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3日星期五

Aniki*:狂野的寂寞*2

前文

現場乳牛如雲,但什麼號碼,就是有什麼樣的位置,你選人,人也選你,空有乳牛肌肉也無奈。在那裡,裸身之下,即使是身高如何巍峨,但只摸到三寸釘,也是徒然的健身院肌肉琢塑汗水過程──在這裡似乎只有一舉,即得天下。有硬挺,即是神氣,也可悅人。

我脫離了三人行,再晃蕩。在圓型床墊上,驀然驚見有一個身影伏趴著,覆蓋在另一個身體之上,在暗黑卻發著幽光的處境下,那身影下半身波浪般地翻動,沒有聲息,只有明顯起落的動作,另一個被壓著的身體只是一具形體,像一座千年不動的山脈。那抽送動作也並非特別激烈,或許是他在施展著溪水拍岸的斯文動作。

由於兩人手中的熒光圈已脫離下來,所以若無細看,可真沒發覺兩個已合二為一的肉體在性交,化成了黑暗的一部份。

那伏趴者疊著疊著,震顫著,未幾即撤兵。一個翻身,兩人解體,原來是兩隻乳牛。站立者可看見仍挺著一個戴著安全套的陽具,動作有些茫然,在尋找著失去的另一半;另一個始終沒有身份與蹤跡,就這樣消隱而去。

在圓形床墊上陸續上演著一場場的春宮戲。不知從何躥出的人,會跳到床上,然後就結合了。

先有觀音坐蓮,一號擺好蓮花座仰躺著,零號馬上上座,俐落地解開腕環,兩人就像熄了的燈,隱沒在黑暗中。

零號稍微轉身,一手持棒,身軀徐徐降落,吞沒。沒了頂,你只能看到一號的炮台,就是兩粒上下滾動的蛋蛋。如此輕易的結合,彷如天造地設的一對榫卯。榫頭與卯眼如此便捷的連接與固定起來,然後成了一台「土」型的人肉炮台。

望著這些如同演著啞劇的演員,沒有身份、只有身體,沒有臉孔,只有皮相,他們只有最原初的慾望,凹與凸之間就是要找到契合而已。

漸漸地,圍攏者漸多,有者伸手去撫,他們像永恆了的塑像。但不及五分鐘,兩人又解體,人數的總和壓力往往遠勝於兩個人結合的世界。

另有一對,則是急速撲了上去床墊上,然後以天蓋地之勢結合,但一號有心無力,硬中帶軟,無法兼施闖關,即使零號的如何放軟收納,始終無法歸化一根徘徊在外的棒子。零號的兩腿抬起叉得高舉起來,甚至將手指都戮進了花芯來收納,肉棒子結結實實地扎了進去,也掉落出來。

兩人又作鳥獸散。圍觀者又散去,戲又唱完了。一號始終是人,不是春宮戲演員,如此多人圍觀觸摸,如何能專注一攻?

是否人人都可在他人面前演春宮?這裡是曼谷的A Go-go boy的春宮表演。這裡是人群前,這是一個私密又公開的場合,你卻得攤出自己情慾上、肉體上最私密的部份,當一隻影子,做一隻鬼,就為著鬼混。

在黑暗中你是否可以忘我,忘記自己的身份與三綱五常?如果不當自己,那麼你可要當何人?

在情慾流奔的暗房內,像一條條洶湧的川流,這裡匯聚成流,那端即散失難尋。近距離看著這些肉與慾的交纏,兩條肉體糾纏時任由你撫觸摸巡,那是一種疑幻似真的夢境,夢境是沒有顏色與配樂,卻有直達心坎的感官感受。如果不是夢,那是電視上的春宮畫面吧,可是怎麼春宮電影會讓我走入它的世界?

後來一堆裸男聚集在躺椅區了,我趨前暗忖,台灣人的禮讓精神真好(想一想捷運上的博愛座常是騰空的),我找到了一個最理想的位置。

眼前所見,也是一個半俯身的身影,V字型的熊腰,正在狂插著,將麾下的零號弓起身體來成了蝦子,他兩手架起零號外掛的腿,似乎孔武有力,才架得住那兩條已上下晃搖的腿。兩人的連結就是下半身,排山倒海地就活塞著。

我在正面看,就只看見這背影在下半身插送動作中微氈著,一號的兩腳架起扎實的馬步,讓他自己定位。

更誇張的是,有一名圍觀者蹲了下來,將他套上熒光腕環的手腕放在一號兩腳之間,就充作提燈明燈一樣,發亮照明著兩人相接的一處,你只看到一根幾近沒入的陽具,你已看不到那是一根圓柱體或是什麼,但只在一個呈三角形的凹陷裡,置嵌入一個男人的陽物,當然還有一對因勃起猛縮的蛋蛋。

那「偉大」的提燈者,就近距離地看著兩人交接處,形同考察著人肉活塞機器般。他更像拿起鏡頭,近距離拍攝著性交場面給旁人看。

這也照亮了我們的眼線。唱後庭花是委婉說詞,肛交是正名,但眼前一幕,則是兩個陌生人,一人旗舉大張,一人揮劍直沖。

你從背後來看,這一號先生的兩股就像一個三魚形的隧道口岸,你只是知道有一道火車已穿越這隧道口,再往後穿越,再穿越,你看不到盡頭。

那一刻我的沖擊很大。這是我第一次看人性交嗎?恐怕是。而且是赤身露體,之前在三溫暖中,從門縫、從鑰匙孔裡窺看,只是片面,但眼前是真實的。但真實得卻虛假──到底如何說這種感受?就形同你走進了名人蠟像館,你卻看到這些仿造的蠟像在走動,那是假人,在我的意識中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因為有違你的認識與常識的。

可是,兩個人在公眾場合中作愛(而且根本沒有愛可做),只是活生生地抽插、接納,這是人類最私密的一環,兩個人的性交不是表演,而是兩個人一起感受的事情。不是說不雅,而是有些不可思議地,平時你不會公開做的事情,人家公開做給你看。

在曼谷等的A Go-go boy酒吧那些是戴上假陽具,純粹是為了表演而作的春宮秀,在一聲聲的浪叫聲、臉部表情中,你看多了只會覺得那是執行者──執行著一項任務的「物體」。

但在這片黑暗下,兩個人自願性交不是執行,而是互相交換著快感。我們一群人彷如走入A片的拍攝現場,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這就是不真實了。

我看不到那位仰躺、弓腰、兩腳高舉張開的零號。他們是物體嗎?他們是野獸嗎?

這種動物性的原始讓我覺得匪夷所思的真切,但更燃起我的熱切,這就是性的迷惑之處,它是一件自然又神祕的事情,孕育也是如此。這是為什麼A片都要專注寫真交媾的畫面,因為這契合是代表生命的源頭。我們要追溯,再深一點地追溯這生命的本原,就回到了原始的肉慾裡面。

但兩個男人之間一起孕育的,是感官上的快感,而不是什麼新生命,精子只是會自己淹死在安全套內如果不是真槍實彈的話,只是在不可觸及之處交接處,你會發覺自己的生命與另一個人的生命奇妙地結合。

彷如受到一股感召,我越走越近,似乎看得不足,我更要撫摸這兩具男體。我將掌心放在那位一號的圓臀上,像順勢撫著浪花,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掌心傳來的是滑嫩又溫燙的溫度,加上汗水的潤濕,你知道這兩片臀肉之下的每束纖維都在充著血,給予另一個人最大的沖擊力量。

那一號當然無視於我的撫觸,因為陸續有其他人加入了,像乞討一樣,最後快演變成要從這兩個人的結合,搶奪一些他們落空的快感。

我爬上躺椅,看著那零號。他的臉部表情是帶著酸楚的,可能是他弓腰的生理姿勢不適,以致臉部肌肉都被擠壓成有些走形了,而畢竟整個臀被提起來,被翹起來的只是一根短短的肉棒子而已,這種以小見大的杆格效應讓你不得不屈服的。

零號閉著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如何,他的身體全身赤裸,看到他的上半身,我終於能確定他是一個人,不是一具胴體而已。他只是默默地承受著後庭所降落下來的沖擊。一號則是不斷地猛攻,火力全開,沉浸在自己的狂熱的世界裡。

我看到越來越多人圍攏過來了,人群變成羊群效應,要有帶頭人,總是不自由主地被牽引。一號只是猛力沖,忽然他猛覺背後聚了那麼多的人,他就換場了。

他將那位零號的腿摺過來,只讓他一條腿搭在自己的肩上,而零號就像被翻了過來,被側身進入,這時零號是面向著我,他整串半硬軟的陽具,就一大串掛在我的眼前。一號每一沖,那根陽具連同著他兩枚蛋蛋就會震盪一下。

我又伸手去摸索了,反之是冷冷的,那是什麼一回事?難道他痛得飆冷汗?他只是奄奄待斃地,用他微微的呼叫來訴說著被扎根後的快樂與痛苦。

我不認識這人,但我初識他即見到他表露出掙扎又渴望的臉部表情,這是何等的奇異歷程。他被支配著,但沒有自卑,因為他用他的肉體上的一個孔支配著一個男人覺得驕傲的陽具。

這時我才看清楚這高高在上的一號先生,原來是一位身材中等的仁兄,他在先前給問我:「你要給我插嗎?」那時我嚇跑了,然而現在他給著我看一場免費秀。

看似是V型身材,其實只是伏壓時背肌顯現出來的張力,看似是雄武威猛,其實他是一個個子相當矮小之士。在黑暗中的錯覺,該是可以被原諒吧。

一號換了姿勢來抽插,彷如是一個只剩下5%電力的手機電池,不到片刻就耗盡了,他翻身倒了下來,除下他陽具上的安全套丟掉,像看電影時迅速的換場,那一根插得火烈的棒子就還原了。他整個人疲乏地睡倒在我旁邊,我被擠到另一旁去──是的,我只是一個旁觀者。

戲還未結束,我看見另一個朱德庸漫畫裡的男主角跑了出來,就是那種頸項長長、身材塌拉的擒了下去,零號仰躺著,兩腿都還未放下來,又準備「迎新去舊」了。這位庸先生不見得雄偉,他只是老老實實地半蹲著,持棍進場,一眨眼功夫,那位已被開拓到一半的零號,已盡情吸納。

這就是性啊。一個接一個,一浪跟一浪。零號就像一個渾厚的整體,但任由開發與佔據。

早前那位一號先生,就在我身邊舉臂躺著,有些愜意;我頑皮地伸向他身體以南,形同在地氈上找硬物,但卻摸到一顆如同縮小的膠皮擦一樣。

真的,完全不起眼,血肉已瓦解的一幅陽具,之前還在穿山越洞,如今是危危欲墜像枯葉。

射精前與射精後的陽具,像化妝前與卸裝後的女人地嚇人。

我搓撚著,他看著他之前所屌的男人任由第二個男人上著。我覺得自己像摸著一塊浸濕了的咖啡茶包,人走茶涼,連茶包也是冷的。一號的屌與消耗自己的工具──肥皂、茶包或是膠皮擦都有同樣的宿命?在終結後,就必需要耗盡自己來完成使命。但他在下一次沖刺前,又是煥然一新。這是魔術吧──只靠血液的流動來充血,只以抽象的情欲來發施令。

我撫著這名無名氏冷卻下來的陽具,難以想像這是在五分鐘前,這是一把磨得正炙熱的利劍。雖然我知道這是合理的生理現象,遇冷即縮,加上他在性高潮後迅速冷卻,毛孔在極度擴張後都在收縮,血液都從皮膚表皮退下去了。

我捻得興起,就如同捻著佛珠鏈一般,詎料他轉過頭對我說,「你再弄起來,等下我要插爆你了。」就是一股禁不住的淫氣與俗氣。我止手。我覺得繼續讓這枯苗藏在它的冬天裡吧,我不要助它回春了。

這時候,那位後繼來者,也歷經不起這位超級零號的磨合,加上群眾的圍觀,像他腰際上的脂肪般堆積得越來越多。他,又來到了高潮。我心想,他的高潮恐怕是在抽插不到廿下後就達到了。

零號被梅開二度後,站了起來,丟下氣吁吁的朱德庸漫畫先生。我看著他撥開人群望著他的背影,原來是長得如此高大,我還可以清晰見到他兩塊豐厚的臀頰上,有刻劃分明的泳褲印。

希腊神話裡,人是混合獸性與神性;而適才這一幕迅速而短暫的三人行,是混合著獸性與神性的交戰,獸性是因為只求發洩,神性只因有包容。但在中國人的傳說裡,是排除獸性與神性的,我們只有妖精。我們在這裡是否能練仙不成反成妖?

主角走了,剩下的就沒戲看了。這場春宮秀又完結。戲依然正上演著,這是性慾引起一場高級革命。

情愛與性愛之間,就像進入一座雄偉的神殿,你要情愛,是瞻望與眷戀整座神殿;但若是性愛,你只是迷戀著神殿裡堅硬的石頭,但石頭只是神殿的材料。而在這一小坪的暗黑處,我們追求的只是一塊石頭而已吧,因為我們只要一場性,一場快速的高潮降臨。

定睛的一瞥,朦朧的激動,莫名的哀愁,轉身,離去。

(完)


6 則留言:

  1. 好生动的描绘, 让我一夜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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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匿名者:哈哈,將夢境化為實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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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基不擇食:因為我不是基不擇食。所以心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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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好生動的描繪,台北居然那麼活色生香。
    難以想像這一切居然是近在眼前的發生。
    祝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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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imon:你真的忍到新年後才來看我的台北遊!你真的禁得住。哈哈。那你幾時要開始喝我的參色奶茶?:p

    ps:活色生香的情景是何處都會發生的。只是是否有緣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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