋皮鐵肉來相伴。然而,一個垂垮著大肚皮的同志,是否能輕易地找到相愛的人?

當然,人人都會年華老去,包括這幅臭皮囊,只是我們在這邊廂努力地健身去抗老,去挽留著我們的青春,但為何我們還是要堅持著讓自己的肉體要達到別人的生理要求標準?同志世界裡何時才能跳出肌肉與臉孔掛帥的思維框架?



後來,我健身完畢去更衣沖涼。整個更衣室靜悄悄地,去到蒸汽房與桑拿室裡,只有我孑然一身。

只有一名看起來中年漢坐在蒸汽房裡。我解開了毛巾,讓自己舒適地坐著享受高溫與迷朦。這時那中年漢開口對我說話了:

「你常來這裡?」他說著一口地道的馬來西亞英語腔。我才察覺原來他又是一名巫裔。

「是啊。」

「我以為農曆新年,你們華人在慶祝之餘都不會來健身?」他問。

「但我是例外的。」我說,「這樣不好嗎?這裡會更為少人。」

「對,我很享受這樣安寧的時光。你平時是什麼時候來的?」

「都是晚上。」

「難怪對你的臉孔沒甚印象。我都是早上來的。我不喜歡與別人擠。」

然後,這中年漢又問我住在哪兒。我回答後,他對我說:「我不曾去過你住的那一區。雖然我住在吉隆坡20多年了。」

我詫異,這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啊?為什麼你要將自己『隔離』?你沒有一些冒險精神的嗎?xx區是一個受落的地區啊!」

「我不喜歡那兒的交通。我是住在Sri Damansara 的。在宜家附近。」

我反擊,「那一區的交通也很糟糕,多得那麼多的購物商場。你回家時得與shoppers爭用馬路。」

「不會,我住的那一區是很安寧的。我喜歡在One Utama(商場)逛。」

我已知道他是同志,儘管他的無名指上是套著戒指的,但是套無名指戒指是否還意味著是已婚人士?我們再也不能如此簡單地區分了。

他接著又說:「我也不喜歡來到谷中城。這裡的人群與One U的人群有很大差別。」

我開始嗅到那種歧視性的意味,于是我直接問:「你是從這些shoppers的social-economic status去評斷他們嗎?」

「是啊。谷中城的群眾較為低俗。我在這裡看電影時,那些無知的人竟然在戲院裡開手機看sms,老天,他們不知道戲院裡那麼暗,即使亮手機熒幕對其他人也是一種干擾。」

「ok,那你應該是屬于Bangsar Village Shopping Mall的人。那地方看起來較適合你。」

「喔不,那間商場太小了。我以前住在Bangsar時常去那兒的。」

「那你來到谷中城時,就接受現實吧!」

「我接受了現實。但是…」

「要怪就怪教育制度吧!」我總結。

然後我們繼續聊下去,也談到了政治,演變成典型的咖啡店的高談闊論。他還對我說,他去年沒有投票等云云。

我聽著他吐著苦水一陣後,就問他:你沒有結婚嗎?

沒有。

你一個人住嗎?

是。

ok。我藉故溜了出來,然後沒有說再見,我就步出蒸氣房了。



我想起那胖妞與那個肌肉教練,還有這瑟縮在蒸汽房裡怨氣沖天的中年漢。胖妞擁有著我得不到的東西,中年漢也擁有著我不想得到的東西。

我想,「一年之初始于春,一日之計在于晨」有其背後的道理,原來一個清寂的健身中心早晨,還是可以給我做做人生的功課的。

2009年1月25日星期日

迎春

迎春,我們就在迎著春。要將心情保持著春天的顏色,是有些難。因為我沒有見過春天,我們這裡常年如夏,只有熱辣與火燙。

我在尋找著「年」味。踏在商場的腳步,已感到疲乏了。不知為何而買,不知為何要與人潮一起擠,成為人山人海的一部份。我迄今還沒有買新年衣服,今早我起床時對著衣櫃在想:糟了,我年初一要穿什麼衣服好呢?

然而這個新年還是要工作。鬧市的馬路已顯現出一些荒涼,可以想像下週初一與初二時,吉隆坡會成為一座屬于吉隆坡人的城市,將馬路與空間退還給我這些還在打拚的人。

我找到了好幾年前買到的賀歲專輯。拿到車上去聽著這些喧囂的歌曲上班,一年總是會聽一次這種專輯,咚咚鏘鏘的配樂縈繞在耳朵,這是大馬特產的賀歲歌曲,每年每張每首歌,如同複制一樣,都是相近的旋律、相似的配樂、相同的歌手在演唱。

結果怎樣?馬來西亞的歌星全都淪落製造出只在一年出片一次的賀歲歌天王天后,幸運地一些逃到了台灣變成了爆眼阿魚、嬌媚阿樑、市井味的阿牛、露肌童話王子、找GAY便宜的金曲獎歌王。也是淪落的一群怪胎

後來我就將那唱片關掉了,財神啊、元寶啊、發財啊、咚咚鏘的聲音全都抹去。

剛才我坐在電視前,成了沙發薯條,但啃著的是新年的糕點,我將獲得的禮籃、家人買回來的糕點打開來嚐嚐,發覺味蕾傳來的,也是一樣的味道。我品嚐不到什麼是好吃不好吃了。到最後,我將那些糕點放回原位,我希望這種突然萌生而來的麻木會讓我在接下來幾天的新年期間,不會至去沾這些高脂高熱量的糕點來泵脹自己的腰圍。



新年該許些什麼愿望呢?過了農曆新年,對我來說是真正地過完了年,元旦往往是一個象征式的關口,度過了歲,就是真正地跨過了12個月,輪迴著新一輪的打拚。

但那也是一個循環。我在渡過了農曆新年後,是否會做著一些與去年不同的事情?

如今我發覺我的生活陷入一種機械式的運行中。我找到了生活的安全區、在馬路上駕駛時我可以知道哪個車道是最方便可插位超車、在健身院中我找到那個最靠近鏡子的儲物格、去谷中城的健身中心時我也找到一個固定的泊車位。因為我的健身行程與時間幾乎都一樣,我幾乎是今天重覆著明天,明天重覆著昨天。

這種穩定性,會讓我時而有一絲絲的怔忡。我在這裡嗎?我在活著嗎?為什麼我的生活會像釘死了的值勤表一樣?



新年應該是一個新舊更替時的時刻,我不知道為何每年此時此刻會發生許許多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就像賽跑選手在起步點時往往都看到終極線,只是出發的那一刻,多一份猶豫,就會添加幾分的遲疑,就被拋在後頭了。

或許,我永遠都覺得自己被拋在後頭吧。

2009年1月21日星期三

永遠只是背影

擱著,一直擱著。

我的曼谷故事似乎都只是逗號。本來還有許多故事可以執筆來寫,然而都因為無法與時間賽跑,無法調整著一個好心情,就這樣荒蕪著我的故事。

然而,如果你還記得我寫起那個輕快鐵下,一間小食舖裡灶頭前忙碌著的迷人背影故事的話,其實還有下文。

我那時到訪了幾間三溫暖後,在臨回程之前,我對那個赤裸上身的背影還是念念不忘。

那到底是屬于誰的背影呢?

于是,我在離去前,特地走到那小食舖去看看。走到Chong Nonsi的輕快鐵站,特意不要上電動扶梯,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小食舖,其實那是相當刻意地動作,我像是在探幽尋秘一般。

那時也是晌午,但還未到傍晚,所以並非上回碰到的起灶的時間。

那小食舖已打開了門戶,但並沒有真正地營業。我想那是做夜市的生意。

爐灶前空無一人。我再四週一望,原來在那輕快鐵站下的柱頭下坐著幾個伙記,他們應該是趁著還未營業前先休息一番。

我打量一下那四、五個盤腿,或是晃著一腿,另一條腿屈折起來的男人,統統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只是他們身上都穿著寬鬆的襯衫制服,完全見不到任何赤膞者。

難道那天下午的背影,就是屬于他們當中的一人?

但是,只是匆匆一瞥,我即可以知道他們都是相貌平凡的泰國人,而且坐在一堆時,就是那種市井味的俗氣,絕對不會讓我血脈賁張。

他們看到我一個人如此慌亂地打量著他們時,我有些尷尬地,掉頭離去。

我永遠都無法知道,那天那個背影在轉身過來時,到底是長得什麼模樣。我在街頭的一瞥,就這樣匆匆錯過了。

有時,一個人的背影才是最美好的,當我們知道真相時,或許當時我們寧願繼續沉迷在想像中。

2009年1月7日星期三

C.A.B. Attack!

健身中心裡有許多眾生相。這是一個大千世界的縮影,然而每次我都覺得我是一個低調的觀眾。我沒有在健身中心裡別人說話,充其量是作一個微笑的路人。或是獵香的嬉春者

然而近來在加洲已經看到越來越多的C.A.B(Chinese Ah Beng)。我擔心這遲早會演變成像幾年前我還未脫離Fitness First時見到一堆又一堆的阿炳哥的恐怖情況。

CAB這字眼是沒有惡意的,可是與這票人物一起的話,做起gym來時沒有推動力的,有時我甚至想出言指正:「你別這樣舉重啊!這樣會傷到你的筋骨。」但是我看起來還不是行家,免得給人說「識少少、扮代表」,所以我就靜悄悄地看著他們犯錯或許也有人看著我舉重犯錯而在另一邊廂靜悄悄

那天我運動完畢後回到儲物櫃更衣沐浴,許多時候在這場合就可以聽見與看見許多CAB露出真面目出來。

而我最討厭的是恰好是與一些不知情識趣或是不醒目的阿炳一起開啟儲物櫃,因為空間已不是很大,他們在更衣時會將整個背包或閃耀的手提袋取出來晾在橫凳上,就是宣示著自己的國土般不讓外人侵入。反之,如果是該些稍有看頭的乳牛,那就多多益善,那我可以偷瞥到他們的軀體在沒運動時會是怎樣的真面目──鬆馳的,或是打摺的,更或是色澤暗沉,即使是一塊又一塊的發達肌肉。

話說那天我就看到那位朵蓮大叔了,那時他還未興起來作筋肉裸體秀,不過我聽見他對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用英文說:「… Do you know who is Winston Churcill?」

我不知道為何朵蓮大叔與這小子為何會扯到邱吉爾身上來,因為之前我來不及參與他們的話題。可是在健身中心裡聽到有人提起歷史的偉人名字,我是突然眼前一亮的──到底是什麼話題觸及他們談論到這位英國的前首相來?

但那小子看似秀才,然而不知天下事。只聽見他答:「Har? Who is it ? I don't know WOR



我還要再繼續聽聽他們的對話時,我身邊出現了兩大肉團了,完全攫奪了我的注意力。在我左邊的是一嚿滴油叉燒,在我右手的是一隻雕塑精美的乳牛(我想他的手臂比我的大腿還粗!),他們恰好是來到儲物櫃,滴油叉燒剛抵步要換衣,而乳牛是做完了運動要去沖涼。

所以,兩人「夾攻」著我,我們是DO RE MI地並排在一起脫衣。我看到那嚿叉燒脫下衣服時,看到那如同黑蘑菇般的乳頭下垂在胸部,慘不忍睹,所以我別過臉再看乳牛,但我也殘忍地在進行著內心審判──怎麼人家可以練到一塊洗衣板而我沒有?

但最有趣的是兩人的說話。原來他們是相識的。他們用的是粵語對話,但我聽得出來那叉燒是中文教育的人士。

黑蘑菇叉燒說:「我又來受罪了!」

「為什麼?」乳牛問。

「我給了錢來上Personal training啊!簽了後才後悔莫及,原來每次上都這麼被折磨。」

「哦?是啊?你有上多少堂?」

「38堂。哎喲,就喺睇見你們呢點人練到咁大隻,刺激到我都妒嫉死啦,所以就揀了這些課來上。」

那乳牛只是淡淡地笑著。而叉燒又繼續說著話:「你哋又唔得閒教下我哋呢挺人(你們又不得空教我這些人),如果唔喺我都唔駛出錢啦。(如果不是我就不必出錢了)

乳牛竟然回應辯解,我覺得沒有必要,只聽他說,「可以教的,只是時間遷就不到。」

聽到乳牛如此正經八百地解釋,叉燒知道說溜了口,他就說,「講笑嘅,講笑嘅。」

我再繼續聽著他說話:「其實我哋呢挺係『第三期癌症』了。」

我奇怪怎麼他要用癌症來形容自己。但看來那乳牛更加抓不到這只是一個比喻的表達方式。乳牛不解地反問:「啊?癌症?什麼癌症?」

叉燒就解釋說:「即是說沒得救了!我們這些也是白給錢的而已!」

我覺得真的很沒有口德,這嚿叉燒用「第三期癌症」來形容自己沒有希望的境界,但他知不知道對于病友來說,這種是一種形同死刑的對待,怎麼用生命的不幸作如此輕薄的玩笑來形容自己微不足道的挫敗呢?

後來,我已圍上毛巾,不再聽他倆的對話而跑去沖涼了。



我細細地咀嚼著這叉燒與乳牛一場精簡的對話。我知道這嚿叉燒是位同志,因為在桑拿室裡我飽嚐過他那種注目禮下的重量。至于那位乳牛我則沒有去猜測,即使他是同志我也不奇怪。

只是我奇怪怎麼一個人可以有那樣強烈的負能量?他倆的對話看來只是泛泛之交,只是場面上碰到後的寒暄,然而這嚿滴油叉燒在寥寥幾句話裡,盡是自怨自艾,自憐自歎般地博取同情,來製造話題。

而且,他在述說著自己的境遇時,會以那種潑酸式地方式來與比自己優秀的人說話,聽了簡直是蝕心。或許是場面的笑話,但若真的是笑話,我也覺得是冷笑話。因為現場我聽起來,他在讚譽著那乳牛來推動著他自己時,像是一隻虛偽的刺蝟般向敵人問好。

同時,他視接受私人健身教練是一種活受罪,但為什麼他又要掏腰包簽購?如果付了錢,他是否有盡力地去做運動?去戒食?而不是只是在健身中心裡做眼球轉身體不動的遊魂。難道他加入健身中心不是為了減低自己肥胖所帶來的健康危險?而是去與別人比較肌肉?

只是幾句statement,我就對這嚿叉燒感到不可恭維,平時遇到這類人士時,我會視情況而應對。第一是築起自己的防線,將他那些負能量的晦氣話語反彈,第二是使用正面、積極的話來回應他,嘗試去開解或勸導,但這種救世主的角色是最疲累。

第三,就是避而遠之,不要再理睬他們。

我只是覺得如果,像這嚿滴油叉燒這種說話方式,已看得出其實他對自己要改進改善都沒有信心了,他在心底裡已對自己放棄了,即使他付多少錢上多少堂的私人健身教練課程,他始終都是一嚿漏油叉燒。

我再另外設想同樣的情境,如果叉燒見到乳牛時,可以說: 我又來上課了,雖然很疲累,但是也要捱一下。

然後再問問乳牛:看你們的肌肉真的是一種激勵。你們是怎樣練到這樣的肌肉的?

接著安慰一下自己:那看來我還是有得救的…

這樣的說話方式,不是比那種怨氣沖天的來得讓人感到舒服嗎?

2009年1月5日星期一

守護天使

FYI,這是我第501篇文章了。

沒想到我在這裡斷斷續續地就寫了500篇文章。寫了4年多,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會繼續寫下去,寫到幾時才罷休。

我的生活看起來是平平靜靜地,在這一兩年來。上班、下班、去健身中心我真的有用心地鍛鍊地。這種恬淡,有些平凡,我看不到自己何時還會轟轟烈烈。然而會守盼著生活會出現一些些的驚喜。

年關過了,我在這新年的交際期間,與超過5個以上久別的舊同學敘舊。有的是通過facebook聯絡上了,有些則出來見面了,而今天我才去會見了他──榮熙(還有讀這裡)。

我們也是透過facebook取得聯絡。甫聯絡上後,榮熙就告訴我,他下週就會返馬迎新歲,建議就不如出來見個面。

我馬上答應。在他抵馬的第二天,他撥電話到我的手機裡,我一聽到另一端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們也有超過10年沒有聽過彼此的聲音了。

他用粵語與我說話,語調中帶著亢奮,還說「啊你的聲音成熟了!」我有些不習慣,因為以前在中學時,我們都是用華語來交談,我記得他的粵語並不是很流利的。

然而,此次榮熙的粵語卻是大反轉了,帶著港腔,摻雜著英文單字,而且還是咬字清晰與音節發音準確的那種。總之,就是那種典型的華洋交雜的香港腔。

他的聲音與表達腔調,完全不是我當年認識的榮熙了。





已超過10多年沒見面了。我與母親提起這次的會面時,母親問我:「你又去見舊同學啊?(她知道我剛見了那位新加坡工作的大學同學)你與這些舊同學會面,有什麼利益?」

我怔忡了一下,沒料到母親會用上如此市儈味道,但又是如此正規的字眼──利益,來向我提出質詢。

「唔,就是聚舊啊!」我說。然後沉默了一下,利益?為什麼母親會這樣問?

「不過你喜歡,我剛才這樣說,只是隨口說說。」母親還是有補充這一句,她真的是一個會察言觀色的女人。




所以我們就見面了。特地驅車到市內一間廣場。

在人潮中,我見到榮熙走著過來…抱著他的女兒,背後是他的新婚妻子。

看著當年你有些傾慕的男生,如今已成家立室了,還帶著他的家庭來一起會見你──這是多麼賞臉的行動啊。

我一看到他的女兒時,我忍不住叫了出口,「哇,你的女兒很可愛!」

有多可愛?圓滾滾的眼珠,粉裡透紅的膚色,還有一節節粉嫩的肉團…我似乎也太久沒有見過嬰孩了。她挨在榮熙的懷裡,眼瞪瞪與憨氣地望著我,我看到榮熙就像她的守護天使一樣。

在中學時我當然沒有想過我會看到這一幕,看著他抱著一個小嬰兒在懷中,如此溫柔與體貼,然後喃喃自語地說,「daddy疼,別亂動哦…」

整個飯局就是他與妻子輪流看著這小嬰兒,我們的聚舊很大部份都是受到這小生命的一動一靜所牽引的,我望著榮熙在聆聽我說話時,眼梢不經意地張望著就在他身旁的嬰兒車子,再望望車子裡熟睡的女兒。

然後,還有嘴角那抹彎彎的微笑。

那種愛,是全副精力與百份百專注地。

榮熙的妻子是個標致的女性,可能是剛生育,所以散發出一種母親的韻味出來。她幾經辛苦地哄著女兒入睡時,我看到她飽沃的胸脯多像一隻乳牛男人掰開的臀頰啊!

我再看看這小精靈,原來她的美麗是繼承了其母親的基因,如同烙出來的刻印一樣。

當時的心情很複雜,這是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情,我們大家當時都沒有真正地專心在敘舊,加上榮熙一家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了,所以我沒有真正地與其妻子談話,而榮熙也因喉嚨痛而吃力地說著話,談著他在英國的生活,浮光掠影地提起一些片斷。

基本上那像一場地理與人文環境的交流,我也順道提及大馬的情況,而他對大馬竟是如此陌生了,連回到「祖國」也會生病。

雖然我很感動他們一家即使抱恙也前來會面,然而我在內疚與不安,加上其女兒不斷地感到不適,這是一場並非相當順利的聚舊。

他在英國的生活不錯,但他並沒有以炫耀的方式來述說。只是當他提到這裡的「積架」(Jaguar)房車是售價100萬令吉時這我不肯定,我知道我買不起,所以何必去探知呢?,批評說這售價實在是高得離譜。

我就答腔說,「是啊,這裡這樣的汽車很貴的。全部繳稅給政府賺。」

榮熙不經意地接話:「我就是(在英國)駕著這輛車,但這裡竟賣100萬令吉…」

我的反應是,除了唏噓,就是心底裡歎息。

後來我問他:你是否會回來大馬長住?

其實這也是一個不言而喻的答案了。但我還是愚蠢地發問如果你還在馬來西亞生活,那我就可以方便見到你了。

不會了。女兒都生了。我不習慣馬來西亞了。榮熙說。

他當然不忘問我,有沒有對象等云云,我都以慣常地那幾招打發而過。

最後快要曲終人散了,他問我接下來有何節目,我說,我會去gym。

「你有搞gym的!難怪。我看到你的胸肌就知道了。」他說。

我有些苦笑地看著他。這是我在表面上可以看得出來的變化,或者可說是小小的「成績」,但是與他的人生比起來,我微不足道。



後來,我就一個人去做健身了。看到熟悉的臉孔,絡繹不絕的人潮,聽到慣常聽到的強勁音樂。我突然感到很疲累。

整個人像沒有了重心一樣,而且浮漾起一種莫名的哀傷出來。

我改去騎腳車,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為什麼我會如此哀傷?

人與人之間有時像一面鏡子,會照出你所欠缺的,與你所擁有的。我想起榮熙那可愛的女兒,我發覺我自己並不是那樣地討厭小孩,只是我是否有機會抱著自己的女兒呢?我會否像榮熙一樣,由心地發出那種疼惜、關愛的表情呢?

以前我記得有掌相師說過我,這生中有兩個妻子的。我視這預言為一個笑話,因此銘記于心。然而,掌相師沒有告訴我是否會有自己的女兒。然而,現在我不再視這為一個笑話了,這是一項悲壯的提醒──我的人生將與一般人、大部份的男人不一樣。

我現在運動又是為誰來運動?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嗎?要釣另一個乳牛來看我一眼嗎?

而我工作的目的是養妻活兒嗎?我的人生目標是什麼?我突然想到這問題時,覺得悚懼。而以後我能養活自己嗎?

(我想起電影中The Matrix中,Keanu Reeves 飾演的NEO在電腦前渾渾噩噩地渡日,他不知道自己在尋找著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或被期待著什麼。)

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我知道這些在海外工作的舊同學都有挨過不少的苦,他們也被逼與父母親分離,然後到異鄉闖蕩天下,這種異鄉客的苦處只有自己知道。所以他們如今成家立室,有了新生活,人生寫下了新篇章,是他們值得擁有的。

而我現在還能每天與母親吃早餐一起聊天,這或許是我最大的福份吧。

我做運動,搞好健康、努力工作,也是因為我要當自己的守護天使。

再想到母親,還有她問我的那一句:見舊同學有什麼利益?

的確不會有什麼利益,反而是我覺得絲絲的失落。然而,這是一個觀照與覺醒的歷程,觀照著彼此之間的缺失與擁有,覺醒著自己的生命軌跡是怎樣走。

也因此,我完成健身後,又跑到谷中城樓下的餐飲部,買了一些糕點回家孝敬母親。看來這種恬淡與規律化的生活,就是我的下半生了。

2009年1月4日星期日

後備胎

昨天AXN看到過期的《NIP TUCK》,我喜歡這套戲裡的對白與匪夷所思的劇情。昨晚那幕是說到Christian在酒吧裡見到其女同事,兩人在對白中提到什麼是「愛」。那個到最後還是與Christian上床的女同事說,愛是一種sharing of connection。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過去一年來,其實有一個後備輪胎在等待著我。他就是那個失靈的冰箱。

我已經好久沒有再見他了。只是在聊天室上還是保持著聯絡。每次進入聊天室時,他總會問我:「你幾時來我的家?」

沒錯。他不再屈居在一間斗室裡。我還記得那天晌午在他的凌亂的斗室裡,我渡過了一個「難忘」的下午。現在他成為一間屋子的東主了,獨居,還買了一架37吋的平面電視。

我們無聊到會談及平面電視這問題,問題是,我與他真的沒有什麼話題可談。他每次在聊天室中,就是以單調與無驚喜的語句來問我:「你好不好?」「你幾時來我的家?」等。

很難相信他是一個曾經到過英語系海外國家留學回來的專業人士,因為他的英文太破爛了──噢不,我不能這樣歧視。一個人的表達能力只是他整體的一部份,為何我要放大這些缺陷呢?

可是我是一個對文字敏感的人,而文字就是一種外在的包裝,如果你能花言巧語,天花亂墜,我會很享受這種油腔滑舌。但是,他就是一個不擅表達的人。

有許多時候,我就在聊天室裡刻意地質問他,但他是一個天性溫順的人,他只會道歉與賠個不是。

他說他很喜歡我。但我已直接拒絕過他了,即使如此久後,他似乎沒有改變看法。有一次我就問他:為什麼你喜歡我的話,沒有採取什麼行動?沒有來電話,只是在聊天室與我談話。

他用英文加上典型大馬華語圈人士慣用的語助詞說:「因為我怕羞mar。」

「可是你怕羞的話,我怎能知道你對我是怎麼樣的心意?」

「我怕嚇走你嘛。」

「我喜歡有上進心,但不極端的手法──如果你真的喜歡我要追求我,為何沒有想到在我公司樓下等我?」

「我的錯,不好意思。」

這樣就結束了話題。他不懂得如何拌嘴的樂趣。

有一次我感到慾火難滅,他在聊天室裡不斷地叫我去他家,讓大家一起尋歡作樂。然而,我始終還是提不起勁來動身。我家與他新家的距離是一個障礙。但我也試過即使是相隔近一小時的車程,也會去找炮友的沖動。

可是我還是沒有勁力。反之我叫他寄上他的裸照給我瞧瞧。

他馬上將他下半身勃起的相片寄來了。我彷彿看到熱帶雨林中的一株參天古木。但我不喜歡茂盛的熱帶雨林。

但看著他的裸照,那是一個壯觀的畫面。然而,我對于上次我倆不愉快的經驗還是歷歷在目,所以看過後,還是沒有刺激慾望的沖動。

問題是,為什麼我會放棄再去見他?

他的樣子其實…如果你認識誰是鍾廷森的話,你就會有畫面感。當然,他是年輕版的那樣子。但如果他有像鍾廷森那樣有點子與有錢,或許我會感到磁力。

當然我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可是…就是可是…我說服不了自己。

他有他有去健身。然而沒有自律,所以已發泡了。我相信他這麼說,因為我們在上床後還是有出來見過面一次,他那時已發胖了。

如果樣貌不行、身體不行,腦袋行不行?但除了他的專業與賺錢能力以外,我還記得第一次我們見面時,他連越南的首都是西貢或是胡志明市也分不清(他那時告訴我他去越南出差,可是不知道自己是身在哪一個城市)。

我還是沒有踏油門飛車去找他,難道我只有當他是一個炮友?可是我不想以性來利用一個如此善良的人。

希望他早日找到一個男朋友。那麼,我不用似救世主般要到他家當撲火員。

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若干年後,你只是一個無名氏

元旦讓我收到許多無名的手機短訊來向我拜年、祝歲。我不知道我是否認識發送者,但至少他們的號碼沒有儲存在我的手機裡,也反映出我與他/她之間的交集有多深。

但他們會發送祝福短訊給我,我誠懇地收下這祝福。接著,我就有了這突發的其想。

2009年的第二天,我無聊地做了一件小事情來讓自己記得這一天。

我在早上時發了一個短訊給他──崔耘

我寫:嗨,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幾年前見過面。希望你還保存著我的手機號碼。如果沒有,那不用緊,我只想祝你「新年快樂」。

直至下午時,我才收到崔耘的回訊:「也祝你新年快樂。」

意思是說,他完全不知道我是誰了。

但我也估計到這後果。我還是繼續玩著這遊戲:「那你可記得我了?崔耘。你現在在檳城工作,或是在吉隆坡?」

崔耘也是有回我:「我現在在吉隆坡工作了。但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我回:我做過你一天的前男友。

「什麼?一天的男友?」這是我收到他接下來的短訊。

而這將是我最後收到他的短訊了。

原來我已將他的手機號碼儲存幾年了。他沒有更换號碼,但他已不是我認識,或認識我的人。我現在已將他的手機號碼刪除掉。像進行一場葬禮一樣。一個人,就這樣徹底地消失了。

像椰漿飯

如果我以這方法,寄送短訊給椰漿飯的話,他是否會問我:「你到底是誰?」

或許我們要開始訓練自己,見證著別人怎樣遺忘你。感受著你在別人眼中是如此地不堪一提,如此不佔位置。了解這種局面,我們就得過著這種陰冷無情的生活沖擊了。但是否是沖擊呢?只是一個碰撞過你生命的人,會變得如此輕盈。而我們,早已感覺到很自在了。

2009年1月2日星期五

我的年關倒數

2009年的元旦就這樣淡淡地渡過了。我對著電視機,沒有倒數,沒有驚喜,只是在一個呼吸間,天地也沒有變色。此次不像往年般,聽見煙火傳來喧囂的轟隆聲,只是隱隱約約地聽見。

在遙遠處奔放的煙火。我們無法相逢。

我拿著遙控器,有些茫然地在轉著台。看到只有TVBS直播著阿妹等人在台北的倒數,與我沒有相關。那是一個遙遠的國度,然後看著胡瓜與張小燕介紹著阿妹與五月天出來,我心想怎麼五月天還紅到現在。抱歉,我一首歌也沒有聽過。所以急急地轉台。

Astro增設了兩個頻道。我在年關之際,轉到了那Astro Fiesta新頻道(808頻道),無法掌握這頻道的特色,然而我卻被畫面上播映著的興都片給吸引住了。片名叫《Bobby》,我是驚鴻一瞥看到那錫克裔的男主角粉臉朱唇十分奶油味,真的是很帥。這套片子是70年代初期拍攝,我看著男女主角的裝扮、戲中的道具片場設置,統統是70年代那種潑墨似的鮮艷對照色彩,華艷,冷絕,卻融在熱情的載歌載舞中。

我想起那位早逝的林黛,還有印象中依稀記得舊片子的畫面感。很久都沒有看到真正70年代的戲了。原來那時的流行髮型、服飾與色彩,不論是華語片或是英文片,都是同樣一款的。

乍眼間,這些已成了經典。

那套戲的劇情很白痴,原來bobby是女主角的名字,我還看到一幕是在藍天綠山下男女主角奔跑相擁的畫面,又想起在小學時會看到國營電視台如RTM1 或RTM2播放著的興都片,也是這樣奔跑,然後一起滾下綠草如茵的草坡上。

原來,在這樣的倒數時機,興都片是歷久不衰地翻用著舊橋段,從70年代,到80年代,到現在快到2010年了,這些片段成了經典,彷如時間都沒有推進,一切凝結了。

然而,我卻老了。從小學放學回來獨自對著電視機的孩童,變成一個放工回家後無力感地對著電視機的成年人。時間若是有一個保存的膠囊來封存著,我希望能封存著我更多美好的記憶。

而這幅臭皮囊,就這樣年華老去吧!

後來,快到12時凌晨了。我轉到去國營電視台,看著直播的獨立廣場是人潮一片,烏漆漆地,倒數時刻竟然已過了。我看不到馬來西亞踏入新年的時刻,原來我們已靜俏俏地渡過了歲末。

接著,我捧著巧克力來吃,肚子餓了,管他的午夜進食會肥胖,新年啊,我要放縱一下自己。就一直漫無目的地轉著電視台。又看到了頻道555的「歷史」台,播映著《現代奇蹟》。從60年代的新發明,到70年代的新現象。看著畫面上播放著曾經熟悉的POLAROID即洗照相機,到那龐迪克火鳥牌的大房車,又是另一個熟悉的畫面。

似曾相識,原來已是曾經。

在這樣的新年能夠通過電視畫面來跨過幾十年的時空,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來到了2009年。

然後一朝醒來,又去上班了。

2008年12月31日星期三

年關的惆悵

她拿起了諾基亞N76的手機,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認識的人使用著N系列的手機。或許這款手機已不是最先進的手機了,可是它是曾經最流行與最先進的一款手機。

我對這手機反而興趣比較大。但是她抓得緊緊地,就放映著手機裡的相片給我看。

「這是我在日本東京裡拍的…」

先是東京,然後是香港。還有… 她述說著她出差到各國的情形給我,包括墨西哥、迪拜等。

在Steven's Corners的嘛嘛檔裡,我們被逼擠在最嘈雜的室中央位置上,週遭人聲聒噪的回音不斷地撞擊我的耳膜,那聲量不斷地膨脹,我靠得桌子更近,聆聽著她的遊史。

然而也不是什麼遊史。並非誰都可以精彩與意象紛呈地說出他們的所見所聞。一般人只是將他們遊過的腳步,用鏡頭拍下來,回國後就炫耀似地給朋友看。除非你有傑出的鏡頭感覺與掌鏡技能,否則那只是一張張風景畫。

她是我大學時期的同學。上回見她時,是三年前的事情,長駐在新加坡工作。如今操著最典型的新加坡人的語調,10句話裡有9句是英語,還拿到了新加坡永久居留證,還打算買屋子了。

她提起那段日本出差時的經歷,話說有一批中東客看到她,就要求與她一起合照。「But then I said,『I'm Singaporean』,They said "Never Mind",so 我就與他們合照了。」

我問:「為什麼你要說自己是新加坡人?」

她聽不見。然後再繼續說著話,七情上臉。

我再重問一次。她將長長的瀏海往額頭一撥,「哦,那比較方便。」

「為什麼?因為不用費唇舌告訴別人馬來西亞是什麼國家?」

「不是,唔…因為我們會被terrorist link在一起。」

「是嗎?」我說。然後就不搭話了。911已是2001年的事情。我不知道其他國家的海關對來自馬來西亞的回教徒或非回教徒是否還有如此一刀切的歧視政策(例如入境時要脫鞋子),或許有,但那時你要怎樣拒絕承認,你始終還是馬來西亞人。

然而在東京的一個街頭巧遇他國的遊客,為什麼不提自己是馬來西亞人?人家會因為你是馬來西亞人,站在東京就是一個恐怖分子嗎?

她的手機裡也記錄著她在英國倫敦做工讀假期時的剪影。她在東京時就與在當地工作的小巧子相遇,而她在英國打工時恰好碰上小巧子遊歐洲時途經倫敦的相會。

所以,這時兩人都出現在我眼前與我一起在吉隆坡蕉賴相會,一起喝著地道的嘛嘛檔,而一台手機裡記錄著除了我以外,她與小巧子的海外足跡。

而我,只是駐守在吉隆坡。

如今,她打算出發到瑞典自費深造了。此行從新加坡回馬過年關,回新加坡後,就著手處理另一段歐洲之行。

她的手機相片播映終于完畢。她問我,「你呢?你最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去哪裡玩?」

啞然著。我惆悵地,不知如何開口述說我沉悶與一成不變的工作生活。我的旅遊生活不精彩,除了看來已成為年度朝聖之旅的曼谷。我哪裡也去不到,我什麼也沒做成。我的工資也不允許我有豐富但「合理」的物質慾望,包括擁有一部N系列的諾基亞手機。

「沒有什麼。」我答。

然後,我繼續扮演著聆聽者的角色。

2008年12月30日星期二

海角七號




《海角七號》的熱終于燒到來馬來西亞了。起初我對這齣電影沒甚驚奇與特別希望,報章與媒體的爭相報導,會逼得人無法接收這些強力推薦。所以我並沒有特別地在意,也強調說「只是慕名而去,希望此戲不會浪得虛名。」

我們多久沒有在馬來西亞的戲院看台灣電影?除了近年來台灣電影沒甚佳作,最重要是戲院對于我來說,是看那些特技場面的場所而已。而我記得之前我買票進戲院看的台灣電影,應該是《喜宴》,但那已是15年前的事情了吧!

我也不記得2006年時大馬是否有上映《盛夏光年》,那年我們去台北時,我也沒有去看此戲。

ok,所以昨天在邀約之下就去看了這齣電影。谷中城是挑了小型的戲院來播放這套戲,當時晚間場也沒有滿座,這樣的趨勢的話,大賣座的《海角七號》到最後會否在馬來西亞淡淡地來,輕輕地走?

然而,看完此戲後,簡約來說可以有三個重點:
一)范逸臣原來如此yummy 與bodylicious!
二)日文情書的環節是最精彩
三)此戲綜合了娛樂性、浪漫、愛情等元素,充滿了情節舖排上的商業計算,難怪會大賣。

對于范逸臣這位奶油小生,對他的印象不深,只是記得他唱過那首I believe,接著就變成一條咸魚了。但看完此戲後,我第一時間就去谷歌他一下,我相信很多人也會像我這樣做,所以,他真的是又紅了(有媒體質問他此次又能紅多久,真的是很殘忍)

不過范逸臣在此戲中看起來很俊朗,其實歸功于情節與畫面的包裝,還有攝影技術等。我看到他在床上偷拆那套日本寄來的情書時,畫面上的光線照映著他的胳臂,凹凸浮現著紮實的肌肉,還有其臉部的輪廓時,加上那些粗短不齊的鬍鬚時,看起來就非常地性感。

他不是乳牛型,可是那幅身體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野性味道,儘管他的膚色紋理看起來真的很像奶油。

當然他的輪廓來看也算是帥氣吧。看著他騎著電單車與桀驁不馴的模樣時,這種打扮其實也是相當地平凡,或許我們生活中也有見過這樣驚鴻一瞥的帥哥,只是他們沒有好好地打扮,所以鋒芒就給掩飾了。

那說到范逸臣的演技。老實說,我的印象則不深,可能他的身體給我的吸引力大過他的演技。(這又是另一種很危險的訊號,因為還是靠外表)但我只記得他在戲兄講了少過10句的華語,其他全都是台語對白。

他的歌聲也不錯吧。但,我還是找不到什麼個人特色。

所以以前其唱片公司將他塑造成一個王子型的奶油小生,其實是市場定位錯誤,包裝也失誤。現在我們哪還會去想像有斯文小生的存在?

至于劇情其實也過得去。只是我覺得范逸臣與田中千繪的愛情轉折太快了,從鄙視、不瞅不睬地到一夜之間上了床──唔,台灣原住民的小米酒真的是催情劑…,這間中發生到太快了,可能花了太多劇情來交代那支舞台雜牌軍的背景與故事,以致男女主角的愛情戲份著墨不多。

我在看到戲中的50%時就在猜想,怎麼還沒有安排到兩人談情啊?海報裡的男女主角不是在相擁的嗎?

所以,原來是上了床,就拉近了彼此的關係。這是有可能的,可能兩個主角在床上時契合度相當高,所以有了肉體上的迷戀,就當作是發生了愛情,豈止只是物理上的肉體關係。

到最後他在海邊真的摟抱著友子時說,「留下來,或我跟妳走」,我在設想著如果我是友子聽到這樣的對白時,我馬上就會起生理反應了。

至于其他演員,真的是名不經傳,除了林曉培與李佩甄以外。但那茂伯是妙趣橫生,而其他演員真的是──套友子戲中的話說「有些像昆蟲」,當然對白也很有趣味與抵死,所以這才較為寫實吧──難道台灣人都是這樣的臉孔?那就反襯出那些台灣的偶像劇是如此地虛幻與矯情。

我喜歡那水蛙對著林曉培說的那句話:

「你看過青蛙交配沒有?一隻母青蛙背上貼著兩、三隻公青蛙,那兩、三隻公青蛙,有沒有在那邊互相吵架的?沒有啊!那人幹嘛去計較那一男一女,兩男一女的事呢?」

妙句。我真的沒有看過青蛙交配,所以不知道是這樣的方式。只是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人始終有原初的獸性,只是為了結合來繁殖下一代。那麼,我們今天有了濫交的堂皇藉口了。

至于其他細節,恐怕網上已有一大堆資料了。如果還未看此戲的讀者們,我的建議是,「可以」去看,值不值得就個人喜好了。

我覺得戲中詩情畫意的情書內容是整齣戲的主軸,所以此戲叫《海角七號》。試想想,如果我收到這樣漂亮的情書,恐怕即使是滴油叉燒來執筆的,我也甘心融解在其脂肪中。

但,畢竟是一場戲。也不需要寄望過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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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
《海角七號》的日文情書旁白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友子,太陽已經完全沒入了海面
我真的已經完全看不見台灣島了
你還站在那裡等我嗎?


友子
請原諒我這個懦弱的男人
從來不敢承認我們兩人的相愛
我甚至已經忘記我是如何迷上那個不照規定理髮而惹得我大發雷霆的女孩了
友子
你固執不講理、愛玩愛流行
我卻如此受不住的迷戀你
只是好不容易你畢業了
我們卻戰敗了
我是戰敗國的子民
貴族的驕傲瞬間墮落為犯人的枷
我只是個窮教師
為何要揹負一個民族的罪
時代的宿命是時代的罪過
我只是個窮教師
我愛你,卻必須放棄你


第三天

該怎麼克制自己不去想你
你是南方艷陽下成長的學生
我是從飄雪的北方渡洋過海的老師
我們是這麼的不同
為何卻會如此的相愛
我懷念艷陽…我懷念熱風...我猶有記憶你被紅蟻惹毛的樣子
我知道我不該嘲笑你
但你踩著紅蟻的樣子真美
像踩著一種奇幻的舞步
憤怒、強烈又帶著輕挑的嬉笑…
友子,我就是那時愛上你的…
多希望這時有暴風
把我淹沒在這台灣與日本間的海域
這樣我就不必為了我的懦弱負責


友子
才幾天的航行
海風所帶來的哭聲
已讓我蒼老許多
我不願離開甲板,
也不願睡覺
我心裡已經做好盤算
一旦讓我著陸
我將一輩子不願再看見大海
海風啊,為何總是帶來哭聲呢?愛人哭、嫁人哭、生孩子哭
想著你未來可能的幸福
我總是會哭
只是我的淚水
總是在湧出前就被海風吹乾
湧不出淚水的哭泣,讓我更蒼老了
可惡的風
可惡的月光
可惡的海


十二月的海
總是帶著憤怒
我承受著恥辱和悔恨的臭味
陪同不安靜地晃盪
不明白我到底是歸鄉還是離鄉!


傍晚,已經進入了日本海
白天我頭痛欲裂
可恨的濃霧阻擋了我一整個白天的視線
而現在的星光真美
記得你才是中學一年級小女生時
就膽敢以天狗食月的農村傳說來挑戰我月蝕的天文理論嗎?
再說一件不怕你挑戰的理論
你知道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星光是自幾億光年遠的星球上所發射過來的嗎?
哇,幾億光年發射出來的光
我們現在才看到幾億光年的台灣島和日本島又是什麼樣子呢?
山還是山,海還是海
卻不見了人
我想再多看幾眼星空
在這什麼都善變的人世間裡
我想看一下永恆
遇見了要往台灣避冬的烏魚群
我把對你的相思寄放在其中的一隻
希望你的漁人父親可以捕獲
友子,儘管他的氣味辛酸
你也一定要嚐一口
你會明白...
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
我在眾人熟睡的甲板上反覆低喃
我不是拋棄你,我是捨不得你


天亮了,但又有何關係
反正日光總是帶來濃霧
黎明前的一段恍惚
我見到了日後的你韶華已逝
日後的我
髮禿眼垂
晨霧如飄雪,覆蓋了我額上的皺紋
驕陽如烈焰,焚枯了你秀髮的烏黑
你我心中最後一點餘熱完全凋零
友子…請原諒我這身無用的軀體


海上氣溫16度風速12節、水深97米
已經看見了幾隻海鳥
預計明天入夜前我們即將登陸
友子…
我把我在台灣的相簿都留給你
就寄放在你母親那兒
但我偷了其中一張是你在海邊玩水的那張
照片裡的海沒風也沒雨
照片裡的你,笑得就像在天堂
不管你的未來將屬於誰
誰都配不上你
原本以為我能將美好回憶妥善打包
到頭來卻發現我能攜走的只有虛無
我真的很想妳!
啊,彩虹!但願這彩虹的兩端足以跨過海洋,連結我和妳



友子,我已經平安著陸七天的航行
我終於踩上我戰後殘破的土地
可是我卻開始思念海洋
這海洋為何總是站在希望和滅絕的兩個極端
這是我的最後一封信
待會我就會把信寄出去
這容不下愛情的海洋
至少還容得下相思吧!
友子,我的相思你一定要收到
這樣你才會原諒我一點點
我想我會把你放在我心裡一輩子
就算娶妻、生子
在人生重要的轉折點上一定會浮現…

你提著笨重的行李逃家在遣返的人潮中,
你孤單地站著你戴著那頂...存了好久的錢才買來的白色針織帽
是為了讓我能在人群中發現你吧!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你安靜不動地站著
你像七月的烈日讓我不敢再多看你一眼
你站得如此安靜
我刻意冰涼的心,卻又頓時燃起我傷心,
又不敢讓遺憾流露我心裡嘀咕,嘴巴卻一聲不吭
我知道,思念這庸俗的字眼
將如陽光下的黑影我逃他追…我追他逃…一輩子
我會假裝你忘了我
假裝你將你我的過往
像候鳥一般從記憶中遷徙
假裝你已走過寒冬迎接春天
我會假裝…一直到自以為一切都是真的!
然後…祝你一生永遠幸福!

2008年12月25日星期四

噢,乳牛總統!




沒想到2008年的聖誕禮物,竟然是美國新出爐的總統奧巴馬給了全世界一張赤膊的相片。

看到這張相片時真的是嚇了我一跳──原來平時看起來是瘦皮猴似的奧巴馬,竟然是一隻乳牛!

從狗仔隊在夏威夷「偷拍」到的相片看來,奧巴馬的身形並不是標準型的乳牛,然而細看下胸廓清晰可見,兩片胸肌是充滿張力地橫展,另外還有六塊腹肌,可真教我跌破眼鏡!因為他的精瘦看起來非常健碩與健康,身形並不會特別夸張,是恰如其分的精幹紮實。

當然只有他的兩臂若是更粗壯的話,就會是更完美與誘人了。 他這張相片確是為他的年輕與活力等的外在印象分加分不少!

我還記得奧巴馬在競選時,遭到加州州長阿諾舒瓦辛力加的揶揄說,奧巴馬看起來是瘦巴巴地沒有力氣。沒想到奧巴馬是禾稈蓋珍珠,內有乾坤。

這張相片掀起互聯網火紅走紅成為網際話題。我想教人意外的是因為我們極少看到有如此美好身材的國家領導人!

即使上回俄羅斯總統普汀的赤膊照,也不及奧巴馬的如此性感。即使我對普汀的身材也是相當印象深刻,至少你可以看到一個老漢也可以保持到這樣的身材算是不錯了。

奧巴馬這張赤膊相片曝光出來確實是好事,我想許多男士們見到時會警惕自己保持著身材,快去健身中心健身、去運動,別當一嚿滴油叉燒,特別是連日理萬機的美國總統也可以撥冗去健身運動,更何況我們平常人呢?

再想想,人家美國總統如此健碩,但你有想像過自己的國家──例如馬來西亞的首相阿都拉赤膊的模樣嗎?當我看到他挺著那比油桶還大的肚腩時,還有他那張昏庸的臉孔時,就不敢繼續想像下去,那是會讓人鬼叫「O.M.G.」的畫面!

2008年12月23日星期二

別再「感動」我

生日會讓人感到複雜的一個儀式,讓你沉淀,讓你從思索中反思。我今年還未真正地切生日蛋糕來慶生,感覺到一個未完成的儀式仍在等待進行著。

只是最近一直翻閱別人,明確來說應是「正常人」的部落格。包括幾個舊同學、校友與身邊人士的部落格。他們將自己的子女的相片、成長紀錄等全都用相片與文字,圖文並茂地記載下來。

其中一些還夸張,竟然將孩子仍是胚胎時的相片都放上網,那只是一個生命體,一件生物,然而卻成為筆下的題裁,成為那位初為人母的朋友筆下一件最神奇的東西。

從懷孕到生下孩子的種種記錄,我想是最熱門的部落格題裁與主題。一些為母者將相片放了出來後,會附加一些支離破碎不成語法的圖說,例如寫著「啊,我很感動。看著他的成長,我的眼淚就掉了下來」云云。

許多類似的部落格,只是那一剎那間心情的塗鴉,然後滿滿地滿一頁、每一篇都是類似的話語與語調。你可以說這是廢話連篇,但對于他們來說,這是一項真實又充滿喜悅歡樂的文字與相片。

他們只會感動、只會掉淚。即使孩子一個翻身、一個小動作,都會牽引著為父母者的心情。父母者成為會融解的冰淇淋、又猶如遇見太陽的雪人,孩子們的一切會讓他們融解,將戰爭化為和平,將戾氣化為玉帛。

最夸張的是,他們的孩子要從面世後,就得成為一件獵物或藝術品一樣,讓鏡頭來捕捉,讓燈光來塑造,成為一張平面體,成為一幀數碼相片下的形體。

有一天我在大眾書局時更遇到一位嫁來大馬的香港師奶在主持講座,她將她出生的女兒拍攝下來後寫成部落格,然後更出書教導別人如何拍出精彩的寶寶相片,更硬銷說這本書可充作一份賀禮來送給該些喜獲千金或麟兒的家長朋友們。

一個小寶寶,應是一個家長生命裡的財富,然而就這樣成為一條媽媽的財路,那就是名符其實的「財富」。人人在尋找寶寶給予生命裡的感動,有人找到製造財富的感動。

他們說,這是紀錄,這是寫實記錄。這是值得收藏的。但你是拍紀錄片嗎?

你將孩子們的一舉一動都如此具體、卻是生硬地拍攝了下來。你說要將孩子的一切記下後,日後讓他們成長後來觀看,讓他們看看他們是怎樣成長的。

但是,孩子是你的收藏品嗎?我不知道。他/她日後會看回自己怎樣成長的嗎?更何況要經過那麼多雙的眼睛,那麼久遠的數碼記錄封存在網上,這些小寶寶的生命記錄,成為守恆。

當然,這是個人自由。初為人父母者擁有這樣的權利來「珍藏」一個生命的成長。

我在想,有沒有夫婦將兩人每次「造人」過程都攝錄起來放上部落格,再從胚胎過程到出生都用來blog,那麼這就是全程的生命成長歷程了!



我有幾個女性朋友在生了小孩後,將她們的育嬰記錄放在部落格裡時,對于那些文字的記錄可真讓我意外。

原來生小孩,是可以改變一個女人到如此徹底。母性的作怪,還是女人天性如此?

平時強悍不饒人的才女,會變成溫馴的小動物,將她們的寶寶捧成最珍貴的東西,以前看起來是不容易妥協的潑婦,也會成為另一個愿意為了寶寶放棄一切的小女人。

而即使以前有一兩位是寫作高手的文學獎得主,但寫起這種親子部落格時,內容如此匱乏、文采如此貧薄、主題如此單調。她們都退化得如此平凡。

我讀著她們一行又一行破碎的句子,她們讚咏著自己的孩子如此矜貴如此漂亮絕倫,她們禮讚著初生生命的可愛與奧妙時,然後又寫著一行行懺悔又領悟般地句子說「原來以前我還未當媽媽時blah blah blah」,又慨歎著媽媽、妻子與女人不易當時…

不知怎地,我感到非常地肉麻。

因為幾乎每一篇文章都是述說著這種情懷,不是掉淚就是心痛,不是感動就是高興。這些家長部落客的世界,就只有孩子是沒有錯,我知道為人父母是以孩子為先的。但是他們並沒有深入地去探索生命的悸動。

然而,當他們不斷地推薦著你說「你來看看我的部落格吧!」,我意思意思地去看看,沒幾篇我就覺得倒胃了。

因為你.感.動.不.到.我。

那只是他們的內心世界,這些內心世界並沒有經過思想的咀嚼,沒有經過反芻,他們只是將孩子的成長過程記錄下來,但卻將文字氾濫地用在表達粗淺的情緒,其實他們只需放多幾個感歎號,加重語氣就行了,不必要胡亂塗鴉在網上寫部落格。或許花多些心思去育兒更好。

還有一些部落客是將孩子如何神速地學習過程,如何可愛地舉動一一寫下來,其實他們是為著自己的DNA感到驕傲,然而卻不自由主地溢美著自己如何創造了一個美妙的生命下來。

起初我還是有留言打氣一番,往往這些留言是結蜘蛛網的。但是再遲一些,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因為來來去去都是這種禮讚式的話。

這種情況就像舊同學聚會時,那些已婚人士攜眷出席時,就會猛讚自己的孩子如何乖巧與聰慧。還好我還未遇過這種情況,我想我遲早也要面對這種狀況。



那要如何寫出一個精彩的親子部落格呢?我不知道,我也沒有機會知道。除非我找代母生產,就像Ricky Martin一樣。

昨天我在書局裡捧著那本獨家專訪Ricky Martin講述如何養育他那對雙胞胎。當然我們早已猜測到這帥哥的性取向是什麼。我讀到其中一句說「當然我在養育我的孩子時總是有一個人與我一起,一起分擔這份責任…」我就玩味地笑著。

訪談中當然沒有提到「那一個人」,只是提到Ricky的父母聽到他有了一對雙胞胎後如此地亢奮等,還有說到他身邊有許多女性朋友,可為他提供育嬰諮詢等。

我有興趣讀這訪談是因為Ricky Martin是過氣巨星(但明年2月也要出唱片了),當然還有是他是一名同志。

我只是設想著自己會否有那麼的一天,在這裡書寫這樣的親子題裁?



可悲的是,我感悟不到為人父母的這份心情。我選擇了不同的路來走,我只能用自己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而不是去靠一個初生生命再度認識生命的喜悅。

該些有子女的朋友們,請繼續在你們的孩子身上學習人生的功課吧!

只是我拒絕讓自己枯燥的生命枯萎在這些乏味的部落格裡了。

注:如果你有發覺任何精彩的親子部落格,謝絕在這裡推薦。

2008年12月22日星期一

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生日快樂。在昨晚我自己默默地對自己說。

又老了一歲。但我發覺自己還是一個多愁善感的孩子。31歲的生日,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過了30,再加一歲,就是距離40更進了一步,與20歲就是兩個世界了。

我記得村上春樹一篇短篇小說中說,如果一個人的生命平均有70歲的話,那麼對半折起來就是35歲了。那麼,我距離35歲還有4年而已,我的人生就快要來到一半的哩程碑了。



我在入夜後,收到一位舊同學的電郵。都是Facebook惹的禍,自從找到千羽後,我陸續找到了另幾位中學同學的戶頭,逾十年未失聯的同學與朋友驀然間再度走入我的世界中,雖然是虛擬無形的,然而讀著他們的電郵時,那種一浪又一浪的沖擊力,實在讓我快不支。

我寫了幾段簡單的文字給千羽,稱讚他的新婚妻子漂亮,還有簡單的一句:你好嗎?

他馬上回了我幾段英文,這是我們第一次通信。遲來18年的對話與交集,我們改用英文來說話了。他用羅馬字拼出漢語拼音出來說,「歲月不留人,我們都老了」,讓我深思了很久。

還有一位,榮熙。我也找到他了。然後看到他的相片簿,還有他已屆入中年的樣子我也是一個中年漢了吧! 他還在英國成家立業了。我們也通起信來──他已稱馬來西亞是「遠東」了,而他是處于我天涯以外的地方。

這樣就是12年的距離了。

我讀著榮熙流利與語法正確的英文,看來他是下過苦功,他以前的英文並不強,但現在是判若兩人。他問我:你工作以外的生活過得怎樣?

我對他說,我還在找著如何平衡生活與工作。

榮熙回我說,應以家庭為先。然後他加了一句讓我很玩味的話,「或許你該花些時間來找一個partner了,你是否眼角太高?」

為什麼他會用partner這字眼?為什麼他不會用「女朋友」或「妻子」等之類的話?我赫然意識到,他懂得使用這麼中性卻隱晦的字眼partner,可能他早已一眼看穿我的性取向了。

又或許,找個伴、伴,只是一般人念想到的字眼。人生總要有個伴,有些人當寵物是伴,有些人則是自己找自己做伴。

可是我讀了他的電郵後,我開始想起很多事情,就失眠了。



家人說,要為我慶祝生日,老早在一個月前就說好了。其實那是陪伴母親到靈市的萬達商場就逛街,順道去慶祝我的生日。我對萬達廣場不熟悉,而且總覺得那兒的格局分成新翼與舊翼後非常凌亂,就是對這商場沒甚好感。

加上失眠,我的精神不好,我已有一種想逃的感覺;然而答應了母親,我于心不忍看到她失望的樣子。

此次是二姐充當司機,我需要在庭院將車子移開,讓二姐的車子駛出來,大姐代我駕車移開時,「澎」一聲撞牆了,我的車子被刮了一個大痕。

「你怎樣駕車的?」 我怒喝。

大姐說,「你的車子自動滑下來撞上去的。」

我沒有再回應。忍。忍。忍。但心痛得要命。我懊悔交了車匙給她代駕,如果是我自己撞倒的話,我會不會如此生氣?

所以,我就這樣接到了大姐給我送上的「生日禮物」。

我的心情,就給這樣毀了。



我在生氣時的管理方式是不想說話,也不會發笑的。母親看到我這幅模樣說,「你的車子反正都花了,多一個痕跡沒甚東西的啦!」這是安慰還是諷刺?

大姐又以那種招牌式的負氣的腔調說,「剛才不、好、意、思。如果你要噴漆,我賠款給你。」

她們不明白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不對的事情發生在不對的時機。生日應該是美好的事情,有家人為你慶祝應該是值得美好的事情,但為什麼會發生這樣不完美的事情?

你以為我會說聽到你賠錢,我就會快樂一些嗎?你以為我是市儈之徒嗎?

母親再說,「你今天生日,不要搞到這樣傷和氣。你姐姐也是無心的,人誰無錯?聖人都有錯啦!你為了我,不要再生氣好嗎?」

母親繼續說著話時,我就是越聽越氣憤。言下之意是不是說我是一個沒有氣度的人?為什麼因為我的車子陳舊與破爛而我就得要有這樣的氣度去容忍另一個人的粗心大意?為什麼她還當我是小學生般地去逗?為什麼我想以沉默的方式來處理我的生氣情緒也被阻止、被批評──因為要顧及母親的感受?為了別人,所以我們要強顏歡笑?

就是因為母親的話,否則的話我想若我對著大姐嘮叨一番後,我的心情會好過一些。

你可知道一個人氣憤起來醞釀的情緒若找不到管道疏導出來,就像身軀帶著宿便一樣過活

我對母親說,「我想責怪大姐一番我才會感到舒服一些,可以嗎?」

「這樣不好,這樣你們不是吵架咯?」她說。我就再度不出聲。

後來,我們就分開逛街了,我獨自跑到書店裡看書。她們幾個女士就去拍照與逛女裝部。

看著人山人海的購物者,我一個人惶然地佇立著。如果我有汽車,我現在就逃離了。如果我有自由,我當時就能控制著情況。如果我是獨立的,我就不必在人前裝模作樣強顏歡笑,要掛著一幅快樂壽星公的模樣。

可是我當時無法即時離開,因為此次我不是司機,我只是一個被載送過來此地的壽星公。我也無法乘搭公共交通工具離開,因為我不知道這些公共交通會帶我到哪兒去。

午餐後我們一家再聚首,之後母親與姐姐還是要繼續再逛街,我說,不如回家好嗎?母親看著我,有些為難,「我們還要去買一些禮籃來祝賀xx剛生了小孩。」

所以,我又一個人跑去看戲,毫無選擇下揀了「The Day the Earth Still Stood」,只因為有一個Keanu Reeves,我特地問那售票員,此戲會播映多久?

1小時45分鐘。

所以我就這樣勉強自己,去看了這麼一套爛片來消磨時間。看完戲後我再度倚靠在圍欄上,看著洶湧的人潮,有些茫然與迷失。怎麼我要這樣過生日?為什麼我要在人潮中倒數著時間希望快快結束,以渡過餘下的時間?

「family comes first?」「find a partner…」「be your self own?」「 Happy birthday!… 」我的腦海中翻滾著這些標語式的句子,一直說服著自己我是處于一個美好的世界裡。

我看完戲時已是晚上7時了。我們又得在商場內再解決晚餐。晚餐用膳完畢後驅車離去,繳納泊車費時收據寫明,我們在萬達商場裡已呆了10個小時。

10個小時。我處于一個高噪音的環境裡,我的靈魂卻枯萎脫水了。



以後我要以怎樣的心情與怎樣的思想態度來渡過生日?其實今天都是我一個人搞砸了情況。家人不懂得我是一個這樣思想複雜與鑽牛角尖的人。我應該要有成人的思想,不能再玩弄這樣的情緒問題。

但為什麼我要當成人,因為地球轉動一圈又一圈而我的年華一年又一年地消逝後我需要更成熟,我不能再縱容自己耍牌氣,因為我得向四週的人交代說,我已是一個成年人了嗎?

儘管已是31歲了。我覺得誠惶誠恐,我身邊的舊同學都成家立業了,在海外事業有成,剛當了家長育著幼嬰,與別人談著家長經。他們在31歲的階段時已走入了人生的另一個階段,另一個旅程。

而我這一年,還是像一個孩子一樣地拒絕長大,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5年後我這些舊同學的孩子們就五歲了,他們會繼續地在海外飛黃騰達。再10年與20年後,他們就會在自己經營的家庭裡養憩,終老。

而我五年後我會怎樣?那時我已過了35歲,那時我的事業還是會停滯不前嗎?那時我會是一個進退有度、處事落落大方的中年人嗎?那時我會成長嗎?我還得每年都來商場與母親與姐姐一起慶祝生日嗎?我還是每天驅車到廣場做健身,十年如一日嗎?

我真的不知道我會有怎麼樣的改變,或許,我不會有什麼改變。

2008年12月18日星期四

對話

天下的父母心,是最奇妙的心情。我母親正在煩著我二姐與其男朋友。

「以前你不是一直期盼二姐會找到男朋友,然後結婚的嗎?為什麼這樣煩?」我說。

「他現在每個月只賺xxxx,怎樣養家?」

「但如果姐姐要嫁,難道你要這樣阻止她?」

「她若堅持要嫁,我也沒有辦法。但她肯定要吃虧。」

母親又將話題轉到我這兒,這是預料中事。這戲碼近日來上演的頻率也越來越高了。

「你也別這樣挑剔,遇到適合的就快些拍拖了!」

我就以子之矛,攻之子盾。「但是我每個月賺xxxx,也不能養家喎。」

「如果有個女孩子愿意嫁,那又怎樣?她也不介意捱的。」母親說。

我望著母親,「別人的女兒捱就不用緊,那為什麼你介意給你女兒嫁給一個低薪人士來捱?」我反問。

「那又不同說。」

「你怎麼有兩個立場?」我說。

「一個人兩條心,不會多。」母親反應迅速,我才察覺到她那股悍然之氣,而且答得理直氣壯:「做人父母的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兒女的。」

我啞然。天下父母心,是我們要說謝謝的。

2008年12月16日星期二

讓我「篤篤」你的肌肉

「你有做gym的?讓我『篤篤』你的肌肉。」

你有沒有遇過這種經驗?我遇過不少。當我來不及去擋開那伸手過來的手指時,我的手臂已感受到一個指尖的壓力。

「唓,都不硬的。」

這句話的壓力,肯定是最大的壓力,而且是一個大打擊。

你怎能用一個指尖去評斷別人的肌肉成效?肌肉的美與好是看整體比例與面積的,怎能是硬與軟如此粗淺的區別呢?

但是如何解釋這種道理,這是gym友的「難言之隱」。



從加入健身中心開始,我並不會常主動提及我是健身中心的會員。有時甚至到了刻意去隱瞞的地步。為什麼?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會擔心遇到以上的情況。

特別是一些外型亮麗但白痴智障的美眉或小姐女士們,當她知道你是gym友時,就會做測驗般地用一個指尖來測量,我會感覺到自己是魚攤上一條死魚任由搓扁來看有沒有生命力。這種任人魚肉的感覺會特別讓我抗拒──你在揩我豆腐?你是否會尊重別人的身體?

但是一般人不覺得有不妥,肌肉發達被視為是男性陽剛的炫耀品,男士們不介意成為話題下的消費品,更何況是目光下的消費品。

一般人對健身的概念是搞得錯誤了。身邊不少同事朋友,或是更廣泛來說是大馬的普羅大眾,以為健身就是健美,即是將身體的肌肉泵大,倒三角型的寬肩束腰的「大隻佬」,同時可以震動胸肌來做「震波」、「谷波」表演。

同時,那句香港80年代庸俗的追女仔電影裡的經典對白誤導蒼生:「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成為不少人對健身的刻板印象。以為有肌肉就是沒有頭腦。我到現在仍不明白這是什麼邏輯,難道四肢發達就等同于一個只有蠻力沒有腦力的莾夫?而要練就一身銅皮筋肉,沒有頭腦與一份念力是不行的。

許多人將筋肉男當作一種表演工具,滿身紮實,成為臭皮囊另一層糖衣包裝。我看過本地一個新車推介禮,請來兩隻乳牛來作開山闢海般地舉劍動作,這就是本地乳牛的窘境,本地是否有乳牛模特兒?在那雜誌的乳牛比賽中的乳牛都去了哪裡?只有一兩個闖出名堂後,也消聲匿跡。

在十多年前大馬的健美先生馬力諾,就是扮演這種角色,我印象中是拍那些蚊油廣告,迄今該牌子的蚊油還是使用乳牛來充當模特兒。

當我看到連光良或王力宏也操著自己的肌肉然而隨意展示著那並不亮眼的肌肉時,我知道這是同志的乳牛主義作祟,但細想下,就覺得可悲。為什麼一定要剝衣來展示自己的性感與男子陽剛氣味?

後來我觀察到香港的娛樂圈有真正搞肌肉去健身的影視明星等,大多都半紅不黑。唐文龍是美國留學回來的半唐番,他輸在身高,但贏在肌肉,但印象中他每齣電視劇都需要剝衣露肌。黃德賦走紅後,也是靠肌肉累積名氣。還有誰是肌肉男?──谷底王郭富城?木頭人方中信?咖哩菲莫家堯(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他是誰了)、吳毅將(也沉底了)、王喜(曾經一時)還有…我也想不起,可真是屈指可數,少得可憐。

現在多了一個香港先生誕生出來的Rocky,看起來他那木納的演技,日後也不會有甚成就。

為什麼肌肉男在香港只能當花瓶而無法當紅?反觀歐美國家的娛樂圈阿貓阿狗都是乳牛一名,連韓國、寶萊塢的男星也是乳牛當道,偏偏香港的是中性男星稱霸,乳牛是稀有品種卻沒有物以稀為貴。

而大馬華社因受到港娛樂圈的影視文化影響很深,對健身概念認識之淺薄,與香港社會是否有些相通之處?如果香港多一些猛男乳牛影星,可能會對大馬中文圈子的華社百姓對健身有更高的認識。

不過,目前台灣等的娛樂圈不少新星等都是乳牛出身了,例如娘得出味的吳尊等,而韓流也吹得盛,只是這對于本地人,特別是那些小娃娃們是否認識到什麼是健身,我還是很懷疑。



除了對gym有一種無知的迷思以外,我也常碰見一種情況,就是以為去gym的,就是同志。

無錯,這是統計上可以成立的說法。然而gym裡也有不少直佬,與少數民族的metrosexual直佬,但我們只能說在gym裡有不少人是同志。

有一次我又被問到這問題。一位黃臉婆安娣同行對我說,「唷,你有玩gym的。gym裡有很多基佬的喎。」

在這種情況下是相當尷尬。姑且不論她是否知道我是同志,可是話題總會燒到自己身上。在這閉塞的社會裡,我們怎能隨便出櫃?更何況向這種無知少婦出櫃?但我又不想撒謊說些違背良心的話,難道否認自己是同志?我倒不想成為不誠實的人。

我那時回她:「是吧?我也不知道。」事實上我知道的還有很多呢!

她繼說,「你不怕基佬『kacau』(馬來文,意為「搞」)掉你?」

別人應該擔心我是否會「吃」掉他。但對啊,她沒有讀過我的部落格,那她怎麼知道gym裡有基佬吃基佬的事情?難道我們的艷史遠播?

我聽後,又得扮起正經來,「不怕啊,我們是專心地gym,不會『搞搞震』。」

她又不甘心,似是要套出我一些口風出來,「你這樣去gym,不怕人家以為你是基佬啊?」

這種邏輯就是反智與不可理喻的了。我駁回她:「如果一個男人去秋傑路逛街,那麼他就是嫖客啊?」

她過後就不再搭話了。

你說,如果一名真的有興趣去做健身的直佬,就是因為身邊有類似這種三姑六婆的恐同症言論時,是否會讓他們打退堂鼓?之所以我們少了街頭那麼多養眼保健得體的直佬

而這種恐同症與對健身的迷思,都是本地人對保健與保養方面的盲點。而現在大馬的健身院如雨後春荀,不少人加入健身中心是視為一種社會身份地位的提升,或是淪為社交聯誼俱樂部,他們是做口舌運動來指手划腳論人是非,多過動手動腳訓練肌肉。

不少人也以為去做gym就是減肥的萬能丹,就是改型塑造的靈藥,但這是看個人造化與自我紀律精神,在gym裡也有一批固定的滴油叉燒出現,常年到晚見到他們,年復一年再見他們,還是贅肉一圈圈。

我想,他們的脂肪是在健身中心裡風化成化石了,丟不了。



最近我的肌肉效果較為明顯了,有人說我「大隻」了。

另有一名長平公主女同事說,「看來你的胸大過我的胸了。」我只能哈哈大笑,難道真的剝衣來「對乳」比較印證?

同時,也有人問我是否攝取蛋白粉了,我說沒有,一切都是照舊。

事實上我只是有系統地加重訓練肩膀與三頭肌,或許這樣產生了一種錯覺。

所以我就利用了別人的迷思,來給自己創造一個裝飾的機會。當他們看到我的胸肌擴大時,事實上這就可以掩飾我的肚腩了。

當我的肩膀與手臂肌較為明顯時,人人才發覺我是gym友,但事實上我加入健身中心已有6年光景了,但之前的努力似乎都是蕩然,他們以為我是近來才加入而對肌肉變起魔術來。

只是練就肩膀,就給人整體擴大的感覺,只是多做胸肌推舉,別人就說「啊你的胸大了」,但是外人無法知道這種舉重訓練是耗去我多少的時間與精力、如何摧毀我既定的信念與想法,付出多少的努力才達到?

人人都是看表面來定美醜,短淺地思考做結論,只是靠視覺效果來評斷。我想,這是我健身以來迄今可以得到的啟示了。



所以,你說我還會否喜歡乳牛?

我依然喜歡。因為我也是凡夫俗子一名。只是我不會覺得這些乳牛的肌肉是高高在上而盲目追從,因為他們可練就到的肌肉,我也可以擁有。只是我還未擁有

我總記得那個人的說話:人總是要進階的

然而,我覺得一隻乳牛的迷人處,應該是在于他們在健身時一種百折不撓的動力與信念──你要戒去美食的口癮、你要改變生活習慣、你要一次又一次地挑戰自己舉重來摧毀與重建肌肉,這都是值得敬佩之處。

但是在床上觸摸這些乳牛時是否真的有快感?這又是另一回事了。

健身只是滿足自己內心里一燭火舌般慾望,這股慾望可能會燃燒著自己,但不一定是就能燃亮了所有的希望。

所以,現在我並沒有利用我這幅身體去真正地去找尋另一半。即使是有吸引力,也只是寄生在視覺上給予的想像力而已,我還記得熙哲說,「我想念你寬闊的胸膛,還有你美麗的那話兒。嘻嘻。」

但那是真正的我嗎?



現在只有他人在主動提問,以確認式的方式來詢問我是否去健身中心時,我才會勉強地,也會百感交集地答「是」。

2008年12月10日星期三

噢,新加坡!

有一次工作時我接觸到一名洋妞。中年了,隨著丈夫來到吉隆坡工作幾年了。我們一起搭著巴士巡視一個業務地點。她透露說她來自澳洲。

「很好,你的英語沒有澳洲腔。」

「喔,那不是什麼。」她說。我在巴士上望著她那浮雲般的灰綠色眼珠時,看得我有些迷離。

「我在新加坡工作過。在那裡,我用這種澳洲腔說話的話,我活不了。沒人聽懂我的英語。」

「so,你在新加坡生活過,你覺得吉隆坡怎樣?」我問。

「喔,這裡實在是太美妙了!在新加坡是一個枯燥的城市!每個週末時我都想到要逃,與我的丈夫逃來馬來西亞。這裡有美麗的生態環境,新加坡什麼都沒有。」

我聽了吃吃地笑著。

然後她繼續說,「那兒是一個物質世界。什麼都拿來比較。比較你的職業工作、薪水,你用什麼品牌的手提袋,連老公也拿來比較…」

她翻了一個白眼,示意受不了。我覺得她的形容真的太貼切了。讓我不禁想起李敖說過的那句經典名言:「新加坡人笨,香港人壞,台灣人爛,大陸人深不可測!」



前幾天收到一名新加坡讀者的來信,他說,

「……我從來沒有在馬來西亞工作過,加上我是新山人,所以我只能以很主觀的思維來說說我在新加坡的生活:
1。 物價高
2。 消費高
3。 食物便宜
4。 競爭大
5。 同志的審美觀很高
6。 學術文憑很重要

我每天搭巴士去上班,搭地鐵回家。每天如果都沒有什麼約會的話,一般上下班後馬上回家,就出去外頭打包晚餐。

新加坡政府的工作效率很高,人民在強勢政府領導下,大家變得蠻膚淺的(有時候)新國賺新幣,當然划算。

可是對我而言,住這裡,用這裡,花費也是蠻多的。

新加坡的同志也多,單身的,已婚的,變性的,大家都有他們固定的追求對象,但是如果他們有身價的話,那也是沒問題的吧?

整個新加坡社會的開放程度,對我而言,肯定比馬來西亞進步。可是教會對新加坡的影響也蠻深的。」

我想,這番談話有一定的準確度。當然,我沒有真正地認識新加坡。我只去過兩次,都是浮光掠影,只是我知道新加坡給了我許多高潮般的歡愉。

但我也有很多朋友都在新加坡工作,2002年第一次去新加坡時,我就是去探望當地的工作與深造的舊同學。當時我有跑到去新加坡國立大學去,我那位舊同學向我簡介著該大學的設備。我看著新加坡國立大學人文學院大堂,還有週圍跑動的學生,我還以為他們是去購物中心逛街──

不少美眉是穿著背心出入,打扮入時,這種清涼裝在大馬的校園是不可能的。但當時我看到另一個相當「奇怪」的情形是,在那間大學與我擦身而過的,有不少是中國人。因為他們的中國腔是新加坡人完全學不會的。

後來我才知道,新加坡政府每年斥鉅資將中國的優秀人才保送到新加坡唸書,當然還有其他國家的優秀生,包括新山的寬柔與南馬一帶的學生,統統都會流失到新加坡去。當一個罐頭般的高價值生產機器

但是這種手段是無可厚非的。總好過馬來西亞,會白白地放手讓自己國家的人才離去。快來一場閃電大選,我要再投國陣一次反對票!



但對于新加坡的影視文化,我是不為所動的。以前在求學時代,我就知道鄭蕙玉很紅,那是本國報章的娛樂新聞報導的。那時候我就想,如果可以看到新加坡電視台的節目多好,我可以看看新加坡人的節目素質。

但當時ASTRO有線還未出現,我們在大馬政府的霸權思維下,只能收看過時的香港港劇,還有本土馬來話的節目,還有許許多多過時又挨刀得支離破碎的英文電視節目,新加坡的電視節目永遠都是痴想。

當然除了紅翻天的Phua Zhu Kang以外,我喜歡這齣戲就等于我喜歡Mr Bean一樣,因為夠白痴

在大學時我終于接觸到新加坡。那是一種很間接的方式來感受到新加坡那種文化統治──就是因為認識到不少新山朋友,連麻坡的同學也滿佈著「新加坡」的方式。

那是與北馬人、中馬人或東馬人完全不同的特質。從談吐、華語腔,到意識型態等,都有一種難以抑制出來的超然與優越感,你接近他們時可以感受到那種自不察覺的「理直氣壯」,還隱隱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拘泥與矯枉過正。

這些自我中心的特質非常明顯(但這並非一種貶意),但到某一個程度時,就是kiasu(怕輸)與kiasi(怕死)了。

我聽著他們談的華語,怎麼會如此字正腔圓?只是會帶著一種福建腔,特別是拖著語助詞的尾巴。他們只會說華語與福建話,混到我們這些說粵語的同學時,他們不會主動去學廣東話。因為不懂,因為不肯學。所以,他們有獨立的世界,只要碰上這些南馬的同學時,我們就得遷就改變了腔調,改用著那種又要翹舌又要轉音的華語,還有習慣著那種聽起來又陌生又不詼諧的華語用詞表達方式。

麻坡的那位同學告訴我,他們家家戶戶都要拉高天線來收看新加坡的電視節目,因為麻坡距離新加坡相當遠了,頻道訊息不清楚,因此沿走在麻坡的住宅區時可以看到一枝枝高聳的電視天花桿。

來自新山的同學則對我說,她以前是不懂得怎樣唱馬來西亞的國歌「Negaraku」,叫她背什麼Rukun Negara也是要了他們的命!她說,她從來不收看RTM2 等的大馬電視台節目。

所以,他們的馬來文相當地差。或許有例外,可是我沒有認識過。

他們是由裡到外地,都受到了新加坡的文化洗禮與包裝。我不知道新加坡的文化影響力會有這麼強大,可以輻射到整個南馬來「殖民」了當地的華人。

南馬的華人其實是最可悲的一群,因為在大馬的國土上,他們無法到領會到真正的馬來西亞生活,他們只有向南靠攏,但那又不是屬于他們的地方。

這與浮萍沒什麼兩樣。這是一種飄零的落泊。有時我想,這情況就像一個小孩到了另一個膚色的家庭生活,這種「領養」像是寄人籬下。

而事實上,這些南馬人,特別是華校生,要麼就是中文很好,要麼就是英文很差。(要真正精通數語的人才真是很的)他們在吉隆坡這些粵語為主的華人地區時,他們是格格不入;但若是要到新加坡去時,又只能在華語圈裡生活,因為新加坡的英語普遍上都不錯,至少可以用英語交談。

因此,他們最後歸屬何處?

(不過有一位前輩告訴我,新加坡人英語好,但道不出一個莎士比亞的作品)

我有一名前同事之前曾到新加坡工作過,在那兒呆了近1年,由于學歷不高,英文不強,只是當一個促銷員,然而她的薪水兌折回來馬幣時當然是高很多。

但她還是逃離了島國,重新回來大馬。她說那兒的工作環境不適合她,她總結:「勢利眼、物質精神、拜金主義。我還給我的上司欺上頭來。」

我問她當什麼促銷員,她答稱化妝品。這也難怪,化妝品是奢侈品,在大馬當化妝品促銷員當然也會遇到這種態度的顧客。

然而逼使她離開新加坡的原因,也是因為其女上司。

那時我就追問她:「你的女上司是馬來西亞人?」

她說,「是咯!你怎麼知道?」

因為「巧媳婦熬成婆」的道理、也因為是「入鄉隨俗」的緣故。我心裡暗暗地說。



其實在很多很多年前,我曾經遇過一個新加坡男生。就是那種typical的聊天室聊天。我們用英文來聊,感受到彼此的好感,然後趁他來吉隆坡一趟時,我們就出來見面了。

當然那時是我初出茅廬。我記得他是長相不錯的男生,氣宇軒昂,我對他是流了口水。但顯然地他對我只是一般,我想這就是以貌取人吧,因為我感受到他只是一股冷淡。

我們那時還相約在金河一帶的咖啡座會面,聊著新加坡,因為他對我沒有好感,那種交談就淪為非調情式的談話了。

他是地道的新加坡人,也是新加坡國立大學畢業。他說他千辛萬苦才買到一間屋子。屋子,原來是政府組屋的一間單位。

但教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說新加坡政府只會批有家室的人士購屋,該些沒有家庭的人士是難以如愿的。

當時我第一個念頭就是,那不是趕同志流落街頭嗎?

當然我不知道這政策是否是如此執行(或許有誰可以告訴我?)但這種歧視性的政策確是叫人吃驚。

後來我與他一起回到他下榻的酒店,在酒店大堂說再見,但到現在都沒有聯絡過。我連他的名字也忘了。這就是「再見」了。

接下來,當然是我遇到另一個新加坡人,半扮先生了。



幾年前我也因工作認識另一個新加坡太太。她的丈夫是工程師,她是一名公關人員,兩人計劃著要移民澳洲,育有一對子女。她的英語說得很棒,華語也不錯,只是一個句子裡只有20%是用到中文字,處事大方,是那種面面俱圓的時代女性。

「其實我們已達到標準移民澳洲了。我們的分數達到了。」她當時說。

「那為什麼不移民?」

「就是難捨啊,難捨在新加坡生活的家人。」她說。

那為什麼要離開新加坡?新加坡過活過得不好嗎?我心裡一直有這樣的疑問。

看著馬來西亞人對新加坡趨之若鶩地湧去讀書工作賺錢,但不少新加坡人也拚命逃離自己的祖國。

我記得當時她也提起新加坡的電視節目,她說,「鄭蕙玉做戲很好看。我們都很喜歡她。」

她還說鄭蕙玉嫁了一個只會說英語的飛機師,如今過著美滿的生活。「很奇怪咧,大家都知道鄭蕙玉的英語說得不好,但她的丈夫卻是說英語的。」



如今裝了Astro後,我們終于可收看到新加坡電視節目了。AEC(CH 309)有播放新加坡的連續劇,然而我一點也看不去。

可能這是太遲來到的期待,我已渡過了青少年時期那種資訊餵食的年代,我只覺得這些劇情很矯揉造作。而且聽著那些像書面語多過像口語的華語時,我也很頭痛,只覺得如果連生活起來時也要用這樣正範與莊重的文體來說話時,豈非很沒有趣味?連電視劇也有矯枉過正標榜著標準華語,那豈非是與現實失真?

只是每次讀到本地中文報章轉載新加坡聯合早報的新聞報導時,就像觀閱著曠世奇景一樣,讀著不少光怪陸離的社會新聞,當中包括一些聳人聽聞的奇人奇事,例如有人將貓放入洗衣機了攪拌,到現在我還記得。




最近又與朋友聊到新加坡了。她覆述著她朋友的表姐在新加坡的生活時說「新加坡人很無聊!他們週末時只會躲在家裡看綜藝節目。尤其是台灣的綜藝節目。」

是嗎?我不知道,但這番話可推想是有邏輯的。一個如此小的國家,能有什麼娛樂消遣?所以只有寄託在斗室文娛活動裡,不是電視,就是購物廣場。難道天天去聖淘沙玩?

我知道我不少讀者都是來自新加坡,而且絕大部份都是來自馬來西亞。我不知道是否有地道的新加坡讀者在閱讀我的部落格?有一次我向另一名朋友提起這問題,他說,「應該很少,新加坡人的華語水平很低,你寫得這樣長,他們會看到眼花。」

我聽了後是哈哈大笑。我希望這不是真的。

不過,我倒是很喜歡讀兩個新加坡部落客的部落格,sgboy01L Shape Window的文章,兩人在部落格裡呈獻的是天淵之別的新加坡生活,一個近似匪夷所思般的縱橫在性愛宴饗中,一個是活在世外桃源般享受著美感的生活情調。

有時我很批判性地在想,這就是真實的新加坡男同志生活嗎?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能以偏概全,然而這也是其中一種寫照了。只是每次讀著他們的生活日記時,我覺得那是我生命經歷的兩個極端,我只能行走在當中而已。



後注:這篇文章只是綜合許久以來的個人觀察與見解,絕無冒犯任何新加坡讀者朋友們之意。

2008年12月9日星期二

千羽

有一個朋友問我:我又受到邀請去喝囍酒了。你說我要不要去好呢?

去啊。見證別人一生中重要的一刻。我說。

「你也是常去喝別人的囍酒。那你為什麼要去呢?」她問。她知道我是同志,也知道我永遠都是受邀的份兒。

「因為,有時會去,只是為了見一個人。」



在囍宴上可以與許多舊相識重逢。那是遙遠距離下的重逢,那是驚鴻一瞥下的重逢。在進入職場的成人生活後,你能集體遇到舊朋友、昔日同窗的機會除了是囍宴,就是在中年時的喪禮了。那也是人生中的另一個重要時刻。我們都是要在人生的集散時刻,才能一起聚頭。

那一次我接獲一次囍宴的邀請,也欣然答應。新娘子是中學同學。她說,會有許多舊同學會赴席。我也說ok,反正大家很久都沒見面了。

她當時說,我還邀請了從海外回來的舊同學呢!

我隱約猜到是哪一位。但是沒有細問,就照舊赴席了。

隆雪一帶的傳統中餐酒樓、西式餐館、酒店的宴會廳,我幾乎都走遍了,第一因為是工作關係要赴宴,第二就是喝別人一場又一場的囍酒。如果這種環遊的足跡是世界每個角落的話,那就好了。

這是一種諷刺的生命體驗吧!你永遠都是別人的客人,你做不了自己的東主。

那次喜宴是在郊區的一間高爾夫球俱樂部,我首次赴席,為未遲到與不熟悉環境,所以我提前到場。豈料我真的早得離譜了──或是大馬人真的是遲到得離譜?儘管那時已到了7時的宴席時間,全場只有30%的客人。

而我被安排到的那桌,就只有我一個人。10人席的餐桌上,我一個人孤伶伶地坐著。我像處于孤島一樣地,自我的世界。

我東張西望,才發覺隔壁那一桌也是安排給新娘子的中學同學。

然後,我就看到了他。

他也像一座孤島一樣,一個人守著那張餐桌。

果然是他。他的臉龐看起來發泡了,但是,容顏依然沒有改變。

我走過去,也走到我中學時的回憶去。



應該為他取個名字。就叫千羽吧。因為曾經有一段日子,總是有千言萬語要對他說,但沒有機會說出來。而且這名字有些東瀛味,與他的外表有些相通。

我與千羽是兩個世界的人。他的英文強,我的中文發光,這是我在中學第一年同班時就發覺了。而他是那種活蹦亂跳的活躍份子,是氣氛搞手,搞怪引人注目最在行。

而我是那種文靜的怪胎,或許偶爾作文拿到了高分、獲了幾個獎項而引人注目,然而那種注目禮是卻落在我的言行舉止,多于看我的文采與內在。

怎樣說都好,一個娘娘腔的男生,不是主流派,也不會擠入主流派裡的。別人認識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從一個膚淺的標籤來切入──噢,那個娘娘腔的Hezt。

但是我無法阻止別人對我打上的標籤,這種標籤,不是百貨公司上的price tag,我的價值難道只停留在一個標籤上?我的價碼可能不高,但我知道我的價值不會低。

然而,即使我的中文多麼地好,與千羽也是沒相干的。顯然的,他對中文是沒有興趣。所以他不曾走過來向我討教中文。

他就是那種孫悟空型的人物,你叫他安安靜靜坐下來是不行的,而我中學時自認是運動障礙,在球場上我只是一塊風化了的化石。

所以,不論在課業或是在課外活動,我倆都沒有交集點,也不曾交匯。只是那麼巧合地,同班了3年。

我不知道為何就會被千羽吸引住。這或許追溯到13歲的我,體內那潛藏的同志基因在作祟發作。看著他滑嫩如綢般的肌膚,會有一種想觸摸的沖動;遠眺到他穿著適身的校服時,想要解開他的衣鈕來看看;在體育課看到他運動時,會注視著他那對結實的腿,是否是一對飛毛腿;看著他的體型時,對著鏡子時我慚愧得不敢自照。

只是當我看著自己的下體時,我會想像著千羽的下體是怎麼樣的型態。

現在回想起來,千羽可定位成我初中時的性幻想對象。

但那時候千羽可能是較早熟,同時活躍,他說話時由于夠顛狂與周星馳式,所往往會鶴立雞群,他當時就會有一種站在前沿的先鋒角色,那可能是我內心自我缺陷的另一種投射,演變成一種愛慕。

那種愛慕感覺,除了想見到他,想與他有機會說幾句話,還更想有進一步的交流與認識。

我試過想寫信給他。但那是荒唐的事情。我不知道他家的住址,但我知道他家的電话號碼。有一天晚上我拿起了那種厚厚的電話簿(現在已絕跡了!而且家用固定電話線已式微),就循著姓氏去找他的姓氏,然後再核對那電話號碼,希望可以找到他家的住址。

我現在想不起當時為什麼我會有這麼愚笨的行為,因為他的家用電話不會以其名字來註冊啊!

然而,我就是不敢撥電話給他。為什麼要撥電呢?我們能談些什麼呢?

我只是從旁人認識到他,包括他住在吉隆坡的哪一區、小學哪兒畢業、喜歡哪個女同學等,還有詢問他小學時的趣事,等等。

千羽永遠都不會知道,曾經有一個男生如此關注地傾心于他。

那時的我,也不懂得原來這種對另一個男生痴狂的愛慕,就是同性戀了。



但我感覺到,千羽對我是帶有一種敵視感的。他不會趨近我,也與我保持著相若的距離。我印象中在初中時,那次在食堂被拋雞骨的經歷,他似乎是有份參與。

但實在的詳情,我真的不記得了。

在我中五時,我又安排到與千羽同班了。只是那時是應考年,當年初中時那些活潑好動的男生,許多都靜了下來,安安份份地讀書了。為了前程,為了考試。

那時候我也發覺到身邊許多男生的成績突飛猛進,女生的成績都被拋在後頭──這是青春期的常態,小學時女生通常大多名列前茅,然後到了中學或高中時,當男生成熟些時,用功起來就奮起直追了。

當然,我是那種直線式的書呆子,初中時不曾放任自己玩耍,在中五考SPM時更是全情投入,只是我的成績不見得特別標青。我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子。

而身邊的同學們,陷入了那種男歡女愛的遊戲中,分分合合的故事聽了許多回,這就是異性戀的世界。他們可以公然地炫耀泡上了哪個妞,她們可以公然地討論著哪個男生。

千羽的成績一直都比我差;我們的中學是以全級名次來分班的。我是擠在精英班,而他是在第二班。但在中五時我們有了新的編班方式,不以名次來編分,所以我們又同班了。

然而,相隔三年後再同班時,我與千羽更生疏了。你問我我們曾經談過什麼話,我完全沒有記憶。那時候的我們,僅停留在彼此認識名字而已。

他的身形高大,在週會排隊時總是排在隊伍的後面,與他那班兄弟們在後面聊天,而我這種個子矮小之輩,只是站在前端當炮兵。但他還是收歛了許多,不像初中時那種摀蛋鬼似的。

但我記得有一次,某一個課需要全班進行分組討論,大家找一個角落聚在一起,那時應該是在模擬考試後,所以上課氣氛是較為鬆馳,大家足以緩一口氣。我與千羽聚集在同一組。

那時另一個足球發燒友充當組長,突然間,千羽挨近他,再鑽到他身後,就將兩手放在這發燒友的褲襠前撫著。

我們被眼前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當時還有許多女同學在場,千羽到底在做著什麼?當時他裝作出那種陶醉的樣子出來,喃喃自語地在那男生前說著福建話,還將頭枕在這男生的肩上,而且他的雙臂從後環抱著那男生時,那男生也動彈不得。

但那男生知道千羽是在鬧著玩,他只是有氣無力地睨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說話,任由千羽狎玩著,我們大家都當一幕是視若無睹。而大家都知道千羽是那種無厘頭的男生,也沒當一回事。

然而,迄今我還是記得那一幕,是如此地意淫、放浪大膽。



我在婚宴上再見到千羽時,我倆都快邁進三十歲了。

我趨前與他打個招呼,他開腔說話,那時也是我們近10年沒有見面、不曾說話了。

剛開始時千羽的華語聽起來有些生硬,可能他在海外生活多年,但沒多久,當年他那種華語腔就溜出來了,那種福建人的鄉音,改不了。他除了發福以外,基本上說話的神態與語調都沒甚改變,依然是那種諧星式的說話方式──那種很無厘頭的搭腔。

但我有嘗試很認真地與他聊,問起他近況,知道他已是一名專業人士;我也有問起他在哪一間大學深造,他說了一個我也聽不懂、陌生的大學名字出來。

我只知道他住在美國一個著名的州屬裡、工作著、生活著。

他的英文強,家境該是不錯,所以他在中學畢業後就往美國升學。在中學後,我們就斷絕了聯絡。

我問他為什麼會那麼恰巧來赴這場喜宴,他說他恰好回國。

我現在也記不起我們的對話了,因為當時發問問題與主導談話的是我,顯然地,千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知道我的現況。

一如以往。

後來,客人也漸次遞增了。我再回到我原本編排坐的座位上,在整個席宴間,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注意到我在偷瞄著他──

一如以往地。

到最後,曲終人散了,我離開宴會廳,是那種偷偷地溜出去那種,也沒有正式地向千羽說一聲再見。我們就這樣聚、散。



我現在也不記得這場重逢的喜宴是在兩年前,還是三年前了。淡忘的事情,都是因為失去了重要性,所以才會流失。

反正是天涯海角的兩個地方,兩個不同生活疆域的人士,我們都不會再相見相知的。

但在網絡的世界上我又見到千羽了。在Facebook上我又找到了他的蹤跡,這次不像當年那樣愚昧無知地要找電話簿了,我看到他的相片,發了一個邀請認證給他,千羽就將我加入了朋友圈裡了。

然後,我逐頁逐頁地翻查著他的網頁,還有一堆相片。發現原來他當年畢業的美國大學,是一間名校,因為剛接觸到一位人士,也是那間大學的校友。當時我還對這間大學做了一些書面「考察」工作。

沒料到,千羽就是這間大學的畢業生。

看著他一張又一張的相片,記載著他30歲的樣子。近20年前我卻在腦海中偷偷摸摸地打印著他的樣子,你說科技是多麼地方便與具有威力。以前辦不到的事情,現在垂手可得了。

再細看著他的容顏,找不回當年讓我迷戀的魅力了。為什麼我會喜歡這樣的臉孔?

他將旅遊足跡的相片都登上網了,燦爛地微笑著,像陽光照射一樣,他在相片中像他當年初中時那般地活躍,上山下海,都成了鏡頭。

當然還有,他的結婚照。

我在網站上,參加了他的婚禮,算是見證了他人生重要的一刻,也見識到他生活的伴侶──一個我看起來覺得不漂亮的女人。

千羽結婚了。他是否定下心來呢?從那一疊相片合輯來看,他的笑容多了一份穩重,他成家立業了,他成為一個男人了。

我看著相片上一些我熟悉的舊同學的臉孔,他們都是當晚受邀出席者,而我對千羽的婚訊一點也不知道。這說明我與千羽更是疏遠的。

然而看著婚宴上那些陌生的臉孔,攝入鏡頭的,都是千羽生活圈子裡的人士。

我以旁觀者的身份來看,這也是我對千羽的另一種認識吧!這次我不需通過旁人的解說知會,去了解千羽了。

然而這項遲到的接觸,已經不重要了。



本來今天不想寫千羽的故事。我認為只要放在腦海裡就好了。讓我老了後,我就會漸漸地忘記他,忘記自己曾經捧著電話簿,用尺一行行地找尋那電話號碼。

可是看到了他的facebook時,那種莫名的愁思就湧著上來了。對于他當然已不再抱有什麼痴慕愛戀,畢竟我也不是年少輕狂的青春小鳥了,什麼也飛不起了。

只是黯然地覺得緣份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本來以為不在身邊的人與事,會以另一種形式,在另一種偶然的時機裡,再次碰撞著你的生命。我與千羽只是一場同窗,或許與很多人也是有這樣的緣份,大家只是相識一場,然後就各分西東生活了。他只是如常地生活著,然而他不曾知道他在我生命裡留下了一道痕跡。

只是生活痕跡有很多種,其中一種是疤痕。

我不知道千羽是否已回來大馬生活了。或許,有一次我們會在街頭上擦身而過,然後,我們再一次地如同雪泥鴻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