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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30日星期四

循環

你的痛苦是每個月來一次的,已有兩年了,我們說,就去看婦產科去看看吧!你去看了幾個婦產科醫生的結果都是一樣:沒事啊!

這樣就一拖再拖了。有一次你痛得死去活來,母親說你血崩了。我送著慘白無血色的你到醫院去診斷,結果也是一樣:身體沒有什麼不妥。

但始終不是那麼樂觀的。為何其他女性每月來經時不會如此折騰,而你竟然會嘔吐呢?你說,你的一些朋友確是如此的。你舉證了很多別人的經歷,我無法辯駁,我不是專業醫生,我更不是女人。是啊,你說話時總是喜歡用自己的主張來作反對派,總之你極少會去附合他人的意見的

上個月你終于被診斷到患上婦女病,有一個正式的名堂。你哭得死去活來。你告訴我這項消息時,我問你:你沒有想過最壞的打算嗎?

沒有─我沒有想過。你說。我只能說你天真。

我很怕看見女人哭。哭得沒有緣由的那種悲惻,我憎恨自己的是不知道要做什麼反應好。我那晚就對你說,你需要好好地改變你的生活習慣了,包括減少發脾氣,而又可能是你的情緒疏導方式有問題,才積壓成病。

你每次看著我拎著背囊去健身院時,你也無動于衷,即使你說你羨慕我的恆心。于是我叫你去參加健身中心。你不愿,你的理由是什麼…我也忘了。你總是有一連串的主張與理由來否決他人的。但我們以前不是讀過一句名句精華叫「臨河羨魚,不如歸家結網?」你還記得這句話嗎?你怎麼可以每天只是看電視吃零食及睡覺呢 ?為什麼你不肯動身去運動?

那天你還是「哦哦哦」,我以為是洗心革臉了。原來那麼容易。

但你對診斷結果還是半信半疑的,你去看了第二個醫生來求證,結果卻是相反,說你沒有事情,不至于挨刀等什麼的。接著你又去看第三個醫生,第三個醫生與第一個醫生說的是同樣的話語。

那晚你躲在房裡面哭,我安慰你說 ,別怕啊,人生總是有希望的,是有方法治療的,只是你還未知而已。

你泣聲地說,「你不是我,你當然不知道我那種痛。」你又怪責那名醫生雖然聽說是口碑很好,可是向你問診時冷漠無情不多說,我心想醫生不是心理輔導師,他們每天接觸無數嚴重病患,人總是會麻木的。

你不能期待其他人或其他局面出現你所要的情況出來的。可是你不懂,因為你始終是一個主觀的人。

我說了很多正面的話,將我所想到的積極詞匯全都搬出來攪拌在一起,像在撰寫著一本心靈雞湯,「希望」、「曙光」、「堅強」、「信心」、「信念」、「希望在明天」等的,你只是在哭泣。你說,你擔憂突然間會死去,而你什麼都沒有做到。

但你的病還不至于會奪命啊!而一個人生病了總是會伴隨著風險,為什麼你總是那樣地悲觀與負面的呢?你的悲觀是病態的,否則你不會在我們出門時都要打量我們身上穿著什麼衣服,因為你說你擔心我們在外頭有什麼不測時你可以認屍

為什麼你不愿相信是你的身體對你的意志傳達著一種訊息:你需要好好地檢討自己的生活(態度、舉止、習慣等),否則身體不會那麼多麻煩的,就是因為你忽略了一些東西,身體才會對你進行抗議。

但是你覺得你是世界上最淒慘的人。我們有提過不如你去做做義工看看人世間真正的疾苦,但你總是以「要休息」、「要睡覺」來推搪。你沒有將心比心的話,不會了解世間上還有許多人比你過著不堪的生活。

我們會扮演什麼角色來支援你呢?做為家人,我會盡我的能力範圍去載送、找書籍或聆聽你的投訴。但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每個人走路只能靠別人一臂之力,舉步的總是你自己。

你後來再去看第四名醫生了。那醫生又說你沒有什麼事情。現在情況就是打和了,兩個醫生說沒大礙,兩個醫生說有危險。到底你該相信誰?你在看完第四名醫生後,心情開朗起來了。你相信自己是沒有任何一劫。

那到底要相信誰呢?不如你相信你自己,將你自己改造。改變自己是最艱難的,因為你需要將自己原有的一部份粉碎,然後建立一個新的部份來取代。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然後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你有改變嗎?或許有,但我還未見到有重大的變化。

我的工作也有壓力,我也有我的人生苦惱。我下班回來時你就只是在電視機前痴痴地看著那種反智劇情在傻笑。我想詢問你過得怎樣,可是我們總得等到廣告時間才可以對話。後來我索性就不想問了,我不知道怎樣與你溝通。你或會淒然地告訴我你的一切,又或是長篇大論地喋喋不休come on,我在辦公室挨得半生死後還要盛裝你的苦水?

剛才吃著晚飯時聽見你看著那套讓我覺得精神虐待的港劇,你竟然那麼陶醉,還憨憨地發出慣常地那種笑聲「呵呵呵」。我不明白為什麼你會笑得那樣開懷?你竟會如此享受這種貶低智慧劇集,你給我的想像就是在啃著垃圾的寄生蟲。

我覺得很恐怖。我完全無法理解你。或許你只是要放鬆,或許你只是要休閒,或許你只是要借戲消愁,然而不是這種嗜劇如痴而不事生產的情況。到底你是否有奮斗與抗爭命運的信念?你連一部垃圾劇集也照單全收,每日準時收看之餘,沒意識地堆起皮肉隨著劇情憨笑,你難道沒有一絲清醒,覺得你是在浪擲在你的生命,一如過去前幾年的你?

但你還是堅持要看那齣劇集。

我想起以前小學時,我對港劇痴迷到連一個鏡頭錯過了也會重新打帶來去看,或許是背起那些對白等。那時是無憂無慮地,也不會思考真正的劇情內容,因為那時是孩童,我們有資格去天真與虛耗那些時光。

然而現在我們不能這樣渾渾噩噩了,港劇破敗墮落了,不代表我們作為觀眾也需要一起沉淪,我們總不能一直隨著外圍環境隨波逐流而迷失了自己。人總是要成長,但回頭一望你,為什麼你會童稚化而停留在孩提時代呢?

你說你要辭職來養病了。我很怕,你會重返以前那種沒有積極找工,又是半退休的萎靡狀態,財政收入不穩定之餘而引起忐忑不安的心理狀態,每日只會與母親爭電視收看節目,將電視作為人生寄託與排遣寂寞。然後母親又在我面前痛心疾首著你的萎靡與困頓

你有改變嗎?

我看著你時,我覺得很痛苦。我不知如何對你訴說我心裡的這些話,因為你總覺得一個弟弟不能目無尊長,你總是高高在上,一如以前你總是稱霸我生活的一切那樣

2009年7月24日星期五

一個美好的夜晚

為什麼今晚會碰上「愛情」?我的意思是,愛情不是我的生活主題。至少不是「目前」。只是我在讀到一段很有意思的話。那是一名叫安格爾太太的女士聽見丈夫說的話:

「你的腦子很性感,你的身子很聰明。」

這句情話可真是充滿才情與風雅,只是一句普通的話,可是字字珠璣,包涵著男女的性愛觀與美感審判──一個男人如果可以看到一個女人顛覆著的另一面,同時可以欣賞對調倒轉來欣感的話,那真是一種愛。

不是嗎?腦子=聰明,身子=性感。我們都知道如此的等號關係,但往往這些刻板印象與肉慾的慾望就主導了我們對人的動機與處事手法。

可是用另一個反面的角度去欣賞,原來腦子也可以很性感,那麼一幅軀殼不再是發洩肉慾的工具,因為我們發洩生理需求的前提是一幅性感的身子,來刺激你的慾念,但滿足了生理需求的不是一顆聰明的腦袋就能成事的。

而我們都知道肉體會衰敗,年華會老去,只有一個頭腦會增厚著智慧(當然還有很多人在成人後會渾噩終其一生),如果讓人相愛只是依附在智慧那就好了。

至少我不需要去猛地健身來增加自己的sexual appeal

如果有一個男人對我說這句話,我真的陶醉死了。我會覺得類似的情話可真性感。

說這句話的安格爾先生,就是著名女作家聶華苓的丈夫保羅.安格爾。不過安格爾在十多年前已逝世了。

我之前讀過聶華苓的小說書名,但沒有真正地看過她的作品,只知道她是知名作家與國際文壇的聞人,如今她讓我產生一些興趣去閱讀,特別是想感染一下,擁有這樣的丈夫的幸福。



過後我痴痴地坐在沙發上,希望著會不期而遇一些想看而錯過的電影,然而亂按遙控器馬上就轉到一部20年前的電影,《When Harry Met Sally》。當時戲已開映了半小時,然而我記得這片名,所以耐著心繼續追看。

我記得這部戲的海報,那是我初中時去錄影帶租帶中心時看到的海報,那時我看到那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主角(Billy Crystal)與Meg Ryan赤膊的海報,而且中文譯名是<90男歡女愛>,那時年少無知的我以為這是一套風月片,甚或是有鏡頭的色情片。

後來陸陸續續有讀到這部電影,在報章,在雜文,還有許許多多已記不起的閱讀資源裡,我不明白為什麼這部戲會成為話題。我心想,怎麼這部戲這麼多人談論吶?是賣座片嗎?還是有當年仍迷人的Meg Ryan撐場?

然而今晚我才重溫到20年前的一部戲,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至今仍在談論著──我也看得津津有味,特別是裡頭的對白,以那種犬儒或是風趣地部剖析著男人女人間的愛情觀與性愛觀。

故事的劇情是相當地簡單,但探討的是男人與女人之間是否只可以做朋友,做了朋友是否又可上床,上了床是否又可以再一起?

這些複雜的課題,在過往許多港片或之後的愛情片都演練過,而我覺得扭曲我體認男女愛情觀念最嚴重的就是香港電影(畢竟那是我困頓的成長背景時的電影糧食),特別是那些精裝追女仔等的垃圾片。

直至我在幾週前又看到改編自《我的野蠻女友》的西洋片《My Sassy Girlfriend》,裡頭的對白俗不可耐之餘,簡直是拙劣,例如電影的命題是去詮釋什麼是「愛」,而戲中的注解就是「build a bridge... to the one you love.」(我那時看到時心裡在怪叫,怒吼著可否將台詞寫得精緻些?)

但《When Harry Met Sally》裡頭有很多場精彩的對白。其深入淺出的談話方式很激盪思維,精彩到會讓你突然間像看到黑夜有一道閃電劃過,讓人炫目的電光火石,足以回味與咀嚼。而我現在回想到許多愛情片都有這部戲的影子。

但我想,要真正地體會與感悟到這些對白的意境,過來人或是經歷過歡愛的人會更有共鳴。如果讓我回到20年前就去看這套電影,那時是為賦新愁強說愁的青春時代,我可能一點感覺也沒有。

例如我對戲中的一場Harry與Sally在發生性關係前,兩人的對白如下:
Sally:.....I'm gonna be forty.
Harry: When?
Sally: Someday.
Harry: In eight years.
Sally: But it's there. It's just sitting there, like some big dead end. And it's not the same for men. Charlie Chaplin had kids when he was 73.
Harry: Yeah, but he was too old to pick them up.

我赫然想起我已是32歲了。在某一天40歲也離我不遠了。有些悚目驚心的感覺。

同時,我也明白為什麼Billy Crystal為何如此醜,也會因這部戲而聲名大噪,他在此戲的角色演繹起來,真的打動到人心。特別是,如果真實生活中讓我遇到這樣長相但說話有趣的男人Harry,我想我也會是一個Sally。只是戲如人生嗎?

還是人生如戲

還好我現在才看到這部戲,才讓我更懂得體會與珍惜其價值。我覺得今晚過得真美好,因為沒有相逢恨晚這回事,或許還可以憧憬一番,是否有更多不期而遇的美好遭逢?人生好像很多希望與可能性。

真是希望可以有這麼的一天,會遇到一個與我一樣有共鳴的人,一起陶醉在一部經典電影中。

然而,都是「一個」人而已。

今晚我真的要好好地思考愛情與人生的命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