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1月1日星期一

流浪者

常常一个流浪在各大購物商场,我的生活出现了另一种角色──生活觀察者。

有時我去的是印裔或馬來人集中的購物商場,就會看到很多中生代家庭組合出遊,即是中年父母攜著15歲至20歲的子女一起出遊,而且這些子女是兩三個。

這些組合會特別顯眼,不是什麼理由,而是因為他們喜歡在這些較冷清的商場上,一行併列地行走,形成整個走廊可行走的空間因他們的橫行而被切斷了,你得在身後喊他們一聲,借過。

他們是屬於拖拉機那一類,行蹤之處,走在身後必有阻礙。如果走到電扶梯時巧遇這些家庭組合,你還得遇上紅燈似的,因為他們會在電扶梯口討論要去哪兒,而不會理會巳阻礙到身後的人是要前行的。

你得花人生的至少三十秒來聽他們用興都語/馬來語摻雜英文來討論哪些店是在哪個樓層。

另外是他們的步履特別悠閒,而那種慢步調,猶如舉步維艱,但卻是樂此不疲的慢。他們視這種是一個集體家庭休閒活動,所以成了一隻隻最不顯露野心但橫行霸道的螃蟹擋路閂,你怎樣穿插也不行,即使喊出了「借過」,但他們就是樂在與家庭成員聊天而毫無戒備或讓路之心。

有時候,看著那些小太陽家庭,即是年輕父母攜著幼童出遊者,那些孩童會奔竄而不會磅位重的體積礙位,至多賜給的是耳畔的嘈雜音而已。

然而這些成年子女+家長組合,確確實實是形同拖拉機般地慢駛,不管身後的路人是如何地要沖鋒陷陣。

有時我也在那些廉價的食閣(因也負擔不起那些動不動就30令吉而沒封頂消費的食肆)用餐,這時也會看到週遭都是家庭食客,有些中年父母會接過成年子女吃不完的食物,將盤子移至自己眼前,繼續掃除捲入肚子裡。

看起來是一家和睦的天倫樂的景象。

我不禁在想,馬來西亞華人家庭是否有這樣的成年子女伴著家長遊購物商場的?有是有的,但只有在那些較大型,以及沒有那麼友族色彩濃重的商場出現。

但是我粗略的觀察,這類華人家庭組合是出現得比友族來得少的。

我只是很好奇,這些少年子女,他們不該是有自己的朋友群嗎?而且青少年是青春叛逆期,自己開始建立有異於父輩的人生價值觀,怎麼友族的家庭還可以維擊到攜著青少年子女出來一起同遊?

是否是我們馬來西亞華人的家庭觀念相較之下比較薄弱?所以將子女養成了青少年後,其實很難找到機會,還有子女是媽寶似地黏著父母一起遊購物商場?

我記得我是在初中開始,已掙脫我母親的束縛而自己去商場遊逛了。後來,在20歲至30歲之前,在家庭關係還未鬧得太僵時,還舉家一起去購物商場逛逛,但已覺得走苦差,因為一等再等補妝等,或上雲頂高原等,然而30歲後減少到只有新春時才一起去購物商場拍照,而現在我連這些也懶得做了,連電話也少了。

現在人到中年,只想好好一個人獨處,要自由不羈地,不必交待何處與時間等,有時連招呼也不想打了,一些禮儀式的無意義舉動,能省則省。

而有緣者,或許我還有興趣聽聽你的故事,但更多時候,我覺得錯過彼此,也是最好的故事了。我已不再像以前那樣,愛聆聽他人故事的人了。或許,在自己的故事多到滿溢出來時,要找聽故事的人才最可貴。

所以我看到這些中生代家庭攜著那些青少年或early adulthood的子女時,是有一些感慨的,因為這也是我們有過的時光,只是那些時光回不來了。而且,沒有那種心境了。

當我們這些同志繼續一個人在不同的場疆流浪,但同齡人已掙脫了父母的原生家庭,再自己結婚育兒建立自己的家庭,換了另一把commitment的枷鎖套在自己的心靈上。因為,始終你的內心是要對自己的家庭負責任的。

然而不婚與單身的子女無子女無伴侶,水過無痕,20年前的自由與20年後的自由還是一樣,只是感悟不同了。

但是,我自己還是在原生家庭裡生活,回家是對著母親,外出是一個人,基本上我的生活基調沒甚改變,即連談話對象,信息輸入來源都是同一處。

我現在常一個人在購物商場的食閣看著眼前一桌桌的家庭用餐時,卻開著耳機聽著八十年代的香港勁歌金曲,即使外圍的世界恆變,同齡人也物是人非,但此時此刻,我只是局外人,耳畔的音樂代入了那時代的氛圍,恢復年輕時的心境,我彷如還是少年,成不大的心靈,躲在繼續蒼老與持續孤單的肉體裡,等待下一次在哪個已婚男人的肉體上流連,或是哪一個出軌的同志身上流浪。

當人人都有歸宿時,我是朝著已決定的宿命邁去,我的目標就是沒有目標,淡淡地一個人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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