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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1月12日星期一

與我同咬一顆禁果~成蹊專訪




從開闢部落格到出版《亞當的禁果》短篇小說集,我沒有接受過專訪;之前有受到電台DJ來信邀請獻聲,但我都拒絕了。

在七年後,我將我的處女專訪獻給了來自台灣的成蹊同志生活誌。

所以,就有了這篇:「與我同咬一顆禁果」的專訪稿出來,亦算露了本尊吧!但希望若我有像這副插畫中如此地魁梧。當然,或許如此富具想像力。

在這裡必須介紹我非常喜歡的成蹊同志生活誌。這是台灣一本以「台灣當代」、「獨立創新」為方向,推廣同志藝術文化的雜誌,裡面有許多非常棒的文章,有關酷兒、創作及同志藝術文化。其版面清新,插畫精美,我喜歡那種藝文格調。另外成蹊的網站也具備非常豐富的同志文藝資源,形同一個可深入開拓的熱帶雨林。

這都是在馬來西亞無法企盼得到的同志文藝資源。

這篇專訪稿是刊於2012年十一月份第19期的成蹊同志生活誌中「寰宇阡陌」版位裡,非常感謝成蹊編輯部跨界專訪,給我機會給讀者認識。

其實訪談中還有談及更多,例如:馬來西亞對同志的民風是否漸趨保守或開放?在馬來西亞有何熱門的同志聚集、聚集喝酒的地點?這些場所出現誰的音樂為主?誰是馬來西亞同志的偶像(演藝或其他)?

第一題的答案,恐怕馬來西亞的讀者心中已有答案(回想一下教育部吁請家長慎防穿V領T恤的孩子的新聞等等)吧!在馬來西亞是否是同志,最好是don't ask, don't tell。對同志有什麼意見,也可以這句做圭臬。

第二題與第三題,老實說我當時答得不是那麼準確吧,因為舉目四望馬來西亞吉隆坡並沒有一個如同台灣西門町西門紅樓如此特出與唯一的同志聚集聖地(所以我答稱是柏威年廣場底樓的飲料部)。

又或許是健身院的沐浴區(但那是赤裸裸的相會)

至於馬來西亞的同志偶像──是中文圈還是英文圈?若是說歌曲,中文歌我已少聽,難道是曹格或是張惠妹?又或是那些風花雪月、談情說愛的抒歌慢歌?那些人人都在唱吧。英文歌反之似乎都是舞曲大行其道,而我也沒上夜店,實在不知道。

而如果嚴肅地回想,其言行間讓我們大徹大悟,可作為同志精神表率的偶像,即使用力地想,似乎都沒有一個。

或許在馬來西亞,同志是相信自己多一些,確切而言是相信自己的肌肉多一些。

但當時我說,台灣的文化影響力在目前,是遠勝於香港的。撇除在吉隆坡等一帶廣東話大行其道的地理因素,一般上大馬新生代的中文圈大馬青年談吐、用詞,已掛著台灣綜藝節目等常出現的台灣華語腔。雖說談吐是表象,但用詞、思維等都是透過文字的運用、台灣的文化輸出力量是安靜卻深遠的。

這是我們這些走過80年代、90年代香港歌影視叱吒風雲時的一輩,可明顯感受到的文化影響溫差。香港已漸式微

重讀這篇訪談寫到早年的我在創作時,是「…以筆和文字創建一個虛有的國度」,現在我想一想,現時的我不知是我建構了虛有的國度,還是虛有的國度打造了一個Hezt出來。

無論如何,對此次專訪是感到欣慰,因為可以與採訪隊伍一趟異國文化的交流。親身交流與對話,可以得到更多豐厚的input。

而且,很高興的是可在此期與一位久違,而且之前有常讀其作品的台灣作家孫梓評同期刊出專訪稿。有些像戲迷在後台探班的感覺──驀覺歲月匆匆。







ps:那麼回歸正題,準備與我一起同咬台灣男人的禁果了嗎?請期待與Hezt一起起飛到台北。


2012年10月21日星期日

當時間停下



我家的客廳,唱機、DVD機都壞了,只有一架電視機偶爾「凝聚」著我們一家坐下來看電視,但機會少之又少;因為電視口味不同,通常電視機像接力賽般地侍候著我們。晚上時回到家,母親是看廣東戲,之後我才接力轉去英文台。

即連飯桌,也是極少機會共桌;也是因為生活作息不一樣;大家各自在不同的時間進餐,即使一起進餐,姐姐等都是愛「撈」電視汁來吃飯。

所以我們在共享著的是什麼?一個家?還是一間屋子?縮小範圍來看,只是一個客廳,我們共享著的除了空間、燈光、空氣外,應該還有一個時鐘。

就是放在廳裡的時鐘,像坐鎮一般的主角,它主宰著我們的生活作息與規律,每次要出門前望一望時鐘,時針標示著的所在,顯示我已遲到了,我就得馬上加快步伐與行動節奏、緊張起來──它牽引著我們的生理反應。

又或是望著時鐘,母親說「我要睡覺了,你可以看電視了。」那就是我的放囚時刻,我會「回流」到客廳看看電視,而不是躲在房裡上網或看小說。

但兩個星期前,時鐘停下來了。姐姐說她換了電池,情況還是一樣;分針顫抖地跳著,就是不會推進。我說,「怎麼換了新電池還是這樣?」

「壞了。」

那為什麼不拿下來呢?我心裡想。但那時我又趕著去上班了,沒有攀上凳子來摘下來。



我要屈指一數,這時鐘已六年了。是那麼地一天,我帶了它回來,然後告訴家人,不如我們換上這新的時鐘吧!

然後一幅牆,就多了一束新的靈魂。我們的生活重心就依附在這圓形的時鐘上。家人沒有詢問我為什麼我要買下這新時鐘,因為原有的還行走著好好的。

當然,我沒有告訴他們,這是我與椰漿飯一起購買的時鐘。



那時我們一起去宜家,他說,他那時那位病重的父親需要蚊帳等,我就開車去了。去到那兒,走在遼闊的宜家傢俱廳裡,兩個男人,在想像著家的氛圍。

我記得椰漿飯那時買了一些香精蠟燭等之類的,我也看著一些桌墊──他的家餐桌上就有四塊餐墊,而我總覺得這些裝飾很無謂,特別是餐墊,又易髒又礙事,但他就是對這種裝飾品有一份迷戀。

我與他一邊推著購物車,說說笑笑,但那時我們都知道彼此不會一起築巢或是成家的吧。在那麼精美與舒適的宜家傢俱廳中,更是兩個孤寂的靈魂的反差。

傢俱可組成一個家,但兩個男同志在一起,性愛是否是築巢的傢俱?顯然不是,兩個一起生活還有許多層面,不論是深淺、寬狹,兩個人一起生活,不論是男女或同志,在契合起來時就需在複雜的結構裡磨合。

宜家裡只有單向道,地面會清楚標示著你該走的方向,你必須循規蹈矩,不能逾越。在宜家,人人平等,不論你是販夫走卒、同志或非同志,因為你都會被這樣的路線所收編,跟著大隊走,逆向行就會阻礙交通。

我對宜家,一向以來只覺得那是憧憬的投射,我覺得不實在的,所以不常去,更不熟悉路線。但椰漿飯顯然不是,他清楚知道哪一個部門有售賣著什麼器皿,或是傢俱,他還對我說,走到哪兒,哪一面牆會有一個缺口或是一道門,可以從床具部穿梭到廚具部,不必繞大圈。

所以宜家只是將牆攔在該走的路,製造出一個迷宮般(至少對我來說是迷宮)的格局,你陶醉在這種家的氛圍與感覺裡,其實你也在編織著對家的美好感覺。但只要你看透哪一道牆的玄機,其實就是空空蕩蕩的框架而已。

所以椰漿飯那時會告訴我說,啊,停下來,我們須先在這裡挑這東西,否則走過頭了,不能回頭。

又或是,他說,我們待回再買這東西,接下來另有一處有擺放同樣的item,有更多的選擇。

後來我記得我們走到展覽廳中央時,我覺得累了。我是那種獵人型,不是見獵心喜的征服,而是我必須是有目標去行走,只是陪走,只是閒逛,自己漫無目的會讓我覺得煩惱,所以那心裡納悶著,怎麼宜家這麼大啊,走得累啊!

於是我與他坐了下來,在過渡著整個宜家的傢俱時停驛下來。我們喝著飲料,椰漿飯看著身旁的一個攜著嬰兒馬來人家庭,在逗弄著那嬰兒,還有小孩在四處奔走。他那時望著我說:

「我望著你,我硬了起來。 」

那時他還叫我望一望他那寬鬆的牛仔褲,天,我看到那熟悉的浮凸輪廓出來,怎麼這傢伙這麼易燃?椰漿飯那時還彈跳著他覆蓋著卻展翅著的巨鵰。

當時我該是吃吃地笑著。但在這麼美夢般的情境下,在這麼虛擬卻莊重的家居環境下,我們怎麼褻瀆著其聖潔?我們這樣狂野地在公眾場合下意淫,是否已大不韙?

他還買了什麼──我記得該是有衣架等之類的。然後我只買了一個時鐘,就是宜家那款很基本款卻很signature的那面時鐘。那時我將時鐘放在他的購物車裡,他說,你就讓我付款吧。

我說, 不行,你付款就等於送給我,不能送鐘給華人的。

所以那時我自付那面時鐘。拿回家後,掛在牆上,每天望著時,就覺得這情況有些像不肖卻風流的丈夫在外弄了一個私生兒回來,留給家人撫育成人。但不同的是這時鐘孕育著我記憶裡一個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風流與人物。



這幾天有位愛護我的讀者,每天都在追讀著我過去七年來的文章,一篇一篇地留言。當然還有其他不留言,卻暗暗翻閱的讀者。讀著他的留言,再瀏覽一下我那時的心跡與想法,覺得自己怎麼留下這麼多的故事與腳印?我彷如重新檢視一幅沙灘上的腳印圖,有些事對我來說,就像這些腳印圖般模糊難視,有些卻還能連點成線,畫出一片輪廓出來。

這也是網絡發揮出「時間囊」的魔幻效用。過去的我,冷凍在這些文字裡,即連我的記憶也藏不住了,而新讀者會不停地從這些冷凍的雪藏品裡,找到一個已讓我逐漸忘記的自我,與我進行著跨時空的對話。

我旋即問我自己:這幾年我是怎樣過?為何當年我還有許多熱情,我也現在像退潮中?

讀著這些舊文章,就像回到故居一樣,看著熟悉的傢俱,喚發起某時某刻的心情與故事,腦子裡的事,對未來是想像,對過去是回憶,我覺得我也經營這像精神家園般的部落格,真是相當漫長的日子了。

但時間停下來時,我駐足一望,呼一口氣,算一算,就是七年了。

記憶裡的自我與當下的自我,彷如已不再同樣了。一些人,也不存在了。



那天我攀上凳子,摘下了那面已停止移動的時鐘;取出了電池,像拔管子一樣宣佈這面時鐘的死刑。現在是時候另外買一個新的時鐘,繼續牽引導航著我的生活作息,繼續生活。只是當時針與分針一圈又一圈地自我公轉時,我的腦子裡偶爾像時間真空一樣,一切停頓,清晰鮮明地上映著舊事。

2012年10月4日星期四

解套



祁先生在與我來一場夜深對談前,其實我們已在短訊交流上有了一場暖身。因為他繼續向我調情,我是持著「放馬過來」的心態來迎戰。

他那時有提到這兩年來,他有許多「玩樂」。我說,我也有,就是在國外的「淫行」,他讀了後淫心大起,又要我記相片給他,又要我坦露有多少人。「一對一,還是三人行?」他問。

「我可以說orgy嗎?」我頑皮地說,但想起那次…還有那次。但我補充,「可是沒有無套(bareback)。你有玩無套的嗎?」

祁先生很好奇反問:「你要和我玩無套?」

我隨便寫道:「如果你是我的男朋友,可以。條件是你是我『獨家所有』。」

「可以先試試?」

「先試當男朋友還是先試真空上陣?」

「兩者。但,我只會在體外射精。」

「你不能戴著安全套來干、完事嗎?」

「我要體驗你的xxxxxx的原滋味。」

那一刻,我感受到他像一隻種馬,美其名他要體驗我,但聽起來有些像breeding的意味。我想像到那種汁液飛濺、流滴的畫面時,覺得有些色情,但情緒被挑起來時,不意味著我們要放鬆我們的警戒線。

而且他的說法太簡單了吧──可以與我當男朋友,即可以不設防闖關上陣,就只是要體驗我?然而是用我的健康與潔淨來給他體驗?我豈不是成了消費品嗎?



帶套性交,對男女戀人或配偶而言是避孕兼避險──性病的風險。然而對同志而言,無套性交就是與命運的博奕。因為你完全不知道對方干過甚麼人,或是帶著什麼東西來接觸你。

但為什麼還是有人堅持玩無套?說到底是快感吧。

前陣子我與另一個「精神之交」──即沒見過面的網友聊天。他是「住家之夫」, 已有一名交往多年的男朋友。所以,基本上他是「死會」、taken的位子。

讓我先喚他為小森。

小森從一開始交談時已提及自己是名花有主。我也深知他後來陸續的閒聊下,他說他有「外食」之遇,當然一切是在他的男友不知情之下而偷偷摸摸進行。

我追問他:他是操人或是被干?或只是吹蕭弄玉?他避而不答。他只告訴我,他是一名雙邊兼修的V仔,即是多元插座。

但他先前已開宗明義說明,我不是他那一杯茶。我無所謂,就只是那樣繼續與他聊天。所以我們維持著交字交流的關係,從未見面,更未通過電話,畢竟大家都知道無此必要。這種精神之交的關係,該形同那種每天搭公共交通時遇到的同路人那種,只有意會彼此的存在,感受著一種外在的熟悉感而已。

有一次是禮拜天,我們聊了起來,小森報告著他在週日做了什麼──譬如家務等等。之後我們又提到了性。

他問我:你是否有玩bareback?

我說我不會,一切是自備。我都是講求完善,才能心安──否則像上回在曼谷之行、還有想起在香港時那位戴套洋炮

我反問小森:「你有此喜好?」

「我只與我的男友玩這套。為什麼我這樣問,因為我戴套有些難題──不知是化學作用或是心理作用,我的弟弟會軟下來。」

他又此地無銀地補充:「有時是OK,但許多時候是不行的。我知道一些人也是有這樣的問題,最後他們可以無套上陣,但不會體內射精。」

「其實也不必體內射精,只要兩方享受那操干的過程即可了。」我寫。

「但是有些0號希望體驗到體內那種累積暴發的射沖力。你呢?」

「我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我身上。對方射了,帶著套是感覺不到的。」我寫。

小森說他與他的男友幾年前戒掉無套上陣的習慣,但後來他覺得應該安全至上,所以就決定兩人炒飯時都需披甲衝鋒。

他坦承:「我自年輕時就有這種問題,就是用不到安全套。所以,我只能無套,但不會體內射精。」

但我心想,即使沒有在體內射精,pre cum都是帶菌之險啊,況且一旦任何摩擦造成摩損,傷口就是危險的缺口。總之,無套就是提高風險。

後來我問:「那麼你偷偷『外食』時, 你是真空上陣或是被干的咯?」

「不是,我不會讓他人在我體內射,安全著想。」

「所以你都是做receiver吧?」

「因為我的情況,我被逼做插座。除非我的朋友值得信賴的,那麼(我)無套上陣,就在體外射。」

這麼說來,小森確實是有玩無套上陣。假設情況是他偷食時,偏遇到另一方也是零號,他就做插頭,但不得不原始狀態下場;換作對方是堅強的一號,那他就作插座。但怎麼說,就是用著自己的矛頭去探險與冒險。

天,如果他的男友知道他是無套去干上他人,會怎麼想?而且,即使小森說到自己對其男友是如何情義相守,但慾火攻心時,警戒線怎麼也守不了。男人總是偷食又獵喜之生物,這是演化論後的形成的男人通性,要防也防不了,只能在心裡寄以厚望別帶菌回來就好。



到底男人們多討厭帶套?以前那些直佬告訴過我,無套射的爆漿,那種淋漓盡致的迸射高潮是迭起的,他們在龜頭能感受到女體最深處那股潮熱的滋潤,那是快感的最高峰。

而真正能為你帶套上陣的男人,其實說到實話,並沒有多少男人願意。這就等於你肚子餓得半死了,食物端上前來時你都不顧得用刀叉,而是用手指直接抓拿嚥下口了。

我最怕這種男人,而偏偏遇過這種人,其實可稱之為獸了。因為野獸就只是要射精交配而已,時機一來,馬上就沖鋒,不理死活,直搗黃龍。攻開了城門,又要保持沖力與韌勁,稍一不留神,又成了擦邊鋒滑溜了出來。

而若是他艱辛地抬了頭,你猛喊著「卡卡卡」,他的一氣呵成真的可成為斷斷續續的省略號,之後就難以為繼了。

通常年輕者,血氣方剛,年輕力壯,通常都可一氣呵成,即使要戴套,也無阻慾火情焰撲上來。只視對方是否真的願意冒險來換取快感,或是博彩來求取高潮。

只怕一些只顧私慾,好不容易燃了興頭,就馬上起火開炮,那0號的一定要適時及堅守把關,來防這種粗糙的闖關,畢竟那一刻你感受著快感,但風險已在排隊等候。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直佬,都希望在交往或結婚後,可以無套去干妻子,反正他們知道家裡的女人就是他們一人所有,是乾淨潔白的,避孕的功夫就交給女人去處理。他們就越發不習慣戴套上陣。若是在機緣巧合下真的要與非妻子以外的女人上床(例如:被客戶拉去嫖妓、意外的外遇等),那麼不設防的探險之旅,後果是怎樣也很難料。

我聽過太多類似的故事。 但我想,在前奏玩得興起時,水到渠成時要喊「卡」,看似是敗興之事,但怎樣都需要做好堅持設關,寧願壞一時之興,免得事後憂心。

如果對方是穩重、顧全大局的,加上有此喊卡仍能把持不墜,這種男人馬上要抓得牢牢的。



後來我想起,有位炮友要與我重拾舊歡時,又是通過短訊聊天來聊時,他說,他要無套上陣。

我說,不行。這樣不行。

接著他說:ok,bye。

那時我著實嚇了一跳。怎麼這樣決絕剎那間就說「bye」?原來就是我符合不到他的需求。(該是他的私慾吧!) 

他也是二十五歲。我曾經在部落格裡列為他是我的男主角。現在,我們已絕交了吧。我想我無權批判他的無知,但我想,過程是快樂的,但後果可能是痛苦的。對方願意帶套,至少心理上我會感到解套了。沒有這基本共識,見面不必脫褲了。


2012年9月24日星期一

兩年後的祁先生



祁先生,很久沒見了。要屈指一數,是超過24個月沒有聯絡。他在我的公司附近上班,但迄今我仍不知道那是什麼公司。

自從那一次的「歡會」後,我們中斷聯絡。怎麼說呢──我有發短訊給他,但他沒有回覆。不覆函、沒回音,是我們在炒飯之前他慣有的風格。後來,每次在公司附近開Grindr等都見到他的profile,有些礙眼,我索性將他封鎖起來,如上次對起雲一般。

我就是那種一不做二不休,沒有中間地帶的。

這種作法很適當,眼不見為淨,out of sight, out of mind,就真的淡忘了。

豈料不久前,我在Jack'd又收到了他的短訊問候。我們進而在What's App聊了起來。 有了智能手機與常連線就是有這種兩面刃的效果,你要聯絡一個人時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但你要斷絕一個人的聯絡時,你又不能委婉地將責任推給科技等,例如:「我上次收不到你的短訊」

(一如有一位仁兄曾經推搪我說:「我是通訊專家,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收不到短訊這類事情確實會發生的。」 但存心不聯絡,就別霉得只會推搪通訊失誤。)

於是祁先生,他像重新認識我一般地,在清晨時他起床後搭著輕快鐵去上班時,他會發一個道早安的短訊給我。

還有一些非常瑣碎的問候等。他還寄了一些YOUTUBE的鏈結給我,看一些非常無聊的短片。

我帶著一種應酬的禮貌回應著他。他似乎興趣勃勃地欲想重新認識我。我問他:是什麼事情讓你在兩年後又再回來了?

祁先生沒有應我。我問他這兩年來他去了哪裡。他寫,過去兩年來他只是去了「這裡、那裡」,還有忙著家庭事務。

直到一天深夜,本來我已端出鍵盤,開了部落格準備要書寫一番。我收到了他的短訊。他說他11時晚上已就寢,但睡不著。他說他剛出席開齋節的開放門戶活動,飽食後就睡不著。

「在過去一個月,我在開齋節一直吃,胖了1公斤。但還是7"。」

突然提到他的七吋傢伙,我明知故問:「你指的7"是指你的junior吧。Thanks for declaring your asset。(謝謝你宣報你的『資產』」

「是的寶貝。」

「我知道那是一根肥粗的屌。」

「那你喜歡嗎?」

 「咭咭。」一切盡在不言中天我想起那時的情況…)。我只能打了個笑臉給他。

「但你看過其他人的屌吧!只是不同的主人。」祁先生說。

「我可以說,每根屌有它的個性。當你的那根深植在我體內時,它已settle down在我的記憶。我記得它的個性。」

「咭咭,我很光榮。來,讓我們買個戒指。」

「然後宣佈我們是丈夫與丈夫?」

 「是的。Settle down。但我們需要分開來住,因為我還是與母親同住。」

「為什麼會想到settle down?」我問。

「為什麼不能想到settle down?」

「因為之前你曾經與你的前妻安定過生活下來。」我提起他的往事,那段他在他床上,摟著我時所說的故事。

「是的。」

「你最近是否感到寂寞?」

「為什麼你這樣問?」…祁先生緊接著打出一行字:「不是寂寞,只是玩倦了,這樣而已。

他繼續打著字,我不便插嘴,他寫:「但我想你只要性、我的屌而已是嗎?對我來說,我不介意嘗試、寄望予更好的。」

我寫:「如果我只要性、你那根粗屌,為什麼我過去兩年來我時爾給你發短訊?但我想從務實的角度來看,安定下來應包括一起生活,若不至少也要有情感上的依附、忠誠,那是一種commitment。」

「如果你明白我的處境,我需要與我的母親一起生活。但我們可以在工作日時相處一兩天,在週末時也可以見面。如今你和我都在,為什麼我們不重拾我們過去所遺漏的,而看看未來是怎樣?」他寫得很動容,但這種口吻似乎有些似曾相識。

「但我們沒有真正地約會過是嗎?我甚至不知道你住在哪兒。」

「別擔心。你即將知道的。」

「而我是我們的sex date後才知道,原來你有一位臥病在床的母親。」

「但她還是有做家務的。還有為我準備食物。」祁先生說。「你住在哪兒?」

我如實告訴他我的住處。他又帶過話題說,其實他懂得烹飪。「你不吃牛肉的是嗎?」他問。

「我吃,只是不吃羊肉。」

「喔ok,我記住了。我的生日是7月2日。」接著他又給予我更多的資訊,包括他喜愛的食物。緊接著又飄忽地問我的生肖,而且還有他的生肖。

祁先生接著問:「你一個人住嗎?你是本地人嗎?你有幾個兄弟姐妹?」

我「唔…」了起來。這傢伙搞什麼鬼?

他寫:「這種文字聊天也算是一種dating吧。」

我想,反正我可以談下去,所以如實再告訴他我有幾個兄弟姐妹。但我也告訴他:「你對我說過的故事,依然烙印在我腦海裡。你的出身、你的學歷,如你在英美兩國都唸過,你的父親生前是做什麼工。」

他接著一連寫了他的履歷表給我,又再重申著他的父親的故事。最後他說,「告訴我你更多的東西。」

我不禁好奇:「現在?這裡?」

他在那一邊廂繼續打著字,寫:「我喜歡音樂、電影、烘焙、品酒、閱讀、藝術、旅行。」

我不得不打斷他, 「我真的很疑惑為什麼你突然出現重新回來了。這兩年來是否發生了什麼overwhelming的事情?」

「我明白你的疑惑。那我們可以在這裡停下來了。我們可以成為炮友,不必了解彼此。」

他終於帶給了我答案:「這兩年來沒有發生什麼,只是我已經老去了。不好意思,搞到你為難了。」

「ok,那聽起來有些合理。只是我之前已告訴你很多有關我的事情,只是我不知道接下來幾年我是否又要重新來過這種對答訪問的過程。因為你是不告而別。」

「唔,現在主導權在你手上。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或者我們在此寫上句號,以及操操操而已。有時當人做好事時,就接受吧。別質疑他們。」

「只是,現在的我生活重點已改變了。」

「那你是否要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祁先生堅持。那是什麼問題呢?我沒有頭緒,我一直往上翻捲看我們之間的對話是否有錯漏了什麼。原來他要知道的答案即是: 「你一個人住嗎?你是本地人嗎?你有幾個兄弟姐妹?」

我一一解答,開始訴說著我現在的處境,我家裡的事情,我的父親,他只是讀著。

我想起我們那時在床上的對話,當時是口述,而現在是用文字來表達著。那種感覺很彷彿,有一種依稀。我覺得太飄渺,當時我們在一夕歡愉後的交談,看似彼此都有一種心靈上的聯繫,因為他很用心地聽著。

可是兩年後,他要我重覆著同樣的故事。是我的記憶力太好,還是他真的老去了而忘記我所說的一切?

難道每次他的不告而別後,我就得像新鮮出爐的餅乾一樣交出自己,端上去供他一口口地咬?我有些抗拒地重覆著這種過程。

祁先生的口吻就是我不願付出來建立關係,可是只是通過這種文字上一來一往的交流,這是怎麼樣的關係?沒有表情、沒有聲音、無法示意,沒法捕捉身體語言的訊息,只是文字上的交流,那只是考驗著一個人打字速度、閱讀能力與理解的深淺,但對方是否能感受到說話者另一份的內在?

這就是我為何一直覺得很飄渺,祁先生太飄忽了。像一陣風地吹來,像一朵雲飄過,投影在波心,而我就得守候著水中的雲與風?

如果祁先生真的是年華老去,他想要安定下來,那就拋個錨下來定牢在我的湖底,而不是風吹雲起波瀾般地掠逝而過吧?我們要是一起建立未來,不能只是這樣詩意地談著情,連見面的機會都難湊成出來,更要如何做愛?

就這樣到了凌晨2時許。我說,我要就寢了,因為時間太晚了。

他說他明白。然後說,「我們明天再聊。」

就等到明天。祁先生已沒有訊息。

我寫了一則問候短訊給他,他沒有回應。我想,在他的宇宙裡,他指的明天,就是兩年。


後記:這篇文章,主要是在之前一篇「給25歲的你」 之文中提到的是25歲的玩世心態,而這篇提到的是40歲,就來個呼應。我一直暗忖,人難道來到40歲就想到落葉歸根、收起玩心、塵埃落定下來?祁先生說他重新聯絡回我,只是因為老去,是否就是這種心境的反映?


重溫:祁先生.系列文章




2012年9月21日星期五

給25歲的你



幾個月前,我在Grindr認識到一位「小朋友」,還唸著大學,不到25歲。有一次他在短訊中問我,可否現在就去會見他。

我說我不行,因為那一次時間不遷就。我們只是通過幾次短訊聯繫,沒有通過電話,要的是什麼?彼此也已照會,就是一夕之歡。知道我無法會見,他鍵入一個苦臉給我。

我說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在那一天來見面?

他說,因為當時他很寂寞,很想找人來陪伴。

我的心馬上拉起「警報」──寂寞就要找人相陪,如果不寂寞的時候呢?


~玩伴還是求偶?

25歲以下者,不是說心智不成熟,而是情感未開竅。在馬來西亞不用服役,一個男生通常是大學剛畢業出來,有志者可能要繼續唸研究所;但畢竟是少數,更多的是出來社會工作,可能最多是22歲。

他們有的是社會經驗;職場上卻稚嫩,人事處理也不見圓潤;往往會有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迷茫情況。這時人人都開始覓伴、這是傾向於社會性的一種交際。


覓伴後,就是求偶;覓伴的前提不一定是結婚,成家立室;但只是要有另一半來相陪,一起打發時間,至少,還可以在有性需求時相濡以沫一番。

求偶則是為了結婚育兒,結婚時就起著山盟海誓,互望著彼此宣言:「這是我的人生伴侶。」(但至今我出席過的婚宴,已有兩對如今已離異,無法一起走完人生)

理想的境界是:如果工作上遇到挫折,可有另一半相分憂;情感上有寄托,工作上可奮力沖刺。可是這年齡層的人士,其實是delayed adolescence(青春期的延宕),他們並沒有真正地長大;更多的時候,大部份的25歲者,他們要求的是「玩伴」──不論是性愛需求,或是工作外的閒暇活動。

當然我覺得我在這裡提及的25歲,是我經驗中與個人經歷中的一個心理狀態切割點。有者25歲時可能已歷經滄桑,相對地有者可能如同少年等般的見識。

所以我現在給自己設下一個最低的限定:25歲。25歲以下者,除非他是思考精密、有動腦筋而參悟到世情的,否則都是玩伴。


~25歲以下的光暈

早前,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長得高大,眉清目秀的新同事;他只是剛大學畢業出來──那時我不大相信,怎麼樣貌與體型上看起來那麼成熟?

後來,我在不同的場合暗中觀察著他,他吃飯時、與其他同事交談時,或是在寫字桌辦事工作時,我看著他的肌膚紋理,是細滑白晢,散發著一層粉粉的光暈,隨著他的臂毛飄蕩;但那是暫時性的嬰兒肥,這種潤澤,只有25歲以下才有。

再看著他的眼神,其實很多時候是相當地迷茫,特別是遇著棘手的公事時,或與人交談時會不過意來,他的神情的稚拙,輕易地顯露出來,因為那種無邪的神韻,沒有經過刻意掩飾或包裝,就是非常自然地流露著一份潔淨。

我那時才感到他不只年輕,而且,是一個大娃娃。對著這樣的瓷娃娃,只有紋理、精力、肌肉,但內在是未塑造個性,沒有靈性,而且視物是沒有角度的,如果給我機會與他一起吃飯交流,我們能談些什麼話題?抑或是我需要將我的思想放兩邊,隨興隨波而流?


~先天還是後天?

在我身邊接觸過的人士當中(職場、情場或是什麼隱江湖),25歲以下者,其實從外在的外表穿著,到內在的涵養學識,可以先歸納成是家庭(或可說先天)所給予、所形塑的。

先從外表來談,一個剛畢業出來的社會新鮮人,或許是仍與父母同住,或是在異鄉當遊子;他們的生活作息、膳食習慣,都是沿襲著之前家庭生活的方式與模式,形成生活習慣。

25歲的身體機能是處於巔峰期,新陳代謝也快速,即使過量攝取營養,大多數可消化掉,他們享用著的是父母帶給他的DNA,還有家庭遺留下來的生活方式。

但在25歲後,加上工作安穩後,往往就呆滯下來,如那句老話:You're what you eat,你所攝取進食的就反映在你的身體上。如果你依然像少年那時常吃快餐喝可樂,肚腩很久就會蹦出來。

特別是男生,那些直佬男生。而女生我則遇過不少年過廿五,大多沒運動的女生都會挺起小肚腩,男的多了一層Muffin top,女的化成了梨子。

至於另一種是穿著,則是一種「自覺性的選擇」(Conscious choice),因為你上班穿著的裝扮,都是需要花費張羅,也需看許久以來的品味底蘊。

若是你是來自一個節儉成癖的家庭,或是沒有什麼外表美感或自覺性的成長背景,那麼挑衣打扮也會跟不上時尚。(我還遇到一些女生至今仍留著一頭不梳理的長髮,自以為很飄逸;又或是獨沽一味穿長裙,自詡為清秀,殊不知這叫「老土」),這就是關連到內在的涵養了,這些涵養都是其身邊的家庭朋友所給他/她的。

所以,當他們能在何時真正開竅,看清、認識自己,像對著鏡像望見自己的裡裡外外時來確認自己要處於什麼位置時,25歲是一個關鍵岔口。

我在25歲之前,因生活收入偏低,對衣物等都節儉成性,我認為,人家不會去注重你的外表,我自詡有的是實力。但偏偏後來才認識,時裝,就是你個人品味的branding,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人人只是膚淺又誤差地以外表來判定一個人的專業形象。

看到太多身邊的人士成人了,仍因情緒智商偏低鬧情緒、工作不認真又發別人脾氣,還有一些惡劣品性的職場生活人士,有時我不禁納悶:「真是沒有家教的人,是什麼樣的家庭怎麼會調教出這樣的敗類出來…」

但一邊詛咒時,我會想想這些人的年齡有多大,若已是25歲了還未開脫出先天的窠臼,是他/她該負起責任了。


上週我才被一個廿五歲以下的弟弟放鴿子了。我們早在一週前已約定好時間地點,在約會一天前晚上六時我短訊給他,要確認翌日傍晚六時之約是否可行。他沒有回應。

後來中午12時他有短訊過來,說他因參加開齋節開放門戶玩得通宵了──(沒錯,他又是另一個「椰漿飯」),剛睡醒。我再問他:「那你下午真的可以出來嗎?或者你還要多休息?」

但也沒有回應。

下午5時他再寄短訊給我時,說他睡著了。那時距離我們首次約會的時間還有1小時,而我早在那兒附近做著健身,準備好見面;但他回我短訊說,他太累了,問我是否可以再押後?

我讀著那短訊時歎一聲,是否是因為他不到廿五歲?所以覺得人家的時間也可以揮霍?若不能赴約,或是感覺到時間不夠用來休息,至少及早回個短訊交代一聲,也不會太過用神費力吧?

後來我細想:這就是年輕,沒有擔當、不會珍惜、不會commit、不認真、不週到、沒開竅。



所以,我現在在Grindr等的帳號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對方若是25歲或以下,自動過濾,即使他前來打招呼等的,置之不理。有了一刀切的cut off point,少了一些煩惱。我這老傢伙沒時間再與這些底迪周旋或是呵護了。回頭望時我自己也走過了廿五歲,犯過了多少幼稚病,現在想來,恍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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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0日星期一

情迷JL



有位朋友最近跟我說,他很喜歡台灣一位偶像派女歌星。我鮮少聽她的歌,或許他知道我是憤世嫉俗之人,他說他不敢告訴我他多喜歡與多欣賞這女歌星。我問他:為什麼你這麼欣賞這女歌星?

他答:因為她很努力向上…云云。

所以這女歌星在這一方面啟發了他,但在娛樂圈誰不是努力向上來爭出頭天?雖然人人口味各異,我並非如他所想的是嫉俗,或批判性──但我沒有告訴他,真正啟發到我的是一名A片男優──Jack Lawrence。

且看他在其網站上怎樣推銷自己:他長著一根巨鵰,8吋半(相等於21.6公分),圓徑是6.5吋(16.5公分),換言之,若是用一張美元紙鈔裹著他的大屌,是裹不完的。他又寫說他的蛋蛋形同AAA級的雞蛋,後來觀察確是如此。

但他是比利時裔,所以他自稱這是一根歐洲香腸──肥大、暴筋滿佈、茁壯。(天,讓我想起香港的巨雕 、還有曼谷的迪可…)

而就是這根東西,吸引我的目光。



起初我對這男優沒甚印象,他的樣貌不算是英俊,事實上眉毛與眼睛等有些喜劇感,是討喜,不是吸引人,而且,臉部看起來其實也有些鬆弛,畢竟已44歲。但就是這種中年男人的親和力,像走在街道的凡人般,這種素人內有乾坤,才讓人喜出外望,原來他深懷巨物。

Jack Lawrence出道九年來,拍了過千部A片了。看過幾遍印象不深,只記得他是天賦異物,非常夸張。

不過,這些A片中許多時候都是看角度取鏡,而且真正插入後,你可不知道走進「隧道」有多深,你是看不清到底有多大。但很肯定的,他並非是那種筆挺如鋼,視覺上看來是鋼中帶軟的那種鬆口蛋糕,或許女方會感覺不是被捅,而是被攪動。

但他個子其實長得不高,是大部份美國男人身高吧?(據統計美國男人的身高過6呎者只有14%),所以他是14%人口以外,只有5呎10寸高。但勝在身材練得均稱,是乳牛輩,卻沒有「催谷」或猛泵胸肌,看起來有些坦胸;但腹部也是平滑無贅肉,手臂等也沒鍛鍊得過粗而視覺失衡等的。

 

不少A片男優,或是一些乳牛,由於練就得失衡失控,往往不是某一部位的肌肉膨大,又造成另一個部位特小,例如大奶堡配上一對雞腿(過於纖瘦的兩腿),又或是兩臂如同人猿般粗壯,但胸肌卻貧瘠如坑。

印象中我似乎是看了Jack Lawrence拍過一套警察的A片後,就不自覺得找到他的名字,隨意地上谷歌一找,找到他的個人網站。

但真正讓我驚歎的是:他是36歲才出道。之前當過兵(任烹飪手)、警察、專業腳車手、地板承包商、救生員,之後當起男妓,經一位退休A片女優介紹與鼓勵下,才去拍A片。

到底是什麼的一個人,會作出如此繁多卻南轅北轍的事業選擇?

這包括「出賣」肉身──用一根屌來演戲?事實上,在直佬的色情片角色中,除了該些稍有劇情的會在開場白間說幾句對白來鋪排劇情,之後鏡頭就會專拍在交媾、嵌入的角度,即使你練得多麼棒的身材與肌肉,至多是看到腹肌及腿肌。

其實這種性交姿勢,如我上次寫過,除了性器官交媾以外身體其他部位沒有接觸,這與猴子無異。換言之,這是禽獸、獸性的交配。

但沒人去留意這根屌長在什麼人的身上,而這身上經歷過什麼滄桑故事,還有這人的腦袋與思想。他的談吐只是在床上狂干時的呻吟,他的演技就是姿勢,而在A片裡是沒有道德觀,沒有對錯,只有慾望,你做過警察或是當過兵又怎樣?那是人生的角色,在A片的角色就只是一個到最後要射精的男人。

但有時除了自己,誰會知道當下的一個角色,是否就是真實的全部?還是虛偽的局部?



或許是Jack Lawrence說話的那種帶著些慵懶的聲音吸引了我?他在其中一部Parody,戲名The Anchorman中扮演電視台主播(還在AVN獲提名最佳A片男主角),他的口音讓我發笑;但也看得出他努力演繹角色。


Jack Lawrence也有經營一個私人網站,裡面附上他所參演的電影、對手、拍攝日期、出品公司以及性交戲內容。其網站還附有可販售的電影,以及工作表;包括哪天會開鏡拍攝什麼,另有現場直播其日常生活,包括會公佈何時自己會打手槍,讓付費訂閱者定時收看。若有人願意聘用他,又有聯絡地址等。

當然porn star的個人網站,這種經營方式不新鮮;但他的個人網站則是一板一眼,如同Journal一般,沒有花俏的廣告或是飛天鋪地等的動態廣告,只是界面看起來的色調有些刺眼。

我之後像潛入深海般,將他的過往逐一起底。也多得互聯網四通八達又深海幽幽似的無底洞,不同的網站互鏈結起來,均找到他飾演過的片子。當中那些搞怪模仿的Parody類種最多,意即是惡搞有名的電視劇集或是賣座電影,然後改編成汁液飛濺、鶯聲婉啼的A片。

在2008年Jack又再自資拍了一套8小時的「記錄片」《Breaking into porn》,以4張光碟來出售,如同手冊般教那些人如何闖入A片世界,非常具有「教育性」地教A片菜鳥,或是有興趣當肉體演員的人士在色情片中,有什麼可為,什麼不可為,包括如何肛交而不傷害到女對手、如何檢驗身體防性病等。

而Jack在許多片子中,都是打真軍,不戴套,特別是該些小規模的網絡色情網站所開拍的電影,一些老招牌等的公司他則是披甲上陣。 所以如何保持本尊「淨身」來殺個片甲不留,當然是A片演員最要緊的事情。

他說,因為早前不少影迷常寫信來詢問他如何出道,他需要用八小時來寫信覆函給這些粉絲,遂想出出碟來「普渡眾生」的念頭,算是對A片世界的一項「回饋」。

聽起來這是蠻有社會貢獻意義似的。

但事實上,A片的角色與情境,就是提供幻想,但我瀏覽Jack的履歷表時,我反之覺得真實的他,提供了我許多想像的養份,那也是一種幻想。

Jack Lawrence在許多片子也擔綱演警官;而且是有紋有路;通常都是那些在馬路上碰到妞子,然後就干柴烈火大干起來。有一次我看到他是在戲中教導一名新女警如何搜查可疑人物的身體時,手勢對味,解說得頭頭是道,但到最後當然是大屌一場。

他為了演好警察角色,幾年前還自資買了一輛警車,因為A片行情不好,為了片約上門,他聽到一名長輩說「起船時無風,更要建大張的帆」,所以就斥資佈置這輛警車。

當然,這輛警車就成了他的戲台。

還有,每次看他演警察,你就等於看著一個警察在你面前由武裝披甲到一絲不掛,因為他的警察制服道具齊全, 除了警槍,除下外衣,裡面還有避彈衣,之後是白色汗衫;接著脫到褲子時,有時他還會穿上「孖煙筒」,但更多時候當然是內褲未穿;褲襠裡已橫柴出灶。

他也演過幾套後父「和姦」繼女的片子,又或是雇主情陷褓姆等的片子,都是那種權威、專業人士角色(父親、上司、老師教授)等與屈從者的「權力周旋」,到最後一個施下馬威、大干特干的戲碼。



為了塑造這種權威角色,戲服必須是西裝。他在西裝筆挺時,會是穿那種「阿伯西褲」,即是褲襠非常深,可拉高至他的腰線,而襠部是有打摺的那種西褲,他會在劇情A片開始時一邊演著戲與女演員對戲,一邊就可以看到他的褲襠勃起一大塊。只要拉鏈一解,匡郎一聲就會彈跳出可口的肉棒子出來。

每次看到他由衣冠楚楚到寸縷不掛的結實型肌肉與身材,不禁會幻想:如果西裝友都像他這樣「深藏不露」,寬衣解帶時驚覺是乳牛,這才叫意外。這也是看A片時最大的享受,因為你想像著一些平時不會出現的東西。




Jack Lawrence出鏡時,身體是完全剃光毛髮的,連臂毛、鬍子等都沒有,形同光鮮白雞;誰都知道這是不真實的,洋人都是熊族;剃得一干二淨「一毛不掛」,反之像白滑瓷器。但我覺得最具喜感的,該是他的恥毛部位,也快剃剩一彎淺草而已。

印象中沒有看過他身上有任何一個紋身;至少在鏡頭前,在顯要部位都沒有任何印記;這也是為什麼我在看他演過的Gangbang(輪大米)的電影中;最難辯認的就是他;因為在這類群交片中,男主角在鏡頭前幾乎是只有一根肉棒子;你完全是看不到他是誰,而身體紋身圖案,成為一種印記。

就像狗的印記一樣。

這也是色情片最現實的一面,演員其實是一件物件(object),被物化到只是與道具無異。

但我搜羅到Jack所參演的群交片不多。他在一項訪問中說過,他不大喜歡一對一以外的性愛情境,因為在情緒上會讓他疲於奔命。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Jack Lawrence在他的舌頭打了一個環。每次看到他在為女伴口交時,你可以想像這根有凸點的舌頭可發揮出怎麼樣的魔力;而他幾乎每幕戲都會口交,而且可看得出是非常地投入,舌頭是非常靈轉地打轉。鏡頭外,我都可以感受到他是確確實實很享受為女伴口交。

或許他要打舌環的用意,其實就是取悅女方。

遇到這樣的性愛對手,你怎麼能不愛?

而且,我發覺他在干時,相等於「十八相送」的「長氣」,而且動作「務實」,不會搞噱頭動作,例如一些肢體耍特技式,視覺好看但實際舞動起來是彆扭又疼痛的動作,他只是一樁又一樁地沖擊進去。

有時你會看到一些男優,會帶有施虐狂般地將女伴攪與絞,弄得死去活來。又或是掌摑、擠壓等的動作,有一種攻城掠池的野蠻暴行(例如Rocco Sifreddi、其徒弟Nacho Vidal),但Jack Lawrence統統都沒有,就只是晃動著下半身來迎送。

他最多是來一招「大聖駕雲」,或是「火車便當姿勢」,這些都需考驗男方的臂力。但取鏡起來,往往可以誇大其巨根是如何地雄偉。

另外Jack Lawrence只是非常好玩地「無孔不入」,一邊加鞭,一邊看花,即是直搗黃龍之餘,手指就來「探花」,在女方後庭尋幽探祕。女方必會是如鯁在喉,同時也被撩得痺痒難耐。

但我覺得他干得最好的是,還是肛交。



如果你看像Jack這樣的porn star,其實他更有冒險精神,出碟拍片出賣肉體,這是企業家精神。他也深知自己必須取悅同志圈子,他在一篇訪問說,許多同志買直佬A片就是為了看男主角,所以電影故事必須算這盤帳,要瞄準這塊市場。

所以,他早幾年曾粉墨登場另一個我曾經迷戀的網站:Straight guys for gay eye 兩次,當然只是與女演員炒飯。

他也坦白地透露過,為了與年輕的A片男優競爭,他注射肉毒桿菌素;而且為了持久炒飯,也服食壯陽藥。(記得我寫過在同志A片的數據嗎?──只能插30秒鐘,花7小時,丟掉40個安全套、要不斷勃起超過50次) 而至於直佬的A片演員,是否也需如此悲壯地犧牲著自己?




其實還有多少投身A片的演員,如同Jack Lawrence般歷經了這麼多的人生與職業?我想還有許多。但要對著鏡頭釋放自己,敬業與樂業地享受著性愛,一邊給予觀眾最私密的官能享受、編織美夢時,則不是人人做得到。
 
所以,當你說你敬佩一位歌星,或是明星等的,我很想偷偷告訴你,我更喜歡的是一個叫Jack Lawrence的男人,因為他做了一些非凡,而我又做不到的事情。

(然而,Jack Lawrence去年已息影A片,悲歎。)


2012年9月3日星期一

我可以為你的兒子...嗎?


在小販中心拿著一本書,戴著耳機,就是我自己的天地。

然而與世隔絕時,眼睛還是很跳躍地觀看四週。包括我鄰桌的一個馬來男子。皮膚黝黑,長得肉肉的,但樣子不錯,眼睛有神;只是臉上長了些痘痘。

他是帶著貌似其父母的老夫婦,剛坐下來,他就安頓好兩人,然後逕自去點食物。之後我沒甚留意他,就打開書本,刨著在海外書市裡剛買到而讓我引人入勝的書。

我點了一碟炒粿條,那華裔小販端上桌來時,隔壁桌的這位馬來男子就順道對這位小販說,他也要一碟類似的炒粿條。

我有些奇怪,原來這檔炒粿條可烹煮回教徒可食用的食物(在馬來西亞,回教徒可服食的食物必須經過「考證」後,才能讓回教徒食客食用,造成非回教一走與回教徒更加疏離)。

之後我偷瞄這男子。唔,有些野性的獵人之美,如果他稍微再鍛練一下身體,例如舉重等的,該可冒出一副好身材。可惜他的下圍囤積了太多的脂肪,以致看起來下身臃腫。但我看著他的樣子,不知怎地有一種與他說話的沖動。

看見他黝黑的膚色,我想起了那位故人…哎,還是別想了,名字也抹去吧。反正都是往事。

後來,這馬來男子為其父母點了許多小吃,也端上茶來慢慢地享用。

我繼續看我的書。

直到最後,這一桌人用餐完畢了。他的父親該是去洗手或是什麼離席回來的,我恰好我抬頭,看著他的體型──梨子形,心想,即使怎樣年輕,老了就是這副模樣。他是頭戴宋谷的老人家,或者有六十歲了吧,白髮嶓然,還蓄了鬍子。

此際,我與他的眼神交會。

我可確認他們真是父子了,因為那馬來男子樣貌幾乎是他的翻版。

這老年人看到我,問我:你看著什麼書啊?

奇怪,怎麼會這樣問?或許他沒甚看到有年輕人會捧著書在小販中心來閱讀吧?所以覺得怪異而好奇?因為人人都在開著手機?(事實上我是一邊捧卷,一邊開著iPhone的Grindr)

基於禮貌,我就展示我手中的書給他,那是一本管理心理學的書籍。他「哦」了一聲,然後「哈哈」,彷如看透一切。

我有些好奇問,你看這本書啦?

事實上這是去年才出版的新書;或許書名過於普通,又或許他確己捧讀過,他就依循著書名,開始分享他的高見,寥寥幾句,但精簡有力。

就這樣搭訕起來。他一邊與我聊著,一邊與他對答。然後我瞄向那位仍坐在桌上的年輕馬來男子。但他沒有望過來,我「掃瞄」著他下半身。那是一條緊身的牛仔褲呢。

這位老年人與我說著他的人世觀察,英語有紋有路;同時我希望他的兒子會望向來,那麼我想對他展示一個微笑。

但沒有,他依然側身對著我坐著,與他的母親聊著話。

聽著他的父親與我對話,我心想這老人閱歷蠻豐富,而且有教養,我起著一絲敬意,而且也很appreciate他會主動搭訕一個像我不起眼的華人來聊天。旋即我又想,如果日後我交到一個巫裔男朋友,我是否可以與他的父母好好地溝通?我開始對他產生一種難以言解的好感。

但望著他的兒子時,我突然好想對老年人說:我想為你的兒子口交,可以嗎?

這真是太跳躍與無厘頭的想法了,但在0.0001秒內我腦袋翻飛著的是與這位肉體纏綿的畫面。但我望著那舒泰坐著的身影時,我燃起一股衝動與慾望來得到他那副肉體,或許因為我知道我這老人年華已過,所以將我的慾望投射在另一個年輕的他?

如果這是科幻小說的情境,那麼就是相逢恨晚後,再乘搭時光機等回到過去,去會見年輕的意中人。

我一邊想像著捧著一根熱騰騰的肉棒子,一口一口地吃進口裡,一邊裝作認真地聽著這白髮斑斑的老人說話。

但我已在想像著他的兒子,身上肌膚的色澤,他的體毛綣曲的紋理…

只是與一個陌生老年人交談,就讓我腦中火花四濺,看來我真的太久沒有「開齋」了。

後來那老年人與我終結話題,他的兒子還是沒有望我一眼;我想可能這老人慣於與他人搭訕;以致妻兒也見怪不怪了。

這種隨機遇到的人緣與際遇,說來說去,是緣份吧。我望著他們三人離去身影,還有那年輕男子扶老、為母親拎購物袋的背影,我發覺我對平凡的渴望。




2012年8月6日星期一

阿香姐


在購物中心的廊道,我聽見有把聲音呼喚我──定睛一看,原來是阿香姐。我在大學時的屋友。阿香姐已年過四十歲了吧。但眼前的人兒,仍然苗條,不見龍鐘老態。

她一望見我,開始了那種數年未見的問候開場白:你好嗎…

這種開場白接下來會怎樣發展,往往就離不了那幾句。她第二句提出典型的一句:「你還在那間公司工作嗎?」

我答「是 」。我覺得自己的答案乏味得讓我也不覺得驕傲。

第三句,阿香姐就提出了這一道問題:「你結婚了嗎?」

「還沒有。」

「嚇?還沒結婚?」她的小眼睛撐得很大。還好,她還未顯現魚尾紋。

「不得空結啊。」我說。只能用這種調侃方式來說話。

「怎麼可以這樣說?」她說。她開始扮演著大姐姐的角色,像以前一樣。

我怎麼在不到一分鐘內說出我不結婚的理由給你聽啊,阿香姐。真是最討厭這種久別相逢的問候,彷如人生一定要結婚生子才算完整起來。我可否用其他方式告訴你我比你完整的人生歷程,比如我去過中國、日本等國家旅行有多見識,我買屋儲蓄了一大筆錢來展示我過得還好的物質生活?

我馬上帶過話題,「阿香姐,你幾個孩子了?」

「三個了。」

我想起十二年前阿香姐與我同屋在那間蝸居時,那時整間屋子有7人,4男3女,包括書維,大家就將書桌擺放在客廳中央,可說是朝夕相對的,那種狹窄的空間讓我逼不得已往往是逃到圖書館去。但畢竟還是需要有相處的時間,而阿香姐的書桌就在我的隔壁。

她在進大學前是一名中學教師,所以當起大學生時已一把年紀,那時我還以為她是一名蕾絲邊,因為她常與另一名男仔頭的異族女同學出雙入對,兩人在我隔壁常「雞啄不斷」地耳語。她們都是以英語對談,這也讓我從她倆身上學到英文,特別是口語化的英文,當然我被指正的機會也不少。

但基本上阿香姐因較年長,個性也沉穩,有一種母性與姐姐性格的混合體。她的品性不錯,至少心術正,在一間狹室蝸居,我看過不少心術不正的人士──

畢業後若干年,她突然邀請我出席她的婚禮,那時著實嚇了我一跳。因那時阿香姐青梅已過,樣子不算出眾,我只能說她長得比劉玉玲(Lucy Liu)差一些,也矮半截,但上天公平人人都會有桃花緣吧。

後來才得知她的另一半是教會朋友,與她身高相彷,也是專業人士。

碰到阿香姐時,我的腦袋像迴旋帶一般上映著已消失的畫面。但我忘了她是幾時結婚──在這畢業已12年的歲月里,到底是在哪一年我出席了她的喜酒?特別是在我25歲以後已連續赴喝囍宴無數次,讓我自己也處於迷失狀態了。

為了要刻畫出記憶裡的哪個年份,我問阿香姐,你最大的孩子多大了?

「讀著三年級。」她說。

我心裡再算算,小學三年級=8歲。2012年-8=2004年。或許她在2003年結婚,或是在2004年頭結婚。

那是我工作若干年後的事情,到底那時我在忙著什麼?我的工作那時有什麼大事情嗎?到底那時我在同志圈「出道」了嗎?或是迷惑掙扎著是否要出櫃?還還是與椰漿飯混在一起?她那時忙著她的人生大事時,我在我的人生裡忙著什麼?

怎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又怔忡了片刻?怎麼我的回憶空白了?那時該還未在這裡開設部落格寫文嗎?問到最後,為什麼我要以工作項目來記錄著自己的生活有什麼重大事情發生?

我那時有些驚慌。人與人之間的生活是平行的軌道,你過你的,我過我的。一場喜宴,讓我們一些不算朋友的朋友相聚一夕,交流一番,像驛站一樣聚散後,大家又回到自己的宇宙。但是,我為何我的記憶裡彷如鴻爪不留痕般地,不知自己是怎樣活過來了?

沒有來時路,其實也意味著人不需要常回頭望。只需抬眼前瞻就行了。

可是在購物中心的一個走廊碰到一個久別故友時,你就必須回頭撿起過去的來時腳步。而人家的孩子8歲了。有血有肉的生命體問世,但你過去8年的歲月不知混在哪裡去了,你彷如沒有值得分享的故事

最後你發覺自己一成不變,而且是千遍一律。

包括你依然在同一間公司工作,你依然單身。你沒有值得讓這些故友消費的話題。

我為了要及早終結這場相遇的話題,我說,好,就保持聯絡吧。

於是我與阿香姐各自拿出手機,互相確認對方已存起來的手機號碼後,才發覺我們的手機號碼都沒有改變到,但過去八年來都沒有聯絡過。

她說,那就在面子書聯絡吧!

我說,好啊。但是,我說:「我沒有公開profile的。」

阿香姐說,「我也是,我的是fully protected的。」

那怎麼尋找對方?
 
我們又對望兩三秒鐘,那種尷尬的氛圍,我猜彼此都在想著:真的有需要在面子書聯絡嗎?

我說,不用緊,我過後將我的電郵地址發短訊給你,那就你該可以找到我了。

她說,好啊好啊。

拜拜。我們互相道別,那時我才覺得我撒的謊也撒得蠻粗糙──因為即使我發了電郵地址給阿香姐,由於已做了私隱設定,她還是無法在面子書上公開找到我的。

接著問題回到最初原點:我們是否有必要在面子書聯絡?我的面子書全是中文,因過去種種事故發生後,我已減少分享相片或心情故事,我也不會置放相簿。我們之間有什麼可以分享的?而阿香姐不諳中文,她的職業與我風牛馬不相干,我與她的人生不再有交集。

在面子書保持朋友關係,也不再是鄰里,更不是同事,若沒在街道碰上,我們可當彼此都不存在。我們還能以什麼社會關係來維持這種「友誼」?

朋友分很多種類吧,如今是以功能性來區分了。不是市儈或趨利,而是我們要維持友誼,雙方一定要有一定的發展基准。若不是,只剩下友情,還有舊情而已。

友情與舊情,只像一棵被砍斷的樹干,只剩下樹根留在原處,扎根在記憶深處,更別談開花結果了。

後來阿香姐說,她要趕回家了。她特地來購物中心,就是為了做facial(好一個貴婦!竟然來到購物中心的美容中心做facial)。我說「好好好」,有鬆綁的感覺。

與阿香姐別離後,我鬆了一口氣,沖進咖啡廳裡,然後買了麵包下午茶一個人享用。看著人來人往,我雖是孤家寡人,但至少我享受著自由。我的自由意志飛翔著接下來自己要做什麼,沒有牽絆。那一刻我感到我的驕傲。


2012年8月3日星期五

主動就是輸誠?


前陣子在交友網站收到一封來函,無圖,只是一個名字,卻是呼之欲出的約炮之請。我請對方寄上相片,對方同意,就寄了過來,條件是交換照片。

一看到他的相片,肌肉賁張,是典型的銅皮筋骨人,那一節節的肌肉簡直是健美先生的等級了。這等乳牛,我此等平凡之輩何可高攀?而且他看起來十分年輕,該是25歲以下的娃娃。

這種娃娃最大的本錢就是精力,運動多做,體型馬上露出輪廓,再多下一些苦功,線條或深度馬上雕塑出來了。而且,最重要是戒得了口。

但他長得並不什麼好看,至少在我的標準來看。典型的華人樣貌,寬唇扁鼻單眼皮,只是身材驚人。 再加上身材不高,個子太小,若再多幾年,恐怕其肌肉失修,可能會變成駝背峰。

所以是乳牛蝦妹的混種。後來越來越覺得面善,我好像碰過他,也在健身院裡碰過,腦袋馬上浮現起他的樣子。我只能概括他的肌肉很驚人。

但我收到他的相片時是受寵若驚。自問本人健身只是略有所成,但絕非此等非凡身材。但基於誠信而答應相片在先,我只能獻醜,但只是應酬式地。我想,他看過我的相片後一定不會有回應。

果然如此。他不再回應。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我知道這些乳牛總有「乳牛症候群」,迷信肌肉,也盼望另一方也是一塊人肉銅皮。所以,大家省下了接下來無謂的猜心遊戲,就是非常清晰的斬斷。

是的,相片一出來,往往就是真面目的顯露,對方不會在意你的腦袋或內涵或氣質。淺顯一些,彼此就節省成本,但可能也錯過美好。

我也沒放在心上。反正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在同志圈的生態即是如此,不是你棄就是你選。

直至有一次,我在健身院遇見他了。確定就是與同一間健身院。他可是舞台中的主角,可能是他那批朋友都是乳牛族,而當中他練就得最徹底也最顯眼,所以即有一種引領群倫的姿勢。總之他就是那種穿著背心,不時弓臂,不時朓躍,總之就是非常自覺性地顯露出他的肌肉──已到了賣弄的地步。

這種賣弄,與曼谷A go go boy的那種賣春男的情況無異。

我們沒有示意,也沒有打什麼招呼。反正之前沒有交集。那麼此後要作什麼社會性的交流也沒什麼意義。而且,他可能將多少不合心水的朋友投籃,就是恃著自己一身肌肉的優越感。

我們又這樣地過了好幾個月。

我們在健身院裡的蒸氣房碰上了。

當時蒸氣房裡只是他一人。他坐在角落,閉目養神。我坐了下來,在朦朧的煙氣中,打量著他。真的是這個人嗎?

他的兩手掩護在襠前,當時他是披著一條白毛巾。(另一個衍先生嗎?)全身一片淋漓地滴著水珠,由於他的肌肉暴漲得太假了,有些非人的感覺,就覺得他那白晢的皮膚宛如蠟像,是否會在高溫下融化了?而那些水珠就放肆地在他的胸肌滑落、犁過,直至他的肚臍,泛著一些細卷的體毛,看起來他該是茸毛的熊輩?總之肚臍以下就是枝枝蔓蔓地引伸到另一塊看不見的畛域。

他知道我進來,但沒有理會,就沉寂在自己的世界。

那時我就有一個念頭,是否要與他「相認」? 其實是否是「相認」?因為當中沒有mutual的意味在,我知道他,他可能不知道我。

但我想:又何妨?不如一試。於是,我就開腔了。總覺得有一個嘗試,至少是踏出第一步。

「嗨,請問你是否是xxx?」我開口時有些震顫,原來我是第一次開口這樣探問對方的身份。

這開場白不是最好的,而且聽起來又有些唐突。

他睜開他的單眼皮,有些意外,又有些不耐煩,說,「No, I am not。」

了斷。

我就回了一句:ok。

之後我們就沒再作聲。他沒有再問什麼,旋即逕自跑了出去。

有時我們要如何對待自己的身份?這身份是否要誠實地看待?至少是在特定場合,不是保護就是掩護自己。

我如此尖銳地提問,可能他果真是那位仁兄,但也不想承認。可能他記得他自己曾寫過一封約炮之信給我,但不願承認自己的品味?

為什麼我會有此一問?因為我試過有一次,在健身房的桑拿室裡,有個男人問我是否是grindr上的xxx?

我說:是,我就是。

五分鐘後,我們在沐浴室裡肉帛相見。

但那次因對方的條件劣於我,至少在體態上;而此次我是處於劣勢,角色掉位後,我反而覺得自己卑微了。

直至現在,我們還是在健身中心「見面」,形同陌生人,但不知怎麼地,我每次想起我的主動,我還是覺得是一種輸誠,有些惘然。

2012年7月30日星期一

啟航 2.0

接前文:啟航1.0

像一隻魚般我又飛溜走了,靜呆著時,我消化著黑暗帶給我的世界。想著此行來是為了何故?

若來三溫暖是為了垂釣,除了是講運氣,際遇就是緣份了。可能乳牛有各自的活動。在洶湧的人潮裡看著人人消隱而去,之後黑影幢幢地又复活起來。可感到寂寞?寂寞是社會性的,因為你即使你在人群中,但你是孑然一身的。

因為無聊嗎?無聊只是需要找些活動來消遣,就打發時間,週日要打發時間可做的活動可多得很。我是否真的無聊到要來這裡站前哨、打肉戰?

或許是孤獨吧。孤獨讓我可以在這一個角落,獨自在心裡對話。而此行佇足一處,伶仃隻影,是我下半生未來的一種預演吧。反正沒人到最後與你相依為命到臨終。

我漸漸地被黑暗消化掉了。

因為我看不到未來。

不久,看見一位先生站在那兒。反正週遭沒人,反正他也不長得討厭;我趨前去,雙手齊來;他也不抗拒。

瞄一瞄他的長相;猜不著是什麼種族; 但膚色白晢;身材高挑;但扁長,沒有修練過、渾然天成的排骨精。

乾柴遇著烈火時,是火燒柴,還是柴舞火?我的舌頭像一根魅艷的火焰,繞著他的乾柴打轉炙燒;炙了的柴不是苦的,卻是溫過的。

啊…太久沒嚐過如此鮮的肉根子。我心底裡默默地喊著。

那時我們已匿藏在一間只供站立的暗房內,他的內褲已被我扯到他的膝蓋下。真是乾柴埋在一片荒涼「青山」裡──怎麼不修修恥毛啊?

他在剎那間已彈跳而起;一柱擎天,但暗房空間太小了; 行事不方便。他用英語問我:要否去大一些的房間?

也好。我答應了。

我們一起穿上內褲;一前一後移步到另一區的炮房區。然後鎖上大門。就剩下我倆的世界了。

這些炮房,只能用簡陋、粗糙來形容與概括──不設安全套之餘;潤滑液也欠奉;只有一卷廁紙,一張黑墊被、一架嗡嗡作響的冷氣機,還有一塊用黑紙皮遮擋住的玻璃鏡。

這就是馬來西亞首屈一指的三溫暖。

我的軟功夫是否消失了?在如此一間狹窄的炮房裡,不能雜耍;美化地來說我們是「繾綣」,但實情是扭曲著彼此的身體;畢竟來一場69吹蕭,真的只能扭曲著彼此。

這位先生越看越像娘娘;他在撥著他的瀏海時,我深憂我的激烈動作沖亂了他的髮型。但他非常地有耐性,就像一個被指示乖乖地喝完一大杯珍珠奶茶的小孩;他將我一口又一口地吸了進去;我覺得我化成了一根吸管──真空了。

他的肉棒子不算驚人;但勝在像籐一般地韌。沒多久已凌空彈跳。

但我的玩興仍不足,不打算繼續施法,更不想讓他為我翻雲覆雨。

最後我先到站,快樂似神仙的次序我先來佔了。完事後,我禮貌地問一問他:你還要 cum嗎?

在黑暗中他彷如有翻了一下白眼似的,但還是說「好啊。」事實上我只是禮尚往來地給了他一個回球,反正這肉體遊戲就是一場迎與接的比賽,沒有勝負;只有宣洩。

他那時已返回海棉似的狀態了,我又得費功夫。我記得有一齣法國電影說過,女人要不斷地為男人口交真是很累的(大意是如此)。不用口交的過程可更乾脆俐落。

他半坐著,整個人的重心彷如就聚集在他那根尖點上;那時我費舌唇舌;繞著它打轉;任吹任摧始終不敗陣;真是燭芯不必長,只要繼續燃燒就行了。我像我的舌頭都擦得自己會著火了;但他依然直挺挺的堅挺著,在他那一堆烏黑的黑沙漠中,一枝獨秀。

後來他就來了,又化成了一個噴水池的源頭。我看著那油亮亮的尖端,氣象崢嶸,煞是好看,微笑了起來。

他問:why?

我說,it's adorable。

他說:thank you。

然後呢,還補充一句:你知道這地方在事後總是會怪怪地。

我點頭,認同著。但其實在這種場合,這些場面話是不必說的,因為我自己也是長了一根會在射精後會有類似感受的男人,所以總結是他說了廢話。

這就是我們展開對話的第一句話。

我們躺了下來時,他問我:「你幾歲?」

我說,「大過你吧!」

他:「我比你大。你猜我幾歲?」

我:不知道。(其實很懶得猜這種遊戲,說大說小都不是好答案)

他:我40歲了。

我:哇。你怎樣保養?

他:我很注重營養。那你幾歲?

我:我35了吧。

他:其實我只是34歲。

聽了有一種冷笑話的感覺。但這叫詼諧嗎?

即然他要玩這些猜謎遊戲,中了獎又不給獎品的遊戲,那我就奉陪到底。

他再問:你做什麼行業?

我:執行人員。

他:那很general。

我:因為我就是general public(芸芸眾生)裡的一員。

後來他自己介紹是當副經理,又問我有去過哪些國家。他說他只去過新加坡與泰國。

然後他問我是否有去過泰國。然後他提起他的曼谷故事。

我仰望著那天花板,遙想著我的同志祖國──居然問我是否有去過泰國?真的是到了城隍廟,還不懂得求籤

他提起自己是隨著三兩個同志朋友同遊,行程緊湊,行色匆匆,沒有自由,A go go boy 秀場也是匆忙行事;顧前想後,還與我形容著他在A go go bo酒吧裡大開眼界的感受。後來,他還召了一個A go go boy上床,最後被偷走了手機。

他向我細述著他後來回到那A go go boy酒廊裡,如何與那媽媽桑據理力爭。

他又對我說,他在A Go go boy春宮秀時沒見過這麼大的屌。我說,其實那都是prosthestic dick。他說:what's that?

「It's a fake dick。」我說。但事實上,泰國男人的肉棒子不是平均上都相當粗壯的嗎?

「OH. MY. GOD!」他怪叫。而且是注重著停頓音的怪叫,非常用力。「不怪得!」

我解釋道,近觀這些阿哥哥男孩的陰部,清楚可見那套箍上去的刻痕,他們千斤不墜,其實都是掛吊上去的。

後來,他又仔細與我分享他連召兩名阿哥哥的床上情況,第一位讓他流連忘返,因對方床上深情又嗲意(我那時心想:你有幸遇到專業的)。這造成他翌日光顧第二名,豈料被偷走了手機。

後來我望著天花板,想著我的曼谷的種種故事。與一個陌生人的接觸除了是肉體上的發洩,還如同打開回憶隧道般讓人飄了靈魂過去。

我告訴他:曼谷可以一個人去行走遊玩。一個人的旅行可以發掘到更多的事物,不必受控於人,也不必受他人支配。這種自由才可貴,這是靈魂的釋放。去旅行而要跟大隊,是盲從,是失去了自我。我說,我自己去曼谷旅行至少三、四次了。沒一次不行。

我們談到最後,他說他要上個廁所。意即就是分道揚鑣了吧。告別前他問我:我下次是否可以跟你去曼谷?

我直接回拒:不能。──這不是等於之前我所說的都是白講嗎?

離開炮房時,人潮更見洶湧了。然而大家都成了木乃伊似地化石在那兒,有緣人在哪兒?都是靠自己動手去抓、去撈吧。守株待兔要待多少個世紀?

外面天色已暗,而且我又約了朋友晚餐,我決定告別這間首訪的三溫暖。沖洗完畢後,我在鏡子前梳著頭,有位中年叔叔施施然飄了過來。若不是他是穿著內褲,全身近乎全裸,他與你在小販中心碰到市井之徒無兩樣。

他用馬來西亞華語問:「怎樣,玩得夠嗎?」

「不夠。」我亂說。但我不認識他。怎麼這問題像是問著同桌進餐的朋友:「你吃得夠嗎?」

「來,我們來玩一下。」他搭訕著我。「你是top or bottom?」

我姑且就回答他。他就說,「來,讓我插到你爽爽。」

我回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加上一個蔑視的笑意,婉拒了。但腦袋彷如被他那種粗俗的中文給強姦了一輪。這就是吉隆坡。

我寧願回到曼谷,聽著我聽不懂的儂情細語,總好過這裡與這些阿炳交手。打開三溫暖的大門時,看見車子停得滿街,我知道身後的舞台繼續在黑暗中交織著痴曠激情的戲碼,而我回到塵世,再化身為另一個凡夫俗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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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航1.0 
續航
啟航1.0










2012年7月23日星期一

啟航 1.0

續前文:回航續航

所以我在三溫暖的習慣,就是站在那兒。像極了一個沒有氣息,只有軀殼的櫥窗模特兒,但靈魂是深鎖其內。佇立一處,獨看潮來潮去般的眾生相,可細打量那些人卸下衣服後的模樣。

別老是擔心別人當你的判官;當你一個人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別人時,你也是別人的判官。有者長得特別高,但胸肌的長度與寬度卻不成比例,像八歲稚童拉垮;有者則是體型魁梧,相對地臉龐也是發泡氣球般,各形各相,在身份與衣物底下,一切只有自己與鏡子知道。

到底怎樣才是「標準」?怎樣才是「標青」?在這種不見天日,像魅惑瑰麗的深海世界,每個人都像獨有的物種,巷在黑暗中神祕卻奇趣地「存在」,為了慾望而存在。

有幾位在健身院裡慣作「捲廉人」,眼光飄過,盡在不言中。有一位見到我看似很意外,但我們不是常在健身院裡擦身而過嗎?何來感覺意外相逢?

我進去黑房跑了一圈,深不可測,逕自跑了出來。兜來轉去,在某一靜僻處時,看到有位熟悉的身影。

後來才想起就是那位與我的停車位做鄰居的馬來阿飛。我才想起即使在儲物格時,他也是與我一起更衣,再回溯,他與我一起停車,我看著他下車,我看著他脫衣。現在,我看著半裸著的他站在我旁邊。只有我和他。

人還能外借多少的工具來支撐自己的身份?我剛才看著這馬來阿飛開的是白色的改裝跑車,該是那些引擎一啟動就會吼,也風馳電掣的飛天獸,雄氣又彪悍。可是衣服下的他又穿上一條艷橙的四角褲;現在只剩下一條四角褲,卻是妖嬈又邪惡。人的身份靠著這些衣物與工具會有多少重的變換?

他站在我身旁時,真像一根電燈柱; 至少他的橙色四角褲會發亮吧──不,是因為他實在太高?還是我太矮?

這都是形體上的對比而已,但那不代表那是我。

他趨近來,我沒料到他會有此舉動。還是因為之前我們同步抵達時他已相中了我?

這馬來阿飛真的太高了,而且是干巴巴的瘦。我終於覺得他必須駕馭那樣的跑車,因為以其體型來駕電單車,恐怕會被風颳走。

就這樣,他在我想像中像漫畫般地被風吹得遠遠地,我心裡覺得有一絲絲的詼諧時,他的手搭了過來。

那是一種超現實的沖擊。

然後他的手也巡弋到我的下半身了。

那我怎麼不能宣示主權?我也反手往他身上摸。那時他更大膽了,索性將手伸入我的內褲裡,我亦步亦趨,同樣手段施展在他身上。

這時才發覺那妖嬈的橙色內褲,裹藏著更妖異的東西,像一個飛機場上突然隆起的山丘,居然如此大篇幅的佔據,因為他的工具是往上停放,一個手伸進他的內褲,抓起就是一大把,盈掌充實。

怎麼如此粗茁?如果不是親手接觸到他那膚質,我還以為他收納了一根竹子進褲子裡。

天啊,這怎麼行?

再一次地,像毛蟲般他又蛻變成蝴蝶,之後又變成了一條肥大的毛蟲。撫著撫著,一把手的充盈與肥茁,心裡暗自怪想:這真像一筒捲上海笞的壽司; 那質感很不真實,因為有一層膜似地包裹著;雖然他是粗茁,但外鋼內弱,帶有一股蓬鬆之感,彷如再用力一擠,壽司就變形,冷飯就會像擠牙膏般掉落下來。

可以說,這不是一條美屌。只是一枝粗根。但我喜歡精緻啊。

後來,我脫手,覺得沒甚興趣,而且他真的太扁平了。天,可能他的精華都不均勻地匯流到其大屌。

(待續)


2012年7月12日星期四

續航

接前文:回航 1.0

人總習慣保持原狀,這原狀卻是永遠的現狀。只有現在,永遠都是現在這情況。而我的原狀是:在吉隆坡做不去三溫暖的乖乖牌;到國外時則是脫韁野馬。為什麼?若以重要性來排序該是這樣:

一:怕被取締
二:怕碰見熟人
三:怕遇到又臭又響的「大喇叭」那種專道人長短的是非精
四:時間已不夠用,不如拿去健身?
五:浪費金錢
六:怕養成常光顧的習慣,染成惡習,繼而上癮
七:怕越快樂心裡會缺了一角,患得患失
八:難到要去找男朋友?怕有錯覺
九:潛意識裡吉隆坡沒有好貨色
十:怕染性病

所以這些年來我有十大理由不光顧吉隆坡/大馬的三溫暖,理由冠冕堂皇,相同的這換作是應召男妓,與這十大理由也相差不遠。

但為什麼那天我會去三溫暖了?理由去繁化簡後只有一個:只求發洩──就回歸自己獸性的一面,做人做久了,忘了自己心裡是一個披人皮的畜生。怕了這麼久,我忘了我也有反咬人一口的能力。

怕人還是怕鬼? 其實是怕自己。



我摸上了這家三溫暖,其實之前已先來巡場看場地一番; 人煙稀少的店舖區。我特挑一個較遠的停車位停下車子,但偏偏還是另有一輛白色改裝車子停放在我隔壁,到底這車主是否也是如我一般的尋芳客?

我不知道,我只見到他是一個頹廢阿飛樣的馬來人,頭髮頗長而快披肩了吧。他走下車子後去了另一端抽煙,他還能去什麼地方?在這四周都已打烊沒營業的店舖區,難道他還另有去處?

沒有招牌,只有門牌的尋樂天地。門打開了,門面的接待者是一位中性人。付了馬幣卅五令吉 ,我打算在此耗幾小時吧!而每回入門費是廿五令吉,一個月每週一次豈非耗去100令吉?

門面接待員說當天是內褲日,只能穿著內褲走。我想:真敗事,內褲是我的死穴;我寧願披著它毛巾走。

但內褲就是軀殼上的一層膜而已。我像一個鳴笛壼,其實心底裡已燒得火旺,慾望快滾出冒煙了,我的行動已響起了火燒澎湃洶湧的慾望內蒸氣。即使我穿起內褲不標青,就由得他吧!

未幾,那位馬來阿飛就出現在我面前。果然也是同黨。何故需扮清雅孤傲?他在我面前一一褪下衣物,換上一條橙色四角褲,煥然一新的妖氣噴發出來,配合著他那頭頹廢的髮型。好七十年代。

帶著尋幽探祕的心情,我摸上了這三層樓高的天地。看起來相當標準的格局設計,並不特別華美,氛圍也與曼谷的Mania類同;而在這些三溫暖,上次我提過的「飯飯之談」放諸吉隆皆准。加上背景音樂盡是club式的搖滾樂;彷如每個細胞都被舞動起來。

後來我才知另有乾坤的是,暗房迷宮區是躲在另一道只有在二樓相通的樓梯間,開豁了整個樂園。那時才看到遊人如鯽。

乳牛、排骨精、花旦、蝦妹等等都出場了,沒甚驚艷。有一兩頭乳牛蠻標青,但只是傲然地孤芳自賞。而連碰幾個都是在健身院出沒的,彼此沒有照會,只有意會。這也不稀奇了,若量化統計,健身院裡的男人95%都掛保證是同志,碰著的機會大是正常的。

或許歷經了在健身院的那種奇花異卉都採過的花蝴蝶生涯;即使有哺乳般的大乳牛,或不可一世的孔雀等,我那一刻的心情是平和,不起波瀾。反正,脫下褲子,有幸寵辛摸到的,是蛋白粉撐起來的臭皮囊而已, 像汽球一樣是吹脹起來的。

而胯下的三兩肉,即使不屈不撓,也始終有萎靡的一刻。彼此不知道身份,彼此就沒有權力的牽制,彼此就是平等的地位。不因你有一幅挺拔的乳堡,或是一根千斤不墜的陽具,或是一頭梳得瀟灑的髮型,都是外借的工具,而不是你真正的靈魂。


(待續)






2012年7月10日星期二

回航 1.0




很久沒有即興的約炮。想想,最後一次似乎是貝理。但都是無疾而終。

一個月前認識了一位小娃娃,不到卅歲,但就是想見一見面,就是因為他的相片、那是一張裸著上身的相片,還有他在談吐間的有紋有理,散發著神祕感。

但或許最終的下場還是如同彪先生般。但無所謂,人的好奇心是探險的最大樂趣,冒險的驅動力。

我們已陸續通過what's app互送短訊一個月,次數算是頻密了。我今天傳短訊問候,他說他當時單獨在家。那麼我就隨口問就來一場炒飯吧。

幾點?地點?到底有多久的時間?

我需要開至少35分鐘的車程才能抵達他的住處。他又說要在特定時間前,因為他的哥哥快要回家了。那我就問,來見面喝杯咖啡行嗎?就純粹見個面。

他說沒問題。那麼地點在哪裡?他說可上門去接他。但我說,你家的住址在哪兒?

他沒回應,又說他很餓了,要先沖個涼外出買食物。我直接撥電給他兩次,他又不接。我再手機短訊給他:「你要還是不要?」

就果斷地來個決定。今天不行,另約個時間,勿拖泥帶水。因為若不然我就另有計劃,例如直接去健身院算了。

他還是沒有回應,電話又不接,我連他的聲音也沒聽過。那麼就算了,我開車離家,就朝向我的目的地。

那時我的慾望就像開動的引擎,帶著我前走了,約一場炮也婆婆媽媽,這種投資希望就像炒短線股般是投機的,看的是運氣與時機。一炮難求,為何人在吉隆坡要淪落到這種地步?

我再接到他的手機短訊回應後,那時我已抵達目的地,停下了車子, 鬆綁安全帶。我細讀那手機短訊的回應:「如果你有計劃,你就照走吧。我們下次再約。」

我關掉那短訊,我已有我自己的計劃。那時恰好推開眼前的店門。像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但其實那是我首次造訪──付了35令吉後,我來到吉隆坡的一間三溫暖。

多少年沒去馬來西亞的三溫暖了?我突然想起曼谷新加坡台灣香港、澳洲的三溫暖經歷,我現在處於自己國家的三溫暖,卻歷經了多少的風雨後的回航?


(待續)




2012年7月1日星期日

肚皮與港灣



清晨時,傳來鄰居女兒的哭聲,驚醒了夢中人。怎麼這女嬰的哭聲如此響亮。響亮得形同刺耳的噪音,因為如同電鋸鋸拉在金屬器上,切隔了夜的寧靜。

細細地聆聽這些哭聲,含有多少的情緒在裡面?嬰兒哭泣,是示意手段,因言語未能表達,僅能在哭聲中傳達訊息,包括怨氣,只是成人如何表達出心中的不滿?因為我們成長後,不是不能,而是內心不准自己對世事的不滿而哭泣。

所以就是肚子裡吞淚水。

如果將這些不滿說了出來,不吐不快,即使是對的,有道理的,但就形同沒人喜歡聽見嬰兒的哭泣般,只會聽到噪音,而感受不到訊息。



剛才在一封電郵裡訴說著職場、工作的不如意,對人事管理的委屈,還有對制度不滿的批判。

我就想起了這嬰兒的哭聲。許多話只能密函裡提,只能在耳際裡迴盪。但這些話,真的不能對外說,包括在面子書上寫,因為話飄了出去,就像你對風說話,風就對樹說話,但狂風可以吹倒一棵樹,可颳翻一般船,而這風可以越吹越遠,越吹越強。

但面子書不是讓人分享心聲的嗎?可是,心跡過露,就是恐怖。就像身體解剖圖般,看著一個男人的褲襠,那是偷窺的興奮,但若他的陽具側面剖解圖,就是難入目,惡心了。

所以最好什麼都不說,吞在肚子裡的淚水與心聲,就起了風暴。中醫說「酒色財氣」,「氣」最傷身,這些肚子裡的風暴,郁結起來就是「氣」。



記得不久前剛讀到一句話:船造起來就有航行沉船的風險,除非是停靠在港口是最安全,但這不是造船的目的。

在職場,在江湖上,一些話說出來,就是要達到其目的。嬰兒哭了,不是尿尿就是要喂食或是不適,所以發聲來哭。但成人世界,不管是工作還是人際之間,放在心裡的話其實是最安全,沒人會知道你的意圖與意念,只能在肚皮裡悶響的哭聲最安全。

可是我心中對工作上的一些改善的想法、對某事態的立場,對一項心願的使命感,欲從事一件事的沖動,就這樣在心裡的港灣拴得緊緊的,那麼是永遠停靠在岸邊最安全,但永遠不會起錨航行。這是造船的目的嗎?

這讓我不斷回想,在工作十多年後的今天的我,要航行到哪裡?沒有目的地,那我有什麼目的?



在說與不說之間,哭與不哭之間,我驀然回首,為什麼我會在《亞當的禁果》這部落格裡,到今年出書了,就是立命於此。太多的話要說,平時無法訴諸於口,或言不及義,就在這裡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抒發。

只是,部落格都成了我的情緒土埋場,或許我希望來這裡遊逛的朋友能淘到一些金,或再生資源,至少我覺得我還有些作為。



2012年6月29日星期五

高跟鞋與眼鏡


在洋人的異性戀A片裡,許多女演員是穿著高跟鞋來演床戲,即使是上到床了,即使身上已寸絲不掛,與另一個男演員交媾時,高跟鞋總不離腳。我總覺得那三吋長的鞋跟給我一種很暴力的感覺,因為它可用來當作武器。

但為什麼要有這樣的道具?高跟鞋只有在女性站起時,提臀而造成身材曼妙的視覺錯感來刺激性慾,但上到床了,不是仰就是趴或是側,為何還需穿著鞋子?

其他女性道具包括頸鏈、吊墜、匡郎作響成串的耳環,或是手飾等,總讓我覺得這些過度裝飾的女演員,更添加一份虛假。

但其實春宮戲就是不真實,是人造的。真實世界裡沒有人是這樣披金戴銀地去上床,再來就是性交姿勢會如馬如獸般,耍雜技練體能般的結合,而且每一捅插入都得敝開一個角度,讓鏡頭鑽進去來拍攝。

這就是戲的荒謬。而這些A片誤導多少蒼生。

可是我總不明白這些道具與刺激觀眾的性慾有何干係。但我永遠都不會明白這當中撩撥性慾的部位,因我不會與女性上床,第二也不會與這些過度裝潢自己的同志上床。

所以我在尋找好看的A片時,現在努力找著一些較為符合現實,有情境的A片,讓理性的自己,在想像中有更大的投入感。

但當然每齣A片主題都是不邏輯的狂想曲,一個人除非是嗑藥,否則不會隨處隨地,沒有潛在原因就與人轟轟烈烈干一場吧。

後來,我找到了一部戲的其中一幕,講述兩個科學家在殞星撞地球的世界未曰前決定干一場(整齣戲都是怎樣在末日前猛干狂操,很白痴)。怎樣才能扮成有智慧有學識的科學家?就是戴眼鏡。

當兩人接吻時,畫面是兩個人的眼鏡撞在一起,幾乎讓我聽見那砰與卡啦破裂的一聲了,非常地突兀,也很掃興。之後男演員就馬上脫下眼鏡以方便行事,另一個就繼續戴著眼鏡。

後來再細想,真的沒有多少部A片的主角,是戴著眼鏡來上陣的。 偶爾有看過的都是那些「虐待」專業人士如老師等,之後男主角來一場眼鏡顏射的而已。

反之,那些耳環手飾或是高跟鞋,只是虛飾的道具,在真正做愛起來時如此累贅又可能傷及彼此(試想想你無意拉到女方的大耳環那種苦楚),但為什麼演員還樂此不疲,要佩戴這些道具讓觀眾看,來刺激官能快感?

難道眼鏡是消滅情慾的道具?或許只是在A片的情境裡,戴眼鏡有一種減分作用?

那麼在真實情境中,當兩個有深近視的人,是如何造愛?眼鏡是實用性的視力矯正工具,視線是刺激性慾的管道之一,若眼前模糊不清只靠觸覺,是否會減削快感?或許更搞笑的是,會否無法一桿進洞?

深近視的人,在激戰時除了要脫下眼鏡,只靠觸覺來刺激自己。又或是戴上隱形眼鏡來作戰。只是說到最後,戴眼鏡與高跟鞋都是贅物,交合一起時寸絲不掛最過癮。




2012年6月19日星期二

獵與狩


餓的時候,也忘了戒食的教條。我神推鬼使般地走到廣場裡的西餅店,我的肌肉裡的細胞彷如在蹦跳著,像小雛般張著小嘴,逼著我一定要進攝一些食物。

在西餅店中瀰漫著誘人的芬香,讓我有些昏醉。沒料到一個照眼迎來,看到一位中年叔叔對著我微笑。他長得183吧(但183往往就只有3,忘了哪個台灣綜藝節目聽見的),眼睛明亮,濃眉尖鼻;但一幅身栽,垮了。中年的陳跡。敵不過地心吸力,就只能低垂。

我的視線也在低垂,不想與他接觸,但他與我若即若離,為什麼?我已不是童顏,更不是少壯乳牛,我還戴著一頂鴨舌帽子,因為在健身沐浴後懶得搽抹髮膏處理。我只是一介肉身,怎麼會成為亮點?

他迎著我來,又伴著我去,跟得太貼,我彷如聽見嗡嗡聲──蒼蠅的纏身。我拿著托盤揀選我明日的早點與下午茶,他就在我左右。西餅店裡沒其他顧客;卻讓我上演著這種言情小說似的情節。

拜託,我不是這些類似什麼美少年之戀或是《孽子》裡的男主角,我要就是要,不要就不要,望第一眼的0.01秒,我就知道我要的是你的什麼,不要的是什麼。我避過他,他竟不自覺還是影子般繞著上來。

後來我去到收銀台付款,他又尾隨我之後,我感覺到那股盯視的重量。如此猖獗,他恨不得將我似洋蔥剝開來吧?我彷如都被看得透了。

但我還是沒望他一眼。一眼也不望,不是我投降,而是一種唾棄的表現。

後來我快步離去,走出店門,是廣場的三岔路。我朝其中一個方向走去,再回望這狂人是否有跟著來。一邊想,多久沒有碰到類似的路邊狂蜂了?上次是被人問是否有煙──在戲院的門外。

我走到一個廊道,找了張空凳子,就拿出其中一枚麵包拿來吃了,但誠惶誠恐地就怕這狂蜂黏了上來。

吃著吃著,他又出現了,只是飄然而過,像一縷煙,多麼地奇特,長得這麼高大,體型如此笨重,但走起路來像花旦碎步移駕。我看著他走到廁所的方向裡了。

或許,他真的要在廁所裡才能找到「歸宿」。或許,他是在等待著我摸上去。

但心裡有些寒悚:日後我是否有朝一天,需要如此在購物中心裡徘徊在廁所,等待即時的露水之緣?

麵包吃完,我繼續行走;在非週日時光逛購物廣場最寫意,不必有嬰兒車阻路、或是小孩喧囂。這時我準備在離去前,先去廁所小解。

那一側的廁所素來是空寂無人的,當時有個年輕的錫克裔在尿盂前小解,而所有的廁所已被佔用了,我只好去他不遠處的尿盂前解決。

那錫克裔看起來又不像是錫克裔,該是一名中東人,又帶有一些拉丁人的樣貌,總之在馬來西亞已看到越來越多你叫不出族裔的人出現,那些臉孔陌生得總會散發讓人混淆的訊息。

他是穿著一件外披背心,西裝筆挺,但十分的纖瘦,我估量他只有20歲或18、19歲左右,目光遊離渙散,似乎不是專心地小解。他望了我,我也望了他。

我連一泡尿也撒完了,拉起拉鍊時,他猶在小解著,這時我順道望他一眼。詎料,就不得了,我就看到了他揪起的一把東西,竟然是一頭巨鵰

我定睛一看,但只是0.01秒,我已知道他那邊該是17或18公分,低垂(不是剛才的低垂了),但飽沃,不是那種辣椒干的形態,而是一條掛在蔓藤的成熟黃瓜地,有些巍然地往外伸,真是「年輕有為」!

心底裡暗暗吃驚,真人不露相,原來這底迪褲襠裡有暗樁!

他對望我一眼,之後又避開了我的視線,可是有些落落大方似地展露出來給我看。收進眼簾的,是他給我的驚歎號 ,但萌在心裡,卻是一股慾望!

他走到洗手盆時,我也是亦步亦趨,之後花一分鐘來洗手,一分鐘來撕紙巾來抹干手,然後再打量他的穿著──那是制服吧!他可能是工讀生,更可能是附近一帶的國際大專院校的外籍工讀生,否則沒人會穿著這種像侍應般的服裝來逛街。

那時我心裡盤算著我要說些什麼。看到那巨鵰,一眼看不夠,但就是當下詞窮;他也知道我望著他,他那對大眼睛看起來很渴望,也很無邪。但我不知如何出招。

後來,我先行離開廁所,他尾隨之後。我停下腳步,再看他走去哪個方向,他走到其中轉角一間店舖,就消失了。

我沒有再趨前跟進,但我確是跟蹤了他──如同獵人一般。咦…怎麼這麼熟悉?剛才我是獵物,不到十分鐘我成了獵人了?

(鳴呼,我快淪落到要在廣場廁所織蜘蛛網守候獵物上門來了!)

突然間,我又感到餓起來了,餓得想狂吞狼嚥下去。(一邊追悔著適才沒有大膽一些動作示意,至少,給別人一個微笑)



2012年6月15日星期五

中界線



咖啡座裡還有虛席,難得的清幽。非週末沒有人潮,才反襯出咖啡座應有的優雅與高貴,因為噪音往往就是雜聲匯聚,那是芸芸大眾製造出來的副產品。

我望著對面桌的中東遊客,攜老扶幼,已將兩張圓桌合併來佔位。他們看似滿載而歸;地上擺放著購物的勝利品。金主啊。真是為馬來西亞外熱內冷的經濟獻力不少,難怪當局要奉承巴結討好這些中東遊客。

我羨慕他們,不是因為屈就於他們是馬來西亞的另類繳稅者而有奉獻大馬經濟的功能,而是他們的神色看起來的悠遊與氣定神閒,那是遊人的自由。隨心所欲的自由。

我攪動著我的咖啡,望著褐色的茶湯,看似通透,卻是幽深,看得見自己的倒影,但其實看不到自己。就像照著鏡子,其實已看不到自己是誰了。因為有多久我沒有真正地扮演著自己原本的角色?

面具戴久了,就是皮肉的一部份。

選擇在工作天晚上與舊朋友茶敘,恐怕是寥寥可數的機會。舊朋友一個短訊來了,太久沒見面,聚集多個月的話題及心事,已像滿溢的杯子。這一晚,我們不必掏出這些話題,許多話已自然流溢出來,互相傾訴。

說起時事,說起職場,說起往事,然後再感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提起職場的人事斗爭,權力安排,想起企業階層的陞遷與去留,終於略悟了以前看武俠小說或電影等的普通對白──「身不由己」這句話,現在掛在唇邊,成了至理名言,而且是盡在不言中。

或許就是蒼老,所以那種無力感。無力感不是在於自己控制不到自己能力所能及或不能及之處,而是其他人事。

如果我們還是處於社會新鮮人,只當一個初級員工,平日可與同事嘻嘻哈哈過日子,無邪又無憂,憂的只是荷包薄得吃不飽,但餓不死。

現在可以吃得飽了(很簡單,上館子刷卡吃一頓山珍海味,先苦後甜慢慢還卡債),滿足到了食慾,還有許多物質上的慾望,因為薪水還應付得來,卻是在工作上顧前想後拚博回來的酬勞,這血汗酬勞是應得的,但副產品就是被人打毒針、放冷箭暗算,誣蔑者還破壞你的名節,只因你揭穿他/她是敗類、寄生蟲。

(但現在我不敢處理寄生蟲了,即使你能一個指尖壓死他/她個稀爛,但會弄髒你的指尖,又或是會被反噬一口)

與舊朋友談著職場上的險詐,要如何打「預防針」防暗箭,唏噓片刻,之後我們互相勉勵。老朋友就是這樣走過來,識於微時,見證彼此的成長,我們已難以風花雪月起來了,二十五歲前是談找工作,二十五歲至三十歲談工作經驗、男人、旅行,那是談夢想。

三十歲還可以再談理想,但三十五歲連發夢的資格好像喪失了,更何況理想?只能談怎樣可以平安過日子,希望身體健康無恙。但此後要學習的是認命,認了這個宿命──你只能做這樣的工作,你只能與一班寄生蟲共事。

我在想,為什麼以前,我們可以不斷地談男人?對情愛的憧憬,對性慾的誇張描述,對帥哥的讚歌,對旅遊的響往。現在一切是奢談。以前還可以通宵在嘛嘛檔談天說地,現在則是做了灰姑娘,一到12時不散席,就會打回原形,成為一個倦客。

而這一晚,我們沒有拿出手機,只是互相聆聽彼此的生活點滴,這樣的交流卻彷如有些超現實,因為現在的所謂的朋友出來聚會,通常都會拿出手機來交流,那已成為現實。但事實是,這樣的聚會不是聚會。

聊著聊著,咖啡座也要打烊了。開車踏上歸途,大道上的汽車零星可數,像假日,當然啊,明天還是工作天,人人都要休息來儲足精神來打拼明天。而我卻做了一個夜歸人。但我還要打拼幾天,但咖啡的提神讓我腦子裡閃過舊時舊畫面,往事翻飛。

車子開在空曠的大道上,更是難得的奢侈與自由。我突然覺得自己被解放了,即使我的自由意志是靠著一堆銅鐵與引擎來實踐的。但踩著油門不斷往前沖,幻想著是朝著終極線、邁著目標去走。

車子行著,我望望倒後鏡,後端沒有車子,一條大道任我行。我慢慢地將車子從邊際駕到中界線,從沿著一側的車道,開到路中央兩個車道之間,看著路面的虛線切割了我視覺的一半,我將中界線輾了過去吞在車輪底下。

那種自由的快意隨著我再猛力按油門而飛奔起來。我突然覺得我對循規蹈矩感到厭倦起來──平日你得守規,只能佔用一個車道。平日你只能按照吩咐,慎行起行來扮演乖乖牌的角色,因為別人已劃了你應有的邊際線,但久而久之,自己也劃地自限起來。

我現在就一車佔二車道,誰奈我如何?

只有在深夜無人,我才能贖回自己的自由。剎那間,我覺得心靈輕盈起來,彷如自由了。我做了不合法的駕駛舉動,但我自圓其說告慰著自己:這是我的中庸之道。想著想著,就已到家了。



2012年5月30日星期三

爾懇的兩難




或許我們活在面子書裡有五千個朋友的電子世代裡,但還有人還是活在瓊瑤、岑凱倫或任何你想得出的過時言情小說作家的時代,追求情愛之間的朦朧美。

爾懇就面對這種情況。

但不是他追求著朦朧美,而是另有一個人對著他,像霧又像花地暗戀著。

從爾懇告訴我的故事中,這男人是單戀,因為爾懇無法像戀人一樣地守護著這人。

爾懇這位暗戀對象,據說是一名斯文但健談的男生。兩人因工作機會認識、接觸,之後保持聯絡。許多時候,都是對方撥電爾懇閒聊,而爾懇都是靜靜地聽。爾懇說他是一名忠實的聽眾,事實上這也是為什麼我與爾懇從中學認識以來,一起出道,直至如今成為職場老妖了,出來茶敘時,他往往成為我的聽眾。

但這次,他說出了他的故事。

他說這男生對他很好。除了時爾會撥電聊天,有時還會寄短訊,又有時會寄上禮物,因為原本兩人是住在同一區的,後來爾懇因工作關係已遷離他處,但聯繫不曾中斷過。

所以,爾懇在下班後,常會接到這男生的電話。「那麼聊些什麼?」我問。

爾懇說,這男生就是聊他自己的事情。他並沒有插嘴。「但我也很享受聽他說話的。我也覺得很ok。」爾懇說。


然而,雖然兩人分隔兩地,地緣上兩人中間隔了一個山脈,但這男生也常越州來找爾懇,是敘舊,還是醉翁之意?

「你想想,」爾懇說,「我與你們這麼多年的朋友,你們是否有常來我居住的地方來找我?」爾懇是我的中學同學,他離鄉背井工作多年,但我只是跨州找過他一次。

而這男生,就找過爾懇兩三次。然後兩人趁週末時一起出遊。

但重點來了,爾懇說,這男生對他有意思。

「你怎麼知道?」我問。「他有向你表白過嗎?」

「就是沒有。但我感覺到。」爾懇坦告:「有時他會寄短訊來,然後附上emoji字符裡的那種有『心』型的符號。這是什麼意思?」

有一次,爾懇與這男生一起出遊,還下榻同一間旅店,共臥一床。在夜晚時,熟睡的爾懇感覺到有人搭腳勾在他的身上。他知道是這男生「意圖不軌」, 用動作婉拒了他。之後,這男生也非常君子,此後沒有動手動腳。

但兩人沒有提起此事,就是船過水無痕。

「他沒有明示、暗示過給你?」我問。

「就是沒有。」

「你們沒談過任何關於感情的話題?」

「沒有。也沒有機會談上。」

困難是,爾懇對這男生沒有意思,從床上接觸也推開,已是很明顯的表態立場了吧!其實之前我有建議過,不如你就試試與這男生在一起,看兩人是否合適。「因為有可能你們兩個都是同一個號碼的,沒上床試過,陰陽不協調啊!」

但爾懇說,「不,我就是不能。我做不到。沒有感覺啊。」爾懇的前提是,他連與對方作進一步的肉體接觸都無法跨越。

然而,他非常享受這與這男生在一起,不是戀人的關係,只是朋友的關係。

「那你就直接拒絕他嘛!」我說。

「他都不曾表白,也沒有表態過。而且,連我們雙方是同志,我們也沒有pecah過。」

所以我才說這是過氣言情小說的情節,只是主人翁是換作兩個男人, 但都是那種神女有心,襄王無夢的哀怨狀態。

這男人可能沒有勇氣表白,也可能認為已是心照不宣,不必訴諸於口。但對爾懇來說卻造成困擾,雖然爾懇是我認識的朋友以來,要屬脾氣最好的人,可是看來對這種拖泥帶水的情況也有些困頓。

因為,這段交情已好幾年了。

「或許,這男生在等著你。」我對爾懇說。「你真的應該開口拒絕。」

爾懇默然。之後他問:「要怎樣拒絕?我很怕。」

我有些不解,但要開口之前,爾懇幽幽地說,「或許,讓我說一個故事,是相當戲劇性的…」



若干年前。

(故事總是開始在若干年前。)

那時爾懇被派駐到一個郊區執醫,(是的,他是一名醫生)還是一名初出茅廬的醫生吧 ,因政策所需,他被政府派駐在偏遠的郊區診所,社區裡所的奇難雜症都會摸上門來。對於這些剛從醫學院畢業出來的新鳥,其實是最好的習醫、行醫機會。

爾懇那時認識了另一位男人,然而那時的距離更遠更長,是隔著一個海洋的兩岸。那男人對他也是非常關心,但也是屬於君子之交。

爾懇說那時他與這男人最親密的動作,就是摟抱過一次而已。但感覺不強烈,爾懇就覺得順其自然。

然而對方仍非常關心,常撥電過來,可是沒有火花,又如何燃燒?所以又是處於那種似及若離的階段。爾懇說對方有意思要投入,塵埃落定下來,但最大的症結是爾懇本身沒感覺,難以投入所謂的「專屬感情」。

但爾懇並沒有直接道明,就任由這種灰色地帶繼續延伸下去,但對方還是不間斷的手機短訊及來電。

後來,有一次夜深,爾懇在醫診著一名重病病人,那病人在生死間徘徊,一度昏迷過去,診所派來了救護車送去醫院,爾懇與護士忙得喘不過氣來,一邊做心肺甦醒,分秒必爭地搶救時間。

他與護士之後伴隨著病人上救護車,就為了在送院途中急救病人。那時候,男人的手機短訊不斷地轟炸。而爾懇在作著心肺甦醒動作,分身乏術。

車子快駛中,救護車急促的車笛猛響,在顛簸的途中,他收到了一連串急促求愛的渴求短訊,也在質問著他為何不回覆。

爾懇那時已工作超過廿四小時,因小地方的醫生幾乎是隨時候命,沒有正式的休息時間,在夜深還在搏救著另一個即消逝的生命,他那時近乎虛脫與精力透支,哪來兒兒私情的閒情逸致?

所以那時爾懇終於爆發了。他將手頭上的功夫轉交給護士去做,他取出了手機,然後直接回給對方,也沒有奢侈的時間多加解釋,就大概寫說「我想我們兩個不合適…」

但此後,兩人就走遠了。



我問爾懇,為何在救護車中你不索性熄掉手機,那就可專心啊。

但爾懇說,他必須開著手機來接來電,因為分秒必爭來聯繫院方,一條人命在手中,不能為了私情而關手機。

「你那時應該撥電話給他,讓他聽聽救護車那種車笛。」我說。「那時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是的,或者我應該如此做。」爾懇說。

爾懇過後有聯繫這男人,但沒有提起當晚慘烈的搶救情況,有時他回到家鄉後,也有聯繫對方,但對方已顯得冷漠。

我向爾懇分析,事後其實他應該向對方解釋當時的情勢有多混亂,道個歉。而一個局外人,特別不是從事醫生行業的人士,很難了解醫生那種搶救場面與心情。但當年,爾懇還年輕,或跳過了這些細微的處人待事。

但偏偏當一個人在朝思暮想另一個人時,總會失去理性地,想得多了,過火了,期望著得到另一個人能給予一個確切的答案。你會寄出一封相思卻無聊的手機短訊,但對方收到可能只覺得是垃圾。那是轟轟烈烈地想像,卻淒淒楚楚地收場,而且是最後自己收拾著自己。

這種單戀、苦戀,最痛苦是你自己施加不必要的情緒枷鎖在自己身上,但對方不察覺,也不想知道,甚至不會同情,因為他真的沒有義務去理睬你。

在這種情況下,單戀者總會墜入自己所挖掘出來的情緒黑洞,一躍而下,之後就困在深不可及的深淵裡,跳不出來了。這種被遺棄的感覺會深刻到像刻在石頭的刀痕,時間流逝都不能撫平的傷。(而許多情傷跳樓案、自殺案,就是困在這種情緒黑洞裡)

我繼續分析著單戀者的心態給爾懇聽,爾懇說,「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所以,我到現在非常非常地罪惡。」

但此事回眸已是百年身,爾懇很欷噓,這是無心傷害,更找不到機會去解釋。



所以,爾懇也被此事的陰影糾纏了幾年吧。他現在再面對新的一筆桃花賬時,擔心歷史會重演──那種做不成戀人,也做不成朋友的兩難,只有neither,沒有either。

我在細細地想了想後說,「不如你就找機會,與這關心的男生聊起感情的話題──例如他日後有什麼家庭規劃打算?是否有想過找一個伴在人生規劃裡。這可以測試到他是否是同志,或者是雙性戀。但極大可能都是心知肚明的同志,然而這起碼可讓對方有個表態的立場,因為他仍不想出櫃。

然後,你宣揚自己的立場,說你覺得你非常享受一個人的生活,而且過得很好。同時,你也很享受他這個朋友的陪伴,你覺得目前這樣的狀態真的很好。」

「這不是一種婉轉的拒絕方式了嗎?」我強調。

而如果對方是牛皮燈籠,或是百折不撓之輩,那可以再重申「朋友是最好的相處方式」的立場。

如果對方不接受,否認,那麼我覺得真的要連友情也放手了,明白事理的人才值得交朋友。

爾懇聽著聽著,彷如明白。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機會用上這些對白。但後來他說,「說真的,我也是覺得現在過得很好。你這說法很體面。」

我自己心裡也暗忖,對啊,一個人,沒什麼不好。有時不是不要,而是沒有天時地利人和。有感情降臨,欣然接受,沒有就獨善其身,不必去強求。

因為現在我頓悟,一個人低頭走路,學習與地上自己的影子相處,也是一種學問,練久了,可真是一種智慧啊。


後注:
●希望當年錯過爾懇解釋的那位朋友,有讀到這篇文章。一切盡在不言中。
●但也希望其他有更好的辦法的朋友,留個言給爾懇,若你是他,你會怎麼做?








2012年5月28日星期一

彪先生2.0

接前文: 彪先生1.0  彪先生1.5



拿了安全套,放好在背囊裡,我先到咖啡座揀了位子在冷氣房下呷著咖啡,彪先生才飄移到我眼前。

彪先生比我想像中的瘦,他第一句話是:「沒替我點一杯?」一個媚眼拋了過後,我恍神了,像被沖了一浪暈過去,「哦…對不起。」我覺得露了洋相出來。

彪先生移步去收銀檯,將他的背囊也留在座位上──與我一樣都是拿背囊的同志。只是他有搽香水,而且搽得相當濃郁,難怪我有一種暈過去的感覺。但那時我的怔忡,是因為瞬間的幾秒裡,讓我聯想起文文。)

我們過後再移步到咖啡座的露天區去,我心想,是否是遇上了煙客?

坐在戶外,我才真正端祥著他。

彪先生有一個微突的肚腩,坐下來時成了一塊muffin,他當時所穿的扣鈕短袖襯衫衣服可能買得過於小碼了,而他的褲襠可能太深,一條高腰褲襯上183公分的身材,理應會很高挑,可是比例上有些不對頸。

我只能從他的短袖看著他的臂肌,哪有什麼臂肌?像酥軟的麵包般,堆成了一束,而不是一節一節。他的胸肌也不是兩翼擴張地隆起,而是有些塌陷下來沙丘,或者說,已成為朵蓮叔叔了。

而我們一坐下來,我彷如就陷入他的話題流沙區裡。

彪先生聊起他一位朋友的遭遇,因為他認為我的職業可以幫到他的朋友,那故事像纏腳布般的長,但我還是耐心地聽完,我給了我的意見,結尾是:我看看我能怎樣幫。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喜歡提起自己當哪一行,就像一些人聽到你是醫生,總會有人會反應:我哪裡哪裡不舒服,請問是什麼病痛。但這種職業諮詢是要看情況的,熟朋友或是親戚當然無所謂,但不是一見面就來當提款機般按開你的職業掣來提取資訊。

彪先生接著談起他的業務──保險業、保險風險,滔滔不絕,就像授課一樣。

「你知道你買的是什麼類型的保險嗎?我敢說你不知道。」

「你知道保險就是管理風險嗎?看保險,就可以看到整個世界了,你不用讀報紙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我要投資我現在這間屋子嗎?因為有六個好處…(後來原來第一個好處到第三個好處都是地點)」

「你知道為什麼我不要買信託基金嗎?」

「你知道我家裡廿四小時開三架冷氣的電費是多少嗎?你知道我為什麼可拿到這麼低的電費?」(我問:「150令吉?」他的媚眼又瞟過來:「三架哩!哪裡這麼少?你再猜!」)

「你知道當年我買的金價是多少,我賺了多少嗎?」

「你知道我的保險業務除了在馬來西亞以外,還有在其他國家嗎?」

「你知道即使生孩子也可以賺到保險金嗎?」

從他的職場經歷、投資計劃,還有業務範圍,還有他在投身保險之前贏過什麼大獎,他與上司的沖突與對峙等,我時而耳目一新地聽著,時而心裡呵欠連連。

因為幾乎一切他所問的問題,我給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彪先生再問:你是否願意幫我買保險?

我只是吃吃地笑著,我不能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說,我已投保了。

後來他談到自己做保險招徠,絕不會花言巧語對客戶會賺到什麼,但會事先告訴客戶會損失什麼。「我不要說一些客戶日後無法驗收的東西。」

我心想:那你也不是開空頭支票給我嗎?你現在的身材與相片裡的模樣是兩回事。

後來我不得不轉移話題,我說,你相片裡的身材是幾年前的事情?

「三年前了。那時我在國外。我叫我的姐姐為我從美國買那些補養品。」之後他說著保護那身材的功夫,包括每天要上健身院,要如何鍛練等。

在整個過程中,彪先生是一直接著電話,指頭是在智能手機上滑翔,「你瞧,我是廿四小時都在工作的。」我看著他的蘭花指,姿勢優雅。

「工作成為你現在的生活核心了嗎?你是否有過男朋友?」我問。

「9個。」彪先生開始另一章的長篇大論後說,「其實每段戀情的最後,都是心碎。但兩個人在一起,需要考慮很多因素…若是這樣,不如將焦點放在業務上。」

經歷了上次與凱霖在車上針對賭博一事而先鬧爭執的故事後,此次我選擇做聆聽者,儘量不加置喙,只是默許著他繼續發言。

做了近一小時的乖學生,彪先生近乎掏心掏肺地說完他的人生故事了,他似乎無法讓整個談話出現冷場,稍有靜默便開聲。後來他似乎累了,他一手支著下頜,一邊別過臉望向他處,「其實自己做生意,也有起落時。」

「例如?」

「當生意很壞時就很壞。I couldn't work under people anymore。(但我現在不能替人打工了)。」

「But now you gotto work with people, not work under people。(你現在是與人一起工作,不是為人家工作。)」我說。人在江湖,你總無法逃過與人在一起。

他無言。在那片刻,相信那才是他的真心話,因為我看著他的眼神有一絲絲的落寞。然後他幽幽地回頭望著我,支著下頜,那大眼睛似是無邪,但掩飾不了悵然。

他一邊說著自己工作的自由度(例如可日上三竿才起床),但事實上是有憂忡的,我感覺到彪先生對工作沒有安全感。

但最大的問題是,或許彪先生不知道他自己是沒有安全感的人,彷如掙錢才是他現有的目標,也是他的生活重心,有產業有己身的事業, 才能讓他覺得稍感安心,而他是如此地需要他人的認同,所以才會對我一個才見面的人說著他的威水史,就是要一個陌生人的背書吧?

到最後我僅記得他詢問我的問題是:你的健身目標是什麼?

我又怔忡片刻,與他交談的重點,除了計劃,就是投資、風險、利益、未來…都是管理學上的字眼,而現在他問起我的「目標」。這種是機械化的字眼,但又是飄渺又虛幻的陳述啊!

我一邊回想為何彪先生在短訊間與我打情罵俏,有多淫穢要多淫穢,那時我乾乾脆脆地說不如就來轟轟烈烈干一場,像上次與祈先生那樣,以及其他乾脆俐落的約炮訪,但彪先生卻反建議不如先會面再看,那其實他到底是否他過於清醒於自知之明,所以寧願先來一場「相親」才來「親密」?

或許彪先生也是精於察言觀色之輩,或是我不耐煩的神色已一展無遺?他主動提起說,「不如我們就到此為止吧?咖啡座也快打烊了。」

我說,ok,很瀟灑地彼此就分手了。

我走在死寂的街道上,拾級而上,走向我停在兩百公尺以外的車子取車。第一次看到這熱鬧繁華的街區空蕩一片,每間店面都已拉上大閘。我想,這該是唯一一次吧,反正平日是不會踏足這一帶,這一區。

走著走著,有一種回到曼谷,從天谷黯然離去踏上回程的感覺。我又憶起過去這麼多年來,會晤過多少網上的陌生人?(至少有兩打了,還有不少是沒有記錄下來,甚至遺忘了),多少人只是畢生一次的會見?而這些人的名字我記存下來的有多少?但我只記得自己在離去時,像現在一樣在街道上空蕩地孤身徒步。

回到家時,我收到彪先生的短訊,他寫說:剛才我們談得很愉快,我們應盡快地再見面。

我寫:我也很享受剛才真誠坦白的對談。

就這樣,我的安全套仍然保持著同樣的數量,而我,在這裡記錄著另一個過客。


(全文完)






2012年5月26日星期六

彪先生1.5:(過場)



約炮的最佳地點在哪裡?直接摸上家門,是一不做,二不休,就是照單全收,因為彼此已箭在弦上。在公眾場合先會面呢,則讓雙方留有餘地,揮別也有下台階,若可更進一步就順理成章了。


但兩者我都試過了,有些先在公眾場合會面,有些則是先會合後歡會,有者則是直接乾柴烈火。

如果你錯過以下這些故事,重溫一下,或許,你可猜想到接下來我與彪先生發生什麼事情。


闖上家門:
●桑恩
●水牛
●BigMacBigMac(二)
●扮半先生(一)扮半先生(二)
●費亞
●椰漿飯
●小葉
●祁先生
●貓頭鷹2號
●阿森

公眾場合:
●G先生
●溜冰無名漢
●貝理
●崔耘
●文文(一)文文(二)
●豬肉榮
●凱霖

公眾場合→肉搏
●佑格(一)
  佑格(二)
●維澤
●岳乒
●吉爾
●希爾
●熙哲
待續:彪先生2.0

 



2012年5月24日星期四

彪先生1.0



將背囊裡的東西分一部份放在車子的行李廂前,我取出隨包攜帶的安全套、潤滑劑,收納在背囊裡,因為背囊要背在身上。帶著安全套,就像帶著手機一樣是貼身物品,特別是,你要會見的是一位炮友。



帶著安全套,就帶著一束期望,但「期望」不代表有「希望」,就像一束火苗,不一定燎起整個草原。安全套可能用得著,也可能晾著。但至少需要時,會像氧氣般重要。

特別是想像那張在Grindr裡的相片,他的胸肌如飛鷹的兩翼,夾在一起,還有一條縫,像一道丘壑,他的臂肌是賁漲著的,只是欠了一張人頭照。

所以,可能是個蝦妹──只有肉軀可吃,蝦頭一定嚥不下,要扯下來丟掉。

其實他已寄了他的人頭照給我,他有一對深邃的眼睛,樣貌有些像馬來人,但整張圖的角度是他斜視著鏡頭,帶著一股煙視媚行之狀,我可以想像他在說話時,那眼珠可能像彈球般疾速地滾動,又或是會帶瞇眼過來,特別是不認同時的那種蔑視眼神。

唔,或者,或者他是一名「花旦」。他那張圖則是衣冠楚楚的,看不出他是帶著一身肌肉。

但我覺得,花旦就花旦吧,即使以前我覺得花旦難以產生「共鳴」,但交個朋友也無妨。而且,哪個同志不是可人可妖?

然而他還寄了另一張相片給我,是他的下半身:他那時還說:「我的是7吋,你處理到嗎?」

圖片一來時,鏡頭是從下往上而拍的,猶如一條整容變形後的香腸,筋脈畢露,一枝獨秀的孤傲。他還補充:「希望你好好地咂。」

我回應:我可以現在就套干你嗎?

「來,我們去訂一間房。」他寫。

後來,我們沒有訂到房間, 他過後在我走著跑步機時回我說:他回到家睡著了,問我是否要馬上過來。

不了,我不是隨喚隨到的侍從。翌天我再問:「so你昨晚過得怎樣?找了另一個人來嗎?」

「Yes, I fuck well, as always。」

那是四月初發生的事情了。



我想起他,就想起他的斜眼,那瞟眼的形象太鮮明了,但勾連著他下半身那根看起來雄偉又傲然的大屌,讓我有些恍惚地想像。那我該給他起個名字,彪先生【彪音似「瞟」】,加上他那話兒虎彪彪的,加上圖片裡一幅腹狼腰,真是貼切之名。

彪先生說他很忙,因為他忙著拚業績。他說他從事保險業。我們在短訊往返間,他已開始說,「you could look for me if you wanna save your money. (如果你要省錢,你可以找我)。」

我只能輕率地打發著他:「You can save my ass if you want to.」

彪先生說:Yummy!

我們的對話都是字面上的往來,他的英文相當不錯,至少有紋有路,在細節上你可以看得出一個人的英文造詣。 後來,有一次我們又聊起來了,到最後約炮,日期、時間、地點都定了──我們約在七天後要「上床」。

在前一天時我寄短訊給他:你是否真的要見面?

他說,「明天我需要見客戶。Rain check?」

我說「沒問題,但如果是推遲一天,不如你明天早上時再給我發個短訊來確認。」彪先生答應了。但整天都沒有收到他的短訊。

而我並沒有再追問,或許他忙,而我也不想我被視為一位不擇手段的饑渴蕩娃。

第三天時,我再發短訊給他,「希望你昨晚過得很好。不知你的rain check是否有失效了?」其實潛台詞提醒著他其實忘記了一項承諾。彪先生回應說,「不如我們再約兩天後?」

「那時我不行了。我就說,就看下次有機會吧。」

但當天,我們又一往一來地發短訊,又來到那種調情狎鬧的語調,我說,「我還未聽過你的聲音,但現在我們卻談論著床邊故事。」

的確,我們沒有談過電話,我們只是憑寄著兩張圖片來溝通著。

「哈哈,這是否你用機靈的一面來是說我是一名slut嗎?」

「我不知道你是否是,但我們可以一起證明。」

「I can be if you are desirable。」

「Perhaps I'm to you or I'm in some other hidden desirable ways.」我說。

「I'll find out。 」他說。

後來彪先生問:「Bed, Movie or dinner?」

他如此問,我猜想他一定是一個先要「驗貨」的人,雖然之前他說過,他是一個崇尚傳統的男人,但我想這都是煙幕,他不會是隨便帶人回家的人。

我就配合地說,那麼就來杯咖啡吧!

就這樣定了下來,一小時後我們在咖啡座裡見面了。


(接下文:彪先生1.5彪先生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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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1日星期一

天谷(二)

接前文:天谷(一)



天谷四週與對面都是大門深鎖的店,嚴格來說其對面的店舖是一排待重建廢墟。所以天谷白亮的門面,可說是矚目。我推開門,發覺其收費是130元泰銖,非常地低廉。付費後換來一個專用輔幣(token),迎接你的第一個趣味就是有一個旋轉柵門,像遊樂園,或是地鐵站那種柵門。

投幣入內,旋轉柵門解鎖了。之後就來到寬亮的儲物格。

那時還是白天,但儲物格之亮,像進到課室那樣,照明充份,卻帶著一種明目而慎戒的氛圍,但很不符合一間男人三溫暖的味道。

我四週一看,空無一人。寬衣解帶,再披上毛巾時,我「盛裝」入內一窺究竟。這時看到的是一個極可意渦流式(jacuzzi)浴池,以及日式的蹲坐式沐浴間,沒有間隔。浴池裡有兩位滴油叉燒在廝磨著。

原來這已是下半場「奇遇」的預設答案。

我訝於這三溫暖在儲物櫃區後另有寬敞的空間,看不出一排舊店面別有洞天,而且面積如此寬敞,因為沐浴區之後就是依牆而建的樓梯,牆面是用七彩繪圖玻璃嵌制而成,在日光下散透著一種七彩絢爛的色彩。但這種教堂式的彩繪玻璃給人的感覺過於聖潔,不容你有一絲褻瀆的猥瑣想法。

我首個反應是:多神聖啊。雖然你也可以說這種絢爛與氣象萬千, 在迪斯可的玻璃球也可折射出來。

我扶牆摸上第二樓,原來是一座迷你電影區,旁邊還有一間迷你卡位OK房間。掩帘入內,正播放著一齣科幻電影,而張眼望內,則是形同戲院由高到低的座位安排,只是座位都是可躺坐的懶人椅式的沙發。這些沙發只有疏疏落落的人在坐著,而且統統是滴油叉燒。

我後來更上層樓,就是迷宮區了。

迷宮區之寬敞,可說是我在曼谷裡看過最寬的迷宮,就像飛機場一樣,那廊道寬大得如果你躺了下來,路人都不會踢到你。可是,業主卻沒法善用這些空間建造成更多的炮房。

這迷宮區開著強力冷氣,冷冷地吹在身上,彷如自己是遊魂,輕得飄起來。由於白天太亮,以致並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而還有一絲絲的光線滲透進來,半明昧地照亮了全場的空寂。

冷氣強力地放送著,在冷風下,倍感冷清,有些瑟縮的秋意之感。多麼地可惜。

迷宮區也空無一人。但沒多久,被一個黑影抓了進去,但不消一分鐘知道彼此不合拍,馬上告退。

我迴轉在這迷宮區裡,再檢視著裡邊的炮房,真的是一塵不染。

後來我上層樓,就到了4樓,是酒吧區。4樓之上還有一個露天陽台,是全樓最高之處了。放眼遠眺,可看見低矮屋舍,一兩幢高樓,空無一物了。

我再下樓。進去迷你戲院裡消磨時光,那是一套非常陳腐的科幻電影,Justin Timberlake和Amanda Seyfield主演的《In Time》,概念蠻新鮮,但其實是新瓶舊酒,導演的功力薄弱,全片拖泥帶水,對白教條式。


我坐在那兒,圍著我的毛巾,這成為我的天谷之旅的唯一焦點。

因為當時在天谷裡除了靜,就是油。全場都是油膩膩的東坡肉,那是一場fatfest,幾乎是兩個我的體重。

(天谷的4樓+5樓陽台俯瞰圖)

我真的不好胖,也不喜蒼老,即使我知道各人有各口味,但這完全挑不起我的食慾。在這間三溫暖,我是唯一最「精瘦」,而且是最年輕的一位訪客,讓我想起那年去台北時的公司會館,還有去年去香港造訪的Galaxy三溫暖(未寫,也不想寫了)。

後來戲到一半,我又跑了出去。在五樓的陽台上,獨自一人沉浸在暮色四合中。

那時已快六時了,天色昏暗,仍未見華燈初上,昏鴉盤旋在穹蒼歸家,點點成排,懷著晚風浮盪。風吹得十分地猛烈,呼呼作響,揚起我的毛巾,如同裙裾般揚了起來,我踩踏著擴建的陽台石灰地,有些心灰意冷。環視四週,這一舊區真的像死城一樣,我聯想起那些西洋片中的喪屍片,暗忖著會否在夜晚來襲時,會有一具具的僵屍彈跳出來?

在曼谷這座繁華與陳舊相雜的國際大都市裡,我想若不是同志,都很難有機會只披著毛巾,只付130元泰銖,在都市的發源地舊區俯瞰這裡的塵世。不會有誰會知道在這彷如嗅到腐味的舊街區,會有一個男人裸著上半身,感應著這都市久遠亙古而不可聞的呼喚聲。

在一個人的時候,倚欄遠眺,我想到男人是雄性動物來擴場領土,但一個人的時候,你征服了天下又怎樣?一雙腳之立足處,只是立錐之方格,何用半壁江山來佔領?在天蒼蒼、鴉飛風冷的傍晚,連影子也沒有,一個人的野心怎麼大,都覺得自己是愚傻,因為不需要野心,不需要競爭,你就只剩下一個人,一個人就收拾一個人的殘局。

這就是我的曼谷勝地了。 可是身邊沒有男人,連一個像樣的男人也無法找到。孤身一人站在一幢比一般建築物較高的陽台,這是我長途跋涉,歷經波折後所得到的「收穫」?

看著那些昏鴉低空掠飛,我想我是否也在找著自己歸家路途了?

或許我來訪的時機不對,或許我的「藍海政策」真的過於極端了。我發覺自己越發不適合自己──但更有另層擔憂是:在二十年後,我是否也要到訪類似這種老人院式的三溫暖,化成了另一個滴油叉燒,在這座樂齡樂園來回憶舊愛?然後一個人默默無言地枯守風化成化石?是有這種可能性,但這更令我覺得索然無味了。在三溫暖裡可以像照魔鏡般照到自己的未來,這真是另類的全新體會。

但我或是杞人憂天了,或許有朝一天我年老後,用不著如此流連在聲色犬馬之地。但想到退休,想到自己無可知的未來,我不能不惆悵起來。

從未試過去一間三溫暖會是如此地沉重與哀傷。找不到另一幅肉軀來忘我,我就掉入自己的思緒蜘蛛網裡,自噬著自己。

後來,我再回去迷你戲院區,看完了那部戲,那部戲是講述男女主角年年都保持著25歲,他們搶奪的資源就是「時間」,時間就像買賣品一樣,被大集團壟斷了,人人沒有時間在手,就會一命鳴乎了。所以男女主角在戲末時成了俠義英雄,四處搶奪「時間」來供應給窮戶人家。

年年都在25歲。多好。可是這是科幻電影的情節,走出迷你戲院,步出熒幕外,就是真實的世界。

我在短短一小時半就離開了天谷,此後要將三溫暖打入黑名單,不是它不好,只是它不適合我。

回程,我又一個人靜靜地走回地鐵站,路途因熟悉後像縮短了許多,人啊,若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走什麼樣的路,也會覺得輕快與短程得多,因為我們大家都是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回去。有者先行,有者後行。

那時整個街區陷入了另一種沉靜的黑暗裡,那種夜色,像一杯濃澀的黑咖啡,但沒有香暈,只有一陣陣放在街道旁的垃圾惡臭。這種惡臭是挾雜著腐肉廚餘的腐餿味。在吉隆坡極少會聞到這些味道──因為我都會避過走在這些公路。但在入夜後的曼谷街道,沿路我已看到三個拾荒人在這些垃圾堆裡翻尋著他們的「寶藏」。這是他們的討生活的生計啊?而我是一個源自百里以外的流浪尋芳的旅客,我還能埋怨什麼?

那該是我在2012年,唯一可在曼谷渡過的星期六。雖然還有下半年,但我想都不會去曼谷去渡過星期六了。我重新回到地鐵幽深的腹地,回到曼谷鬧市的中央的silom站,,有一種何去何從之感。

我該去哪兒呢?連「老人院」三溫暖也不收留我,那我該去哪裡渡過星期六的曼谷之夜?千百個念頭迴轉過,按摩阿哥哥酒吧?

後來我想,好吧,就去另一間三溫暖,即是聞名遐邇卻「惡名昭彰」的39 Underground…像趕京應考的書生,我踏上征途。

(此文完)








2012年5月17日星期四

記憶十年再揚帆



一個人吃著「晚餐」兼宵夜,只是一塊蛋撻來了事,我隨手拿起報紙翻開,看到那些旅行社的廣告。平時不會去看這些廣告,但我閒著反正閒著,就去細讀每欄的中國旅遊廣告的目的地與價格──桂林、貴陽、張家界…

突然間,看到張家界時有些恍神。倏地有些熟悉的感覺,不因為是母親幾年前曾去過,而自此掛在嘴邊,而是有一種感覺幽幽地浮上來。

我想起了一個我曾經深深迷戀的男人,他對我說過,「捨命陪君子」的承諾。

有一次他告訴我,他要請假出國遊玩了。那時是十年前的事吧?自助旅行風氣還未盛,亞航該是剛成立,總之沒有廉價機票這回事。

而那時剛出來社會工作,在大學後與職場內掙扎的處境,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總覺得自己擺放在哪裡都不是。他那時說出去旅行時我多麼地羨慕,我說,如果我們有機會一起去旅行就好了。

那時我還說,我想與他一起去那趟旅行。

他有些難為情。他就是這樣的一個老實人,然後解釋他是與舊同學一起參加旅行團,目的地就是張家界。那時是我第一次聽聞張家界這地方名。

我那時更艷羨地說,我也想去中國啊。我沒去過中國。

帶我去…帶我去…帶我離開這裡。我心裡吶喊著。

我記得他請假一星期就是去這旅行團,每天我都思念著他。

當然現在一切是風吹雲散。

只是不知為何會在這個晚上,我會突然想起這段往事來懷舊,彷如一陣突來的微風,擁抱著我的記憶。以為遺忘了,原來是澱落在最底深處。

但可笑的是當年的自己。現在若有錢有精力,自己策劃流浪到天涯海角都可以,最重要是我們有的是勇氣、膽量與自信去遊走天下。但當年是怯弱的,走不出自己的安全區,總希望有人陪伴一起闖遊,連張家界都會覺得是天涯另一端。

而當年覺得中國是多麼地偉大,但真正去過後,中國當然還是偉大的,只是感受到那種強烈的距離感。
 
一邊咬著那已散軟的蛋撻,感覺過去的自己就像這蛋撻柔弱,在這樣感性的夜晚給消化掉了。但有一絲絲勝利者的感覺,因為自己卅五歲了,似乎達到一個高度來俯視當年幼稚的自己。是老化,是成長,還是成熟了?看自己用什麼角度去解構自己。


但回頭望,我卻羨慕著那種年輕時的傻勁與單純,那種想像美好的響往,還有愛慕別人的能力。

而那男人是否擁有過,讓我傷心過,已不再重要。只是感傷的是,我覺得我已喪失這一切了。


2012年5月16日星期三

天谷(一)



去曼谷,我不喜歡搭地鐵(MRT),太幽深,太曲折,而且走路特別費力,或許深入兩三層,那種不見天日的囚禁感很重。

但去這家新開的三溫暖──Bangkok 10,不得不搭曼谷地鐵,就在Hua Lamphong站, 而且是終站。

未去前我上網找過資料,但可參考的資料寥寥可數,皆因這是新開張的三溫暖,但至少它有一個中文名:「天谷」,可說是唯一有中文名字的三溫暖。這三溫暖原是在去年杪開張營業,不過遇上大水災而押後。
 
 所以這可說是最新的三溫暖吧。

而網上資料說,這是中年人去的三溫暖。那時我想,反正我要祭出藍海政策,去中年人的地方或也能突圍而出,就嘗試一下吧。

所以在週六時,上半天花在乍都節市集,下半天我就策劃去天谷了,看好地圖,腦中演練出路線圖,從Hua Lamphong地鐵站走出來後,就按圖索驥地摸上門了。

但一走出該車站,有一種潛浮出水面的感覺,一看,四處在施工,風塵滾滾,不遠處該可見到Hua Lamphong火車站,有一種被塵封的感覺。

地圖說只需沿著路直走就行。然後,我展開了一個人的漫步之行。

那該是有12分鐘的徒步吧──



沿路就見到這樣的廊道,店舖全都關上了,除了幾間華人經營的瓷磚專賣店還在營業,但整個街景除了陳舊,還有一種腐敗死寂的感覺。

雖然步行道側種上攀枝植物,鋪陳出一道涼亭似的,但那種沒人煙的感覺十分濃郁,我彷如走入一個被遺棄的植物園。

一間座落在老舊街區的三溫暖,究竟有什麼乾坤?





後來,終於抵達天谷了……









2012年5月14日星期一

迪可(三)


那麼,一個人的外貌真的那麼重要嗎?如果他在黑暗中、在我身上施展到奇妙的魔力,讓我舒舒服服地享受著,那麼我還苛求什麼嗎?那下一次,為什麼我總會拒絕那些其貌不揚、甚至像標本般的巨鵰肉根子……接前文:迪可(二)


但那一刻,我與另一個似曾相識,亦可能是陌生人的中年男人合體交歡著。我們做著愛人在床上會做的事情,除了接吻,但撫摸、磨擦、擁抱,都是戀人的親密動作。

可是在一間暗房裡,我與他進行著這些勾當,都是情欲上的發洩,感官上的刺激。

迪可喜歡像那種日本A片男優的動作,就是挺直腰桿,兩手張大抓著我的兩腳,形成一個「十」字,他像我的十字架,神聖地在我身上耕作著。

或許是他的粗大,卻限制了他激烈的動作,他只是撐得我飽飽地,但感覺到仍不充實。怎麼會這樣?(是我太饑餓?還是我撐得太寬了?)

但又或許是這樣,因為他佔了長度的優勢,動作拉幅很大, 他像打網球般地開球,球彈跳了上來,我像那粒微小但富具彈性的網球一樣,被他一擊拍下來,整個人彈跳開去,而每一拍都是用力的,而我就做出了最大的反彈。

我只能攀附著迪可肉肉的身軀,如此我才不會像一艘快被暴風浪捲走的小舟,但我的身軀其實已被他每一下的俯衝,撞得遠遠地,到後來我的頭頂已頂在那木板牆上,我一邊翻手護著頭頭,一邊高呼著──姦情隨著那澎澎作響的敲擊聲傳到炮房外。

迪可這時手勢粗暴地像擀麵杖般地,用他一雙大手搓燃著我的胸肌,或許他要感應著他的沖力而對我造成的波映蕩漾的效應,可是他一邊搓,一邊就在擠壓,我平日雖稍有鍛鍊胸肌,但沒有這樣豐厚的脂肪給他來搓啊!

如果我是那些巨乳輩,這樣被擠壓,並不是良好的感受。我想,那些A片女優或是豪乳之輩,其實被抽送時男方只一味滿足著手感去搓揉,其實對女方來說是否是真正的享受?但A片女優卻要作狀地鶯啼呻吟。

所以這叫「表演」。

或許迪可也在表演著他的控制慾,他要兩手掌握著我,下半身與我緊緊相通,一緊一放地感受著那股熱與麻,我突然回想起,2009年碰到的那位迷你漢堡包並沒有耍出這種粗暴揉抓手勢啊,那麼眼前這對我活塞動作的,肯定不是那位迷你漢堡包了。

我再摸索著他的胸肌,才發覺他胸廓間長著細細幼幼的胸毛,真是熊氣啊。那也不是迷你漢堡包,我記得當時他是光淨亮滑的。

所以,我告訴著自己:OK,這是另一個男人,一個我在屌著其長鵰的新漢子。

迪可繼續地狠干著,百折不撓,卻是雄肆的。可能是體質胖,他的汗飆得特別多,我感覺到他全身已是汗流浹背時,連頸項也濕漉漉的,而我是那種較少出汗之輩,撫著一個陌生男人的汗水,接受著他每一下幽微的撞擊,那是非常玩味的心靈激蕩。平時與你不相識的男人,誰會免費為你流汗水?

這時我的小腿肚,已滑到他的頸項,晃蕩晃蕩地拭擦著那汗水,我像撫著一個快融化的火熱雪人,他快要融解在我身上了。

我忘了他是幾時脫下安全套,但那時我已虛脫,完全釋放了自己,裡裡外外地,讓自己在肚皮上漫染了一塊晶瑩的地圖,我就這樣癱在墊被上,動也不想動,我撫一撫著他那根仍充著血的器官時,意猶未盡啊。他對我「剝繭抽絲」了這麼久,如今我已被剝得精光,抽得干干淨淨了,難道就這樣結束?

但沒多久,迪可又摸到床沿的安全套了,這是我僅存的安全套了,(之前的是使用他自備的)。他開始又啟動了那隻炮艇,潛入了我的深海中。

這一次迪可梅開二度( 但我已是第N度了),我與他的肢體動作默契卻更勝之前了,我掌握到他的韻律,他的氣息,他那氣喘喘的節奏。我撫著他的耳背,一如之前遺忘許久的絕招,然後摩娑著他的背部,那是如此滑嫩的背部。怎麼一個中年男人存留著如同嬰兒般滑溜的皮膚?

他的汗水已滴到我的身上了,而迪可即使是如何地漲大粗厚,但就像一隻穿在腳上的鞋子,我感覺不到那鞋子了,只覺得他在我的身體裡、生命裡是如此地自然,是屬於一體的。 

就是性愛高潮時的幻覺,你含孕著一個男人平時不見得光卻拼命躲藏起來的身體器官,卻激發你腦子裡一種擁有的幸福感。這是在同志三溫暖遇著優良對手時的天堂。 

迪可在喘息著的吼聲,像天上的雷般,沉沉隆隆地,他是天,我就是地了,清清楚楚聽見他的一節又一節的沉喘。

這時我們已沒有再來什麼花樣,他就是老老實實地包覆著我,所有的精力依著地心吸力而墜聚在一個尖端般地,引導匯入我的身體;像一台打樁機,不停地敲入。我只能像唸著心法般地,七分緊、三分放,栓住他,又放走他,讓他像一隻遠在天邊的風箏,之後再收線牢牢地綁住他。鎮

第一次是肉慾的結合,第二次則是靈肉的契合。人體的撫觸包含著神秘又魔術性般的力量,每一塊每一點的觸撫,都是相通般地奇妙。

我與迪可互導交換著體溫,他後來索性將下巴頂放在我的臉頰與肩膀之間,下半身像浪濤般地起伏,而我──翻江倒海。

他頂著一個小肚腩,但那又怎樣;他可能穿起衣服不好看,但肉帛相見至肉戰時,我什麼也沒感覺到,我只默默地含育著他,從起初的鯁塞之感,到迎刃有餘,吞吐有芳,最重要的不是我們在健身院苦心塑造,或是苦行僧般戒食所成的身軀與肌肉,而是一條硬棒子。 

多麼地諷刺。要求自己這麼多,要求別人外表那麼多,在黑暗中,我卻閉著眼睛,喊著假音,趴開兩腳緊箝著一個不是我平時肉眼判斷所要的人物。 

後來迪可又倒在床上了,剝下那安全套,他一手側著臉,側著身看著我。我們無言。

像一個無邪無痴的小孩,就這樣兩相望。我根本不想開口說話,也不想去探聽他說話的聲音。望著他,現在若給我辨識其貌我也說不出來,但在幽幽暗暗的房間裡,我只感受到他燐燐的目光,像隻被馴化的野獸。

我的手往下探,探到迪可的裸身。那兒已在硬仗後,盤久必衰之象。我沒想到他會衰敗到如此微不足道。那像一根小苗,軟綿綿的;怎麼掂量都想像不到很猛發茁壯的盛象。

迪可接著半閉著眼睛,似在冥想中。其實我已是滿水位了,再來我就會外溢成洪了。

我再用力地望著這男人,用力地想去記得他。他將我摟進他的懷裡時,我卻像陷入海洋般,聞到了他淡淡咸咸的汗水味,也被他沾得更溼了。他已全身沁出一層膜般的汗水、汗水線縱流橫洩,水珠沿著他的胸肌滴落,有些像夜裡的露珠;有些像斷線的珍珠。

我頑皮地伸出舌頭,舐著他的乳頭,然後一手揉著他下半身已軟成一團的工具,其實我只是胡鬧地戲弄著。

但沒想到,迪可當真了。

他非常地敏感,我只是稍微出手,不消一會兒,我感覺到我手中握持之物,已起了變化,像那種恐怖片裡的怪物,會突然變形膨大起來。

我口離其胸襟,再往下一探,迪可已從一枚幼苗化成一棵大樹了;我又驚又喜,他已恢復了原狀;我需要再給他獎勵。

我兩三口就把迪可擒了過來,先來一場69式,前尾相接,相濡而沫,那又是另一場清新的經歷,因為之前都是苦干,忘了前奏的感覺,現在如同倒帶般,我重新經歷著那種立體口感。

我整根納入,讓他飽飽實實地感受著我的溫度,讓他溫中帶涼,爽中帶勁。

我以為就是這樣了。但沒想到,迪可認真起來,已是箭在弦上,那我又得架起弓來?若是這樣,已是第三次了。

可是,我們的安全套用完了。

那時我一度猶豫,是否要走出房外,下樓到儲物格取出更多安全套?但我不想中斷雅興。我示意著安全套已耗盡。迪可意會,然後,他開始物盡其事,挑戰著我的口技。

他索性整個人站起來,立在我眼前,就對我快馬加鞭;之後又蹲坐下來,拉我湊過去,又或者倒吊著自己,像一座雄偉的鑽油台壓在我的臉上,然後小心翼翼地下放勘察,直至我緊緊地含著他。

我還記得那時背景音樂是播放著九十年代的過氣流行曲,Toni Braxton的「Breath Again」,強勁的鑼鼓韻律敲響整間炮房與場,真是諷刺的應景,因為那時我真的難以呼吸。因為他真的太巨大了。

直至那首歌唱完,再接下來一首歌時,我還是默默地吮吸,舔、咂、撩、吞、啜、喫,加上音效樣樣齊來,背景音樂已唱了第二首。

那是漫長的「過程」,我的時間感只建立在一首歌的長度,來驗證著我進行著多久了,我過渡著,正如他在我的唇片中穿梭著。

我想起去年到香港「狎鵰」時,我寫過:「我是如此地珍而視之,心裡的想法是,如果給我漫漫長日在這屹立不倒的崇山峻岭流連,消磨,我會甘之如飴,我可以天長地久地留駐探尋著其堂奧。」

但那時,我開始感到酸麻。兩唇與舌頭,還有開口撐開,像躺在牙醫椅般的感覺,而迪可持續地抽送著,有一陣子我索性開著口,允許他溫順地遊離著。

我在受不了時,口即離棒,趁機再吸一口氣,像潛在水裡太久始終要浮出水面吸氣,之後我再潛下去,他那根粗厚肥大的棍子,像是我的氧氣筒般供我救生。

那時我做著許多動作會,我沒想到是如此富具性意味地,像吸水管,像湊近噴水器喝水,我抓緊著他脆弱又堅硬的一棒,埋頭再苦吞下去,有些悲壯。

後來,我覺得我的滿水位又到了,快成為缺堤的水壩,那應該要放堤了。抓著他,我一奔千里浪花齊躍;一邊高呼喘著氣,迪可仍像彈簧般振振有力地彈跳著。我再定睛看著那根彎弧的鐮刀物,殺氣仍騰騰,而迪可有些無奈地看著我:怎麼辦?

但我已決定劃下休止符了。主導權仍在我手上,我已得到我要的東西,我撫著他濕漉漉的軀殼,再來一口肉棒香吻,然後就轉身離去走進廁所。

在花灑下,我沖洗著自己,沒有回頭卻像百年身,我撫著自己的肉體,覺得煥然一新。


(全文完)

重溫:

別走開,還有……

後記:

那天晚上,我從Heaven走路回去Silom下榻的酒店,近廿分鐘的路程,筆直的一條公路,穿越縱橫交錯的十字路口,從Surasak在夜深後的商業寂靜街區,我一個人踽踽獨行,這是我2012年曼谷的第一天,但已梅開數度──而且還要徒步花腳力。我擔心著這是否會體力透支?

但在這廿分鐘裡,一個腳步一個腳步地走,我的身體像杯子裡的茶葉,已完全舒展起來,但思絮卻飄落沉入杯底,我回味著剛才數度的狂歡,滋味是如此深長。我努力地記取著飛鷹與迪可之間的肉體感覺。

然後我問著自己:一幅賁漲暴筋的銅皮鐵骨是我們所想的完美形象,但我們是否需要這樣的肌肉?想的與要的,是兩碼事。但我是否一直要追求一些我想要的,但並不是我真正需要的?

兩個人在一起,肉體上的契合度,真的是以肌肉與線條為準嗎?為何我心底裡有一把聲音悄悄地告訴我:迪可給予我的快感,遠超於體態完美、精練干瘦的飛鷹。

那麼日後我是否可從寬地對待自己,手到擒來一些外表平庸之輩就算了?否則夢寐以求那些精壯乳牛、水牛等,始終是刻舟求劍而已。
或許,我的口味變了,或許我的年紀來了,務實了,也踏實了;更或許,我的曼谷之行的頭一炮,全因在午間乘搭飛機時,受到那美力肯先生的情慾溫熏所致。

雜念交錯間,我又想起迪可的巨屌,以2009年時所遇的迷你漢堡包幾乎是一樣的。前塵往事再湧起,我越發意識到,迪可就是迷你BigMac──儘管我們只是在黑暗中轟轟烈烈卻半朦朧地看見對方。

事隔幾年,舊地相逢,卻會茫茫人海中重遇同樣一人,這種霧水之緣可真是巧妙安排吧。

我腦中的記憶帶子,繼續打帶回到2009年時,也是從Heaven完事後,再去A-go-go boy酒吧時,給我碰上了小紳…那今晚是否還有奇蹟發生?

重溫:




2012年5月9日星期三

美麗新娘的祝福

 
剛才收到一封電郵,寫著:


Hezt您好
總算趕在明天大喜之日寫信給您
母親說,「新嫁娘身上有許多的福氣」,所以我將這份福氣傳送給您。
也向上天祈福您安康。

再看這位新娘子附上的圖檔,我百看不厭,愛不釋手!

雖然是寥寥數句,但我讀了幾遍覺得心頭暖暖的,萬二分地謝謝這位新娘子,或許她她一直都在看著《亞當的禁果》,精心地將我新書的封面與部落格的大頭貼照製作成這張合成圖,我喜歡──這是我第一次收到讀者為我製作的圖,這真是我的福份。

(我真的很好奇如何製成合成圖,因我是個電腦美術白痴)

新娘子,我收到你的福氣了,雖然素昧平生,但你的心意與禮物讓我感動。我也滿載著祝福,希望你一起接受《亞當的禁果》所有讀者為你道喜與祝賀:幸福快樂永隨一生!

(來,讀者朋友們,留個言給這位美麗新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