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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8月10日星期一

冤家貴人

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是看際會的。我們常在生命中一個出其不意的時刻碰到一些我們不想碰見的人。

我在谷中城的一間銀行裡坐著時,就看到了那位女人,現身在銀行的另一端。我側目看著她,她只是狷介地坐著,板直著的身子,我一眼就認到她出來了,那慣有的傲慢,而不是傲骨。

那真的是她嗎?我有些懷疑,因為已有若干年沒有見到她了。怎麼她變成這模樣了?

這女人,是我前東家的女上司。

我想將自己躲起來,盡量不要讓她看見我。然而,當掛號來到我時,我還是需要越過她位子前去櫃檯處理事務。我就當看不見她吧!

我是身穿著一件T恤牛仔褲,背著個背包,這是我去健身中心報到的裝扮。我希望這女人不會察覺我就是以前的我。



然而,在等著銀行掛號時,我就想起了以前在這女上司手下的種種。

那是一場驚濤駭浪的經歷。

我在第一天上班時,覺得這女上司還親切可人。那時我剛大學畢業,社會新鮮人的姿勢報到一間大企業,覺得一切都很新奇。而她就在第一天時指示著我做一些事務,她喚著我的名字,但我卻不知道她是誰,連職位也不知道。

是的,她連自我介紹也沒有。

這家公司雖然是大企業,可是欠缺一股系統化的企業文化,沒有一個正統的體系,裡頭的人並非菁英,而是靠是非的譙訐來扶搖直上,成為權貴。通常新人報到時,做上司的當然應該自我介紹一番,或是由人事部來簡介公司的組織結構等,但,都沒有。

我就像一個生產線上的操作員,被帶領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無聊地捱過了一整天。

後來我忍不住問那位女上司,「請問怎稱呼你?」

她說,我叫Madam 古。

然而我還是不知道她的職銜是什麼。

在接下來的日子,我認識了其他同事後,才知道我工作的部門到底是怎樣的人事結構,做為一個新丁,許多老前輩皆有提醒這是誰誰誰,這是某某某等,但對于他們的職責與階級,我還是不清不楚。新鳥就是有這種笨笨的憨厚,而我是最笨的那種。

沒有社會經驗,沒有工作資歷,沒有圓滑的口才,沒有世故的洞察能力──你可想像我被摔得多麼地重,即使我是一個大學畢業生。一紙文憑不值錢,人情世故與虛偽才是本錢。

我知道我是那種慢熱型的人,可能我的起步比別人慢,但不意味著我是跑不動的人。我在該公司裡努力地學習著,但是始終沒有辦法獲得別人的注視目光。

我記得有幾次我在言語上沖撞這位女上司,因為她命令我做一些不在我工作本份內的事情,我拒絕了,她當時沒甚反應掉頭離去。我那時是有那種批判意識──不是我該做的東西,為什麼我需要去做?然而一個人的想法過于憨直,不轉彎,就會碰釘子。

所以,那時我的升遷機會就真的拂袖而去了,過後我不至于被迫害,然而我就被打入冷宮裡投閒置散。

我記得有一次我被委派接見一名客戶,然而到最後敗陣而歸。Madam 古用她那股側目斜視的目光寒冷地打在我身上說,「我們公司請你回來,不是要讓你空手而回的!」

然而,到底要怎樣搞好業務,她沒有多指教。她並不會明確地給指示或解釋,一切只看自己怎樣盲人摸象般摸到門路。有一次我為一份業務報告裡的名字搞得滿頭霧水,我真的做不來又不明白,就趨前向她討教。她說,「這名詞你也搞不清啊?你啊,行走江湖太少了。」

我傻傻地看著她揶揄著我,到後來她也跑去問其他與她同輩的主管,才能解釋給我聽。

後來那時我們之間的敵意就越來越深了,她拿著的儘管是雞毛,我也得當令箭來遵旨,逆她主意者必亡,而她在吩咐我做東西時,我越發覺得她是無理地剝削著我的權益。

(新人嘛,你總得要犧牲,那時不少前輩同事對我說,他們勸服我犧牲,而他們也是得利者,因為他們可用之成為卸責的堂皇理由,當時該公司就是有那種無形的狗咬狗氛圍,那種典型的弱肉強食生態。)

(我們身在的是江湖,但江湖裡永遠沒有俠士)

後來,我知道自己如此下去不是辦法,我撇下了自怨自艾的消積態度,積極地主動討好這些主管,當然包括這位Madam古。當時真的發奮圖強接了許多業務,我覺得至少,我盡了我的本份了。

然而,到了年終評估時,那時是交由這位Madam古負責評估我。在會議室裡只有我與她兩人,她以那種慣常的尖酸,綿裡藏針的說話方式,批評著我「做得不夠好」。

我問:你分發給我的業務,本來就有其侷限性,我根本發揮不到我的所長。

她仍然直言著我做得不足。但如何改進,她不加片言隻語。但最後她給了我在全年的工作表現打分,就是C的等級。

那時我氣得說不出話來,原來示好與發奮圖強是不值分文的,原來努力與心血是白流的。

就在那一次業績評估後,我下定了決心離開這間公司。

因為她將我的希望與熱誠完全打滅掉了。



前幾年,我在工作場合上遇到了Madam古。我非常虛偽地讚美著她,她依然如昔,充滿活力。

她沒料到會遇見我,也回應著我說,「你看起來也是老樣子。」

那時我們都極力地與潛在的客戶打著交道,然而到最後我看見她吞吐地用英語與對方說著話,我昂揚著加入話題圈裡,到最後那位客戶轉身用英語與我興奮地聊天。我覺得我終于在她面前吐氣揚眉了。

我不是老樣子。我的骨子裡有一種好勝心。我的姿勢身段就是要讓她對我刮目相看,否決她那種自以為是的貶損他人心態。

那時我覺得我是贏家。

但自此,我不再看見她了。

只是斷斷續續有聽見她的一些小故事,例如,她的家庭生活等的,詳情我就不寫了,只是我覺得她做為一個母親面對兒子這種情況,也會措手不及。

只是,她在她那間公司裡死守著自己的職位,也不過是一名小咖。



後來,我常常在想,到底誰是贏家?我是否真正打敗了她?

同時,Madam古是我生命中的小人,還是貴人?如果沒有她,我會一直留在一個不適合自己的工作環境,我不會踏出那一步離開,因為她讓我非走不可。然而她卻成就了另一個我。

我在新公司工作時,將過往的不足謹記在心頭,不斷地鞭策著自己:不能像在前東家那樣被人看垮踩扁,那種用負能量來推動自己上進的心理歷程,是蠟燭兩頭燒的情況──你終于燃亮了自己讓別人看見你的存在了,但是耗盡精力去撞板與犯錯再學習再獲得經驗,是一種看不見的內耗。我發覺自己在這幾年來特別蒼老,是工作的折騰吧,還是我的養生功課做不足?

儘管我現在處于的位置不是太高,然而總比我在前東家的待遇來得好。我是如此地感恩地看著自己的蛻變,我無法想像若是我繼續呆下去,我會變成怎麼樣地渾渾噩噩。

而Madam古與我的互動我仍歷歷在目──她說話的語調、她睥睨他人的眼神、她語露機鋒卻拐彎罵人的招數、她那種無能又自視過高的驕縱…

她在我的腦袋裡成為一個反面教材──我不要像她那樣地說話方式,我不要像她那樣與下屬溝通。為什麼要將話說得那樣虛偽?為什麼需要如此算盡機關?為什麼如此墮落地停頓成長而去討其他有能力者的便宜?

這女人的形象已成為在琢磨著我個人修為時的一個反射鏡,我不要像她那樣地無為。她是我的個人修為時「陰」的那一面,我要成為她「陽」的另一面。我在反省著自己不要犯上她那種錯誤。



她當然不會察覺到她是如此地深遠地影響著我。是的,有時我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無意地影響著別人。或許她對每個新人都是這樣欺凌的,或許她的本性就是這樣,她根本都不知道她的言行舉止對別人會造成怎樣的沖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宇宙,她可能就是我的剋星,只是撞毀了我自有一套的行星軌道。

然而,時隔幾年後,我就在我的小宇宙裡如常地過活著,卻這樣地碰見她了。

那時我從銀行走出來後,左轉要直奔電動扶梯到三樓的健身中心。後來我改變主意要乘搭升降機,然而又錯過了升降機,所以我就轉身離開升降機,要重回店舖樓面。

但,就在那一刻,我與Madam古打了個照面。

原來她恰恰好經過升降機的方向,而頭部的方向是恰好擺到了我這一側。

她從銀行步出來後,也偏偏地走到了商場的左邊,偏偏那步伐的快慢、時機與我一致,就與我碰個正著了。

谷中城這麼大,你說是狹路相逢嗎又不是,在銀行我已刻意躲藏起來。但或許是陰差陽錯,更或者是因緣際會。我那時心裡有一個念頭:怎麼會那麼巧合?日後是否還會再碰見她?

我倆定睛望著彼此一秒鐘,我猶豫著,她則木然地投眼于我,我迅速地打量著她,才看見她整個人憔悴不已,穿著一件鬆垮T恤與短熱褲,拎著一個過時的手袋,如同現身在菜市一樣她真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而不知道這裡是谷中城,至少別忘了給自己一丁點的尊重來打扮一下儀容

她的霸氣消殆了,她全身掛著的是贅肉,膨鬆地發泡著,但滿身浮泛著暗啞的氣色,特別是臉部似是印堂發黑,像一朵枯萎的植物。

她的狀態真的是很可悲。讓我內地裡有一股惻隱之心。

但我決定不相認,也不打招呼。你叫我怎樣稱呼你?直呼你的名字,還是一如當年喚作上司般地尊稱你?你不再是以前我認識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前你印象中的我

然後我們繼續各自的步伐。我不知道她是否也認得出了我?──我不再是以前那個胖子,我不再是她眼前那唯唯諾諾不正眼望她的人。

但我希望她會認得我,然後再想想,怎麼這前伙計視她無道?然後是否會捫心自問:怎麼眼前這男生會像冤家一樣以睥睨的眼光回望我?

我的腳步沒有停下來,繼續走著,若以我的速度來看,其實我會與她一起走,但我再選擇走到廊道的另一端,隔開與她並行的尷尬,因為我們的道不同。

有時你因為生命中的一個過路人而轉換跑道,這種遭逢與相遇而讓你非得不可換另一個方向去而分道揚鑣,那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以後在工作場合上遇見Madam古時,我會主動走上前與她打個招呼,原因之一是「敬老」以外,也因為是工作需要而打交道,至于在其他時刻,我只默默地想著「請你滾出我的生活吧!」那麼我就不需再記得以前與她的一切的種種不愉快。

5 口禁果:

Stevie 說...

俺的感想是,放宽心点吧,汝会更开心点,也许汝还蛮有锐气的.(或血气方刚 :P)

yong 說...

在职场翻滚3年了,对你所说同感身受!

VenusC 說...

congratulation !!! Cheer for u!!

Leon Koh 說...

how's life so far? not hear from you for sometime@!

Seng Leong 說...

小生这是开始了这生人的第一份工作
战战兢兢的度过了第一个月
感觉上同事多数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谈不上好,只是照面一个招呼,有时连招呼都得不到
工作得如何,有否做错事,做不足的?
都没有评语

这就是人心险恶的最佳体现
既不批评,也不指点
所以我无从知道该如何改进,该如何完成任务
当然,很多东西都还不懂,还迷迷糊糊的
我若失败滑倒,就更显得他们的成功
更不需要担心我成为竞争对手

有时会害怕,感觉很无助
很希望有个男人,借我他的肩膀和勇气
然后他会绞我如何面对,鼓励我
唉…………

都不知该如何走下去,该如何进步
希望有一天我大放光彩,outshine 所有人!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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