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4日星期一

別過臉的外盼

一個人在外面用餐的頻率高了,總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隔壁桌或是任何在視野之內的女食客,會朝著我這方向張望。

細看,其實不是望著我的一舉一動,而是那位女食客望著我的方向。再確實地來說,是她們別過臉往外張望,而不是望向同桌的丈夫或男朋友。

為什麼她會往外瞧?總括而言就是她與對面的男人是沒有交流,沒有談話,或是同桌的男人在看著手機,她們索性就別過臉,不正視同桌人。

有一次我在機場的壽司King用餐時,就發現隔壁一行的中年大媽一直往我這方向來望。我有回望,她與一個比她高齡許多的男人靠壁同桌用餐。

從等餐到用餐,到用餐後的歇息整個過程,這位打扮相當時髦的馬來西亞大媽,頂著一頭半屏山卻鼓蓬無力耷拉的捲髮,還是往著我這方向望。

起初我真的很不習慣,彷如一切落入監察之中,但我與他們只是一尺之遙,他們因靠壁而坐,也沒有其他方向可以張望了。

由於挨得這麼近,他們之間有什麼對談我都聽見了。偏偏他倆真的一句話也沒說。大媽除了怔怔地遠眺,有時是諦視著遠處,也沒開手機,而那些老伯也是。

看來他倆不是父女,更像是老少配的夫妻。拖桿箱就在桌沿,大媽還拎著一個雅致的手提袋,而那位老伯就是一件寬鬆的扣扭短襯衫著裝,衣不稱身,相對之下有些不修邊幅。

為什麼同桌而默不作聲,相對兩無言?兩相無言以外,女方還別過臉。我覺得自己非常不自在,但他們的緘默更讓我覺得如坐針氊。

到後來我只聽到那位大媽招手要求埋單,收據來了後,只聽見那老伯第一次開口:「幾多鐳?(馬來西亞粵語:多少錢之意)」

老伯就去付賬了,而那位大媽還是保持一貫的怨婦姿態,不言不語。

後來有好幾次,不論是餐館,或是小食中心,我總會去觀察附近的男女食客,沒有小孩在旁的,很多就是各自用餐,不言不說,同檯吃飯,各自修行。我看著食相狼狽的佬頭,而穿著短褲露出馬來西亞女人一慣短粗大腿的女士,木無表情地也在用餐。

如果有小孩的,為母者會有些事情忙,就照顧孩子來餵食等,男的通常就兀自用餐而已。

有時在想,這樣的配偶一起出外用餐有什麼意義?其意義就在裹腹,滿足日常生活所需與生理需求。但交談做為精神交流,不是日常所需嗎?又或是他們已進入一種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更多的是,我想是朝見口,晚見面,什麼話題都說完了。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各自忙各自的,湊個時間同檯吃飯,卻不言不語不交流而往外望,同桌人彷如是虛擬的,連眼神的對接也欠缺,形同併桌而已。

當然我知道一般人可能都不擅言語交流,誰會像我們這些一張嘴就可以從內心說到政治翻江倒海來述說?但是面對沉默,我真的覺得更不自在。

每次見到這些彷如是怨偶般的沉默夫妻,我總會不自由住描摹一番人物設定:當年兩人結婚可能還有激情,日子久了成為中年夫妻,什麼醜態都見過了,情人變成親人,激情退為親情,彼此依靠的,是生計來養家和養兒育女,夫妻之間的義務,連同張桌子也省得說話了。昔日的有愛有性,現在的無愛有性,本來是行房來行夫妻之實的,都變成每況愈下頻率大減的例牌公事,男方翻下女方的身體後滾去一邊就睡,別過臉累倒睡著了,女方也別過臉去,在黑暗中,生命已沒有什麼慾望了,接著就這樣活過一生。

與愛侶之間的激情,甭說什麼高潮了,連浪花也沒有了。

想著想著,我再想:換作是我,這樣的生活,我不甘心。

是時候要尋找我的精彩,而且要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啟動我的精彩時光。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才會活得有意義。


2019年10月8日星期二

似曾相識

近年來,我在日常生活中常會遇到一種deja vu的現象──彷如經歷的依稀感覺。認識新的同事、新的人,看過的書、新聞,面對的公事處境,都覺得似曾相識。

特別是認識的年輕人時。我常會一看那人就覺得「咦 這麼面善」,又或是「咦 怎麼這人的性格與以前認識的XXX那樣相似?」、「咦 以前那位也是這樣的身材」。

我會想起以前共事過的前同事,除了幾個特別叫人憎惡的那些前女同事,我會永世難忘,大部份的前女同事等我都记不清了,可是大部份男同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而工作近二十年,認識過的前同事或是各行業者,至少也有一百位了。

有很多前同事現在當然已是卅歲出頭了,但已發福到如同判若兩人。直佬,特別是有了女人的直佬,發福成有福泰與肉體上的自甘墮落是成正比的。從青嫩的菜鳥到滿臉油光、蓬臉秃頭到藏不住的肚腩,往往是殘忍的真相。

可怕的是他們不知道年紀增長,又不運動是會繼續肥胖下去,但他們還是照常暴飲暴食──看著這些佬頭,就知道這種身材飲食習慣養出來的。

所以,最近我認識到一兩個新同事時,我心裡一直暗暗地說,怎麼與我以前認識的XXX的那樣相似?──那一幅眼镜、那一對爆眼,還有一種瀕臨肥騰騰的肉感,XXX如今已成了大肥佬 ,眼前這位新丁未來十年的形象就浮現在我眼前了。

看著這些新人訴說著職場上的徬徨,還有開始著人生求偶的階段,跟我說著「不知道如何將那女子追上手」,或是說著「到底要怎樣做才讓女人高潮」、「我要去GYM但我不喜歡自己變得大大隻」等的充滿迷思與謬誤的話題。

種種場景,就是一種輪迴。猶如是午夜的一場夢,夢中的對白在清醒後還在迴揚著。而聽著這些新人對我說這些話題時,我也出神了。我在想著我曾經青春時也問過這樣的問題,也聽過同齡人訴說著這些問題,現在人在四十多歲了,竟然還會聽到這些話題。

我現在的話題更應該是「我怎樣養老?」、「我怎樣繼續活得健康?」這是心境上的不同了。

當然最可笑的,我有一次聽到一個新人提及男同志時,他說,「那些人好可怕,好噁心。」我不敢說最可怕最噁心的人就坐在他的對面──即使隱隱約約間我感覺到他是放話給我聽(可能早已察覺我是),但是我很久沒有聽到這些鄙視同志的話語了,而我自己驚訝的是,我對這種言論好像失去了憤怒的感受力,只是覺得這種論調似曾相識。

因為一如之前我說過,那些恐同的直佬真的不用擔心凡是同志都會吃下您,因為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照照鏡,您的外貌不一定適合我的胃口,而且我自己也是有口味的。

所以面對剛才那位表態厭惡同志的直佬,凡是他說到這些話題時我就默不作聲,Don't take it personally,我的心止如死水。

更有一次我也是逼於無奈陷入一個八婆陣中,有人竟然問我「為什麼你還不結婚?」、「你上一次拍拖是幾時?」然後逼供我的情史,我的錯愕是我真的好久沒有碰到這樣的場景,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升起,但我以前慣用打發的「台詞」都忘光了,偏偏我那時交手的是八婆中的極品,我那一刻就胡謅了一些故事,最後的收尾的台詞是「對愛情不強求、不追求、不勉強」,因為婚姻等這些根本沒有在我的人生規劃裡。

當然我也感覺到她們不會相信,我也大無所謂,她們也不致於大膽到問我「你是否是同志?」,這一類的問題真的好久不會聽到了。

我覺得在這把年紀,還聽到這些問題真的很落後。我承不承認是一回事,但落後的是這些直佬直婆還會相信婚姻是永世的幸福歸宿與目的,而且他們相信育兒防老是人生的最終目的。

這些理念與思考,是無法與這些傳統上是以「家庭本位」過人生的芸芸眾生去討論的,層次不同,多說無謂。

而最近交手的新人中,有些是油條味盡顯(讓我想起當年的九X米),有些是只顧享樂,還有更多是呼之欲出的同志(但也不想拆穿了)。

當然,我也老老實實地招供,當第一眼或第二眼看到這些新人時,我會遐想到底裸體下的他們會是怎麼模樣?他那兒的形體如何?有時會偷窺他們伸懶腰時不經意露出的肚臍毛,但更多時候,再聯想一下,我腦中的記憶馬上會為我做出理性的分析,例如:

「粗眉大眼濃頭密髮的不一定就是粗長的,因為像XXX,也是不大不小一般」
「身高六呎的也不見得會是巨根,像以前的XXX,不卒一睹」
「長得有些像馬來人的那位華裔帥氣男同事,真的太好看,而這些帥哥型通常會有自動送上門的貨,所以未必懂得如何討好別人…」
「好看的未必能干,就像以前遇過的XXX」

這些分析與記憶的索取,很多時候是刻板印象,但也是經驗積淀所得的結論。我無法斷定最後是否如我所想,但也無關痛痒。

只是,在年輕時這種好奇與窺淫,真的驅使我做出很多瘋狂的事情來──包括還被同事搭上、還有種種不同的性經歷……

所以,就是因為這種「也不過是這樣」的淡然心態,我彷如收歛了許多,人家是否是同志不關我事,人家高談同志權益我心平氣和,人家看來好像是乳牛我也會心想「某某也何曾不是爆肌,到最後一下子走形」,我覺得我的生活沒有一種被激起的漣漪。

直至有一天,有一次在公司的廁所尿盂旁,突然剎出一位平時偶有交談,但印象很不好的華人直佬男同事,我知道他的身材嚴重走形,我也感覺到他是一個多毛怪,而他平時對我是冷冷淡淡,但對外總愛裝神氣,我們交集不多,而且早已彼此打入「我只是你的過客」的範疇裡的那種人。

但當他突然在我身邊的尿盂掏出那話兒來小解,隔著一尺站在尿盂前,暴露了他的一切,逕自跑入我的視野中。

我不得不驚訝著這麼一條baby dick,還夾著煙蒂般大而不掉的包皮,或許他是位shower之輩,然而瞥著他那話兒時,我不禁地想,以他手上茸密的體毛來推斷,他的下半身必是熱帶雨林一片,而這一根彷如枝蔓而不是喬木,豈不是被淹沒了?我又突然想起以前遇過的XXX…

後來他比我先結束,也沒有沾水沖洗一下,啪一聲拉上拉鏈走人。我真的回想到很多,即使是名校出身、滿口英文流露出的優越感,但私底下也是粗野的凡人一個,這類型的炮友真的遇到不少。

在公在私,真的遇過形形色色奇怪的人士,從有穿衣的到沒有穿衣的,從格外生疏的到下一刻已進入你的身體的,現在回想起來,就彷如是一種神奇的穿越感覺,穿越舊記憶,穿越到未來。這是否是好事?因為我對人與事的好奇心沒那麼重了,當好奇心褪下,窺探癖或是窺淫意識也減少了,重遇相近的人與事與場景時,都見怪不怪時,轉過身別過臉,又是過去式了。

有時想,這就是歲月帶給我最珍貴的禮物吧!

但是,也會導致我在《亞當的禁果》的下筆會日益減少,因為該寫過的,都寫過了,有多瘋狂的就有多瘋狂的,也發生過了,包括有一次在公眾場所中,與一位「相識」好多年而我單戀著的公眾人物突然性交起來,我在含著他的肉體時,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們會有connection的一刻,誰會想到我們竟然在十幾年後這樣相遇…這些,讓我的生理顫抖發生後,依然抖動著我的心靈(這故事我該不會寫出來,因為我相信對方是我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