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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3日星期五

你是我的無名氏

致「你」,

(你說:謝謝你在部落格提起我,你的感覺我不甚明白,因為很抱歉,當時是你來找弄我的,我可沒先弄你。)

幾年前,在一個臨近深夜的歸家途中,我強撐著眼睛專心駕車,但趁著亮紅燈時,打開你寄來的手機短訊閱讀,大意如此:「我x月x日得空。你可以來我的家。但我家的安全套用完了,你自己帶一個來。」

那時我心如鹿撞。我很猶豫是否可以去到你的家,那時我還在盤算著到底去哪兒買安全套呢?

安全套是否有適合你的尺碼呢?

但為什麼是我買安全套呢?你一直說要進入我的身體,但為什麼我要奉上安全套呢?

情況就等于你欲在雨中出門,你擔心淋濕,那就請自備雨傘,為何要別人為你攜傘,還有替你撐傘呢?

但我很興奮,我不介意。我期待著我能擁有你。那時我該是有回你另一封短訊吧!

那一個晚上,我在沖涼時發覺我身體冒出了一個小泡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之後我就開始出水痘。那是我人生的第一場水痘。我有發了一個短訊給你,告訴你:我出水痘了,我在短期內不能與你見面。

然而,你就開始沉默了。連一封慰問的短訊也沒回。

我在養病期間在想啊,怎麼你不會發個短訊來問候呢?怎麼樣說大家都是同事一場

更何況那時第一晚我們肉帛相見時,你是如此地醉迷?你說,我要進入你。我要進入你…

問候一聲也是對常人起惻隱之心的另一種關懷吧!更何況,我與你不是一般的常人關係?除非,你當我是。

但是,你.沒.有.回.應。

所以很抱歉,我沒有為你買過一個安全套。

在一個星期後,我披著一片斑駁的身軀回去上班。你若無其事再邀約我,我說,「我身上很多水痘的疤痕。」我羞于將我這幅狼藉的軀殼再橫陳在你眼前。

但你說,不用緊。

你要的是什麼?即使我的身上那麼多零星斑點般的疤痕你也會視而不見,因為你要的一場發洩而已?

但你不知道,你在那時開始,已給了我一道疤痕。



那一天在車上,你駕著車子載著我兜圈子。你在尋找著一個隱蔽的地方讓我們暗渡陳倉。我不知道你是否是慾念焚身,但你操著駕駛盤的眼神是那樣地恍惚。我那時又驚又喜,那是一種快要進迷宮冒險前恓恓惶惶的心情。

但你的車子輾過了馬路上的一張硬厚紙皮,覆蓋著你的車盤底磨擦著路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你說,「你下車將那張硬紙皮拿出來。」

我遵守下車,蹲下身體俯身探向你的車盤像探著你陰暗的另一面,使勁一拉,將那硬紙皮拉了出來。

上車,你的車子不再怪響,順利地駛去了一個目的地。我用你車上儀表板上擱著的紙巾,將我骯髒的手拭擦干淨,就是不想玷辱到你那光潔的身體。

然後,你將你的褲襠解開來,捧著你的幾厘米血肉對著我,我用那隻佣人般齷齪過的雙手扶持著你,捧著你在掌心。用唇片感受著你的溫度。

我再度俯下身來,像個丫環服侍著你。

在你射精前,你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在我汲汲營營下仍照談不誤,你用手捂住我的後腦勺,一邊探視著車外的情況來把風。在你射精後,你將你的襯衫也給沾濕了,我記得你嘟著嘴心疼樣狀似的,然後用紙巾擦著你那一抹自私的慾望痕跡。

但是你的動作與種種,是抹擦不掉的污漬。



後來再有一次,你拉了我進公司廁所間格裡,扒下了褲子,你將裸著下半身的我轉過來背對著你。你從錢包的夾層裡抽出一個安全套。

你說,要隨身攜帶安全套,這樣才方便。

你終于帶著安全套了,不必再使喚我去為你購買了。

然後你套上。

我那條滑落到腳踝的西褲像腳鐐般地鎖住了我,我記得我很擔心那我西褲會沾濕到地面上的水跡,若沾濕了我怎樣見人?

你不知道我脫下褲子時,是在想著穿回褲子後的事情。

而你只是知道怎樣為自己脫褲與穿褲而已。

我不敢呼叫,我全身緊繃,我生怕外頭的同事會發覺這間暗鎖的廁所另有乾坤。但是,你卻要闖進來了。

我們的結合以失敗告終。你狠狠地將那廢棄的安全套扔掉。但我記得你那龜頭上沾著塑膠袋的味道,猶如柴油味。因為,你將那味道放在我口裡咀嚼。



我現在仍在咀嚼著你至稀爛。一切你帶給我的種種記憶。

到底是誰先弄誰呢?

從若干年前第一次開始,到最近發生的事情。我一直在問著自己。

那個迷離的夜晚你彈跳著一根沒有人性的東西上床,房中只有我與你。為何你要充血裝撐著自己呢?你側著裸露的身體面對著我,你將應該掩蓋的部位坦露出來。

你說:…你要寫些甚麼想些甚麼,我不能也無法主宰,更不願控制。

是的,你無法主宰自己,我也不願控制自己,所以,不該發生的事情一再地發生了。



你終于來過了。(我說得沒錯,你回來我的生命了

以前的香港恐怖電影會描上這樣的一幕──一個遊魂在亡後頭七時會回來,而撒上白米的地面,就會刻印出那一步步的腳印。顯現出來的卻是看不到的亡魂,摸不著的形體。

而你的留言,就是這樣的一種給人惶恐的腳印。

這麼久以來,有許多人曾經問我:「你寫的東西是否是真實的?」現在你對號入座來號稱自己,那麼我不需贅言。

你,的確存在過。

那天讀到你的留言是我很震驚。怎麼會你會闖了進來?我在4年前書寫時曾預設過這樣的一種情況──你會讀到你自己。

但那時是依著我對你的理解對你做出了假設。第一,你不會閱讀我這類的文體,因為你是個沒有耐性的人。

第二,你還未到那個境界,假設你偶然間闖入我這秘密花園,你可能只瞄一兩眼就會離開,因為你理解不到,因此你是不會發覺那就是我。

當然,在茫茫網海中,我這樣的書寫,就等于向海心擲了一個瓶中信,就任由它漂浮荒廢的盪漾,我不曾寄望瓶子裡有被打開的一天。我不打算讓你發現。我是要將自己無窮內縮,進入自己的世界。

(你說:你寫些甚麼不必再通知我,因為我早就看開很多這類事情了。但仍感謝你的通知,讓我再次感受到你的文采的確很好。)

就是因為你,我才需要寫下這麼多的文字來救贖悔不當初的自己,這是一份悲吟自負的懺悔錄。為什麼你要像當年那樣闖進來?我何必要通知你?

在2005年7月18日 星期一,我寫:

致xxx先生,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再讀到這封信。看來,我不會再像過去一樣,寄電郵給你發出很多問號,我知道你不會認真地回信給我。你充其量會像過去一樣,草草地寫幾個字回答我…

沒有想到,四年後你竟然讀到我了。這是一封沉浮多年的瓶中信,給你閱讀到,不是奇跡,是意外,一如讓我的生命碰觸到你。

寫過那麼多封的告白信給你,你竟然沒有發覺我的「文采的確很好」,我以為我曾經以我的文字感動過你,現在我再次恥笑著自己。

沒料到在這裡聽見你客客氣氣地夸獎一番,我受寵若驚。當然,這是否一句真心話,也不重要了。



正如若干年前,你說過,在家鄉有一個人為你自殺過,這經歷影響著你選擇這條路,與我相遇。

這是否也是真心話?我不知道你說的話的真偽,你對我說過太多虛幻真實不定的話,或是故作玄虛的話。只是我不明白為何你由始至終,都要扮演一隻刺蝟角色。

或是,像遊在海裡的烏賊。陌生物一走近,馬上噴出一團烏黑自保,落惶而逃。

我希望有朝一日,你會跳出你自己深鎖住自己的桎梏。你無法對自己誠實,別人永遠感到你的虛偽。



末了,我想起我很喜歡鄭淵潔說兩句話,

第一句是:「孩子把玩具當朋友。成人把朋友當玩具。」

四年前的我還是像一個孩子,愚昧單純,所以,我當了你是陪伴著我快樂的朋友。

那時,你已是如此世故懂事,你說你要帶我看清楚這個同志世界,那時你儼然是一個成人了!那麼謝謝你把我當玩具。

幾年前你說過不再當我是朋友了,我的玩具角色更顯著了。

不過,不論是玩具還是朋友,鄭淵潔的另一句語錄是:

不會搖尾巴的狗在這個世界上是無法生存的,除非你不當狗。」

(你當別人是什麼是你的事情了,但我了解到你怎樣生存的方法了)

(完)


這是「你」的最後一篇。此後,你是我的一個無名氏過客。

2009年6月6日星期六

忘了說「得空喝茶」

在購物商場裡遊逛,最是感到孤單的,但那是可以理解的孤單,因為我都是去了健身中心後再晃悠一陣後才駕車離去。

昨夜一個人在商場吃完了晚餐,拿著手機對著林森談話時,迎面而來的是一張熟悉的臉孔。那對劍眉星目遠遠地就那麼鶴立雞群,我一下子就認得出他──我的一名中學同學,J。

對于J,我知道他是帥哥一名,然而在中學時並沒有特別地歡喜,他給我的感覺像海報男孩多于sexual appeal,或許當時他相當瘦骨嶙峋吧。只是他最美麗的地方該是他的眼睛。

我們在七年前有相遇過,在一個畫展;過後另有一次是在酒吧裡,那是我少見的酒吧之行,不過不是同志吧,那時只是與其他朋友一起去闖闖見識一下。而那是更遙遠的事情了。

然而,在30歲後,這是我第一次碰到J。

我當時與他擦身而過,他也一眼把我認出,然而那時他看到我講著手機而燦爛地微笑揚手打聲招呼。但那一霎那我覺得J那對眼睛讓我攝魂了似的,我馬上將林森的電話掛斷,然而轉回頭與他打招呼。

他爽朗地回應著,我才發覺他若是我接吻的話,只能吻到我的額頭。原來他看起來還相當偉岸。是30歲男人的奇績與魅力嗎?他生了一個小肚腩,但整體上來看還不至于賤肉橫生,可是恰如其分地像一個飽漲得蠻有張力的氣球,他脫下了當年的稚氣,有了一些成熟男人的氣概了。

只是他那對眼睛,過于亮閃閃,有一種淘氣的孩子氣。可是我看著他的粗眉下一幅鮮明的輪廓,還有下巴淡淡的青影時,整個人就會暈了下來。

J說,他與同事一起來吃個晚餐,當時他身穿著公司的制服,那種資訊工藝公司的制服,短袖襯衫,有些不整,但有一種野性與隨性的帥氣。我還特意去看看他的胸懷裡是否不經意地冒出幾卷細毛出來。但表面上我對著他,是找著話題來說話。覺得自己靈慾與笑臉扯開著兩邊。

他猶如從前,還是那般地真誠。

他問我:你來這裡干什麼?

做GYM。

他掐了掐我的胳臂,「哦……」在試驗著我的肌肉堅硬度時天啊別停下來。

然後他就停下來了。

問了近況,他說他置業了,只是還未有女朋友。我給了他一張我的名片,而他的剛派完,所以只存了其手機號碼。

臨走前,J又掐一掐我的手臂,「再見。」

我忘了說一聲「得空喝茶。」

然後就看著他的背影離去。三十歲後重逢到一個當年仍是青蔥,如今已是雄武的中學同學,突然發覺他多了幾分性的誘惑意味。這可真是一個玩味的轉折。

然而我知道他是直佬。除非他真的那麼精明掩飾了自己那麼多年,又除非我的GAYDAR法眼暫時失效偵測不到異樣。

我轉過身後再回撥電話給林森,吃吃地笑著說「我遇到J啦!」一邊走著一邊感到真的有些孤單。

在購物商場裡遊逛,那一刻最是感到無可理解的孤單。




2009年6月2日星期二

不怕孤單我怕寂寞

都說了我不喜歡港劇,可是我喜歡香港人那種說話言辭的辛辣。我喜歡讀一些訪談,可以直接感受到受訪人物的心情起伏跌宕,或峻峭的語鋒。

剛讀完近來憑著《巾幗梟雄》「又」走紅的鄧萃雯接受《壹週刊》的專訪稿,我奇怪原來壹週刊也會刊寫如此有深度的專訪稿(那不是狗仔隊的雜誌嗎?我不知,我極少閱讀這本雜誌)

可是,我欣賞鄧萃雯在訪談中的剖白,特別是愛情觀,句句到肉。我還記得小學時看著她演「開心女鬼」,現在我是成年人了,她似乎沒有衰老過,反而更為洗練與有智慧了。

我喜歡的語錄:

「…相戀失戀,一個人來的鄧萃雯心有同感: 『我不怕物理上的孤單,我怕寂寞。明明被包圍住,還是找不到理解自己的同路人。

散場了,電影好壞,想狠批或激讚,沒有分享對象 。「今日,我可以答你不打緊;再老一點,是另一回事吧。

「一個人飢餓,最易出錯。一廂情願以為自己愛人,也相信別人愛自己,毫無準則,結果互相傷 害 。」

「我一生在追求戀愛時的安全感,其實根本幫唔到手,以前遇過的愛情跟我渴望擁有的,完全兩 回事。所以,每次完場,對方就再沒有用途。」

算不算遇人不淑?「唔可以話別人的能力差,是我的動機有問題 。」

「無可能再單憑感覺行事,要審慎挑選,要目光長遠,找一個務實的,具責任心的。總之不同於以前的。」

萬梓良、江華、鄭敬基……情人一大堆,結局全數落空。「可能我帶給他們的傷害,更加深。」

要完全超脫,總得靠自己。她很清楚繼續下去亂愛一通,一生都不會幸福。絕愛嗎?又填補不到 需要填補的缺口。「我有需要,但不心急。」

「客套地說,是我謹慎;真實點形容,是驚 。」

「不過,有時駕車,見到一對老人家拖住手在街道漫步,也會停一停車,望一 望。可能年紀大了,對永恒的定義會有所改變,開始覺得這種才算真正的浪漫。」

2009年5月31日星期日

迷離夜(四):塗鴉



前文(迷離夜(三):戒不了)


我將九厘米先生重新琢磨,琢磨,像雕塑著一個我要的形體,然而用舌尖,用唇片,用力度,用技術。他打著硬仗,不肯妥協著。如同他那股倔強,他始終以最硬朗的一面迎對著我。

這次九厘米先生並沒有張聲,他起初是靜悄悄地,之後開始沉重地喘著氣。他的手放在我的胸膛上撫著,另一隻手也不規舉地在我的南部活動。然而我是以一介肉身橫切在他的腹上,他的下半身成為我開發的領域,他有些動彈不得。

我將手指探到他的股間,但看起來九厘米先生又築起了城牆,他緊緊地挾持著自己,我還以為他要藏住了自己後面生長出的一根尾巴是的,只有野性的禽獸有尾巴,他是一個獸

我無法入城看見菊花。他為了自保,再度放狠了,不惜肉搏戰,將槍頭指向了我。

于是,我將他決絕地啃蝕掉了。

像獵人扯裂著一塊肥肉,我將他嚼著、完全吞沒。我突然想起日本遠古時代那位瘋狂的女人阿部定,為了永遠得到他的情夫石田吉藏,將他情夫的下體砍了下來,然後…

但我那時只能用瞬間化作永恆。

那是久違了的滋味與感覺。我們要的就是這樣的一種形式的交媾嗎?

我跨上了他的身上,舌頭從他的胸膛滑到腰際下,他恨不得我全情投注在他的下半身,拚命地用手往著我肩上推搡。然而,我就反攻又往上攀爬,週而復始。但是我的手沒有讓他的槍械閒置下來。

後來,他無法忍耐了,他在我埋伏下來時,用手捂住我的後腦勺,就是要給我一場激烈的face fuck。我知道他要什麼,他就是一如以往般,要在我嘴裡射。他開始呻吟著,「我要射了…我…」

驀然間,一切一切,從我最深層的腦海中翻滾而出,像一座沉睡的火山,我爆發起來。我最恨的就是他這樣的一個動作──你當我是什麼?馬桶?你是shit!

我掙脫他的擺佈,晃悠地抬起頭來,嘴巴離開他身子,反而使起手勁,纏繞著他那根東西拚命地拽著。

但趁他還未解放之前,我放手了。接著在他身上,屠殺了我的精子。

我在他白晢的身體上,看著我為他畫下的塗鴉,點點滴滴地遍地狼藉。我以勝利者的姿態睥睨著他。

我看見他的終點因比我遲到,他以那種非常痛苦的神情,要求更進一步完成自己。 我想起我們在工作上的競爭,是我暗想著他是我的假想敵,還是他曾經將我放在他的眼裡?到最後我成為他的上司裡,他卻屢次頂撞我…權力是什麼,佔有是什麼?愛恨是什麼?

然後我看著他自我解決,我看著他拿著自己的槍,處決著他的慾望。不消一刻,倒地。

那萎靡的陽具像溶化了的雪糕,流洩了一地。他的精液如此地潘濃稠多量,我不曾看過那樣淋漓的畫面,只是嚐過。

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射精。那麼多次,那麼久以來,九厘米先生只會為追求自己的宣洩,而照顧著自己的需求,許多次我都在事後被拋下一個人,像一個婊子。

對了,我憶起那種婊子的感受,那是被物化的洩慾工具。是的,就是那種恥辱。



我不語,冷冷地看著他那條昏厥的陽具。他始終還是在橫躺著,喘著氣。

我馬上下床,奔到廁所裡拿下廁紙為自己清理干淨。我的靈魂又重新被污染了,但至少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記。我希望他會感受到我在奔射的那一剎那,裡頭包含著的憤怒的溫度。

這時在床上的他,青春殘骸色衰愛弛,但在苟合後仍是液津津地,像一塊腐殖土,我要繼續荒廢著他嗎?

我是否應該拿廁紙給他?

恍惚間回到那一次,他在完事後馬上起身拿起廁紙為自己抹身,而我在背後哀求著他給我一張廁紙來清理自己。他那麼地不仁,我還需對他行義嗎?

我快活過,也恨過了,我也洗脫過去這些年來的恥辱。但我在霎那間感覺到自己的私心。

如果我只是為自己清洗,那我不是與九厘米先生沒有兩樣嗎?

我拿起廁所裡的一盒紙巾,回到他的床上,不望九厘米先生一眼。然後我抽了一張紙巾往他身上拭擦,我只揩著我留下的印記,而他自己釋放的,我丟了幾張紙巾給他,然後他自己清理著。

像一個被罰的小孩,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在他的身上抹干那濕漉漉時,像是完成了一場救贖的儀式。

接著,我便下床了,回到自己的床上前,我繞過他的床找回自己的衣褲,穿上,還原成一個文明人。

這時九厘米先生已走下床,自行去廁所裡清洗了。對我而言,那時的他,形同藥渣,廢掉了。

我倆什麼話也沒說。而我已轉過身,在自己的床上就寢。

九厘米先生後過一會兒才上床,我們直至早上醒來時,都沒有再提起發生過的事情了。



翌天早上,我們是隨著大隊一起到當地的一個出名公園觀光,我一個人拿著相機拍照,感覺到自己被釋放了,不論是身或心。我都是為自己而過活著。

我越走越遠,在公園裡誤時了,直至我遲到該離程聚合的時間。我返回集合地點時,大部份營友已在巴士上了。

走上巴士前,我與九厘米先生打了個照面,他口裡叼著一枝煙,一幅不在乎似地,但如同以往地噴一口煙,他不是在等我,只是恰好他走下巴士要解煙癮。「巴士在前面了。」

一切,已云淡風輕了。然而,山水有相逢。







後記:之後我們是否還有第二次?

2009年5月28日星期四

迷離夜(三):戒不了

怎樣才能清醒?怎樣才能在清醒中迷醉?我不知道。可是對于九厘米先生,我還是解釋不了為什麼我會曾經如此深醉,到底他散發出什麼嗎啡效應灌了給我?

而那樣地陰差陽錯,我倆在某年某月的某一日,安排在同一間寢室裡,隔著一張床。「生不相逢」,這句是一句被否決的禱語。

其實那一晚我是相當地緊張。緊張到我的四肢都疲軟冷酷起來,我需要用被子來包裹著自己,像一個木乃伊,而他,赤裸著一副肉身,挺著一根鼓漲撩撥的陽具。

我一直在壓抑著自己,告訴著自己,別再重蹈覆轍了,無底洞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往下墜。然而緣份的安排,還是命運的洗牌,為什麼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重遇?

在一個遠離馬來西亞的國度裡,在一個只有我倆的房間裡,這裡可以是我們的廢墟,也可以是我們的性愛殿堂。如果他走過來,或是我走過去,我們就可以完成以前無法完成的事情。那是我們多了一層的肉體關係。

然而什麼是肉體關係?那只是體溫的交換、體液的沾濕,快感與慾念的宣洩與爆發而已。我們都不屬于彼此。

我在那一刻思考著很多,意識繁亂。我若是走過去他的床上,我們會如何收科?我又得回去過往我走過的路嗎?若是我等著他走來我床上,他是那樣地「持根傲物」的大男人,絕對不會如此承認自己的淫慾。

還是,我們就坐視不理,姑且讓自己的慾念醃漬擠壓起來。

我終于「戒」掉九厘米先生時,我就告訴著自己,別理他,我有我的生活了。

然後,在腦袋意識交織與體力透支的情況下,我就沉沉地昏睡下去了。我放棄了九厘米先生……

但當我醒來時,房裡仍然是燈火明亮。但我為什麼醒來?

因為,我聽見隔壁床傳來的鼻鼾聲,轟轟烈烈地,像天地間打著的響雷,此起彼落。那聲音強大得讓我的靈魂震動起來。

原來九厘米先生是打鼻鼾,而且那樣地吵嚷。我查看著床頭的手錶,已是凌晨四時許了,但我卻被他的鼾聲給吵醒了。

我坐在床上,仔細地看著熟睡的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我竟然會與他同宿,我不是說過與別人一起「睡覺」其實是緣份嗎?沒有這樣的緣份,你無法看到一個人閉上眼睛時卸下武裝後的真實臉孔是什麼。

九厘米先生的下半身已裹在被子裡了,他的睡姿相當狼狽、爛熟,就像那種被人拋下樓後的死狀,身子都扭曲著。當然他的魂魄是收藏在這幅臭皮囊裡,包括在幾小時前他是那樣地威武地相用那根九厘米來懾服我。

到底你現在怎樣?你也不過是在這裡瑟縮如蝦米般地爛睡著?

我起立,走過去九厘米先生的床上。俯視著他,他絲毫不覺,我端祥著他的五官。多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去看這個人了。而我那時是如此渴求戀慕──他的大眼睛常常讓我神馳,如今已闔上了,翹著烏亮的眼睫毛,看起來像純潔的洋娃娃。對了,他要閉上眼睛時,才能將他邪氣給收攝住。

我看著他的樣貌,憶起在公司隔著辦公室桌子看著他打字、全神貫注時的神情。那是微風往事了,那時他的膚色肌理是帶著嫩白與彈滑的,樣子還有一些嬰兒肥,現在他已算是賤肉橫生了。這幾年他是怎樣走過如此忙亂的人生?他是如此耗損他的青春軀體啊?

我看著他的兩個乳頭,暈開的一片。以前那些風采姐妹等的性信箱說,女人的乳頭若是暈開大片大片的,是一個人淫亂的指標?是這些性信箱誤導蒼生,還是我的記憶錯位?我不知道。只是我好奇怎麼一個男人的乳頭會如此烏黑的呢?那是否是九厘米先生在平日的生活都是淫亂不已的?

我看著他襠部的東西藏到那兒去了,就在薄薄的一張被子下,我在他的床沿坐了下來,細細地打量著,然後,我就伸手下去。

我的指尖像是浸了一泓水裡,感受著那紋波的拂動,他是如此地柔軟。然而,隱約中就像走入了一個果園,開了一個門,踏進第一步,接下來就得摘取低垂的果實。我的手已來到被單以下了。

這時,我拂到了我要的玩意兒。

撥開九厘米先生的被子,我重遇這玩意兒,就在我的股掌間。然而,我也看到了他下腹上的抓痕,那是一片癬──怎麼他還患上這癬的毛病?我以前不是買過藥膏給他塗抹嗎?

顯然地,他根本沒有去好好地善用我送給他的藥膏,他戒不了癬,我也戒不了他。

我搓著搓著,如同將我的腦思絮攪亂成如毛球團般雜亂。然後,我就感受到九厘米先生在我的股掌裡膨脹起來,像活著的生命體,那地方勃然大起了。

這時我才看到九厘米先生張開眼睛望著我,他倒在床上,但看似乏力,他瞄了我一眼後,伸過手來,將我身上的衣服也扒下來了。

我們就以最初始的狀態,重逢…

下文待解:5月31日凌晨時分(馬來西亞時間)請想像你們要想像的

2009年5月27日星期三

包裹著的傷口

吃著母親包裹的粽子,滋味有些遜色。又是一年端午節了,我想起了原來我有教導過一個馬來人誰是「屈原」。但我剛才在吃著那粽子時,想起的卻是…

在公司的停車場後面鬼鬼祟祟地將我母親包裹的粽子,送給九厘米先生吃。那時他說,他是遊子,沒有辦法吃到家裡的粽子,然後我就在家帶了幾粒給他。

然而不敢明目張膽在其他同事面前交給他,免得給其他也是遊子為多的同事追問「怎麼我沒有?」,所以我就寄短訊給九厘米先生,叫他在放工時,讓我送上幾粒粽子──其他人不知道,他在我心目中,是有特別待遇的。

之後,九厘米先生在我追問起時,只是說「味道一般。」我以為他會為我的獻禮引以為傲,但是,沒有。

但我們一如以往地,在暗地裡暗度陳倉,只是形式不同,交換的事物不同。

突然想起這段往事,也追溯不到是哪一年的事情了。然而,九厘米先生的確是陰魂不散地,回來了。或許,這叫刻骨銘心吧,只是這麼多年還是包裹著。

迷離夜(二):召喚與應答

前文

他知道我沒有反應,就不斷地輾轉著身子,或是有意無意地掀開被子,露出更多肉色,我聽見他磨擦床單的窸窣聲音,他意圖以聲音來召喚我的注意力。

但他那根東西,依然像僵硬了的香腸。那像是封藏雪凍在我腦海裡的一根「香腸」,只不過是否還有熟悉的體溫?

我是定著心,撇除著一些雜念。當下的場景我是駕輕就熟,多得在健身中心裡的桑拿或蒸氣房的艷遇經驗訓練,在這個時候,最好是開腔說話,就能削減這種情慾與理智拔河的場面。

他已露出了他的家傳之寶出來,那我就要趁此時戮穿他內心的防衛牆。而當年我不斷地邀請他與我一起出去喝茶吃飯等,就是要藉著兩人的相處時間可以作更多的交流。

但九厘米先生往往都是拒絕,聲稱不得空、沒時間等等,到最後厭惡以對。夠了,我不要再受你那種否決與嫌棄的翻白眼了!我不要再想起這種被拒絕的滋味

我閉上眼睛說,「有多久我沒有見過你的身體了?」

「不記得了。」

「我覺得你應該去做做GYM。」然後我再張眼望著他。其實我的潛台詞是「你看起來已經發福了」

他那時也閉著眼,有些呢喃似地,「我也想,但沒有時間。」

「在GYM裡有很多東西看呢!」

他不語。沉默著。

沉默也是一劑麻醉。我開始昏昏沉沉了。我快墜入夢鄉了。

但此際九厘米先生又開口了,「你沒有找人嗎?」

「沒有,懶。」我說。

「上網很多啊。」他開始帶著那種慵懨的聲音說話,我開始想起當年那種聆聽時撩撥到心弦的感覺。而他這句對白,他也曾經對我說過。當時他就是遊說著我踏出來,走出鎖著自己的衣櫃。

他當時還說,他不介意幫我一把,讓我認識這個圈子。所以我們就干柴烈火起來了。而我,像一個墮落紅塵的性愛賭徒。

但回到現實來,已是滄海桑田。

「沒有。沒有這樣的勁了。大家都是玩玩的。」我說著,我毫無隱藏,對這種躲躲藏藏與自我編織美夢的故事感到很厭倦了。所以,我說出了真心話。

「你呢?還沒有找到人嗎?」我問。

「有一個。在家鄉。」他沒有說是男還是女,而他曾經公開表示,或是私下對我說,他會找一個女朋友。他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只是他可能忘了他對我撒過那麼多的謊。

但真相是什麼,也不重要了。現在,我只有我自己。

「遠距離戀情?很辛苦啊。」我應酬著說。

「我下個月就回去家鄉一趟。」九厘米先生說。

「唔。」

「你呢?」他問。非常罕見地,他會主動詢問有關我的事情。

以前有一個。但散了。他是一個很厲害的玩家。」我故意說給九厘米先生聽,即使你說我淫,但我淫而不穢,我真而不假。他的確比你厲害啊九厘米先生!

「哦。」

「近來沒有出去走走,散心嗎?」我問。

「有,有去泰國曼谷。」九厘米先生說。

其實我知道他有去曼谷,因為他在其部落格上有提及。他不知道我在閱讀著他的部落格。正如他也不知道我是我部落格裡的主角之一。

「那兒可好玩呢!你沒有去見見場面?」

「沒有。我是與同事一起去的。」他答,可是我不相信這答案。他是一個深具冒險精神的傢伙,他怎會放過這種機會?

總之,我感覺到他不愿對我提起相關他的性生活的事情。而他也沒有興趣反問我。

因此,可以總結的是──只有他那根九厘米對我有興趣。這是多麼地諷刺啊!我猶如一個會移動,不必思考的生物而已

待續:迷離夜(三)

2009年5月25日星期一

迷離夜(一)

前文

我聽見九厘米先生問:「你最近還有去gym?」

這是我們在相處兩天後,我第一次聽到他以我作為問題的中心點來發問,他沒有顯示過他要知道我任何事情的意愿。

我提高了防備,「還有。你怎麼知道?」

「我聽說。」他沒有直視著我,目光停留在他的電腦上。我怔忡了片刻,原來我去健身中心也成為他人話柄?還是他只是用「聽說」來作為藉口來掩飾他剛才有偷窺到我軀體的舉動?

其實在首兩天的出差行程裡,因為節目過于豐富,主辦單位將每個學員像丟進榨汁機般絞盡,我們回到房裡已是筋疲力盡了。

但是,始終還是要睡覺。

而睡覺,是一個人解脫防備,卸下武甲的時刻。

第一晚,九厘米先生在我面前和衣睡覺時,他是穿著一件T恤,另加一條內褲,他還是背著我更衣,我們相敬如賓,客客氣氣地保持著距離。

然而直至第二晚他向我探詢「你還有沒有去GYM時」,我知道,他已察覺到我這些年來的軀體變化──我這幅臭皮囊,雖不至于在健身中心裡造就成一幅銅皮鐵骨,但至少我會比他鬆弛的肌肉來得結實。

但是,我的內心裡是否也已變化了?特別是對著九厘米先生?

就在那時,房裡的電話響了起來,原來是營友撥來的,聲稱需要過來我們的房間討論一些「功課」。不一會兒,房門就響起。我還來不及穿回衣服,忙躲到廁所裡披上T恤與短褲。

所以房裡突然間擁擠起來,我們一團人就在房裡聊著討論著,直至凌晨1時許才正式散會,又得為翌日的行程而忙了。

人都得清光後,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

九厘米先生和我,也要上床睡了。

當時的氣氛很詭異,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繃氣氛,我隱約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我需要正襟危坐,然後穿著整齊地就寢。而九厘米先生,卻一個古碌地將身上的衣服扒光了。

連內褲也除下了。

我看著他俐落爽快的動作,似曾相識。廣東話叫做「猴擒」,但這動作是受著一股強大的慾望所驅使的。

我那時已上了床,蓋上了被子,將我的床頭燈捻熄,而九厘米先生將床對面的桌燈亮著,所以全房仍是照明充份。我在床上看著九厘米先生的裸體橫陳。

隔著床頭的茶几,他的肉身久違了,遙遙在望,像展示品一樣陳列著,但卻是隔了幾重山,幾道海的時空距離,那是多麼悠久的時光啊!

在白色的床單上,他將下半身露了出來,直挺挺地朝著我一根堅拔不折的陽具。他的訊息十分地明顯了,而我看見他特意側睡,讓裸露的軀體擺向我的床面,分明是擺明車馬向我叫陣。

當時他也閉上了眼睛,看似在休息,但不時在睜眼睇過來。

他已處于完全充血的狀態。

他那幅藕色的肉身放在白色的床單上,帶著一種純潔,卻是含著邪氣。我知道他的邪惡意圖。我就瞪著他看,我也轉過身子迎向他,形成我倆相對的局面,隔著幾呎的距離,很多年前我得不到的東西,似乎已唾手可得了。

他的陽具仍然是如此地驕恣,他的身姿依然是傲氣,為什麼他要這樣撐破著自己來對我說話?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不直接對我說「我要你很久了,我們來干一場吧!」

但沒有。他不說話,他也佯裝入眠,將自己裝設成一幅自然的裸睡狀態。我記得以前他對我說過,他是在家裸睡的。

我想起很多往事,在那一刻的況味是非常獨特的──深夜、暗光、白色的床單,一具矯飾的肉身,一顆噗噗跳的心。但那時的情境讓我感到迷離與蒼涼。迷離,是因為九厘米先生的心依然是我最神秘而無法深入的禁區。蒼涼,是因為我的心境又上演著以前了

我還不知道為什麼他依然故我。這已是我倆的世界了,沒有人會拆穿他偽裝直人的真面目,沒有人會恥笑他的猥褻與下流。你為什麼還要那麼地虛偽,九厘米先生?

我細細地端祥著九厘米先生那根如木柱般的陽具。那樣地細微,但樣似爆發力無窮的火箭,等待沖天而上。他還是依然當年的沖勁嗎?我不知道。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迷離夜(二):2009年5月27日凌晨時分 准時收看

2009年5月16日星期六

每段回憶都有一段尾巴

你回來了。這是天意弄人嗎?

我不知道為何我們會再次安排相遇。我不是在心裡暗暗對你說過「生不相見,死不相送」的嗎?

九厘米先生,我的一切是從你開始,包括在這裡開始書寫的一切。在我漸漸淡忘你的時候,你卻回來我的生活。



人會走過他走的路,例如犯禁與犯錯。但是這是命運的安排,有時是否可以躲避?

當我知道公司調派我到海外出席一個為期數天的研討會時,我是帶著半分雀躍的心情,畢竟可以出國透透氣是一件好事。然而主辦單位的負責人與我接洽時對我說:

九厘米先生也有去參加。他是代表另一家公司出席。

「哦。」我的眼眉一揚。

「我們安排你與九厘米先生一起睡,你有沒有問題?」

「什麼?」

我故作鎮定。眼前這傢伙是一個表達能力不佳的偽知識份子。他是意指我將與九厘米先生同房,但為什麼要說成我與他一起睡呢?難道你知道我與他一起睡過?喔不,我們沒有同床共眠過,我們只是上過床

可是,為什麼那麼巧合會安排到我與九厘米先生同房呢?「因為出席者的女生是恰好足夠了,而男士不多,A、B公司的出席者有兩位男生,他們都各別編在同房,那你就與九厘米先生一起睡了。」

他再次用「一起睡」的字眼時,我的心就燃起一股恨,滿腔的怒氣與疑惑,還有一種誠惶誠恐。

我,竟然要與九厘米先生一起同房!



當年,我們在車上狎鬧得興起時,我們快要完全全壘打了,可是空間不足,無法行事,那時我記得九厘米先生筆挺著一根三兩肉時,他氣吁吁地說,「我們可以開房。去酒店…」

但是,最終沒有。然後我卻那般地愚昧,我有想望與他一起共渡良宵。

我也摸上他的家門,然後在他的房間裡胡鬧過,但我們並沒有到一起入眠的地步,因為那句話「射精穿上褲子就無情」。而一起睡覺過夜,真的是一種要一起修來的緣份。

至于在公司廁所的時光,更是一場沒有營養的性慾發洩速食。

所以當時我們表面時同事關係,暗地裡是炮友關係。目前
彼此是前同事關係,而且是形同陌路人。

因為,自從他離開公司時,我們不再聯絡。即使我手機裡還存有他的手機號碼,但明確來說即使是我刪除掉他的手機號碼,但那8個數字已嵌在我腦海裡。


可是,我倆是不會再相見,視對方沒有利用的價值。我也沒有想過要撥電話聯絡他。因為…為什麼需要呢?

除了年前
我出席那場婚宴時,看著他上台獻一曲,我在宴席散會後落寞逃離,就是不想與他再有交會的一刻。

然而,這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一場黑色笑話,在兜轉那麼多年後,我終于得到與他同房共眠的機會。若是幾年前的我,我肯定是會覺得這是一個天降的禮物。

但我卻憂心忡忡起來。我只能說,冤家路窄。在搭飛機
前的幾天,我心底每天都在打翻著五味瓶。



有時我一直相信,人在進化後依然是存有一條晃盪的尾巴。而一個人歷經風霜的洗禮,即使已經進化、成長了,但是仍像懸掛著一條尾巴。

而九厘米先生,就是我在同志圈裡的一條想要割除,也視作不存在,卻隱蔽在我意識裡的一條尾巴。

當然,那條尾巴,落在他身上,就是那根九厘米,那曾經是我自己也欲拔不能自灌的砒霜。



我們在海外的機場見面時,那是我時隔1年半後與他重逢。由于彼此乘搭不同的班機抵達異鄉,他就隨著大隊一起來到機場去迎接我們第二團稍後抵達的團友。我告訴著自己──別東張西望,不必要,也用不著放眼放心力,九厘米先生已在你的附近。

果然,我見到他了。

他剪了一個頭髮。身材明顯地發福了,那是比一般同齡人跑得更快的軀殼──一個青年人不應該有一個大伯的滴油身材。他還很年輕啊,至少比我年輕,怎麼他變成那樣地滄桑?

這份滄桑,也讓他更抹不掉身上的那股老油條味道。我知道,這是他的生存之道。沒有人會想像到他是一個剛過二十五歲的青年,可能乳臭未乾,但事實上他形同35歲。

我們一起上了巴士送到去酒店。在下巴士時,我才與九厘米先生真正地會面,因為主辦單位的負責人在分發每個人的鑰匙時,他就走到了我的臉前,對著我說,「你的房匙在我這裡。」

我拖曳著行李,隨著他一起穿過酒店大堂,乘搭著升降機。我們亦步亦趨。若無其事,也似是云淡風輕,我們如同過去很久很久以前的裝扮,我們之間就是一個彼此認識的人。

但我們還是朋友嗎?我記得他在一封電郵裡說「我不會再當你是朋友」,我也記得我在一封電郵裡向他道歉,然後示愛,他媽的,這可真是咸豐年代的糗事

由于他比我早抵步一天,因此他先了解了這個陌生土地的環境,在升降機裡他略為向我提及這地方的情況,然後我們就一起進入房間。

他打開房門。我步後。明確來說,我們一起開房了。終于。

這是一個相當寬敞的房間,內置兩個單人床,他已將衣物擺滿整個單人床,寫字桌上放著他的手提電腦。我們只是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我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passively一如以往去到牆角的那張單人床,放下我的行李。

我們小休一陣子,就回到酒店大堂,展開了密集的研習活動。



未重遇九厘米先生之前,我在猜想著我們之間會有怎樣的互動?我只希望大家像朋友一樣,有說有笑,談一些天氣啊的普通話題。讓我們的交會,就停留在浮淺的階段。這總好過大家暗地裡不瞅不睬,一如以前仍是同事的時候。

但當年我對他是抱持著不實際的想望,並希望得到他全幅的關注力,以致自己真的想歪了,鑽到死胡同裡,甚至陷入了盲區。所以那時即使是看到他與其他人士熱切交談,而對我是平平淡淡地答話時,我就覺得被遺棄等。又或者我會常寄發手機短訊給他,奢求的就是他會回應什麼。但那是如此的無聊與白痴。

一切一切,導致我自己捲入哀傷的愁思裡,甚至,在夢中也會為他掉淚。

但如今我豁然了。

為什麼?

因為這些年來我陸續聽到不少有關九厘米先生職業操守的問題。原來,我們仍是同事期間,他曾經收取賄款、吃兩三家茶禮「秘撈」,明確而言是使用公司名義、職業便利,而破壞著行規為自己找外塊。

然後他找到更好的門路,躍出去了,現在成為另一家公司舉足輕重的人士。但是據悉業界對他已有評價。

九厘米先生不知道當我聽到別人對他的評語是:「喔,他是一塊腐爛了的肉,救不了,只等待幾時被扔掉」時,我的感受是什麼──我似是越看清這個人,但更是花糊的一片視覺印象。九厘米先生不是我印象中的他,而他也不是我腦海裡塑造出的他。

這是甜蜜的熟悉,卻是殘酷的陌生。

但我知道,九厘米先生是知道怎樣爭取他要的東西的人,他可以不擇手段,厚顏無恥所以他會光著身體不穿內褲,然後在公司廁所裡對我「舉槍」 他是那種豁出去的人。



但是,我們兩人在房間裡時,也有一如以往地交流。我感覺到他仍是以前那般,對自己的生活仍是保留著。譬如我詢問著他:「你的公司怎樣了?」他顧左右而言他,事實上我對他的公司狀況略有所聞。

然而他卻吹捧著其公司的另一面火紅業績給我聽,講述著其公司的產品銷量等節節上升,當然他低估我的批判能力,他的評述也忽視客觀環境的推動力,我沒有馬上噎回去──你的公司產品行情好,不是因為你的產品好,而是整個市托出來的假象。

我們也聊得以前的前同事去向與情況等。他提及某某女同事時,又故弄玄虛對我說「對不起,作為她的朋友,我不能告訴你她最近發生什麼事情。」

我反問一句:「她不是在部落格有交代他發生什麼事情嗎?」

然後他重提他離開公司的原因。他在我面前討伐著某某上司的不是與過失,然後批判著舊東家的機制與人事結構等。

然而,他忘了我還是在這家公司服務著。我無法回應他,我只是保持著商務性質的笑容,不語,用沉默來表示我的不認同。用假笑來否決著他的觀點。

人各有志。你家裡的dirty laundry還未揚出來,已聞到了臭味,我也還未張聲呢!大家各就各位,各司各法吧!我也不想阻你發達。

所以,我們的話題就是「他」、「她」、「他們」。就是沒有「你過得怎樣?」、「我們…」類的話題。

我們之間是沒有「你」、「我」的。我們都是憑借著其他人與事,來建立彼此的互動。



但直至那晚,在忙完一整天的上課、小組會議等研習活動後,我們回到了酒店房間,又得撰寫報告來作明日的呈獻時,我們各自開著自己的手提電腦。

九厘米先生是那種奮不顧身的人,他在回房後就馬上打開電腦來打報告,他是那種先做完重要事情才去放松的人,而我,是先想到要沖涼,泡杯咖啡調整心情後才投身動作的人。

所以,我就先沖涼。沖涼完畢後我披著浴袍出來,他喃喃地說,「咦怎麼突然間上不到網呢?」

我趨前去,檢查他的電腦設定…一切辦妥後,我們就各自對著電腦「做功課」。

我聽見九厘米先生問:「你最近還有去gym?」

這是我們在相處兩天後,我第一次聽到他以我作為問題的中心點來發問,他沒有顯示過他要知道我任何事情的意愿。我提高了防備,「還有。你怎麼知道?」

「我聽說。」他沒有直視著我,目光停留在他的電腦上。我怔忡了片刻,原來我去健身中心也成為他人話柄?還是他只是用「聽說」來作為藉口來掩飾他剛才有偷窺到我軀體的舉動?

……

待續

2009年5月12日星期二

回來

你回來了。

這是天意弄人嗎?我不知道為何我們會再次安排相遇。我不是在心裡暗暗對你說過「生不相見,死不相送」的嗎?

九厘米先生,我的一切是從你開始,包括在這裡開始書寫的一切。在我漸漸淡忘你的時候,你卻回來我的生活……

待續
一切有關九厘米先生

2009年4月29日星期三

握著標本來道別

他的臉,就像一團搓壞了的麵粉團。他的眼皮,儼如一件忘記熨燙的衣服鬆垮塌拉,他的臉部皮膚,猶如炸石後的一片瘡痍。

他的身體…我只能概述他的兩個乳頭,像兩顆發了芽卻腐爛了的蕃薯,因為是兩陀烏黑黑而長著一撮毛的。

所以,他什麼都像。可是,他是我第一次見面的人。在健身中心的無人桑拿室裡。

然後,他在我面前將他身上僅有的白毛巾解下,彈跳出了一根巨碩的陽具出來。



在桑拿室里這種情況並不罕見,我可以說在吉隆坡,在近這幾年來,越來越多如此大膽(若你是保守者的話)、如此不知羞恥狂亂(若你是道德潔癖者的話),還有如此情慾(若你是色慾主義者的話)的畫面出現,這種遭遇是漸成普遍了。

然而,大家通常都是不說話、不言語,只是肢體動作盡透露出應該釋放的訊息出來──挨近身體、解開毛巾,更狂妄的是在第三者面前搓揉成他的陽具。

在這裡,我們只能稱他們的下體是「陽具」,而不是「生殖器官」,因為其功能是用來展現出其陽剛的一面,而不是用來傳宗接待的。只是有時他們不自知這已形成猥褻了。但總的來說,那三兩肉只是一堆細胞與荷爾蒙交織而成的──生物體而已。

我一個人坐在桑拿室裡時,這四不像傢伙就走了進來。我睇視他的軀體,是像個被烤過了的塑膠杯,完全走形了。他挨近我的身邊就坐了下來。

然後,在我的視角範圍內,他整個人就投眼放在我身上,幾乎我的每吋肌膚都感受到那股目光的壓力。

我將毛巾放在盤著的腿上,緊緊地捂著。但滴著汗,可能在朦朧的光影下,我像是一尊發亮的愛情油。所以,他近乎是放肆地端視著我。

我知道他的手已探入他的毛巾裡,他可能在為自己的小弟弟在泵著氣,我知道我變成了唯一的觀眾,只是不知道是否要做為一個參與者。

然後,他再望向木門的玻璃格子窗一下,在我面前站立了起來,像一株拔地而起的樹妖,他變形了,他挺著一根粗壯暴漲的陽具,像拿著一根大砲瞄準著我,然後兩手就執起毛巾的兩角,遮擋住外來者的目光,他就像一個張翅的禿鷹,等待著我這個獵物趨前來。

所以,我在他的白屏幕下看到了一堆亂草上的一根生物體。長度應該不是很驚人,但是包皮完全後退,露出一枚渾圓的彈頭,但紋理上看得出有不少刻痕──這是一根尋幽探秘太多的彈頭。

我看了看,覺得有些好奇,就伸手上去捏捏。質感不錯,而且是不是想像中的粗礪,只是像抓著一條章魚尾巴般堅韌,而且直徑相當驚人。

但我看到他兩腋下暴刺出來的腋毛,還有那塊麵粉團臉容時,我將手放下。



然而,他伸出了手來,那是一個握手狀的手掌,用英語說,「嗨,我是XXX。」

Whaever the name。我並不記得,但我也伸出了手與他相握,然後報上我的名字,非常Business like。

然後他又重新坐在我身邊。他問我:「你是本地人嗎?」

「是啊,我不像本地人嗎?」我說。

「不不,只隨口一問。」他說著時,又揚起了他的毛巾,露出那根晃蕩的陽具。

我搖頭示意著。「太大了。」

「你是V或T?」他問。

我含笑不語。然後他搶著說,「我是T。純T。」

「為什麼你喜歡當T?」我問。

「我可以感受到他們(B仔)的結實肌肉,那種紮實、實在的感覺…他們也喜歡我這樣粗大。」

「你怎麼知道他們喜歡這樣粗大?」

「他們告訴我的。」

「那你該當B來試試。否則你說的東西不客觀。」

「喔不。」

然後他就伸手特意到我的禁區來。我緊緊地死守著防線。他也非常紳士,然後就將手移到我的胸膛來了,揉搓著我的乳頭。

「你感到敏感嗎?」

「什麼?」我不確定我是否抓得清「Sensitive」這字眼,于是我重問。他以為我不聽不懂這麼簡單的英語詞匯,卻用華語來發問。

「不,我沒有感覺。外面太吵,太多干擾。」

他再一次立起了身體,然後如同剛才一樣,用他那根跟隨著他成長該有40年的肉棒子向我敬禮。我再次打量這根陽具,在光照下那是幾近蠟油般地假,但含在口裡該是一股Q勁。可是我沒有擴張式的O型口型。

若不知道他的長相的話,這根陽具可說是手感與質感皆80分以上的印象分,然而就是因為沒有靈魂,如果我們揀人不揀整個配套的話,那只是局部、片面的選擇,那這根陽具與標本無異,只是保持著鮮亮、但那是虛假的。

就像你在日本餐館前看著那些標本菜餚時,即使乍看是色味俱全,連湯料都在漾著水光讓你垂涎欲滴,但你不能張口就吃下去。因為,那不是真實的。

「你單身嗎?」我問他。其實我是想知道,這樣的陽具是否孤單過?

「是的。」他說。

「所以,你在這裡遊蕩?」

他哈哈地干笑了起來,我看著他起褶的臉龐,只能從中揣摩出他的笑意是自嘲還是苦笑,我看不見他的眼神,因為那對眼睛遭那層垂墜的眼皮遮蓋住了。

我再望著眼前這根標本。這是可以經得起舌捲唇貼的陽具?我需要這樣的標本嗎?標本只是用來擺設、研究,但還能提供什麼功能?

「我要出去了,這裡太熱。」

「OK,Good bye。」我伸手握住他的陽具,我發覺那像一條嬰兒腿的生物體,但他用這樣的會面禮,我只能用這樣的告別儀式向他道別,握住別人的陽具來道別,這是我的頭一遭。

剎那間我感到有一種喜感,一種黑色幽默式的喜劇感。先是手,後是陽具。這顛倒了我們的接觸方式與次序,我們都是陽具為先的。

他真的有些不捨地將毛巾重新包裹上他贅肉滿身的軀體。然後他再伸出手來,非常business-like地與我握著手,再向臉部湊前來,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在片刻間,我轉意不過來。他像是一個老爺爺吻著他的孫子一樣,我感到受寵若驚,但不希望有第二次。只是我那時不會排斥。

他拉開了門走出去了,剩下一個我坐在那兒。然後,我開始思索。



我赫然想起椰漿飯在我的記憶「臨終」前曾對我說,一個醜人不是什麼大不了,勝在他肯走出第一步說一聲「hi」,可能他就是大贏家了。

而剛才那位whatever名字的先生,我覺得他勝在有禮與大方,而且他敢主動採取第一步。

當然,為什麼我在這裡書寫他的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是我在健身中心裡鮮少遇到會交談來拉近聯繫的「炮友」。大多數人揚開了毛巾後,只希望你跪倒在他腳跟前,拋下你的尊嚴。

但他可以落落大方似地握手,雖然稍嫌過于正式,但他懂得運用一個掌心的力量,來示意友善。

當一個人知道他的短處在哪兒時,他就會以其他方式來補絀、遮掩,甚至會做得更好,進而轉移了他人對那短處的焦點。

或許這名先生在現實生活裡是一名交際手腕圓熟的人士?我不知道。然而,或許,他穿上衣服後,可將印象分抬高得一些。或許,他的談吐也充滿智慧。

我不知道,真的不敢去猜想,日後我是否會這樣喜愛上一個如同長得他一般樣子的人,如果有一個這樣的人,其貌不揚,但舉止落落大方、頭腦充滿智慧,我是否會喜歡上?

這可真是一道難題。只是那時真的要眼盲心不盲了。

2009年4月27日星期一

教我如何要出櫃?

有一次我與露依莎談到出櫃的事情,她說,「你們男同志對于一般直人而言,可以分辨得出來,因為你們有一個共通的特質。」

「那是什麼?」

「就是神秘。」她斬釘截鐵地說。

然後,我們就開始談論起城中哪個名人、公眾人物是同志。她說她看到他們身上散發著一種神秘的氣質。



對于我的同事而言,我該是擁有這樣的一份神秘感吧?但,我需要這份神秘感,那是我的守護神。為什麼?

我的同事間有不少「爛口狗公」。為什麼叫他們爛口狗公?為首的是這些都是色鬼,見到是雌狗都會想扒上去干,但他們卻是爛口的。

我記得有一次我聽到同事狗公一號在大庭廣眾與另一個麻甩佬在對話。那位麻甩佬用挑釁但戲謔的語氣,那種典型的馬來西亞羅惹式華語說,「做什麼?唔順超啊,『鳥』我啦!」

「鳥」在馬來西亞華語的用法上,有時是一種俚語,即是比喻男人的雞巴去屌人。在這裡是指「斥責」的意思。

那時我就聽到狗公一號說了這句話來回應:「鳥你?我才不要。我不要我的小弟弟吃屎。」

我即時眉頭一皺,心裡想what the F**K?你在說什麼啊?

當時還有其他女同事在場,但這條爛口狗公一號不顧己身的修養而說出如此粗鄙、卑賤、猥褻的話來。這是一種語言暴力,而且那時甫聽到這句話時,我像當面熱辣辣地被摑了一個巴掌。

老實說,在他說這句話之前,我沒有去想過什麼吃屎等的事情。他將男同志之間的性行為污穢化到極點,就是因為他不是用肛交,而是去屌女性的下體。

當然沒有人會說肛交是衛生的,但若是要真正地衛生,那麼不如不要性交了,有誰的生殖器官是潔淨無菌的?而難道肛交只是男同志之間才進行嗎?許多異性戀也不是玩著肛交?

他這句話就是一般社會人士對同志卑視目光的總結,但他訴諸言語來回應時,我形同面對一個大刺刺地gay basher站在我面前,我覺得我極度受到侮辱與震顫。

但是我沒有回應。我不能回應。我只是一邊忍著那口氣。

我那時是心裡一直搖頭嘆息,怎麼這傢伙這麼沒有修養?他那把爛口開口就聞到那股牢霉爛臭味,我那時就判定他:這人肯定是扒屎長大的,否則不會滿口都是屎尿糞坑。

而且,我希望真的希望有人將一根生蟲的爛黃瓜插入他的屎眼裡姦死他。

所以與這樣人的在一起共事,我也變成語言暴力者了。

我與這爛口狗公是形同陌路人的,儘管我們需要一起組成隊伍去共事。不過我許多時候是充當他隱形。然而最近他跑來問我:

「外面的同行有人對你很有興趣。」

「是嗎?這讓我受寵若驚。」

「他們一直問我:到底hezt拍拖了沒有。他們說我與你同事這樣久,一定知道一些東西的。」

「有興趣的話叫他們直接來問我。」我說,本想打發他走,然後我可以脫身。

但冷不防地,爛口狗公問了我一句:「我也想八一下,你拍拖了嗎?」

「拍著很久啦。」我敷衍地說。

「那麼是『直』的,還是『孿』的?」他像一個八婆一樣望著我。

我連望他一眼的力氣也沒有,那時我希望他馬上從世界上消失。我從來沒有被人如此單刀直入與粗糙地「逼問」是不是一個同志。而且爛口狗公的技巧是狡黠而詭詐的,他就是旁敲側擊。即然他心裡有這樣的疑問,你可以自己認定我是同志,但為什麼要用這種刺探手段來鞭笞我?

而且,我相信我身邊的人士可能對我這樣久以來沒有女朋友或傳出緋聞等,大概都可知道一二我是同志,但我真的沒有遇過有人如此粗暴地對我提出這樣的質詢。

我那一刻除了憤怒,而且是心底裡油然地鄙視著他。這個俗不可耐的賤種!

但我不能承認事實。我也不想撒謊硬拗自己不是同志。那是對不起我良心的的說詞。

所以那時我就回應他:「那麼那些人有沒有興趣知道我家裡使用的廁所牌子是什麼?」

我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關你屁事?這是私隱。」

然而這條爛口狗公聽不明白我的答話,他竟然說,「那個我就沒有興趣。」

後來我就冷笑了幾聲,我就不答話了。

我那時想馬上回應他,「外面的同行也很有興趣為什麼你結婚那麼久了,一粒蛋也生不出,他們也很想知道你是否是性無能或是不舉?」

但是,我收住了這句話。我覺得這種回應方式太過狠毒,與這種人說如此的話,讓我會降格。

此後我就對他更加冷漠,我們可以一整天呆在辦公室裡不對話,不打招呼。即使他是我的下屬,我現在對他也沒有什麼客氣,當他做錯事情時,我會狠狠地刷他一篇來洩心頭之恨。

然而我倆減少對話的局面,讓我感到得格外地怡然自得。我覺得對這種人保持神秘、界線分明,就是唯一最好的自我保護屏障。



後來,我再遇到另一名爛口狗公。這條狗公是我的上司,我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年屆40的男人會如此口賤。我常對我母親提起這名爛口友2號種種粗俗言語,我母親說:「有時男人的口還骯髒過女人的X。」

我拍案叫絕,舉腳贊成。

有一次我就坐在電腦前忙著活兒,一邊檢查著我的雅虎電郵信臬,他趨前來與我東拉西扯了一番,見我不大理睬他時,他就說起廢話來了:

「我發覺你都相當喜歡紫色。你看你的電郵信箱的顏色介面是紫色的,你戴著的手錶也是紫色的,你是否是紫色圈子的人?」

「你到底在講什麼?」我知道他是使用紫色圈子來暗喻同志。但事實上這是白先勇小說那一代人才使用的隱喻,現在哪裡還有人使用這種形容詞?近年來的流行語是斷背山啊!

但我還是裝著不知情。

他反問:「你不知道什麼是紫色圈子?」

「我不知道。」

「就是指男同性戀啊。」

我馬上回應他,「我的手錶不是紫色,那是藍靛色,你是否是色盲?我的電郵信箱用的不是紫色,而是MAROON色,我選擇使用什麼顏色是否影響到我的工作能力?你怎麼可以用我的color preference來說三道四?」

他悻悻然地走開。然而那天工作時,我的心情就這樣毀了。

接著他會有意無意地以這種話題來「消費」著我。有一次他交代我一項新任務時說,「你五月得空嗎?有沒有去相親?」

我又不解地望著他,「你說什麼?」

「有沒有去相親?」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堅持裝傻。為什麼要提這些相親等的個人私事?

「因為我需要你在5月初時做完這份新任務…」

我心裡一直在咒罵著。為什麼有話不好好說,而要用那種旁敲側擊來刺探我的性取向?而為什麼要在工作上使用這種言語來溝通?



另有一次我與那位佬頭同事一起吃飯,如我之前所言,他是我的飯友。有一次另一位上司看到我們時,就以那種嘲弄口吻來嘲諷我們總是「形影不離」。

他那時對著我那位佬頭同事說,「還好你結婚了。不然我們以為你們是同志呢!呵呵……」他在說著一個自以為幽默的話,但我木無表情地望著他。

我那時聽了駭然不已,因為這上司是高層主管,連他也有這樣的思維,那麼整間公司是否有平等對待的精神?



這一次又一次地語言暴力,還有其他無法詳錄的熱嘲冷諷,讓我看清在企業界裡的人性陰暗,當然還有許多流言蜚語沒有傳入我耳朵,但看清一個又一個知識份子那種惡臭的修養後,我對自己要站出來,表白自己的身份更加沒有信心。

因為到最後你會成為話柄,甚至是被醜化、妖魔化的笑柄。我非常擔心我公然pecah出櫃,到最後會在歧視下影響到我的工作升遷。

當然現在我對自我認同的身份是多了一份篤定,我知道我是同志,而且不愧對于自己,但是無法與眾坦誠相對來表現出真我時,我想這是讓我感到一天比一天不快樂的原因。我需要將自己的本色掩飾起來,即使是肢體語言與面部表情都需要經過programmed與計算,不能露出一絲痕跡。

神秘感,成為我們的屏障,然而我開始覺得這也是自我作繭,困守著自我的靈魂。

所以我是非常地羨慕該些已公然出櫃的朋友們。你們說這樣可以活得快活一些,然而你們怎樣抵擋他人的閒言閒語或是話中帶刺的玩笑話?

我在此真的希望有哪位女性讀者,當你知道你身邊的朋友有哪位是同志的話,請不要消費他們的性生活或是其他話題等,另一個神聖任務是,請感化你們身邊的直佬(不論是男朋友或是老公等),每個人都享有最基本的一份尊重,而我們生下來選擇做同志不是飽受你們的詛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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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quality
Euqality (2)

2009年4月24日星期五

回到最初,還是徜徉

坐著,等著。我的客戶就在我對面,他說著電話,就將我閑著。

所以我就在他辦公室,好整以暇地等著他說完那一通電話。我第一次進入這辦公樓,儘管經過這幢大廈已是千百遍,然而我們都是遠距離上的觸目所及而已。

從未想過會在這樓層的窗景,收覽這座城市繁忙的一隅。包括車水馬龍的馬路,在這樣的高度下,俯視的視角,原來對面的那幢大樓會出現如此絕冷的角度。

然後,我看到了對面那座大樓的廣場,原來是那樣地熟悉。

我的回憶突然回來了。



對于這廣場的熟悉,應該只是因為那半小時,甚或是多過半小時的時間所嵌下的印象。

那該是好幾年前了吧。我約了一個人,在那幢大樓等待。那時是一個晌午。我們在聊天室聊了,我記得他放出來的相片是一張坐在泳池曬著太陽的相片,相片效果該是不大理想,可是展示出他的身材。

那身材並非是乳牛型地碩壯,但已足以撩起我的想像力。

這人是一個馬來人。那時我們就約好出來見面,而且,見面的最終目的是要上床。

他首先是建議到安邦一帶的酒店乾柴烈火。我那時答應了。

我們就約好在他工作的大樓下等待,他說他會趁著午休時間溜出來,我們就可以快活一番。

我真的赴約了。但那時我告訴他,我只有兩小時的時間,因為我必須在下午四時會見另一個客戶辦正經事。

換言之,那時我們兩人都是上班族,可是要偷閒鬼混。

──而且是兩個陌生人。

所以,我就依時赴約了。在那大樓的入門處等。

我記得我有sms給他,也撥了電話給他。可是,他還是遲到了。

在等待著他的期間,我就百般無聊地,在大樓的大堂前逛著,之後再走出來,到門前的廣場休憩著。穿著上班衣服,別人會以為我是赴著一個商務約會,哪料是一個暗渡陳倉的約會

當時我就留意著廣場的種植景觀,磚面的設計與幾何圖案,還有人來人往的場面。那時還是一個炎熱的下午,我匿藏在一個柱子下遮蔭,然後再回去,注視著大堂出口每個步出來的人影,哪一位極將可能是的炮友。

時間一分一秒地渡過了。他遲到了,半小時,還是45分鐘?我就是忘了。可是在一個場合裡急切地痴等著,即使是1分鐘,也會覺得漫長,更何況週遭環境是如此地單調枯燥?你在揮霍著青春,你在漫無目的地將一介肉身鎖在這兒,可是你的心靈是如此地跳躍,你的思維是如此地狂亂放浪。

愿意痴等,只為了心中那抹看不著、滅不掉的火。

等啊等的,他終于現身了。

原來是個典型的馬來人樣貌。眉毛稀疏──那是薄情寡義相,我只覺得他的眼睛很不誠懇,那是一對閃爍但狡詐的眼神。

最關鍵的是,他並非乳牛。雖然高大,但挺著一個肚腩。還有,他披著一臉的麻皮。

怎麼與相片中的如此大差距呢?

我不知道。

到最後我們是否有一起驅車到安邦?

當然沒有,因為那時我是使用「時間不足」的理由,就開溜了。事實上即使那時我們是「合拍合眼緣」的,時間上我真的是無法配合。

依稀間我們似乎有一起在大樓的入門處聊了幾句。我問他,為什麼你遲到?他解釋是因為其老板在午休時遲遲未走,而他需要待老板出門後,才能鎖上辦公室,而他的老板之後並不會回來的。所以他就可以胡天胡帝。

那時我還記得我有問,安邦有哪一間酒店可以開房的?

他說有好幾間,只是衛生環境不是那麼好。

然後我們就道別了。隨後不再聯絡。直至現在。



現在回想起來,這段小故事是荒謬不已的。其實那時我只是為了想像中的圖像而赴約,還特地驅車到那兒,找泊車位,安排時段,還有鋪排一切。那種部署是叫人相當疲累。

然而,我卻甘心。

但現在憶及時卻覺得,我那時其實是捕捉著一個飄渺虛無的幻覺。我的腦海如此可怖地反映出一個不實在的海市蜃樓出來,讓在沙漠迷途的我以為就見到綠州了,快可走出迷航了。

可怖的地方是,那時你不驚覺自己在做什麼,因為意念與慾望已凌駕了一切。我要的只是一幅肉體,我欲擁有的是一根賁漲鼓脹的陽具,一切所要所想的,就在那一刻是天大地重要,是十萬火急地逼切。

我現在還會再做這些事情嗎?



我問著自己,找不到答案。

我也希望有這種激情與熱情,編織美夢需要很大的力氣──要製造場景、要安排人物、要舖排情節、要想像感受,就像一個劇作家一樣。

編織美夢也需要將一切覺知統統抹掉,那麼你才能無知地墜入一層一層的虛無中,去捕捉鏡花水月。

在那一剎那,從這層高樓望向對岸那個曾經陪伴我一個下午的廣場,讓我懷想起許多。像是一個投影,投射著幾年前的那個我,就在那廣場徜徉。

然而現在我的心靈也在徘徊著,盪漾在一個無際的人海中,我知道我會繼續浮沉。

我不知道我失去是否多過我得到的。失去的是什麼呢?時光、時間、歲數,還有那種讓我奮發的狂飆、那種朝著目標橫沖直撞的沖勁。至于得到的,可能是一份沉澱、還有一絲絲的理性。

當然,還有那一份無以名狀的疲倦感。

是啊,以前哪會想到疲倦?



我的客戶終于放下了電話,我伸過手與他握手,「你好,我是xxx」

我堆起了笑顏,雖然眼前這傢伙是個瘦骨嶙峋的排骨精,然而我的褲襠間還是隨著幾年前那份飄遠的往事與瘋狂的想像畫面,如脈搏般振盪著。

2009年4月18日星期六

人與人之間,簡稱為「人際」,是最難處理的項目。我最近發覺自己在處理人際時很棘手,或許我對朋友的要求是一廂情愿,而接觸愈久,摸清對方的脾性後,也知道彼此的互動底限會在哪裡。

許多時候,你得絞盡腦汁來找一些共同的話題,來促進彼此的交流。

我不是一個能言善道與思路敏捷的conversationalist,但我在與人交流時那種無話題的冷場會時時讓我感到不自在,所以我會盡量找話題,維持著一段段的談話流程。在做著一種你不在行的應酬吧,其實是相當疲累的一項工作。

在ABCD…朋友之間,如果你細心的話,你會知道什麼事情不必對他/她說、又或是他/她根本不會珍視、體恤你在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但是,有許多時候你與他們分享一些東西,譬如一個想法,一張相片、一碗麵的美味時,往往被打退回來。

我想起在幾年前,在一個深夜,我傷心地獨自一人在住家的公園裡晃盪著,我腦裡浮現自殺的念頭。我撥了幾通電話給我覺得是「好朋友」的人士,沒有人詢問我為何在夜深了還撥來那通電話,他們若無其事地不當一回事。

其實那時我是想與他們道別。

然後從高樓跳下來。




當然,我沒有死去。我還繼續活下來。只是發覺近來的身邊一些「朋友」,似乎發掘了彼此一道道跨不過的籓籬,我感覺到我們彼此越拉越遠。

那種疏離感像兩艘船漂浮在海上時,就盪著盪著,越漂越遠。

例如,露依莎。露依莎是我少有可直接「逼叉」(pecah)出櫃的女性朋友。我其實已當她是我的紅顏知己,起初還開玩笑說,不如奉行不婚主義的她,可做我的煙幕女友等。我們這麼多年的互動以來,都是聊不同的課題,從靈修到修理汽車,從吃營養品到美國的經濟金融倒垮等。


然而唯一沒有觸及過的是,男同性戀者的性行為。她對我說過,她接受男同性戀者如我,但不能接受他們之間的性行為。所以她不會過問我在床上的角色等。而她知道我有寫著這一個部落格,她並沒有開腔要求網址。

今日我在聊天室對露依莎談起Susan Boyle的奇人奇事,就建議她上Youtube看看視頻,她說「我不知道誰是Susan Boyle。況且我沒有興趣。」

我大略一提這奇人奇事,一個47歲的無業醜女人在選秀比賽一鳴驚人云云,她說「我都沒有聽有歌詞的歌,我都聽佛曲或是靈性音樂。」

我就打住了,「ok,不勉強。」

但我還是補充一句,「我只是想與你分享那種震憾感覺。她的爆紅已是一個社會現象,我們活在在刻板印象中被捆綁死了,而這女人的軼事是一個訊息。」

後來她還是無動于衷,因為她說她要下線趕下一場節目了。我驀然想起在一個月前我看了Kate Winslet的《The Reader》時,那種澎湃激動的感覺有一種「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沖動,我也如實告訴她,此部戲不容錯過。

當時也是在聊天室上,她回我說,「我對納粹電影沒有好感,一看那內容我就知道是什麼戲種。」

我說,由于之前我沒細讀其內容大綱,因此在毫無期望的情況下看著情節步步推近,才發覺非常地值得咀嚼。

過後她反而堅持另一部德國拍攝的納粹電影才是最好看云云。我又感到氣餒了,在結束話題之前,我就說,其實只是一種想要分享的感覺而已,如果你我都覺得好看的話,那日後大家又多了一個討論的話題啊!

她才說「好」,當然一個月後她告訴我她還是沒有時間去看這齣戲。而露依莎,是一個有原則的樂活族,她是不看盜版電影的。

然而她最有興趣的課題是什麼呢?投資,因為知道自己不婚,所以她投資來防老。吃各種營養品,各種各樣的營養品多得讓我聽起來也覺得頭昏腦漲,原來她在童年時是一個藥煲子,直至現在她仍然覺得自己的健康很差,所以需要進補來加強體質,嘗試各類型的營養品或進食有機食物等已成為她的信仰。

另外是她喜歡上靈修或閱讀該些激勵、保健的書籍,因為她成長在一個畸形的家庭生活中,一直覺得自己的人格上蒙上一個她也無法搞清楚的陰影。

所以我們常出來聚餐見面時,就是談這些課題,而我都是聽眾的份兒,原因是她過于博學了。我每次都幾乎是瞠目結舌地看著她演講。當然我有提及我工作與家庭煩惱等,但那只佔據見面的互動20%,因為她每次都帶了不同的課題來主導形勢。

只是不知為何,近期來我們已減少至一個月,或是兩個月才聚餐一次。我就是欠缺那種主動性與熱衷想出來見面了。




另一個是我上班時的吃飯kaki,那位在雨中的男同事。我發覺他越來越有「佬頭」的味道,甚至到了讓我感覺到不自在的情況。

什麼是「佬頭」?就是該些年屆中年,卻一直覺得自己懷才不遇郁郁不得志,但不減那一份憤世嫉俗,所以出口盡是酸氣,以尖酸拐彎的方法來嘲弄蒼生,自視過高卻不知道自己說的盡是冷笑話。

我親耳聽過他在問其女友是否要與我們一起用餐時,其女友說「我不想吃,有些懶。」

他說,「吃飯都懶,那你要不要睡覺拉屎了?」那是帶著一種笑意的反問。

然而我聽起來很突兀,怎麼這樣不文雅地扯到拉屎去呢?這可不是一種幽默啊。

又有一次飯局時他稍後才加入,當時的主角是一名久違的朋友,我們也特意留了一個位置給這遲到的佬頭。他來到餐桌後說,「這位子夠坐嗎?」

我們整桌人費解地望著他,這位子就是特意留給他啊,然後大家像個傻瓜般疑惑地看著他,有人說「就是這位子留給你坐的啊!」他卻對著飯桌的主角說,「你這麼難得來,可能等下有更多朋友會出現來與你一起吃飯。那怎麼夠坐呢?」

呵呵。他以干笑幾句來收尾。

我笑不出,當場也沒有人笑,這是一個沒幽默感的冷笑話,因為笑話不是你一個人撐起優越感來愚弄別人來說著鬧的,笑話也不是濫用別人對你的concerns製造出來的。

後來我聽到他的干笑時就很反感了。我覺得這是一種虛矯。很多時候他也會拋出一下我無法即時會意的笑話出來,但我無法appreciate。又有時他連我的頭顱與髮型等也當作一個話題。

後來有一次,他聊起近期來出國的經驗,他去到了一個西方國家出差。我抱著聽故事的心態來期待他分享一些出遊樂趣,「怎樣,好玩嗎?」

「那些食物不好吃,很差。」

「怎樣差?那國家不會是一窮二白的落後國家,怎麼會有差勁的食物?」

「每天都是薯條與炸魚片,都是西餐,我都吃不下了。主辦當局每天都是帶我們到餐館與酒店吃這些菜式。」

天啊,你去到西方國家難道要想望要吃廣府炒伊麵?而且他出差是受邀,而且是不付分文的。我心裡想著,即使是炸魚片與薯條,肯定是比馬來西亞四不像的的套餐來得美味和原汁原味,而且如此難得飛赴一個天涯海角的西方國家,怎麼逢人就說你自己無法接受的事物,用你自己那一套價值觀一概而論推翻整個國家的優點呢?

近來他又到中國旅行回來。我就問:「有買到什麼東西回來嗎?」

「沒有,原來中國沒有什麼東西好買的。」

我又挑起了眉毛,「嚇?沒有東西可買?」

「買衣服,又與馬來西亞的價格差不多。買書,又因為怕行李太重怕被罰款…」

我心裡又納悶,那你不能說中國沒有好東西可買啊,只是你無法adjust你自己的demand,而不能要求整個客觀環境來遷就你啊。

所以我現在開始詮釋與歸類著他──除了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人,也是悲觀主義者。面對這樣的人士時,你必須將自己化成一個比他更堅定與積極的人,你才能繼續與他交流下去,否則只是會被他幅射出來的負面情緒消耗掉。

但很多時候,我們大家都墜入一種自我中心的盲點中。當然這包括我自己。閱讀他人的肢體語言,成為我自己在苦練著的功課,免得自討沒趣,甚或是無意中開罪別人。

我現在知道有哪一個朋友在聽見他不感興趣的事情時,他會作狀哼著歌曲。又或者是哪位人士會在你面前隨意翻著你帶給他看的旅遊相片簿,然後不發一言退還給你。這些動作的訊息,我都要硬硬地塞在腦子裡,然後對自己說「好,以後我不會再向你提起我工作的事」,或是「好,以後我不會再拿我的旅遊相片給你看。」

有時朋友之間不只是要的一種聆聽、意見分享,而是一種無言的共鳴與默契,或者是支持。

我記得在十多年前中學時我搞了一本校園刊物,當時我拿給一位我認為是好朋友的朋友看,之後我詢問他的意見,他說,「我沒有看,我放在一旁了。」

這句話我記到現在。如今他也知道我在寫著這被謔稱為「毒蘋果」的部落格,他也說過他沒有多看,因為嫌我的文章寫得過長。

為什麼我將他十多年前不經意的說的一句話放在腦海裡那麼多年?因為當時我是期望能聽到身邊人的意見,哪怕是批評,我已覺得高興,但我無法忘懷知道自己的心血被丟在一旁,那像是一種踐踏。後來,我就不再將相關的東西與他分享了。

因為我知道,有的人是不會珍視你覺得重要或是值得分享的東西。而你認為他可以在那個場合與時機扶你一把望你一眼的人,他卻猶如缺席一樣。

在人生高低起伏的時刻,總希望有一個人能分享,或是分擔。我有試過出席頒獎禮時,頭痛著該邀誰陪同我一起出席,在我上台領獎時在台下為我歡呼。我在那次幾乎想跳樓自殺的時刻,我期望著接到我電話的朋友會問我「你到底發生什麼事?有什麼不妨告訴我?」,然後就拉我一把讓我不會想到自殺,但是沒有。

我記得那時我是因為怕死,怕痛,我否決了自殺的念頭。

所以現在是平平淡淡地生活下來,面對了挫折,也有開心的時刻,我繼續在七情六慾中打滾。剛剛渡過的一個長假旅行,讓我感覺到人生的另一種意義與啟示。當然在出發旅行前,我擔心得不得了,除了看書找資料,我也有查詢他人尋問一些旅遊貼士。但整個旅行的美麗犒賞,已抵銷我之前的憂慮。

可是應該出口相助的「好朋友」,並沒有自動詢問「你的旅程準備到怎樣?我去過那國家,你應該注意xxxxx…」

(當然這裡值得一提的是,露依莎在我出發時有詢問我「打點到怎樣?有沒有換到便宜的貨幣?」還有十字先生借書給我看等。)

所以一切是自己來,最實際。

參透了身邊朋友或同事的喜好與本性,摸清彼此不能闖越而過的底限與極限,其實就是自我中心的一種意識表現了。我越來越覺得「自我中心」是否是現在人際與網際生活中的必須?

我們必須學習著怎樣自己一個人打理著自己的情緒,疏導著心裡壅塞著的負面能量?我們要如何一個人與自己相處?一個人打飛機、一個人做gym、一個人看戲、一個人逛街、一個人駕車、一個人在思索。

不過我是感謝所有陪伴過我的朋友。只是我不知道我是否意識到這是一個「曾經」。又或者仍然繼續讓我參與你們人生重要決定的時刻(例如投資置業),又或是見證你們人生重要的一刻(例如邀請我出席你們的婚宴)

即使那是顯然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但謝謝你們那麼抬舉我,讓我在你們覺得重要的時刻才有一點價值。只是在我要領獎與想去自殺前,瞬間與永恆之間,我仍將你們放在我心中。

只是我想我要學習看「化」了。

2009年4月17日星期五

Susan Boyle的奇跡



Youtube連線 (還有很多,只要在谷歌等鍵入susan boyle就行了)

老實說,我在寫這篇文章時,相信已是落後了,也可能變成人云亦云。但是我無法忘記Susan Boyle的聲音,還有那種澎湃的感動。

在早上去做gym時,我看著CNN電視台播映著這個Britain's Got Talent畫面──一個蓬頭亂髮的雙層下巴大嬸,眉毛粗亂得像被塗鴉過,還有滴油叉燒般的身材,再看看畫面的介紹是寫著「Susan Boyle, 47, Unemployed」時,我以為是小醜出場,又或者是一個錯戴假髮出場的男人。

由于當時只有畫面沒有聲音(我沒有帶上耳筒),我就像看著啞劇一樣看著電視畫面,看到了American Idol的毒舌評審Simon Cowell,才知道又是那種新秀歌唱比賽般的節目。

然後看著畫面一轉,Susan 開始演唱了,沒有聲音,但從三個評審遽變的臉部表情與全場立起來拍掌時的激動場面時,我也覺得好奇,這女人會魔法的?怎麼之前那些鄙視的目光全都被征服了?



我只有在回家時看Youtube 時,才真正聽到Susan Boyle的歌聲,也嚇了一跳。我看到一則留言是這樣寫,正是我的寫照:

1.你掩著嘴吧
2.你握著手禱告
3.你覺得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然後查看youtube裡的瀏覽記錄,已屆臨千萬次。但那只是4月11日(上週六)才在英國播映的節目。

這大嬸可真是天雷勾地火,在網絡上爆紅起來了,而且留言是鋪天蓋地,許多人都說聽到哭了。

的確,你看著這位安娣以平穩的台風,一張口唱起I Dreamed a dream幾秒鐘後,就翻天覆地扭轉了整個局勢,全場像被電了起來跳著尖叫歡呼。

為什麼我們會有這種如此巨大的反應?

除了是其天籟般的歌聲以外,我覺得Susan給了人們很大的一種心念與力量。我們看著一個47歲的女人,沒有結婚,沒有親吻過,只與一隻貓同住,其貌不揚,但她還是有一個夢想說要成為專業歌手,當時全場觀眾的反應都爆笑起來了──因為那乍聽是白日夢。

然後她就用歌聲,來講述著其夢想。在那一剎那,大家都覺得墜入了夢境。這是實境還是大家集體在作夢?這是真的嗎?怎麼這把歌聲是屬于這女人的?這種歌聲不是屬于媒體與唱片公司塑造出來的整容姿色女人的嗎?為什麼是她?

我與大家一樣,覺得都被愚弄了一番,不是被Susan Boyle愚弄,而是被我們自己的刻板印象與programmed過的意識型態所愚弄,在流行文化與名牌主義下,我們都是講求包裝與外表,因為我們認定一個醜人,總是total reject的,我們只憑外表與第一印象,片面地、主觀武斷或狹隘地去評估一個人。

然而突然間Susan Boyle的歌聲刮了我們幾巴掌讓我們驚醒了,原來平凡人也有不平凡的力量。

再深想一層,她給人的震憾,是因為大家對她的期望不高,所以產生那種一鳴驚人的效應。我知道這賽事在第一屆時也冒出了一個憨頭憨腦的崩牙男子,Paul Potts而贏得了冠軍。當然Paul Potts也是非同凡響,然而Susan Boyle給我的震盪與震憾更巨大,主要是她的長相比起Paul Potts是更為差勁,但突然間一把歌聲,讓人覺得她是如此的美麗。

但其實是Susan Boyle醜陋,還是我們醜陋?

我非常認同其中一個莫名其妙當上評審卻很紅的英國女演員Amanda Holden在聽畢後對Susan說,

「I am so thrilled because I know that everybody was against you. I honestly think that we were all being very cynical and I think that's the biggest wakeup call ever. And I just want to say that it was a complete privilege listening to that.」

的確,我們突然間發掘了一個塊寶,邂逅一個奇跡,但是感到非常榮幸的是,Susan Boyle讓我找到失去很久的信念與美好價值觀,還有希望。

而且,我們像一個承認錯誤的孩子,而現在得到了一種救贖,即是不要那麼膚淺。



其實我想Susan Boyle在選唱I Dreamed a dream是很成功與非常具戰略性的,此首歌旋律優美而扣人心弦,再加上其歌詞唱出的一種悲恨與滄桑,曲折而婉麗,十分吻合Susan Boyle在簡介她自己時的歷程。

下次她會唱什麼歌曲呢?我真的很期待。



Susan Boyle是一個奇跡,可是我還是非常務實地想,她粉墨登場有一種警世的啟發性,但要改變人們那種粗淺、無知的對外表打分認知想法,不是一夕之間的事情。

特別是同志圈子裡。我們是無法逃得出這種自我捆綁的桎梏。

我也盡量在說服著自己,不要那樣壞地再形容他人是滴油叉燒…然後再讓自己盲目起來,用心去認識一個人,發掘其才華與真善美。



附錄:I dreamed a dream部份歌詞:

I dreamed a dream in time gone by
When hope was high
And life worth living
I dreamed that love would never die
I dreamed that God would be forgiving
Then I was young and unafraid
And dreams were made and used and wasted
There was no ransom to be paid
No song unsung, no wine untasted
But the tigers come at night
With their voices soft as thunder
As they tear your hope apart
And they turn your dream to shame
And still I dream he'll come to me
That we will live the years together
But there are dreams that cannot be
And there are storms we cannot weather
I had a dream my life would be
So different from this hell I'm living
o different now from what it seemed
Now life has killed the dream I dreamed.

2009年4月10日星期五

加洲樂天巡禮

很久都沒有去做健身了。因為旅行,因為沒有時間,因為沒有心情。

只是短短的一段時期,沒上健身中心後,生活習慣彷如馬上改變。我重拾舊日的習慣,逼自己去健身中心去舉重,去跑步,讓自己折騰地揮汗如雨。

我選搬遷到樂天廣場(Lot 10)的加洲健身中心。之前我對于這項搬遷是相當地期待,畢竟在渣打銀行大樓做健身最頭痛的問題是泊車位不足。當然樂天廣場也面對泊車費高昂的問題,但至少離金河商圈較為接近,矛盾的是也會更加地塞車。

然而,樂天廣場在面對近年來如雨後春荀的商場夾攻後,已顯得相當地「過時」。我覺得其定位不顯著,所以導致給人的感覺是遲暮。所以,加洲遷去頂樓後,該會帶來更多的人流與旺氣。

我就帶著一種尋幽探秘的心情,重返「睽違」已久的樂天廣場,還有要看看新裝修的加洲健身中心到底是什麼模樣。

結果──還是令人失望的。

樂天廣場的分行顯得比大馬其他兩間加洲健身中心的面積來得小,感覺上那格局不夠大氣,全都是擠在一堆的器材,那是一個令人窒息的空間感。

進到那兒時,我以為我來到了廉價航空終站(LCCT)天啊,去LCCT搭亞航班機是惡夢,只是覺得自己需要委身在一個白鴿籠一般。

這就是我每月支付過百令吉月費所應得到的服務與待遇?

最糟糕的是這分店的自由舉重區,只要三個人以上擠進去,就可以用「並肩摩踵」來形容。水洩不通的「盛況」,將是肉貼肉的另一種表現。當然如果全都是乳牛我不介意肉貼肉,但若是滴油叉燒或是一些新手上陣的話,我只深恐一個不小心一個啞鈴滾了下來,那可是危機。

整個加洲的格局讓我回想到幾年前我脫離會員籍的Fitness First,特別是該些設立在購物中心的幾間FF分行,全都是狹窄不自由,可用「動彈不得」來形容。

我不明白為何在大馬的健身中心會如此旁落自由舉重區,而是增添了一幅幅高成本的健身儀器來充斥場面。我只記得在Menara Maxis的FF有較為寬闊的舉重區以外,其他分店大多數都是豆腐方格般地大小。

而回到加洲在大馬僅有的3間分店,如今我覺得最惡劣的就是樂天廣場。而谷中城的總行因習慣關係,我還可以接受。

我還記得年前到新加坡烏櫛路的加洲中心時,我可為那兒的格局與氣勢所震撼,我不知道烏櫛路的是否是最大面積的分店,因為我當時只去了這分店。可是我看到那裡的自由舉重區時是覺得相當壯觀。當時是下班後的尖峰時刻,一批批的乳牛一字排開,就在狠狠地舉著重作著練肩部的飛鳥動作等,我就有些自形慚愧,我知道這些動作是非得要一定的功力後才能從容地舉起來的。

也難怪新加坡如此多的乳牛。當然那兒也有一個很有遊興與意淫的後樂園

事實上,自由舉重區是屬于進階級的健身友使用的空間,一個健身中心劃撥出多少空間來建造自由舉重區,可以從這種商業考量來探究整個市場的趨勢。從Fitness First到加洲,看窺探出大馬的客戶區塊(market segment),是停留在對健身與舉重膚淺的階段下,才導致業者需要採取這樣的考量,少建進階式的自由舉重區。

因為深知沒有多少大馬的健身友會使用,健身中心業者就特意擴大機器舉重區,拚命地引入鉅資健身儀器來打造氣勢,從而就可以用此排場來招徠新客戶,增高更昂貴的會員費。

可以說,大馬的客戶可真不爭氣──所以我們才見到如此多的滴油叉燒?

話說回頭,我覺得原先坐落在渣打銀行大樓的分店,在自由舉重區方面是規劃得不錯,而我起初加入時,就是因為相中這間分店的此一特色,就是空間足夠。

但如今情況卻改變了。偏偏我已簽購了加洲中心五年,如今我只希望這家健身中心可以多開幾家分店,那麼就不必只分跑谷中城與雙溪威兩處。



但說到樂天廣場的「後樂園」,即是sauna與沖涼間格等地方,則是十分微妙的安排。特別是沖涼間格是夾道排開,給我的感覺是與新加坡烏櫛路的相似。

所以,在那兒也是相當地「熱鬧」。

我那天只是去了一回兒,就發覺了不少「風水位」,可以絕佳地匯聚所有的淫氣或妖氣,全都會適時現形出來。

當然,這也不是新鮮事了,而且對于這種遊戲人間的狎鬧玩意兒,還值得我一書嗎?

只是若是新來報到者,有機會可以這間分店的後樂園去獵艷探幽一番。

若有其他什麼新奇故事,下回才待解吧!

2009年4月5日星期日

灰飛

剛才母親說,「我與你姐姐數了一數,你老爸去世已有16年了。」

是嗎?我不語,我沒有發覺到那是1年或是16年。時間的距離與界線不明確,只是我知道父親離我們已經很遠了。



持著一根隨手抓起的木枝,往灰燼堆裡探著,我再揭,原來那祭品裡還有一大堆的冥鈔。「哇,你燒這樣多錢給老爸。」我對著姐姐說。

「不知要買什麼,所以燒些錢給他用。」

我看著一堆堆的紙祭品燃燒,很多個「零」的大面額冥鈔逐漸烏黑,轉眼間就成了灰,姐姐唸著父親的名字,「xxx,快來收吧!」

一個聽起來是很陌生的名字,他認識我嗎?我認識他嗎?他在冥府裡是否感受到經濟也陷入不景?

這是我的父親。印象中這是我第一次全程持枝為他焚燒冥鏹,以確保所有的祭品都要徹徹底底的火化。

裡頭的百寶箱除了金銀衣紙,該是有一對鞋子、一套西裝吧。此次我完全沒有打點,只是負責火化,奉上給我的父親,我看著那些灰燼裡,發黑,心想著到底那是什麼物理變化,可以將紙條化成烏黑?

然後,隨風一揚,化為烏有,在藍天白云下,一束魂也灰飛煙滅。



我記得中三那年的一個早上。在學校週會時大家都是保持著肅穆,聽著校長訓話。我那時的腦袋放空。

我對上課時坐在我隔壁,週會排隊時排在我前頭的那男生說,「我爸爸去世了。」

他聽到後很訝然。他轉頭問我,你還好嗎?你要我送你回家嗎?

那時他已是自己載車上學的中上家庭孩子。我只是一個搭巴士上學的城市貧戶。我至今還很感激他有提出這項offer,顯示出他是一個好心腸的孩子。

那時我在想著什麼?我只記得我覺得失去了一些東西,說不出所以然出來,但事實上我那時可稱為「孤兒」了吧,只是不是遺孤。

但我是否應該傷悲?我卻沒有什麼傷悲──與父親分開太久了,他病逝前我們已分開居住了,只是一個與你有血緣的人、給你生命、在你出生時為你命名的人不在人世了,我是否應該懷念他?

我記得那天早上至放學我沉默不語。不知道現在讀著我這篇文章的中學舊同學兼好友你們是否記得我當時是如何的表情。或許我記錯了,或許我是裝著無事。

可是我記得那天下午放學回家,照常地我搭巴士回家無位置坐,我站在巴士裡頭隨著巴士沉緩吵雜的車速搖晃,手持著座椅的扶手,我再一次地告訴自己:「我.的.爸.爸.死.了。」

我沒有出席父親的喪禮。因為我的家庭是複雜的家庭。我只是知道當他入土為安後我才接獲他的死訊。



我不知道為何近年來在旅遊時我特別懷想他。

你不知道以前我有一個很傻勁的愿望,我除了希望能交上一個小叮噹做我的朋友為我解決功課,為我帶出一個時光穿梭機。我希望我可以佔有我父親的英語能力。

與其說佔有,不如說,讓父親賜授他的能力給我。

我父親是全英語教育人士。他不諳華文。我知道他的英語非常地強,因為迄至他臨終後我都看不懂他留下來一堆堆的英語書籍。

而我每次的英語考試非常地差,每次考語法時我就心裡面想,如果我有我父親那樣的英語水平就好了。那我可以考一百分。

當然,還有英語會話時,我聽不明白別人在說著什麼。看英語卡通我也聽不懂。

這種幼稚的想法隨著我成長後日漸淡化,我的英語當然進步了,我寫不出莎士比亞,但至少可看得明白卡通片說些什麼吧。

我的英語是在工作後增強,因業務關係我接觸過一位英語圈的香蕉人長輩,他說,你的英語比我的兒子還好呢!

那時我受寵若驚,這可能是恭維的場面話,只是我不知道我的父親是否會以我為榮。



這種懷想是在最近我在旅行時,看著父子、父女一起出遊,一個高大的身影,拖著一個矮小的小人兒,時而抱在懷裡,時而讓孩子跨在肩上,那種親子關係,我覺得是比任何美景更動人的情景。

我會常常去看看這些父子與父女的模樣,再看著那些男人的妻子,我特別喜歡看那些通婚家庭的混血兒孩子,歐亞裔的臉孔,多麼地精緻與漂亮。

我每次都想舉起相機去拍攝這種畫面,可是我不敢,我膽怯。我覺得我能擁有的,只是他人作主角的一張畫面。而且,我想我永遠都拍不到一張自己滿意的親子關係互動圖景。

最美麗的東西是屬于別人的。



剛才我在他的墓前,拈著香,看著他的遺照,我發覺自己越來越與他相像。我老了後,該是這個樣子吧!再多幾年、幾十年的若干年後,我看到了自己的鏡像。

母親在旁啐啐唸教導著我該如何說著祭悼詞,可能她知道我對這些儀式性的東西不熟悉,我示意叫她安靜一回兒,然後我在心裡面說,

我又來看你了。一年一次。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

我們相處的時光太少,你走得太早,我來得太遲。

你走過的路我永遠都走不回,即使我現在浪跡天涯的哩程,也不會走到你那麼遠的距離。

如果你在天有靈,希望你為我找一個好的男生,愛我與我愛的男生。」


你帶給我不只是生命,而是我生命裡永遠都填不滿的一個黑洞。因為欠缺父輩的愛,所以造成我只能墜入無淵的黑洞裡尋找男人的愛?

我很想問問我的父親,你是否有疼愛過我?

如果不然,為何在我只是嬰孩時,你卻拋下我讓母親撫養我們姐弟們成人?


每年的清明留言

2009年4月2日星期四

倏忽三月

首先,在這裡謝謝大家的溫情,我感到一絲絲的暖意。

從未試過一個月沒有執筆寫部落格,任由部落格荒蕪生草了。所以今天特地回來拔草。重新灌溉施肥。

不過,我沒料到在整個三月,仍有許多讀者不離棄地守著這裡,同時也寫了多封電郵來詢問。而且我的敲擊率還是維持在逾200page view。

謝謝你們。

那到底為什麼三月我不見人影了?

那句老話說得好:「若是無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在整個三月發生了很多事情。車子壞了,需要送到車廠裡修、電腦燒掉了,又得求助他人來搶修。還有許許多多零碎的事情。掏了錢就消災,然而整個形勢是被環境推著走,而無法從容姿縱地自我進退。

還有,重新遇到椰漿飯。不過,我對這人是完全心死了,現在提都不想再提了。這樣的相遇是一件好事,至少讓我可以親自將他從我的記憶裡抹去。

現在是剛剛發覺我只買了4個月的路由器(router)又發生故障了,因此需要送回廠修理,一切打回原狀,我需要使用駁接電話線的方式來上網。

工作依然令人枯槁。

性生活依然是交白卷。

只是,我去了一趟旅行回來。

不過,那是容後再談的事情吧。我覺得我的生活擱淺了太久,現在應是重新又出發的時候了,重新再回到這片虛擬的精神家園中。


(ps:由于受到一個無名的blog marketing以留言方式狂轟攻擊我的部落格留言欄來作宣傳,我不得不用報名制來控制留言,有何不便敬請原諒。)

2009年2月26日星期四

連「GAY」也不能說出口!

奧斯卡熱潮是否退燒了?前天才扭開電視看電視直播,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準時地守候觀看奧斯卡頒獎典禮,可能之前我趕得及看了幾部提名的電影,所以惹起我的興趣吧!

一如所料,《Slumdog Millionaire》獲得「最佳電影」,而且還是橫掃八獎的大贏家。然而叫我感到意外的是,《Milk》的男主角Sean Penn拿到影帝,我對他在該戲裡的演技…唔,可能是學本人學得維妙維肖吧。但是我不懂得欣賞。我需要再重看一次來好好地「鑑賞」他的演技。

但當然要提一提的是,《Milk》的編劇獲獎,Justin Lance Black 在上台致詞演講前,我看他的模樣與身型,是典型的洋人同志的款──魁梧,而且有活力,貌似一般我們在A片裡的鄰家男孩樣。

不過,他的致詞是相當地感人的:

「When I was 13 years old, my beautiful mother and my father moved me from a conservative Mormon home in San Antonio, Texas to California, and I heard the story of Harvey Milk.

And it gave me hope. It gave me the hope to live my life. It gave me the hope one day I could live my life openly as who I am and then maybe even I could even fall in love and one day get married.

I wanna thank my mom, who has always loved me for who I am even when there was pressure not to. But most of all, if Harvey had not been taken from us 30 years ago, I think he’d want me to say to all of the gay and lesbian kids out there tonight who have been told that they are less than by their churches, by the government or by their families, that you are beautiful, wonderful creatures of value and that no matter what anyone tells you, God does love you and that very soon, I promise you, you will have equal rights federally, across this great nation of ours. Thank you. Thank you. And thank you, God, for giving us Harvey Milk.」

而Sean Penn的得獎致詞,很有政治味道,當然,我很感激他的呼籲。可是,那是在美國,在馬來西亞這種呼籲,是沒有人聽見的,因為大家都對同志平等權益裝聾作啞。SEAN說:

「For those who saw the signs of hatred as our cars drove in tonight, I think that it is a good time for those who voted for the ban against gay marriage to sit and reflect, and anticipate their great shame, and the shame in their grandchildren’s eyes if they continue that way of support.

We’ve got to have equal rights for everyone。」

然而,我讀到大馬一名名為Pang Khee Teik的同志,致函抗議給直播頒獎典禮的ASTRO電視台時,才知道原來當這兩人唸到「GAY」和「LESBIAN」這字眼時,被消音了。

原來,大馬的官方意識型態下,也要我們對同性戀裝聾作啞。

我倒是沒有發覺被消音了。可能那時我並不專注,而且我也聽不慣外國人那種快速說話,特別是Sean Penn的致詞聽到較為混濁。但經這樣一提,驀然想起Justin Lance Black在致詞時確是沒有提到gay & lesbian的字,但我意會到他在說什麼。

大馬的電檢這樣一剪,反映出大馬官方對同性戀的禁忌多麼地深,而且反映出大馬是如此地閉塞,連聽到「GAY」或「LESBIAN」都感到齷齪與污穢,因此需要消音。然而這兩個字不是粗俗不堪的俚語,如「FUCK」或什麼的,為什麼需要消音?

再細想之下,活在這樣封閉與自欺欺人的國度,是一種悲哀。

Pang Khee Teik在信中所說的一切,都引起了共鳴,而且他也化成了文字,我也不需要在這裡多寫。在此我覺得我們要感激如此敏銳的朋友,而且還會致函給Astro。

MILK在大馬肯定是上映無望的,一如幾年前的《斷背山》,也無法上映。我在潛意識裡已接受了這種被剝削的鎮壓,可是連「GAY」和「LESBIAN」的字眼也不能出街,這簡直是荒謬到愚蠢的落後、封閉與否認症候群。

無論如何,我記得當時直播時有播到一幕取自MILK裡的片段,當時是將Romance OF 2008剪輯起來一起播放的,其中就有SEAN PENN與James Franco接吻的那一幕。

為什麼這一幕沒有刪剪?我想可能當時是來不及挨刀來刪吧!

難怪蔡細歷去年犯下的口交案重新開檔被查、黃潔冰照外洩會引起轟動,這是馬來西亞人表面上對性,包括對同性戀是如此地保守,所以喜歡小題大作,渲染其事成為城中話題。

至于我們這些同志呢?就這樣苟且偷生下去吧!春光始終掩不住,身體始終是我們的自主權

2009年2月21日星期六

給你希望的聲光



昨晚剛看完《Slumdog Millionaire》。人人都說這是一齣很好看的電影,這是一部極大可能在下週一(23日)公佈的奧斯卡獎中獲「最佳電影」。
然而對于我來說,我不會看第二次。

當然,這不意味著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是一部劣質電影。

事實上我覺得其鋪陳與情節的安排,是相當明快的,而且可以通過有獎問答遊戲,那麼「恰巧」地所有問題都與男主角過去經歷的驚心動魄故事都有相連,這種劇情的安排是相當考功夫的。

然而為何我不會再看第二次呢?因為我覺得此戲過于「驚世駭俗」,我不知道要否相信印度真的是如此敗壞、惡劣到如此的地步,儘管我對印度沒甚好感。可是看了此戲後,印度對我來說似乎不只是沒有吸引力,對印度更加有一種畏懼感。

或許真實中的印度真的是有這樣壞(環境、童工、待遇等),而若是如此,此戲就形同記錄片,而不是一部電影了。但若是只是電影,那就加上夸張的描述,那就不寫真了。

另一點是我覺得此戲過于「艷」,每個情節都非常極端,看著這電影時就像看著一個穿著紅衫緣裙的女人在你面前跳舞──大起大落,眼光繚亂。我看到那一幕,童年的男主角的哥哥沙林,眼看著如同「聖俠」般的童工不法集團頭子,活生生弄盲其中一個嗓子不錯的街童的眼睛時,就覺得很難受。

這種難受程度,似是在心裡刮了一刀。看起來很痛苦。

所以這種劇情的電影,最適合老外。他們喜歡這種遊走極端、異國風情的電影。

後來我上網查資料,才知道男主角Dev Patel是一名地地道道的英國人,而且也是一位英國演員。我才記得有人對我說,其實英國,特別是倫敦的印度人多得嚇人,而且在倫敦可以找到比印度還好吃的咖喱,我才恍然──難怪隨地可以找到印裔的英國人來拍。

當然我對于他的一對明眸是感到有些媚惑的,他的眼神在茫然時有一種懾人的神采,我見猶憐般的。只是過于秀氣潔淨,似乎無法說服別人,他在過去經歷過如此滄桑不堪及挨打挨揍的成長背景。而且,他在開腔說話時,雖然是壓抑著聲調,然而那口純正的英語腔是掩飾不了的,即使他與其成年後的哥哥相遇後,兩人都是用英文來對談,而沒有使用本身的母語(興都語或是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印度太多方言了),這一點真的有些說不過去。
所以這一點是比較明顯的瑕疵。

只是我覺得這部電影若是真的奪得「最佳電影」,固然是淪為佳談,畢竟異國、非洋化的國家的奇妙風情也可以贏得全球的垂注。

然而我只覺得大家都像在集體偷窺印度敗壞的一面。就像我讀到一個惡批此戲的評語一般「歡迎往印度人的臉上吐痰」。




另一套競逐最佳電影的《MILK》,我也看了。

然而對于此戲的主人翁Harvey Milk,對我而言也是一個陌生人物。我是第一次聽他的名字,儘管他為同志爭取權益等的努力是多麼地有啟發性,同時與我有一定的相關性,然而,我在看著此戲時仍然不覺得怎樣投入。

可能我不明白他們的政治與行政體制是怎樣地運作。我也搞不清選委員到底是有什麼功能。是一般的市議員等的職務,還是立法議員般的範疇呢?

但是對于一個在30多年前就有如此醒覺,掀起美國舊金山的同志權益醒覺,在大馬,雖然相隔三十年的時空,我們仍無法做得到,就會覺得是望塵莫及。
這部戲其實像一套勵志片,主人翁是不是同志不用緊,那只是一個道具一樣的身份背景而已,反正你就是需要知道那些以前道德課本上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等的訓誡,看完此戲後叫人不要放棄等等正面的訊息。

這種情況就像不少社會運動者,爭取婦權、爭取走出貧窮等的背景一樣,只是主人翁換了是一個爭取非歧視的大同環境。

只是我很懷想在戲一開始時,男主角在地鐵站對著一個擦身而過的陌生男孩說一聲「嗨」,那種率直又迸發出來的化學火花是如此地奇妙,這樣就可以勾搭到一個一夜情的情人──多麼地輕易。而且還當成了男朋友。

我記得之前不知在哪兒讀過有關此戲時的一些花絮。話說第二男主角James Franco(哇我覺得他真的蠻帥,在蜘蛛俠裡也不曾如此覺得)在拍一場游泳的裸戲,男主角Sean Penn也看到了他的下體。後來James告訴Sean其實他是套上假陽具來拍那戲裸戲的,SEAN也呼了一氣說「原來是這樣,那我就不用這樣難過。」 我忘了是否是這樣,還是搞亂記憶。當時沒有在意就是拍攝這齣戲,現在重看時才覺得就是這齣戲。當然,我看的電影版本並沒有什麼裸露鏡頭。


不過,看到最後時男主角被同事刺殺時,當然是覺得悲壯。我在片末才看到戲中每個角色的本尊與飾演演員的差別。我沒有看到Harvey Milk的動態,不過Sean Penn飾演的角色,到Harvey Milk相片上的笑容看來,似乎真的有些相像。



這兩部戲其實也是講求希望。為了追求希望,我們還是有力氣去憧憬一番的。但關上熒幕、或離開戲院時,這些憧憬就湮滅了


只是我不敢奢想自己會成為百萬富翁。我覺得這是太過務虛的作法了。



由于還未看另兩套競選最佳電影的戲,所以無法知悉如何再比較,當然如果以迄今所看了的三部入圍電影後,我當然是希望《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可以獲獎,雖然行情看起來是暗淡些,不過我覺得我有被這齣戲感動到。


而且,這也是我會看第二次的電影。

2009年2月18日星期三

遙想

今天在辦公室的熱門話題是:怎麼武吉蘭樟州議員黃潔冰的裸照會外洩?

報導說:她的前男友偷拍的、被拒愛後拿來威脅、收了鉅款後潛逃到國外云云。

另一個話柄是:她的男朋友是馬來人。

所以,現在她的政治前途完蛋了。

有同事對我說:你看,千萬不要找馬來男朋友。他們沒有本心的。

我聽了,作了一個敷衍的反應:是是是。

我是如此偽裝地扮演著我是認同著他,我心想蔡細歷被偷拍也不是華人干的事?這種勾當與種族膚色無關的吧!

我又想起了椰漿飯。誰叫他是馬來人?但他是我的馬來男朋友嗎?不是,officially我不曾擁有一個馬來裔的男朋友。我只是technically擁抱過一個馬來人基因的軀殼。



說真的,讀到黃潔冰的事件時是很感傷。對于異族情侶可以打破種族藩籬交往,我總是覺得這是可以打破馬來西亞社會種族區隔化的方法,異族通婚可以緩和目前我們已屆臨內在仇視、含恨相對的種族歧視局面。

我之前已聽聞黃潔冰是擁有一個巫裔男友。我心想,多好啊,這樣可以顯示出這名代議士的multicultural的色彩,一切不再是以種族來區別的。

然而如今不知散佈其不雅相片的元兇是否這位前男友,但其種族卻成了一個話題。我想不少人會像我的同事那般所言,將一個人的罪行怪罪在整個族群的文化特質與民族特性上。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椰漿飯有一次向他的朋友借來了一架相機。他說,他要拍下我。我不肯。當時我怎樣都不希望留下什麼痕跡。

但我記得有一次他在我酣睡時,拍了我一張相片。當然,那時我不是裸睡。他在我醒來後拿出相機來給我看,我第一次看到我睡覺時的樣貌。原來我闔上眼睛時的臉容是如此地醜陋。而那張是我的臉部近距離寫真。

我嚇了一跳,不斷地拍打著他要他刪除掉那相片,然後我們就扭扭打打地痴纏在一起,似是悱惻纏綿,但那一刻就覺得是一種情趣。

我告訴他華人不喜歡在睡覺時被人拍照,這是等于攝魂,也是等于拍著一副屍體…

我找回三年前我提到過的這段往事,結果後來是不了了之,我自己也忘了 或許現在,他還收著那張相片。

然而,我是否有在裸睡時被他用相機拍下來?就像黃潔冰的遭遇一樣?我也不知道。

然後有朝一日,他會拿出這些相片等的威脅我…我沒有去設想這種情況。我不是一個有價值的人。

只是陳冠希、黃潔冰等的這類故事,告訴我們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度,加上科技的便利性,已徹底地被濫用了。

我們都不能相信別人,只能相信自己。

所以我們會越來越自私。



當然我們不曾試過在性愛過程中,有進行過任何拍攝的行為。其實為什麼要拍下呢?網上偷拍、自拍的相片很多,我看著那些粗壯的陽具插進那些女生的下體的相片時,(很多時候是那些賤男拍下自己怎樣屌他們的女人)覺得可能人人的心底裡都有一種表演慾與暴露慾念吧!所以希望將激情、亢奮的那一格定格成為永恆。

但是那些女生看起來也很享受被拍攝的。

掌鏡者其實是擁有一種佔有慾,除了以他們的陽具佔據了那肉體外,他們也要用一個鏡頭與快門,收藏住自己征服對象的那一刻。



突然間想起了椰漿飯。不知他過得怎樣。本來還要寫更多的,但是過去的已過去了。就放下包袱吧。

2009年2月16日星期一

情人節裡的Benjamin Button

●前言

情人節最頭痛的是不是有沒有情人,而是想要找個人來吃飯也沒有。我在情人節的晚上沒有節目,母親不可置信地問我:「都沒有朋友約出來?」

母親懶洋洋,沒有準備晚餐,叫我自己在外解決。我在下班後撥電給她要不要打包晚餐給她,她說「好哇。」

所以我決定與母親一起渡過情人節。但回到家時,才發覺原來姐姐一如以往,臨時將她友人的約會推掉而呆在家裡,于是三個單身的人,又開始爭取使用電視機。

「姐姐不是約了朋友吃晚餐的嗎?為什麼她在家?我還想一個人靜靜地在廳裡看DVD。」我對母親嘀咕。

母親說:「你知道她的啦,喜歡最後一分鐘放別人的飛機…你可以看DVD的,我們不打擾你。」

所以,我依照原定計劃,特地挪出了近三小時的時間來看《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由同事借給我的dvd。









老實說,我不是Brad Pitt迷,我先前對這部戲的花絮新聞也沒有留意,不過這部1920年就寫成的短篇小說的故事內容,依稀中不知從哪裡讀過,所以殘留一丁點的印象。

然後突然間就知道有這部戲了,而且我是看完後才知道原來此戲被提名了奧斯卡獎13項提名,Brad Pitt也競逐影帝。

然而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隱約對一部電影有大概的輪廓的話,有時會有意外的驚喜,也更讓我在看著電影時有漸進的期待。然而一部逾兩小時的電影其實要靜靜地坐著看,是一項考驗。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電影版改編原著後已面目全非,電影是講述一個甫出世就是80歲樣貌的嬰兒,給嚇壞了的生父遺棄在老人院外,由一個黑人看顧領養了,自小在老人院長大,被取外為Benjamin。他的年齡與生理成長是相反的,意味著他年紀越大,外表就會越會年輕。

所以,從80歲,到少年時70多歲、再到40多歲時,他的外貌才變成了年輕人,而這些戲份全都是Brad Pitt加上電腦科技飾演。

看這齣戲的原因第一是故事情節匪夷所思、第二當然是看Brad Pitt。

然而最感動的,當然是裡頭的愛情戲份。

但我覺得整齣戲的探討面真的太廣──生老病死、死亡觀、愛情觀、生命的質量與價值、愛情的差距、親情,還加上世界大戰等的歷史背景襯托,有史詩式的壯觀,但也有涓涓細流般的沉澱,而且這些都是嚴肅的命題。

看完整部戲後是非常地沉重,鋪排徐緩,加上整齣戲的色澤傾向樸素深沉、配樂等,都散發著幽幽淡淡的哀愁。

先說技術層面。除了出神入化的電腦科技整合,還有化妝技術以外,其實整觀來說我覺得Brad Pitt、女主角Cate Blanchett與飾演Benjamin養母的Taraji P Henson的演技是非常優秀,特別是Taraji P Henson,從年輕飾演到年老,舉手投足與語調等都入木三分,我特別地感受到那種母性慈愛。當戲份轉到她最終年老逝世時,看到她安詳躺在棺木裡的那一刻,內心有一絲絲的悲慟與畏懼。

我想這她的戲份投射著生活中的我與母親之間的關係吧,但是我不敢想像母親缺席的時刻。

後來才知道原來戲前的52分鐘都是堆砌出來的電腦特技畫面,我也沒有細辨這種出神入化的融合。但不少看過的朋友都說,其實戲始後的1小時是最沉悶的,我也有同感,加上Brad以老人腔的旁述,電腦畫面反而成為點綴品。

因為究其實,劇情如何打動人心,才是最關鍵。



其實看此戲精彩之處是看著Brad Pitt返老還童的過程,他的容貌、衣著的變化,到戲肉時就是他以本尊飾演的時刻,雖然我相信許多幕都經過潤飾,然而Brad Pitt在60年代出場時,每一幕都叫人怦然心動。

我最喜歡是他外披著高領絨毛質的外套,一幅清謙拓落的裝扮,十分優皮族。那時他與女主角黛西一起拎著行李回到養老院,卻發覺其養母已逝世了。

而整齣戲他都是以壓低著嗓子,以低沉的老人語調說話,聽起來很穩重、內歛。特別是童年時段,他的那股老人腔真的是老氣橫秋,但是他外表上真的是一個暮年老人啊!

我們常說一些小孩天生聰慧的話,說起話來是「鬼靈精」、「人小鬼大」等,太青嫩的外表與老練世故的靈魂不相契,而Benjamin在這故事裡卻得在乍看快似腐敗的軀款裡,裝著一個青春的靈魂。

其實此戲另外最引人深思的是,我們如何看待年老與死亡?

我覺得近年來蒼老成為我生活中的一隱形議題,時時刻刻牽引著我去構想及觀照自己蒼老的心境。我現在踏入書局時會找一些養生與保健的書籍來看、還有更關注著自己的體質與體力,還要去健身,說到底是供奉著一幅臭皮囊。

只是迄今我還未花「鉅款」去購買護膚品或做任何美容。但是我更希望能累積著更多的精神財富,讓人生更加豐富起來。

當然我不能否認在內心深處有一把聲音告訴我,我畏懼蒼老朽壞的降臨,力不從心的困頓。

所以在電影開頭講述著Benjamin與一堆老人家一起渡過童年,他是越活得長久就越年輕,而那些老人們是排著隊向天堂報到,看著這一幕時,我腦海裡不停地想日後我會否也會與一班老人終老,排隊等死。當然未來的世界可能有更多養兒育女成人後的異性戀者,也會被棄置在養老院裡。

那時有香火與沒香火,有沒有下一代都沒有分別了。但那個時候我白髮遲暮了,會否樂天知命?

我們都在抗老,特別是同志都希望在外表上保持著光鮮亮頭,但心境與一束有閱歷的靈魂,怎樣也無法純淨起來。我們怎樣都回不到青春期了,而回頭看我們的青春期時,我們雖然有美好的精力與漂亮的皮膚、肉體,可是過得很白痴,將許多時光浪費在考試與上學,還有那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傷裡。

然而看著戲裡的Benjamin在40多歲時卻是一幅20多歲的少壯精悍的軀殼,那時他已累積了許多智慧與自信,卻可在青春的餘波裡為所欲為,包括浪跡天涯。

當然,到最後Benjamin開始回到少年時期時,就顯得驚駭。

我現在體悟到為什麼譚詠麟會說「年年都是25歲」,其實若是要我抓住其中一個年齡來木乃伊化自己,在20歲至30歲之間的年齡是最棒。

當然我也希望在往後我有更棒的生命狀態出擊,有更多的奇跡出現。




整齣戲最驚心動魄的是落在戲末,特別是Benjamin已返老還原成小孩時,但這些戲份都濃縮在不到4分鐘而已。女主角黛西變成了一個老嫗在養老院與自己昔日的丈夫一起渡日子,並照顧著那已返嫩的孩子時,那時的愛,是不是另一種昇華的愛情?

但那時Benjamin已患上了失智症,外表上是小孩,其實什麼東西都不記得了。

其中一幕是她在床上,朗讀著兩人在童年一起分享的相同故事書,此時男女兩方的生理外表對調了,她不再是童騃無知的小女孩,反而是男方還原成一個小男孩。

接著她看著他變成一個牙牙學語的嬰孩,連她的名字也喚不出來了。

而到最後Benjamin已成為一個活了80多年的嬰兒模樣,臨終前以一抹熟悉、並相認到黛西的眼神,死在風燭殘年的黛西的懷裡時,那一幕是很震撼──這就是兩個人在一起的一種誓約,這就叫至死不渝的愛情嗎?而婚姻又是怎樣?有了孩子又是怎樣?有了財富又怎樣?

我們都在想著會如何與心愛(或曾經心愛)的人道別,但不是這一種方式吧?

我也記得有一位要好的女性朋友。她與她的丈夫是8歲時即相識,然後彼此有愛意,在少年時就談起戀愛,儘管男女兩方在馬新兩地求學,到現在他們終于成家在海外定居,在facebook裡看著他們過著童話故事般的故事。

但有一天她對我說,她覺得他們夫妻倆老了很多,因為他們太早認識,看著彼此的成長,也認知著彼此的退化與認識。他們現在只是30歲出頭而已。但走過遙遙的一段路,未來看似已滄桑。

然而,能與自己的另一半一起老去,我覺得是一種福份。她始終都是一個童話故事裡的公主。

我想起戲中女主角在1980年代與當時已成為少年模樣的Benjamin說:「你說得對,我真的不能如此堅強來撫養兩個小孩。」看著自己的另一半與自己走著逆向的方向與路程,但許多時候不是兩個人的外表開始有南轅北轍,更多時候是內在的變化已分歧了。

男女主角的愛情故事其實主軸是繞在「機緣」兩字。我們常說相逢恨晚、相逢不恨晚,都是那種方程式:在錯誤的時機,即使遇到對的另一半,還是錯誤的選擇,相反亦然。

我又不自由主想起椰漿飯。我與他的年齡差距那樣大。我現在已有3年多沒見過他了。再見他時他是否更年老了?或是成功抗老而駐顏有術?

但我們已沒有機會一起見證著老去。我們都是在錯誤的時機裡遇到彼此,我們只是恰好有需要時碰合在一起而已。

一直以來我們都在被洗腦著,情人節需要浪漫、開心,然而我是反傳統地一個人感傷地看完整齣戲,結結實實地告訴著我:情人節就是一個人的世界可能日後都是一個人的情人節!, 我得為自己負責如何排遣寂寞與讓生活充實起來。

只是以這齣電影來記住09年的情人節,給我的是另一番感悟,希望我可以領悟到更深更廣的生命真諦。



2009年2月11日星期三

永恆的缺角

農曆新年這樣就過完了。其實在年初三時母親得知50年代的紅歌星張露逝世時,是我在遲一天後才告訴她。她說「啊呀,快快找回報紙給我看!怎麼你沒有告訴我?」

她也為這個新年忙得昏了。所以無暇閱報,當然無從所知。我在隔了幾天後,才找到了舊報給她看。

母親是張露的歌迷。雖然張露不是她最喜愛的歌星,然而與她同輩成長的歌星離世,她怎麼也有些感傷。所以,她拿著那份過時報章,讀得很仔細。

我之後沒甚細讀本地的娛樂版,但似乎各大報只是在張露的消息傳出來後刊登一天,隨後就無聲息了,就像一個經典歌手一樣,湮滅後不露一絲痕跡。



在農曆新年之前,我的確過得不是那麼地開懷。為首的是,我與我的姐姐又吵架了。此次我不想再書寫她的種種,否則越寫我越傷神怒氣。

我只是希望她淡出我的生活,儘管我倆是同一屋簷下。她成為我情緒上的一顆計時炸彈,我不知道我何時會與她吵架後會再發飆。

本來我是隱瞞著母親,不想再讓她知道她生的兒女又陷入了僵局。

但紙包不住火。我還是向母親提起我們吵架的原因與來龍去脈。我說,「如果這女人是我的妻子或老婆,我早就簽紙離婚與分手了。我不想再見到她了。」

是的,我不明白為何我要與她成為姐弟,上天這樣的安排,是一個錯置的決定。

母親說,「我不明白…我也後悔讓你們一起合資買了屋子…看來你們是無法一起住下去的了…當初我要大家一起住,也是要減緩你們的生活負擔。」

「…你的姐姐未嫁,我也不可能將她趕出家門讓她自己一個人住,況且她沒有這樣的經濟能力自己置業…」

「我還在生,當然希望能照顧著我的兒女,看著你們的起居飲食…但看起來我真的做錯了。」

當初我們姐弟是決定合資買屋子,其中一個原因是母親堅持我們應住在一起。她也不愿我們購買相對廉宜的高樓單位,而堅持是有地皮的排屋;另一個原因是她認為公寓不保值,況且給管理費高昂,另外就是她在受困過電梯後就畏懼一個人乘搭電梯了。

我們買屋子的經歷是千瘡百孔,波折重重。這是另一章節的故事。

然而現在我們總算找到了自己的巢,安定下來了。但是我與姐姐的摩擦卻加深惡化了。



我聽著母親的懊悔告白。這也不是她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其實母親的悲觀情緒深深影響著我們姐弟們,從小我就聽著她說著那種「我不該…」(典型的是告白「我不該生你們下來」、「我沒有能力給到你們最好的生活環境」)的話出來,我每次都要告訴她:「不是你的錯,你別自責。」

但我相信,在很大的程度上,母親這種灰暗的人生觀,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已塑造著我一種較為消極、陰郁的個性,我心深處會常常莫名其妙蒙上的愁雲慘霧,或是傷感、無自信。我現在努力地告訴著自己:不要那樣,換個角度想,事情不是那樣的。

我在中學時母親仍有工作,她在下班後再打理家務之餘,也會向我申訴她上班時遇到的種種對待,罵著她的雇主,或是申訴著她的腰酸背痛。我那時總會將作業擱在一旁,聆聽著她大吐苦水。我知道,她需要一個聆聽的耳朵。

因為一個丈夫缺席的家庭,孩子成為母親的支柱與精神寄託。

我體諒她是一名獨挑養家的寡婦,加上母親是個受教育不深的婦女,在過去面對種種生活挑戰時,許多時候她不知道如何處理。

後來,直至我們出來社會工作養家,母親才退休。

但是我也經歷了非常巨大的變化,從確認自己是同志到接觸到形形色色的男人,加上職場上工作面的開拓,看清那麼多的人性與臉孔,我已建立起自己一套的生活主張,我對許多事情的價值觀也改變了。

但許多的許多,我都無法與母親分享,例如所有在這裡書寫的東西、包括椰漿飯、男人的心理等。



母親說著說著時,提到,「其實我要買一間有地皮的屋子,也是想到要讓你們日後,特別是你,你是家裡的唯一男生,你在成家後住在這裡,你的孩子有庭院來跑動…」

我赫然一呆,望著母親,聽著她繼續說下去「…如果你們住公寓,哪會有這樣的空間讓孩子成長?」

「為什麼…你想到這樣遠呢!原來你有這樣的想法…還想著有孫子在庭院跑動…」我心裡不好受,上回是想到金飾,再早前是要我擺喜酒,原來母親的想像是如此全方位的,她心中已構想著兒孫滿堂、庭園滿步的圖景!

「為什麼你想到這樣遠?」我問。

「我總是會想的。」

「你別想了。我不會結婚的。」我篤定地說。

在那一刻,我的喉嚨咽著一堆絮語,我想繼續說下去「因為我是同志。」但我急煞車了。

我宣示出不婚立場後,那時輪到母親怔忡了。她沒料到我如此斬釘截鐵地答話,但她那愣怔與迷茫的神情在瞬間又化為若無其事,她問:「為什麼你不要結婚?」

我幾乎要沖口而出了,這時不講清楚,幾時才來說呢?但母親的表情讓我很猶豫,我不敢想像她接下來的表情,我只放軟地說:「因為沒想過要結婚。」

「哎不用緊,你們大了,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勉強了…」母親在那一刻輕輕地帶過話題,就不再繞著那課題了。

看來我是化險為夷了。不過,母親在那一刻的神情與立場轉變得那樣迅速,我隱約覺得母親已知道了我的一切。



母親讀完張露病逝的新聞後非常地唏噓。「原來張露已一身病痛了,人老了,身體也怎樣不健康。」

是啊。我說。

「我現在最希望我的身體健康,好好地活下去。」母親說。

「當然啦,你現在一切都很好。注意飲食等養生最好。」我也安慰著她。

「是啊,還有運動。我也很高興,你有定時做運動,還養成一種生活習慣。我這次回鄉看到你那些那麼年輕表弟挺著一個大肚腩時,我總覺得他們這樣肥到不健康,可能養了一身病。」

那刻我感到欣慰,因為每逢休假或假日時,我的時間表都是以上健身院為主,即使母親與姐姐等有時也要為了遷就我的時間表後,才能一起外出。

「我現在也不要胡思亂想那麼多了」母親說,「你們結不結婚,我也不想理了。想那麼多的愿望,也是讓自己傷神…」

我開始放注意力在母親的身上,原來她的新年愿望與生活首要急務,就是要搞好健康,我樂意聽見她有開悟,而且她找到新的生活寄託,而不是將想像力寄望在我與我姐姐的姻緣上了。

我有些欣慰。那樣的話,我日後就可以少聽到一些讓我難過的話來。

但是,

母親的話未完:

「連張露也是抱憾而終,她也見不到她的兒子杜德偉結婚,就這樣去了。哎,我要遺憾什麼呢?」

總是語帶機鋒,有了閱歷的老人家就是有這樣的字字珠璣,薑是老的辣?但她可能不知道,她是無意間道出了心事,然而我的心又像被挖出了一個缺角。

在此時此刻,我真的無言了。

都怪我找到了那份舊報章出來,對不起,媽媽,人生的遺憾真的很多。我希望我不是你的遺憾之一

我又陷入了那種自責的罪孽感中…

2009年2月1日星期日

鄉關

農曆新年的意義是什麼?去年我這樣問,因為我爭取不到休息的時間。今年的農曆新年我則隨母親回鄉,去探訪親戚。拜年、逗利是,逐家逐戶地拜訪,吃著讓舌尖味蕾已麻木的新年餅乾,我的口腔只覺得乾燥與腐酸。

一些親戚問:幾時輪到你派利是?

我說:等下次大選。

4年或5年一次的大選,我沒有說好第幾屆的大選後才會派利是,那麼我也不算撤謊,只是許下一個沒有兌現期的承諾支票,那也不算過份吧!



小鎮的民風與都市不同,新年氣氛特別地濃郁。但是,還是找不到當年孩提時的亢奮,也沒有聽見醒獅的敲鑼喧鬧聲。連外婆家對面的草場,赫然間像縮小了一般,畢竟那已是逾三十年的草場啊!當年小時總覺得那是一塊無涯的緣洲。

一個轉眼原來只是那樣地微不足道。長大就有這樣的好處,知道什麼是鑰匙孔,什麼是大千世界。

晚上時我們一家上酒家筵開三席,就來個新年的家族餐聚,我走在小鎮的這家酒樓,座無虛席,偌大的宴會廳裡擠著一桌桌的食客,攜家扶幼,大家都是遊子吧,大家都在一桌圓桌上敘天倫。

我像渡過一重又一重的高山般,穿過人群,才來到已訂好的座位上。途中稍微打量週邊的小鎮市民,似是衣香鬢影,平日樸素的居民都隆重其事,盛裝出席,這就是慶賀新歲的方式。相對下我只是一件T恤與牛仔褲,輕裝上陣,難怪不少被我經過的食客都像看怪物一樣盯著我,以一種非文明的姿勢由頭打量著我。

我看著這些先生小姐們披著一層連外人也覺得陌生的新衣裳,這可能是他們一年一次花大筆錢擲下的換裝。但新衣只是讓人外表煥然一新,不會讓人脫胎換骨。

例如,我看到一位像去晚會的俏麗小姐,在座位上等著上菜時,手上就捧著一份報紙閱讀,在這樣的場面看見有人趁機捧卷閱讀看似是文化提升,當然是喜事,細看之下,原來她是捧著一份鼓吹怪力亂神聳人聽聞的《民生報》小報,看得十分投入。

當然,一個人的衣著品味與生活格調,有時並非都是相契合的。



筵席途中,我重遇了多名許多年不見的表弟表妹們。我與他們的年齡差距大約是10年。十年前我青春飛揚時,他們只是乳臭未乾的小學生,十年後的他們,卻切換成風華正茂的young adult了。我已認不出他們了,青春期是生理上跳躍最快的的階段,那是不露痕跡的改變,從聲音、臉相到身高等。

我看著他們一個個地走來,當年的童騃小孩像立地拔高了,他們披著青春痘的臉孔,但散發著亮光四射的神彩。我看著他們蛻變,也會先行一步,再看著他們日後衰老。

其中幾個表弟還攜著他們的女朋友一起過來。我看著他們手拖著手,像玩著家家酒一樣的遊戲來赴約,那些嬌嫩的女朋友含羞答答地倚在我這些看起來很小的表弟的身上,像倚著一個守護者。

愛情與談戀愛,成為一種流行的遊戲。沒有男女朋友攜在身旁或充作話題,總是成為落單者被視為脫節、叛離主流的譏笑借口。人人都期望你與他們過著一樣的生活──結婚生子。

但對于我這些表弟來說,他們手上的女朋友就像一幅展示的獎杯一樣,像是沒有靈魂的軀殼,因為他們只自顧著談情,對于其他長輩一概不搭理。

為何要帶自己的另一半過來家族聚會來呢?談戀愛就是形影不離啊,我自問自答。但再轉念,我想他們可能也不習慣面對大場面,心虛下就得找一個伴來撐著自己的落寞,就像我,在等著上菜時,只有靠著手機來捱過時光,儘管母親坐在我身旁,然而我還是感到寂寥。

後來其中一個表弟走過來我們這張桌子,拖著他的女朋友來向我母親問候,「姑媽。」我聽著他喚著我母親。

我打量著我舅舅的這位長子,20歲了,據聞在大學裡唸著法律系。我對他們一家三兄弟姐妹一向沒有好感,儘管我的舅舅是個和譪仁慈的長輩,但不幸地他娶了一個勢利眼與庸俗的市井女人當我的舅母。從小到大我聽著這悍婦在誇耀著她三個頑皮的兒女如何book smart時總是覺得噁心,我們自小都不甚相交往來。

所以我這位表弟,在近幾年來我都沒有見過他了,只因他們一家極少回外婆家探望長輩。只是聽說他長高了,但他站在我面前時,我完全認不出他來。這是好事,至少在街上碰著他時,我可以裝著認不出我有這樣的親戚。

接著這表弟的弟妹也來到我們這張桌子了,我與姐姐圍坐在我母親身旁,奇怪的是,他們竟然只是對著我母親殷勤地問候祝年,對著我們這幾個表哥表姐如同漠視,連一個眼神的照會也沒有。

我抬眼望著他們,這些陌生的臉孔,竟然與我同享著部份相若的DNA。我鄙視著這種粗俗。

我媽問其中一位表妹「你今年幾歲了?」她持靚行兇,卻不知自己是庸脂俗粉一名,矯情地說「19歲了。」

接著她又說即將啟程到紐西蘭升學,我母親拿出了紅包給她,「姑媽知道了,特地封個大紅包給你,希望你去到那兒,努力讀書。」

然後,我看著母親發紅包給這三個陌生人,他們接過紅包後,一哄而散。

母親過後在我的追問下,透露她是封了一封50令吉的大利是給那位表妹。

「什麼?」我怪叫。50令吉的紅包?

「哎阿X(我表妹)要讀書嘛,儘管我很討厭你的舅母,但孩子無辜的。」

「他們連我們這些表哥表姐也不喚一聲,他們為了逗紅包才叫你一聲『姑媽』,你還封這麼大封的紅包給他們?」

「只是一個意思,討個意頭嘛!」



小鎮開了一家購物商場,我奇怪一個人口不稠密與薪金水平不高的小地方,怎樣有這樣的消費人口來支撐這麼華美的購物商場?

在回鄉的幾天,我們就趁機去逛逛。發覺在吉隆坡所看到的專賣店或品牌等,全都在這家商場出現了。所以他們可以享受著如同在都門逛街般的消費樂趣。

我看著那些在春假裡現身的小姐安娣們的打扮,竟然如同走入花花世界。儘管我對時裝認識不深,可是看著她們的裝扮時讓我噴飯。那些不大不小13、14歲的小女生穿著半露酥胸的連身短裙,偽裝性感,然而襯上一對閃閃發亮裝滿晶片的逛街鞋。那些看起來逾40歲的巴剎菜市阿嬸,燙了一個風塵女子味道的卷髮,穿著一件連贅肉也擠出來的窄身短裙,還穿著一對黑色絲襪,配上一對絨毛質的高靴…最絕的是,她在回眸時還是一幅煙視媚行之狀。

我突然間想起周星馳的一套忘了戲名戲裡那句對白:「哇,真係撞到澎澎聲!」

我心想如果在吉隆坡的Pavillion這些奇女子出現的話,她們肯定會飽受他人的目光作為「懲罰」。



除了逛街與拜年,我的任務就是與親戚聊天,他們以各種話題探問著我現在的物質生活水平到什麼程度,來評斷著我的人生成就。例如──

「為什麼不換一輛新車?你該換一輛新車啊!」

我說,現在是我選車,不是車選我,我不愁換新車。然後心想:「難道我換新車只是要換來你們稱許的目光?我不是虛榮之徒。」

然後在閒時就看看電視節目。但都是年復一年的樂壇頒獎典禮。但今年我在外婆家看到親戚們借來的Dvd連續片,原來又是無線的《家好月圓》。

我母親與姐姐們在家裡已追著這套劇了,繼上回的《溏心風暴》後我已少接觸這類劇集,豈料TVB劇集美其名是深入民間,卻像陰魂不散般地纏繞著我,連回到小鎮拜年也看到《家好月圓》,確是應景。

我聽著電視機裡傳出一幕又一幕的罵架,心想怎麼這麼厲害地斗罵呢?幾乎是每隔10分鐘就有一場罵戲,真的像色情電影裡一場又一場的高潮戲,但色情電影裡射精的高潮後就沒戲看了,這些連續片在開罵製造高潮後,還是繼續互相狠斗下去

我問我外婆,「到底那李香琴為什麼那樣憎恨李司棋的荷媽呢?」

我外婆是個80歲的老人家,「我也不知道喎。她們只是一直罵架。」




當然,我也看到很多華裔帥哥。然而,他們都成為這些小鎮奇女子的男朋友或丈夫。我看著他們年輕的臉孔,該只是20歲出頭,又或是30歲以下的,怎麼就拖著一兩個小孩上街,一幅奶爸相。

他們的臉上寫著一幅樂天知命的滿足感。他們在這小鎮裡可能繼承著祖業,有一兩塊油棕地來經營,或許他們又從著商,或許只是一個中產階級,他們卻能養活著一家人。

我看著這些華裔臉孔,總覺得他們在小鎮裡這樣的地方,可能都比我們這些在吉隆坡討吃的都門人更富足。

再十年後,這些年輕爸爸會沉溺在已升學的孩子的世界裡,他們成為中年漢了。他們將青春的顏色褪下,化成黝黑的皮膚、豢養著一堆脂肪肚皮來養活家庭。

我突然想起我幾個在這裡土生土長,娶妻過活的舅舅,他們都是這樣從當年的年輕爸爸,變成一個憔悴的中年漢掙錢讓他的孩子們升上大學出人頭地

這是芸芸眾生,但我不是其中一份子,我日後會挑的是什麼路?那是非同尋常,也是非同凡可的挑戰與路程。

至于其他兩三名與我同輩的表弟們,我們聊著成人的話題──工作與生活,還有旅遊的生活。當然,我們變成了政治話題的消費者,我們竟然談起了政治起來了,這是不可思議的一個轉折,因為以前我們只是談論著歌影視等的閒聊課題。

他們都說,不會來吉隆坡過活了。他們安于天命,留守在小鎮裡。當年我們幾個都是同齡或相彷年齡,如今看著他們與女朋友或妻子卿卿我我,有的已經長出了圓滾滾的肚腩時,我一直在腦海中重新編織出他們當年的模樣。

但眼著的與記憶的不盡相同。我失去以前的他們了。一些稍為年長的表姐還問:「你還是有繼續做健身嗎?你看起來長肉了,真的很有恆心哪!」

「是啊,做健身可以減壓。」我說。

我由衷地說著謝謝。體悟著自己的與眾不同,我希望在五年後、十年後見到他們時,我還是一如往昔的我,他們會盛讚著我未變老。

是的,當一個拒絕成長的成年人,也是我的新年愿望,我要為自己而活,接下來也是要為自己的精彩而活。



然而一趟回鄉,也看透許多世情與親人的炎涼,細節之多也無法在這裡詳錄了。這就是新年,讓我們可以更清晰地觀照著自己與四週的人與事。

2009年1月31日星期六

逆光的身影:瑞爾

延續上回:
後來,我是否有再見到瑞爾呢?

本來不想再寫這故事的下文了,然而,我擔心我遺忘那一晚的片斷。



其實我沒有料到在曼谷的相逢沒多久,我就重遇瑞爾了,卻是在吉隆坡。那天晚上,他發了一個sms給我:「嗨,猜誰來到了吉隆坡?我剛抵達,週三凌晨1時離開,有沒有空餘時間見個面?」

我們在曼谷的mania碰過一次面後,就沒有再見面了。當時我以為彼此只是一次過的逢場作興,交換了手機號碼,在過後只是禮貌式地說「很高興認識到你」,然而在不及一個月的時間內,我們就重逢了。

即然他來到了吉隆坡,我當然也回應一下;沒多久他就撥電話過來了,我在電話裡聽著他那一口濃郁的美語腔:「我現在住在xx酒店,明天會開會一整天,到了凌晨就離開了…」

那間酒店,其實就在我公司的步行就到的距離了。可是我接著他的電話時,我已經回到家了,我需要再驅車30分鐘才能抵達。

「你要不要過來?」瑞爾問。「既然你的公司與我的酒店如此接近,那麼你可以來這裡過夜,明天你就去上班…」

會面、還要過夜?這事情我很久很久都沒有做過了,而且,一起共眠是比性交做愛更加私隱與親密的行為。我能與陌生人一起過夜嗎?

我遲疑了片刻,「why not?」但說明我不會過夜,就答應了他的邀請。

反正這是一名遠客,我不亦樂乎。但是心情是緊張極了,我此次該以什麼樣的裝扮,來正式會見這位在三溫暖裡只是赤裸相對的炮友呢?



來到酒店時,已是接近深夜時分。我在路邊泊好車子,平日上班時熟悉的街道在入夜後清寂不已,這是另一個天地,而我是換了一幅臉孔,出沒在這片新天地。這種感覺有些微妙,就像過虎度門一樣,這刻是你,下一刻是他。

戲,就這樣開始的吧!

在五星級酒店大堂時,我才忘了問他到底是住在哪一層樓,儘管他給了我房間號碼。然而一個單身男子獨闖酒店時,當時客服員也從頭頂打量到我的腳趾,我像一個罪犯般接受他們的注目禮,這也導致我羞于開口詢問,到底那房間號碼是屬于哪一層樓。

我深恐這樣的訪客,背後的目的會被他們識穿──一個男的,去會見另一個男房客…

但這種經驗,並非是第一次。我想起了、還有

我在大堂中再撥了電話給瑞爾。他說「我住在32樓,你就直接上樓吧!」

我越過那客服員的「監視」,有些倉卒地跑到去升降機,然後將自己囚入小方格箱中,送到了32樓──「32」按鈕旁邊寫著的是Executive Suite。

我第一次踏入這間酒店,而且還是名貴套房。這是怎麼樣奇妙的夜晚呢!我將重新認識平日只是舉目張望的五星級酒店。這是一種物質虛榮感嗎?我變成了這套房的使用者。

來到了房門,我敲著門,瑞爾就開門了。

我見到他那排雪亮的牙齒。



這是我在明亮的燈光下,第一次真正地看到瑞爾。

在採光充份的房間裡,他披著一件白色浴袍,笑臉盈盈地看著我。但是,他看起來──就是──有些不.一.樣。

他比我在三溫暖的黑暗裡看起來,俊俏多了。

沒錯,以我的標準來看,他是一個英俊的男人。雖然看起來是遲暮了,然而,他的眼睛是閃亮亮地散發著一種青春的氣息。他的整體看起來是成功抗老的。

他望著我:「原來你有戴眼鏡的?」然後撫著我的肚子一下,「快進來。」

我踏入那間房間,趁機打量一下房間的環境。那是一個舒適的沙發,還有LCT 電視機。電視機寫著他的名字:「Dear XXX,歡迎你來到本酒店的名字…」

「你坐坐。」他跑進另一頭的房間裡聽電話。我坐在那三人座的沙發上,研究著他的名字,奇怪,他的姓氏英文拼音相當獨特,我猜不著那到底是什麼姓氏。

瑞爾聊完了電話後就湊過來,我們在沙發上聊了一下,談著那天在曼谷後的情況,我說我有發簡訊給他,他反問「有嗎?」然後就拿出了他的Blackberry手機查看著,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所謂的Blackberry界面,像個學童一樣,我好奇擠過去看看他的手機。他展示著他的簡訊箱給我看,「哦,我真的沒有收到,但剛才你給我簡訊都有收到。」

我感覺到他的陌生感。可能我們兩人都心懷著同樣的目的,只是並非真正地認識,在熱身時會較為隔閡。

「到底你姓什麼的呢?」我找些話題。

「喏,就在電視上。」

「我猜不著是什麼姓氏。中文怎麼寫?」

「我不懂中文。也不知道我的中文姓氏。只有我媽懂。」

「她沒有教你嗎?」

「沒有。她是來自中國的,我則是在美國出生長大。」

在一段正式的開場白後,他說,「來過來,我們去那邊坐坐。」他指著的是不遠處的雙人床。



終于,我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空間。那天在曼谷mania時,我們因為所有廂房都佔滿了而要在廊道上完事,當時我們是赤裸相對,現在我們則是穿著衣服,未還原自己最初的型貌。

瑞爾將浴袍打開,他穿著一條純白色的Calvin Klein的內褲,我已看到他內褲裡隆起的小山脈了。

我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他是一個精瘦的男人,膚色是經過刻意曝曬後的深棕色,從他的身材與肌肉感來看,我知道他是靠游泳來健身。

但是他的皮膚如此地嫩滑,那是40歲男人的軀殼與皮膚肌理嗎?我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年輕。

然後,他掏出了他的陽具出來。我就俯首靠了過去。

原來我才發覺上回我記錯了,他的陽具原來是還有包皮的,扯拉之下露出了尖巧的龜頭,筆挺,如同一張撐持著的小荷葉端,翠嫩。我將他含在嘴裡,咀嚼著他的能量尖端。耳邊就聽到他源源不絕的呻吟了。

後來,我也除下我的衣物,我們變成了赤裸,重新回到那天相遇的情況,只是這次我們是倒在一張溫暖的床,我還記得那張床單乳白色的質感,十分舒服。



但是我卻非常地緊張,太久沒有歷經著這種事情?還是對前奏也不熟悉了?我們互相地吞噬,到後來他攀爬到我的胸膛來,張口就嚙咬著我的乳頭,一刺又一刺地,陣陣痛楚傳出來,我尖叫著、抗拒著,就像那次遇著半扮先生那樣,那種掙不脫的感覺又回來了

我喊著他「別咬,別咬」,但是他卻將我痛苦的呻吟當作是欲迎還拒的浪叫聲了,他咬得更不放──天啊,他那一晚靈巧的舌勁去了哪兒?為何要用那兩排雪白的貝齒來折騰我?

我扭曲著我的身子,但一邊撫著他的下半身,之後嘗試扭轉乾坤,讓我反客為主。但是我覺得他沒有法子刺激到我的情慾升華起來,瑞爾看起來也沒有意思要嘿咻,因此一切是以「手排檔」上路解決。

他一邊嚙啃著我的乳頭,我在兩手的合力搓撚下,終于開了香檳──像是慶祝一場結束。「It's good to see you cum。」他說。

我問:「Why?」

我也不明白為何我會反射性地馬上反問。他思索了片刻後說,「because you have fun。」

這時該輪到他了,我撫著他翹起來的「硬體」時,這時他的Blackberry就響起來了。

他拿過手機看了一下熒幕,轉頭對我說,「不好意思,我需要接這個電話。」



瑞爾起身,裸著身體,移步到與床沿對立的半落地窗上,他側著身坐在窗台上,一腿盤曲起來,另一條腳支著地面,背著整座鬧市的光線,他逆光的身影像一個發亮體,映照著他那滑溜的肌膚上,閃耀著奇異但迷惑的光芒。

這是我第一次,像欣賞一幅畫般,在這樣的角度下鑑賞一個男人的裸體。

而且,還是以吉隆坡的夜景作為背景,我從來沒想過在這樣的高度,在如此的背景下,在這樣的空間裡賞景。

他拿著電話時,臉孔是移向窗外,像望盡天涯路般的張望,他說著那一口字正腔圓的美國腔,讓我的感覺更加迷幻。

我打量著他的身材,雖然精瘦均稱,但這樣的坐姿還是無可避免地突出了腹部的贅肉。

當然還有他的陽具,像一個頑皮的小士兵一樣,對著我起立,行著禮。它擁有著自己的思想,儘管上半身的瑞爾是正經八百,但那根肉棒卻顯示出不同的訊息。那股昂翹與遒勁韌拔,在夜光中如一根魔術棒,我不知道這根魔術棒裡會變出什麼更迷幻的東西出來,然而,我覺得那是十分美麗的一根肉體。

看著看著,我覺得那一刻是非常地肉慾,一個專心與努力聽著電話的男士,增添一股認真的韻味。不久,他又挺著那根翹然的肉棒子走前來床沿的茶几上,拿起一張小紙條記錄起一組號碼。

我走去靠近窗台的另一張沙發,近距離地仰望著瑞爾,他沒有避開,只是專注地講著電話。我想過湊近,低頭一探就如狐狸般狡黠地含入那低垂的果實,然而,我還是覺得這裸身談電話的景象很性感──況且他離床聽電話,其實也是要求一個自我的空間。

幾分鐘後,他終于掛斷了電話。他回到了床上,他開腔的第一句話對我說:「對不起,我想今晚就到此為止好嗎?剛才那通電話是我媽打來的,我什麼興緻也沒有了。」

他的下半身已呈現出半萎靡的狀態。他的情慾完全被打散了。我看著他撿起剛才在狂亂中拋下床邊的內褲,將Calvin Klein重新寫在他的下半身了。



這次我們不像上一次般兩人皆有完事,我們始終沒有真正地完成一場拉拔戰。我想他是飛機勞頓太累了。

「你明早幾點開會?」

「6時許就得準備,我7時要抵達另一間酒店。」

「哦,那是幾個小時後的事情了吧!」

「對。」

瑞爾將浴袍重新披上,他調著電燈的遙控器,「奇怪,我就是調不到電視機前的燈掣…原來這設計是將電視機與電燈連結在一起的!」

「那你就關掉電視機啊!」

「不行,我是習慣開著電視機看些新聞,才能入睡的。」瑞爾說。

我驀然想起吉爾。那個七吋的鐮刀,他現在到底怎樣了?是否真正地擺脫了癌症的纏繞病癒?他也告訴過我,他需要電視機的陪伴才能入睡的。

這是寂寞的心的一種反照,他們需要聲光編織與跳躍,才能催眠著自己入睡。

我那時已穿回衣服了。我們的互動已從肉體跳接到普通的公式化交談。瑞爾看著當時CNN電視台上的一名亞洲女播報員,「喔你看,這女生多麼地漂亮!」

我看看那臉孔,確實是一張清秀的華裔臉孔。「你也喜歡女人的嗎?」

「不,但我喜歡美麗的東西,包括女人的臉孔。」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他又提起那天在曼谷遇見我之後,他在另一天巡訪另一間sauna時,遇到的一個非常標青的暹羅男孩。「他的屁股那麼地渾圓…(還比著手勢)…十分好屌!」

我又想起了費亞,為什麼在尋歡後,他們會對炮友分享著他們念念不忘的炮友故事?這是否意味著當下的炮友一點也不值得回味?

他說起他的母親。「我還是與我的母親住在一起。」

「你家裡只有你一人照顧你母親?」

「只有我…我還有一個哥哥…但不久前他癌症過世了。」

「不好意思。」

「不用緊。」瑞爾的臉上吹起一股愁意,「這是一個相當艱難應付的局面,我在努力地處理著。」

「你要保重。」我說。



當結束後,就是知情識趣的時刻了,穿起褲子後翻臉無情,是一項公理。當我看著瑞爾臉上掛著牽強的笑顏以及無法掩飾的倦容時,我知道是非走不可的時候了。

他要的只是一張床,一場睡眠,他不再需要一個玩伴,況且他不是說「great to see you cum (come) 」嗎?這是一語雙關的結束語。

我將自己還原成來時樣,穿著襪子時,趁著冷場再與他談著話,「你幾時會再來?」

「我也不知道。」

「這次沒有去見你其他吉隆坡的朋友嗎?」

「沒有。我也沒告訴他們我有來KL,時間太匆忙了,我怕即使告訴他們後但無法見面,他們會嘮叨我一輪。」

「那我是否是很榮幸,可以見到你這位過客?」我問。

「哈,是的。」他又笑了起來,那張英俊的臉孔。

我穿好了衣服,他抓起了門柄開門送我出去。我們兩個互相道別,非常公式化地我又想起了吉爾那晚送別我的情景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預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瑞爾。

我的預兆往往都很準的,因為我感覺到,他對我的熱情已像一抹燭火一樣,滅熄了。



下到酒店大堂,我聽見颯颯的聲音,悚地一驚,難道外頭下著雨?但細看原來是大堂外的噴水池的水聲淙淙讓我有了錯覺。

如果是雨夜,那是一個瑟縮淒冷的歸途,然而還是那個平靜的夜,我就這樣回去取車,重新踏上回程。

然而這樣的路途,是兜轉又兜轉的,我在那一刻,再度對故事的重演與故事裡的碎片,再一次感到迷茫了。

只是,我還是記得那一晚的美麗,一個男人在32樓天際線的裸身,乍然間的冷絕與孤清,他用逆光的身影讓我記住了這一晚的夜景。

2009年1月26日星期一

牛年的初一

我走進谷中城的健身中心時,毛巾櫃檯的印裔員工微笑著對我說:Happy New Year。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就是因為我是華人,理應在大年初一的早上10時甫開門時,不會見到華人健身友的身影在這裡出現的。

這是我第一次在年初一時闖上健身中心,是的,因為今年是牛年,當乳牛是我的奮斗目標與生活重心。我要健壯如牛,我要當一個勇往直前的牛仔去拓荒。

我是這樣祝福著自己,有些牽強,但也讓我帶來勉強的一些快樂。



整個健身中心沉浸在溫暖的晨光中,半透光的落地玻璃牆採光很好,我們像小室裡的小花,揮著汗去形塑一幅身材。

放眼一看,我盡是看到的是不同膚色的同胞。我祖國的同胞,原來是多姿多采。除了老伯伯與年長安娣以外(我以為我是進到公園裡要參加太極班),還看見平時難得一見的包頭馬來女同胞在跑步機上喘噓噓如牛般騰跳著。平時她們這些看起羞澀的同胞們都是藏匿在女性健身區裡,極少這樣「拋頭露面」。

所以,我看到比例相當多的Fatimah。她們也不理會我這個僅有的華人,繼續奔放地運動著。

我粗略一數,在當時整個健身中心的華人健身友不到1%。這可算是一幅奇景。

奇怪的就是加洲雖說是一個多元種族會員的健身中心,在開齋節時都不致于關門營業,然而在整個農曆新年時,渣打銀行的分行就在年初一與年初二休業,接下來數天都是遲開門歇業。而谷中城的總部不致于休業,但也是縮短營運時間。在一般的公共假期都不會如此做的。

是不是農曆新年大過天?還盟加洲的華人會員眾多有影響力?又或是加洲的行政層都是華人為主?所以加洲需要特別處理農曆新年的營業時間?

由于延至10時早上才開門,以致我需要匆忙趕去,過後才趕回公司上班。是的,大年初一上班,讓這一年之初顯得更有生產力。



我在舉重區時見到一個巫裔私人教練。平時看見他的身材平實,其貌不揚,但穿上了無袖背心後,露出兩彎結實發達的三頭肌時,我也暗暗稱奇,原來這就是「禾稈蓋珍珠」,他也是有料之人。只是看不出會有腹肌,但他的肩膀確實練得不錯。

我再看著他的膚色,還是相當地白晢,看起來又不像巫裔,然而,誰說巫裔的膚色就一定較為深色的呢?

他與一名看起來較為年長的胖妞一起健身著,他還示範那胖妞做胸部推舉的動作,包括扶正她的啞鈴等。我心裡想著:唔,大清早就有生意做了,難怪他那麼用心教導。

然而瞧著瞧著,卻看到這傢伙拿起遭胖妞輾壓過,鋪在板凳上的小毛巾來揩汗時,我就更好奇了,難道他們不是教練與學員的關係?

我就分心了,注意著他們的互動,不露痕跡,沒有一絲親暱舉動,即連眼神也沒有那種愛慕或痴嗔之情。只是胖妞會在這教練舉重時,默默地看著他,相反亦然,只是胖妞舉重時看起來是出盡牛力,相當吃力。

到後來我察覺到兩人,原來也是同享著一瓶水來輪流喝著的。除了是姐弟的親人關係外,那麼我猜想他倆應該是情侶了。

如果是情侶,兩人一起健身真的是一件美事,難得是也有女性喜歡健身與舉重。但或許這胖妞只是以行動支持著男朋友,所以才勉強舉重呢?

但是那種暗透著的相濡以沫之情,是確實的伴侶,大家有依有伴,不會是一件壞事。

但那胖妞的肚腩無法讓我轉移視線。她的肚腩是凸出來,明顯地形成一堆圈子掛在肚皮下,而她是穿著貼身的健身衣,讓那團肉更為顯眼。我也打量著她的盤骨與臀部,渾圓得像發泡了的十五月亮。再說其樣貌也是一般。

老實說,若以一般標準來看,從外表上我是發覺不到這胖妞的魅力。當然我是從物理角度去解讀,那是一個生物性的認知。你可以說我膚淺,但我可以承認我不明白直佬選擇對象的標準是怎樣的尺度。他們可以接受與一塊滴油叉燒上床、廝守終生嗎?

但細想之下,在直佬世界裡,超重的胖妞即使挺著大肚腩,也可以找到一具筋皮鐵肉來相伴。然而,一個垂垮著大肚皮的同志,是否能輕易地找到相愛的人?

當然,人人都會年華老去,包括這幅臭皮囊,只是我們在這邊廂努力地健身去抗老,去挽留著我們的青春,但為何我們還是要堅持著讓自己的肉體要達到別人的生理要求標準?同志世界裡何時才能跳出肌肉與臉孔掛帥的思維框架?



後來,我健身完畢去更衣沖涼。整個更衣室靜悄悄地,去到蒸汽房與桑拿室裡,只有我孑然一身。

只有一名看起來中年漢坐在蒸汽房裡。我解開了毛巾,讓自己舒適地坐著享受高溫與迷朦。這時那中年漢開口對我說話了:

「你常來這裡?」他說著一口地道的馬來西亞英語腔。我才察覺原來他又是一名巫裔。

「是啊。」

「我以為農曆新年,你們華人在慶祝之餘都不會來健身?」他問。

「但我是例外的。」我說,「這樣不好嗎?這裡會更為少人。」

「對,我很享受這樣安寧的時光。你平時是什麼時候來的?」

「都是晚上。」

「難怪對你的臉孔沒甚印象。我都是早上來的。我不喜歡與別人擠。」

然後,這中年漢又問我住在哪兒。我回答後,他對我說:「我不曾去過你住的那一區。雖然我住在吉隆坡20多年了。」

我詫異,這顯得有些不可思議「啊?為什麼你要將自己『隔離』?你沒有一些冒險精神的嗎?xx區是一個受落的地區啊!」

「我不喜歡那兒的交通。我是住在Sri Damansara 的。在宜家附近。」

我反擊,「那一區的交通也很糟糕,多得那麼多的購物商場。你回家時得與shoppers爭用馬路。」

「不會,我住的那一區是很安寧的。我喜歡在One Utama(商場)逛。」

我已知道他是同志,儘管他的無名指上是套著戒指的,但是套無名指戒指是否還意味著是已婚人士?我們再也不能如此簡單地區分了。

他接著又說:「我也不喜歡來到谷中城。這裡的人群與One U的人群有很大差別。」

我開始嗅到那種歧視性的意味,于是我直接問:「你是從這些shoppers的social-economic status去評斷他們嗎?」

「是啊。谷中城的群眾較為低俗。我在這裡看電影時,那些無知的人竟然在戲院裡開手機看sms,老天,他們不知道戲院裡那麼暗,即使亮手機熒幕對其他人也是一種干擾。」

「ok,那你應該是屬于Bangsar Village Shopping Mall的人。那地方看起來較適合你。」

「喔不,那間商場太小了。我以前住在Bangsar時常去那兒的。」

「那你來到谷中城時,就接受現實吧!」

「我接受了現實。但是…」

「要怪就怪教育制度吧!」我總結。

然後我們繼續聊下去,也談到了政治,演變成典型的咖啡店的高談闊論。他還對我說,他去年沒有投票等云云。

我聽著他吐著苦水一陣後,就問他:你沒有結婚嗎?

沒有。

你一個人住嗎?

是。

ok。我藉故溜了出來,然後沒有說再見,我就步出蒸氣房了。



我想起那胖妞與那個肌肉教練,還有這瑟縮在蒸汽房裡怨氣沖天的中年漢。胖妞擁有著我得不到的東西,中年漢也擁有著我不想得到的東西。

我想,「一年之初始于春,一日之計在于晨」有其背後的道理,原來一個清寂的健身中心早晨,還是可以給我做做人生的功課的。

2009年1月25日星期日

迎春

迎春,我們就在迎著春。要將心情保持著春天的顏色,是有些難。因為我沒有見過春天,我們這裡常年如夏,只有熱辣與火燙。

我在尋找著「年」味。踏在商場的腳步,已感到疲乏了。不知為何而買,不知為何要與人潮一起擠,成為人山人海的一部份。我迄今還沒有買新年衣服,今早我起床時對著衣櫃在想:糟了,我年初一要穿什麼衣服好呢?

然而這個新年還是要工作。鬧市的馬路已顯現出一些荒涼,可以想像下週初一與初二時,吉隆坡會成為一座屬于吉隆坡人的城市,將馬路與空間退還給我這些還在打拚的人。

我找到了好幾年前買到的賀歲專輯。拿到車上去聽著這些喧囂的歌曲上班,一年總是會聽一次這種專輯,咚咚鏘鏘的配樂縈繞在耳朵,這是大馬特產的賀歲歌曲,每年每張每首歌,如同複制一樣,都是相近的旋律、相似的配樂、相同的歌手在演唱。

結果怎樣?馬來西亞的歌星全都淪落製造出只在一年出片一次的賀歲歌天王天后,幸運地一些逃到了台灣變成了爆眼阿魚、嬌媚阿樑、市井味的阿牛、露肌童話王子、找GAY便宜的金曲獎歌王。也是淪落的一群怪胎

後來我就將那唱片關掉了,財神啊、元寶啊、發財啊、咚咚鏘的聲音全都抹去。

剛才我坐在電視前,成了沙發薯條,但啃著的是新年的糕點,我將獲得的禮籃、家人買回來的糕點打開來嚐嚐,發覺味蕾傳來的,也是一樣的味道。我品嚐不到什麼是好吃不好吃了。到最後,我將那些糕點放回原位,我希望這種突然萌生而來的麻木會讓我在接下來幾天的新年期間,不會至去沾這些高脂高熱量的糕點來泵脹自己的腰圍。



新年該許些什麼愿望呢?過了農曆新年,對我來說是真正地過完了年,元旦往往是一個象征式的關口,度過了歲,就是真正地跨過了12個月,輪迴著新一輪的打拚。

但那也是一個循環。我在渡過了農曆新年後,是否會做著一些與去年不同的事情?

如今我發覺我的生活陷入一種機械式的運行中。我找到了生活的安全區、在馬路上駕駛時我可以知道哪個車道是最方便可插位超車、在健身院中我找到那個最靠近鏡子的儲物格、去谷中城的健身中心時我也找到一個固定的泊車位。因為我的健身行程與時間幾乎都一樣,我幾乎是今天重覆著明天,明天重覆著昨天。

這種穩定性,會讓我時而有一絲絲的怔忡。我在這裡嗎?我在活著嗎?為什麼我的生活會像釘死了的值勤表一樣?



新年應該是一個新舊更替時的時刻,我不知道為何每年此時此刻會發生許許多多莫名其妙的想法,就像賽跑選手在起步點時往往都看到終極線,只是出發的那一刻,多一份猶豫,就會添加幾分的遲疑,就被拋在後頭了。

或許,我永遠都覺得自己被拋在後頭吧。

2009年1月21日星期三

永遠只是背影

擱著,一直擱著。

我的曼谷故事似乎都只是逗號。本來還有許多故事可以執筆來寫,然而都因為無法與時間賽跑,無法調整著一個好心情,就這樣荒蕪著我的故事。

然而,如果你還記得我寫起那個輕快鐵下,一間小食舖裡灶頭前忙碌著的迷人背影故事的話,其實還有下文。

我那時到訪了幾間三溫暖後,在臨回程之前,我對那個赤裸上身的背影還是念念不忘。

那到底是屬于誰的背影呢?

于是,我在離去前,特地走到那小食舖去看看。走到Chong Nonsi的輕快鐵站,特意不要上電動扶梯,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向小食舖,其實那是相當刻意地動作,我像是在探幽尋秘一般。

那時也是晌午,但還未到傍晚,所以並非上回碰到的起灶的時間。

那小食舖已打開了門戶,但並沒有真正地營業。我想那是做夜市的生意。

爐灶前空無一人。我再四週一望,原來在那輕快鐵站下的柱頭下坐著幾個伙記,他們應該是趁著還未營業前先休息一番。

我打量一下那四、五個盤腿,或是晃著一腿,另一條腿屈折起來的男人,統統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只是他們身上都穿著寬鬆的襯衫制服,完全見不到任何赤膞者。

難道那天下午的背影,就是屬于他們當中的一人?

但是,只是匆匆一瞥,我即可以知道他們都是相貌平凡的泰國人,而且坐在一堆時,就是那種市井味的俗氣,絕對不會讓我血脈賁張。

他們看到我一個人如此慌亂地打量著他們時,我有些尷尬地,掉頭離去。

我永遠都無法知道,那天那個背影在轉身過來時,到底是長得什麼模樣。我在街頭的一瞥,就這樣匆匆錯過了。

有時,一個人的背影才是最美好的,當我們知道真相時,或許當時我們寧願繼續沉迷在想像中。

2009年1月7日星期三

C.A.B. Attack!

健身中心裡有許多眾生相。這是一個大千世界的縮影,然而每次我都覺得我是一個低調的觀眾。我沒有在健身中心裡別人說話,充其量是作一個微笑的路人。或是獵香的嬉春者

然而近來在加洲已經看到越來越多的C.A.B(Chinese Ah Beng)。我擔心這遲早會演變成像幾年前我還未脫離Fitness First時見到一堆又一堆的阿炳哥的恐怖情況。

CAB這字眼是沒有惡意的,可是與這票人物一起的話,做起gym來時沒有推動力的,有時我甚至想出言指正:「你別這樣舉重啊!這樣會傷到你的筋骨。」但是我看起來還不是行家,免得給人說「識少少、扮代表」,所以我就靜悄悄地看著他們犯錯或許也有人看著我舉重犯錯而在另一邊廂靜悄悄

那天我運動完畢後回到儲物櫃更衣沐浴,許多時候在這場合就可以聽見與看見許多CAB露出真面目出來。

而我最討厭的是恰好是與一些不知情識趣或是不醒目的阿炳一起開啟儲物櫃,因為空間已不是很大,他們在更衣時會將整個背包或閃耀的手提袋取出來晾在橫凳上,就是宣示著自己的國土般不讓外人侵入。反之,如果是該些稍有看頭的乳牛,那就多多益善,那我可以偷瞥到他們的軀體在沒運動時會是怎樣的真面目──鬆馳的,或是打摺的,更或是色澤暗沉,即使是一塊又一塊的發達肌肉。

話說那天我就看到那位朵蓮大叔了,那時他還未興起來作筋肉裸體秀,不過我聽見他對另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用英文說:「… Do you know who is Winston Churcill?」

我不知道為何朵蓮大叔與這小子為何會扯到邱吉爾身上來,因為之前我來不及參與他們的話題。可是在健身中心裡聽到有人提起歷史的偉人名字,我是突然眼前一亮的──到底是什麼話題觸及他們談論到這位英國的前首相來?

但那小子看似秀才,然而不知天下事。只聽見他答:「Har? Who is it ? I don't know WOR



我還要再繼續聽聽他們的對話時,我身邊出現了兩大肉團了,完全攫奪了我的注意力。在我左邊的是一嚿滴油叉燒,在我右手的是一隻雕塑精美的乳牛(我想他的手臂比我的大腿還粗!),他們恰好是來到儲物櫃,滴油叉燒剛抵步要換衣,而乳牛是做完了運動要去沖涼。

所以,兩人「夾攻」著我,我們是DO RE MI地並排在一起脫衣。我看到那嚿叉燒脫下衣服時,看到那如同黑蘑菇般的乳頭下垂在胸部,慘不忍睹,所以我別過臉再看乳牛,但我也殘忍地在進行著內心審判──怎麼人家可以練到一塊洗衣板而我沒有?

但最有趣的是兩人的說話。原來他們是相識的。他們用的是粵語對話,但我聽得出來那叉燒是中文教育的人士。

黑蘑菇叉燒說:「我又來受罪了!」

「為什麼?」乳牛問。

「我給了錢來上Personal training啊!簽了後才後悔莫及,原來每次上都這麼被折磨。」

「哦?是啊?你有上多少堂?」

「38堂。哎喲,就喺睇見你們呢點人練到咁大隻,刺激到我都妒嫉死啦,所以就揀了這些課來上。」

那乳牛只是淡淡地笑著。而叉燒又繼續說著話:「你哋又唔得閒教下我哋呢挺人(你們又不得空教我這些人),如果唔喺我都唔駛出錢啦。(如果不是我就不必出錢了)

乳牛竟然回應辯解,我覺得沒有必要,只聽他說,「可以教的,只是時間遷就不到。」

聽到乳牛如此正經八百地解釋,叉燒知道說溜了口,他就說,「講笑嘅,講笑嘅。」

我再繼續聽著他說話:「其實我哋呢挺係『第三期癌症』了。」

我奇怪怎麼他要用癌症來形容自己。但看來那乳牛更加抓不到這只是一個比喻的表達方式。乳牛不解地反問:「啊?癌症?什麼癌症?」

叉燒就解釋說:「即是說沒得救了!我們這些也是白給錢的而已!」

我覺得真的很沒有口德,這嚿叉燒用「第三期癌症」來形容自己沒有希望的境界,但他知不知道對于病友來說,這種是一種形同死刑的對待,怎麼用生命的不幸作如此輕薄的玩笑來形容自己微不足道的挫敗呢?

後來,我已圍上毛巾,不再聽他倆的對話而跑去沖涼了。



我細細地咀嚼著這叉燒與乳牛一場精簡的對話。我知道這嚿叉燒是位同志,因為在桑拿室裡我飽嚐過他那種注目禮下的重量。至于那位乳牛我則沒有去猜測,即使他是同志我也不奇怪。

只是我奇怪怎麼一個人可以有那樣強烈的負能量?他倆的對話看來只是泛泛之交,只是場面上碰到後的寒暄,然而這嚿滴油叉燒在寥寥幾句話裡,盡是自怨自艾,自憐自歎般地博取同情,來製造話題。

而且,他在述說著自己的境遇時,會以那種潑酸式地方式來與比自己優秀的人說話,聽了簡直是蝕心。或許是場面的笑話,但若真的是笑話,我也覺得是冷笑話。因為現場我聽起來,他在讚譽著那乳牛來推動著他自己時,像是一隻虛偽的刺蝟般向敵人問好。

同時,他視接受私人健身教練是一種活受罪,但為什麼他又要掏腰包簽購?如果付了錢,他是否有盡力地去做運動?去戒食?而不是只是在健身中心裡做眼球轉身體不動的遊魂。難道他加入健身中心不是為了減低自己肥胖所帶來的健康危險?而是去與別人比較肌肉?

只是幾句statement,我就對這嚿叉燒感到不可恭維,平時遇到這類人士時,我會視情況而應對。第一是築起自己的防線,將他那些負能量的晦氣話語反彈,第二是使用正面、積極的話來回應他,嘗試去開解或勸導,但這種救世主的角色是最疲累。

第三,就是避而遠之,不要再理睬他們。

我只是覺得如果,像這嚿滴油叉燒這種說話方式,已看得出其實他對自己要改進改善都沒有信心了,他在心底裡已對自己放棄了,即使他付多少錢上多少堂的私人健身教練課程,他始終都是一嚿漏油叉燒。

我再另外設想同樣的情境,如果叉燒見到乳牛時,可以說: 我又來上課了,雖然很疲累,但是也要捱一下。

然後再問問乳牛:看你們的肌肉真的是一種激勵。你們是怎樣練到這樣的肌肉的?

接著安慰一下自己:那看來我還是有得救的…

這樣的說話方式,不是比那種怨氣沖天的來得讓人感到舒服嗎?

2009年1月5日星期一

守護天使

FYI,這是我第501篇文章了。

沒想到我在這裡斷斷續續地就寫了500篇文章。寫了4年多,我不知道我是否還會繼續寫下去,寫到幾時才罷休。

我的生活看起來是平平靜靜地,在這一兩年來。上班、下班、去健身中心我真的有用心地鍛鍊地。這種恬淡,有些平凡,我看不到自己何時還會轟轟烈烈。然而會守盼著生活會出現一些些的驚喜。

年關過了,我在這新年的交際期間,與超過5個以上久別的舊同學敘舊。有的是通過facebook聯絡上了,有些則出來見面了,而今天我才去會見了他──榮熙(還有讀這裡)。

我們也是透過facebook取得聯絡。甫聯絡上後,榮熙就告訴我,他下週就會返馬迎新歲,建議就不如出來見個面。

我馬上答應。在他抵馬的第二天,他撥電話到我的手機裡,我一聽到另一端的聲音,嚇了我一跳──我們也有超過10年沒有聽過彼此的聲音了。

他用粵語與我說話,語調中帶著亢奮,還說「啊你的聲音成熟了!」我有些不習慣,因為以前在中學時,我們都是用華語來交談,我記得他的粵語並不是很流利的。

然而,此次榮熙的粵語卻是大反轉了,帶著港腔,摻雜著英文單字,而且還是咬字清晰與音節發音準確的那種。總之,就是那種典型的華洋交雜的香港腔。

他的聲音與表達腔調,完全不是我當年認識的榮熙了。





已超過10多年沒見面了。我與母親提起這次的會面時,母親問我:「你又去見舊同學啊?(她知道我剛見了那位新加坡工作的大學同學)你與這些舊同學會面,有什麼利益?」

我怔忡了一下,沒料到母親會用上如此市儈味道,但又是如此正規的字眼──利益,來向我提出質詢。

「唔,就是聚舊啊!」我說。然後沉默了一下,利益?為什麼母親會這樣問?

「不過你喜歡,我剛才這樣說,只是隨口說說。」母親還是有補充這一句,她真的是一個會察言觀色的女人。




所以我們就見面了。特地驅車到市內一間廣場。

在人潮中,我見到榮熙走著過來…抱著他的女兒,背後是他的新婚妻子。

看著當年你有些傾慕的男生,如今已成家立室了,還帶著他的家庭來一起會見你──這是多麼賞臉的行動啊。

我一看到他的女兒時,我忍不住叫了出口,「哇,你的女兒很可愛!」

有多可愛?圓滾滾的眼珠,粉裡透紅的膚色,還有一節節粉嫩的肉團…我似乎也太久沒有見過嬰孩了。她挨在榮熙的懷裡,眼瞪瞪與憨氣地望著我,我看到榮熙就像她的守護天使一樣。

在中學時我當然沒有想過我會看到這一幕,看著他抱著一個小嬰兒在懷中,如此溫柔與體貼,然後喃喃自語地說,「daddy疼,別亂動哦…」

整個飯局就是他與妻子輪流看著這小嬰兒,我們的聚舊很大部份都是受到這小生命的一動一靜所牽引的,我望著榮熙在聆聽我說話時,眼梢不經意地張望著就在他身旁的嬰兒車子,再望望車子裡熟睡的女兒。

然後,還有嘴角那抹彎彎的微笑。

那種愛,是全副精力與百份百專注地。

榮熙的妻子是個標致的女性,可能是剛生育,所以散發出一種母親的韻味出來。她幾經辛苦地哄著女兒入睡時,我看到她飽沃的胸脯多像一隻乳牛男人掰開的臀頰啊!

我再看看這小精靈,原來她的美麗是繼承了其母親的基因,如同烙出來的刻印一樣。

當時的心情很複雜,這是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情,我們大家當時都沒有真正地專心在敘舊,加上榮熙一家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了,所以我沒有真正地與其妻子談話,而榮熙也因喉嚨痛而吃力地說著話,談著他在英國的生活,浮光掠影地提起一些片斷。

基本上那像一場地理與人文環境的交流,我也順道提及大馬的情況,而他對大馬竟是如此陌生了,連回到「祖國」也會生病。

雖然我很感動他們一家即使抱恙也前來會面,然而我在內疚與不安,加上其女兒不斷地感到不適,這是一場並非相當順利的聚舊。

他在英國的生活不錯,但他並沒有以炫耀的方式來述說。只是當他提到這裡的「積架」(Jaguar)房車是售價100萬令吉時這我不肯定,我知道我買不起,所以何必去探知呢?,批評說這售價實在是高得離譜。

我就答腔說,「是啊,這裡這樣的汽車很貴的。全部繳稅給政府賺。」

榮熙不經意地接話:「我就是(在英國)駕著這輛車,但這裡竟賣100萬令吉…」

我的反應是,除了唏噓,就是心底裡歎息。

後來我問他:你是否會回來大馬長住?

其實這也是一個不言而喻的答案了。但我還是愚蠢地發問如果你還在馬來西亞生活,那我就可以方便見到你了。

不會了。女兒都生了。我不習慣馬來西亞了。榮熙說。

他當然不忘問我,有沒有對象等云云,我都以慣常地那幾招打發而過。

最後快要曲終人散了,他問我接下來有何節目,我說,我會去gym。

「你有搞gym的!難怪。我看到你的胸肌就知道了。」他說。

我有些苦笑地看著他。這是我在表面上可以看得出來的變化,或者可說是小小的「成績」,但是與他的人生比起來,我微不足道。



後來,我就一個人去做健身了。看到熟悉的臉孔,絡繹不絕的人潮,聽到慣常聽到的強勁音樂。我突然感到很疲累。

整個人像沒有了重心一樣,而且浮漾起一種莫名的哀傷出來。

我改去騎腳車,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為什麼我會如此哀傷?

人與人之間有時像一面鏡子,會照出你所欠缺的,與你所擁有的。我想起榮熙那可愛的女兒,我發覺我自己並不是那樣地討厭小孩,只是我是否有機會抱著自己的女兒呢?我會否像榮熙一樣,由心地發出那種疼惜、關愛的表情呢?

以前我記得有掌相師說過我,這生中有兩個妻子的。我視這預言為一個笑話,因此銘記于心。然而,掌相師沒有告訴我是否會有自己的女兒。然而,現在我不再視這為一個笑話了,這是一項悲壯的提醒──我的人生將與一般人、大部份的男人不一樣。

我現在運動又是為誰來運動?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嗎?要釣另一個乳牛來看我一眼嗎?

而我工作的目的是養妻活兒嗎?我的人生目標是什麼?我突然想到這問題時,覺得悚懼。而以後我能養活自己嗎?

(我想起電影中The Matrix中,Keanu Reeves 飾演的NEO在電腦前渾渾噩噩地渡日,他不知道自己在尋找著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著,或被期待著什麼。)

我就是有這種感覺。





我知道這些在海外工作的舊同學都有挨過不少的苦,他們也被逼與父母親分離,然後到異鄉闖蕩天下,這種異鄉客的苦處只有自己知道。所以他們如今成家立室,有了新生活,人生寫下了新篇章,是他們值得擁有的。

而我現在還能每天與母親吃早餐一起聊天,這或許是我最大的福份吧。

我做運動,搞好健康、努力工作,也是因為我要當自己的守護天使。

再想到母親,還有她問我的那一句:見舊同學有什麼利益?

的確不會有什麼利益,反而是我覺得絲絲的失落。然而,這是一個觀照與覺醒的歷程,觀照著彼此之間的缺失與擁有,覺醒著自己的生命軌跡是怎樣走。

也因此,我完成健身後,又跑到谷中城樓下的餐飲部,買了一些糕點回家孝敬母親。看來這種恬淡與規律化的生活,就是我的下半生了。

2009年1月4日星期日

後備胎

昨天AXN看到過期的《NIP TUCK》,我喜歡這套戲裡的對白與匪夷所思的劇情。昨晚那幕是說到Christian在酒吧裡見到其女同事,兩人在對白中提到什麼是「愛」。那個到最後還是與Christian上床的女同事說,愛是一種sharing of connection。

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過去一年來,其實有一個後備輪胎在等待著我。他就是那個失靈的冰箱。

我已經好久沒有再見他了。只是在聊天室上還是保持著聯絡。每次進入聊天室時,他總會問我:「你幾時來我的家?」

沒錯。他不再屈居在一間斗室裡。我還記得那天晌午在他的凌亂的斗室裡,我渡過了一個「難忘」的下午。現在他成為一間屋子的東主了,獨居,還買了一架37吋的平面電視。

我們無聊到會談及平面電視這問題,問題是,我與他真的沒有什麼話題可談。他每次在聊天室中,就是以單調與無驚喜的語句來問我:「你好不好?」「你幾時來我的家?」等。

很難相信他是一個曾經到過英語系海外國家留學回來的專業人士,因為他的英文太破爛了──噢不,我不能這樣歧視。一個人的表達能力只是他整體的一部份,為何我要放大這些缺陷呢?

可是我是一個對文字敏感的人,而文字就是一種外在的包裝,如果你能花言巧語,天花亂墜,我會很享受這種油腔滑舌。但是,他就是一個不擅表達的人。

有許多時候,我就在聊天室裡刻意地質問他,但他是一個天性溫順的人,他只會道歉與賠個不是。

他說他很喜歡我。但我已直接拒絕過他了,即使如此久後,他似乎沒有改變看法。有一次我就問他:為什麼你喜歡我的話,沒有採取什麼行動?沒有來電話,只是在聊天室與我談話。

他用英文加上典型大馬華語圈人士慣用的語助詞說:「因為我怕羞mar。」

「可是你怕羞的話,我怎能知道你對我是怎麼樣的心意?」

「我怕嚇走你嘛。」

「我喜歡有上進心,但不極端的手法──如果你真的喜歡我要追求我,為何沒有想到在我公司樓下等我?」

「我的錯,不好意思。」

這樣就結束了話題。他不懂得如何拌嘴的樂趣。

有一次我感到慾火難滅,他在聊天室裡不斷地叫我去他家,讓大家一起尋歡作樂。然而,我始終還是提不起勁來動身。我家與他新家的距離是一個障礙。但我也試過即使是相隔近一小時的車程,也會去找炮友的沖動。

可是我還是沒有勁力。反之我叫他寄上他的裸照給我瞧瞧。

他馬上將他下半身勃起的相片寄來了。我彷彿看到熱帶雨林中的一株參天古木。但我不喜歡茂盛的熱帶雨林。

但看著他的裸照,那是一個壯觀的畫面。然而,我對于上次我倆不愉快的經驗還是歷歷在目,所以看過後,還是沒有刺激慾望的沖動。

問題是,為什麼我會放棄再去見他?

他的樣子其實…如果你認識誰是鍾廷森的話,你就會有畫面感。當然,他是年輕版的那樣子。但如果他有像鍾廷森那樣有點子與有錢,或許我會感到磁力。

當然我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可是…就是可是…我說服不了自己。

他有他有去健身。然而沒有自律,所以已發泡了。我相信他這麼說,因為我們在上床後還是有出來見過面一次,他那時已發胖了。

如果樣貌不行、身體不行,腦袋行不行?但除了他的專業與賺錢能力以外,我還記得第一次我們見面時,他連越南的首都是西貢或是胡志明市也分不清(他那時告訴我他去越南出差,可是不知道自己是身在哪一個城市)。

我還是沒有踏油門飛車去找他,難道我只有當他是一個炮友?可是我不想以性來利用一個如此善良的人。

希望他早日找到一個男朋友。那麼,我不用似救世主般要到他家當撲火員。

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若干年後,你只是一個無名氏

元旦讓我收到許多無名的手機短訊來向我拜年、祝歲。我不知道我是否認識發送者,但至少他們的號碼沒有儲存在我的手機裡,也反映出我與他/她之間的交集有多深。

但他們會發送祝福短訊給我,我誠懇地收下這祝福。接著,我就有了這突發的其想。

2009年的第二天,我無聊地做了一件小事情來讓自己記得這一天。

我在早上時發了一個短訊給他──崔耘

我寫:嗨,還記得我嗎?我們在幾年前見過面。希望你還保存著我的手機號碼。如果沒有,那不用緊,我只想祝你「新年快樂」。

直至下午時,我才收到崔耘的回訊:「也祝你新年快樂。」

意思是說,他完全不知道我是誰了。

但我也估計到這後果。我還是繼續玩著這遊戲:「那你可記得我了?崔耘。你現在在檳城工作,或是在吉隆坡?」

崔耘也是有回我:「我現在在吉隆坡工作了。但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我回:我做過你一天的前男友。

「什麼?一天的男友?」這是我收到他接下來的短訊。

而這將是我最後收到他的短訊了。

原來我已將他的手機號碼儲存幾年了。他沒有更换號碼,但他已不是我認識,或認識我的人。我現在已將他的手機號碼刪除掉。像進行一場葬禮一樣。一個人,就這樣徹底地消失了。

像椰漿飯

如果我以這方法,寄送短訊給椰漿飯的話,他是否會問我:「你到底是誰?」

或許我們要開始訓練自己,見證著別人怎樣遺忘你。感受著你在別人眼中是如此地不堪一提,如此不佔位置。了解這種局面,我們就得過著這種陰冷無情的生活沖擊了。但是否是沖擊呢?只是一個碰撞過你生命的人,會變得如此輕盈。而我們,早已感覺到很自在了。

2009年1月2日星期五

我的年關倒數

2009年的元旦就這樣淡淡地渡過了。我對著電視機,沒有倒數,沒有驚喜,只是在一個呼吸間,天地也沒有變色。此次不像往年般,聽見煙火傳來喧囂的轟隆聲,只是隱隱約約地聽見。

在遙遠處奔放的煙火。我們無法相逢。

我拿著遙控器,有些茫然地在轉著台。看到只有TVBS直播著阿妹等人在台北的倒數,與我沒有相關。那是一個遙遠的國度,然後看著胡瓜與張小燕介紹著阿妹與五月天出來,我心想怎麼五月天還紅到現在。抱歉,我一首歌也沒有聽過。所以急急地轉台。

Astro增設了兩個頻道。我在年關之際,轉到了那Astro Fiesta新頻道(808頻道),無法掌握這頻道的特色,然而我卻被畫面上播映著的興都片給吸引住了。片名叫《Bobby》,我是驚鴻一瞥看到那錫克裔的男主角粉臉朱唇十分奶油味,真的是很帥。這套片子是70年代初期拍攝,我看著男女主角的裝扮、戲中的道具片場設置,統統是70年代那種潑墨似的鮮艷對照色彩,華艷,冷絕,卻融在熱情的載歌載舞中。

我想起那位早逝的林黛,還有印象中依稀記得舊片子的畫面感。很久都沒有看到真正70年代的戲了。原來那時的流行髮型、服飾與色彩,不論是華語片或是英文片,都是同樣一款的。

乍眼間,這些已成了經典。

那套戲的劇情很白痴,原來bobby是女主角的名字,我還看到一幕是在藍天綠山下男女主角奔跑相擁的畫面,又想起在小學時會看到國營電視台如RTM1 或RTM2播放著的興都片,也是這樣奔跑,然後一起滾下綠草如茵的草坡上。

原來,在這樣的倒數時機,興都片是歷久不衰地翻用著舊橋段,從70年代,到80年代,到現在快到2010年了,這些片段成了經典,彷如時間都沒有推進,一切凝結了。

然而,我卻老了。從小學放學回來獨自對著電視機的孩童,變成一個放工回家後無力感地對著電視機的成年人。時間若是有一個保存的膠囊來封存著,我希望能封存著我更多美好的記憶。

而這幅臭皮囊,就這樣年華老去吧!

後來,快到12時凌晨了。我轉到去國營電視台,看著直播的獨立廣場是人潮一片,烏漆漆地,倒數時刻竟然已過了。我看不到馬來西亞踏入新年的時刻,原來我們已靜俏俏地渡過了歲末。

接著,我捧著巧克力來吃,肚子餓了,管他的午夜進食會肥胖,新年啊,我要放縱一下自己。就一直漫無目的地轉著電視台。又看到了頻道555的「歷史」台,播映著《現代奇蹟》。從60年代的新發明,到70年代的新現象。看著畫面上播放著曾經熟悉的POLAROID即洗照相機,到那龐迪克火鳥牌的大房車,又是另一個熟悉的畫面。

似曾相識,原來已是曾經。

在這樣的新年能夠通過電視畫面來跨過幾十年的時空,我就這樣渾渾噩噩地,來到了2009年。

然後一朝醒來,又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