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幾天的心情,有許多意念,可是化不成文字記錄下來。可是這些意念和想法都是一直以來縈迴在腦際的,我在一直思索著時,竟然成了一種負面的內耗,我深怕自己會鑽入一種欲罷不能的牛角尖。
譬如九厘米先生。他是我永遠的死胡同。我們彼此還是得在公事上交手。可是我遠離他,就像我疏離蜜蜜小姐那般樣了。
我已逐漸讓自己一慣和親的臉孔滋生一層厚厚的繭,將我的真面目重重層層地遮蔽起來,我發覺自己對著他們時,只會堆出皮肉的歡笑和酬酢式的對答。
而儘可能的話,不會對他們透露半點公事以外的課題和意見。
剛才我才聽到九厘米先生對我發出的一句非常有趣的提問。當時我的上司已離開公司,可是九厘米先生在處理著一件事情時,發生一些狀況,而需要作出修補的決定。
當然,這些狀況是需要決策者才能做出決定,他們需要對這些決定負責。
當時九厘米先生向我簡述狀況後就問我:「你是否有權力對這件事情做出決定?」
我聽到他這句話時兀自顫冷一陣子,「權力」?權力。這字眼一直在擺弄著我的思緒。同時我更訝異他那種坦白。
如果他當時發問的句式類似「現在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們應該怎樣做?/你是否可以做出怎樣地決定?」,這完全沒有問題,但一個下屬如此反問你有沒有權力時,你會怎樣想?
九厘米先生或許不記得我也可算是他的上司,如果我沒有權力做什麼決定,他更沒有權力去做任何決定,或是質問我是否有權力去做決定。為什麼他要越俎代庖來質疑我問責的權力?
我聽到他如此提問,心裡冷笑一番,我並非不曾遇過這樣的狀況,而我從過去的經驗中也知道怎樣去處理和判斷。
然後,我就再深入詢問發生那狀況的細節,然後我就平和地提出我的解決方案出來,他還在嘀嘀咕咕著:「若是這樣解決的話,那B又怎樣?B應要這樣…那樣…」
我再對他說,「或許你再請示我們的上司來看看她怎樣做決定。」
他在我面前撥電話給我的上司(也是他更大的上司),那上司給予的答覆,與我所提出的建議方案是一樣的。他才噤聲。
九厘米先生用那樣的字眼來提問(他是那樣自然地流露出這字眼,絲毫不造作),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發生那不堪回首的事情,我可能會當他是一個沒有教養的年青人,或許是措詞過于粗糙。又或許他看不清到底我和他的權限分野在哪裡。
可是,他曾經在廁所裡稱臣于我,我撕破自尊去對他表白我對他是有特別感覺,我千方百計希望他會多望我一眼,我曾經祈禱過他會對我有一絲絲眷戀,然而,在那段激盪時光裡,我整個人被沖擊得像一塊稀爛的泥巴。
在這之前,他對我已是不瞅不睬或漸行漸遠,甚至可以呼喝我。即使我當時已位高于他。
但是我努力地工作,我認真地爭取上司的認同,即使我還是硬脾氣地與上司爭拗,我還是儘好本份地做好一個下屬的協調者身份,我希望大家是以team work精神來做事。
我不想用我的上司身份與地位來欺壓他或是凌駕他,我認為我的升職是我工作表現的一種肯定,肯定我至少在這個職位上,是比九厘米先生具有一定的優勢。
為什麼九厘米先生要用「你是否有權力」這種話來反詰我得到的這份肯定?
簡單地說,九厘米先生是不服氣,或是他根本不將我放在眼裡,或許他也要報復。
就是因為我為他屈膝口交嗎?就是因為他曾經在床上試過要扮一號來對我泰山壓頂嗎?就是因為他放不下他利用性來指揮我的那份權力嗎?
我除了通過身體認識到九厘米先生,更透過他那種「只要性愛,沒有其他」的性愛觀來透視他的為人。他現在坦蕩蕩地讓我知道他在挑戰著我的權力,我想,我更應該去爭奪更多的權威來墊高自己。我更要學習更多來在公事上將他遠遠地拋在後頭。我不能讓自己再被他踩在腳根下被踐踏。
然後我要用我的權力去修理他?
這真是一個黑色的反諷。我們從床上翻滾到公司裡,那是一場失控的拔河。
我們之間的拔河不應該發生,更不應該在公司裡發生,那像是在泥濘裡的拔河,那只是將我們兩個弄得污穢髒亂。我們現在竟然要用到權力來打斗了。
但是,我現在要自保,我現在更希望他那種不認真的工作能力和狂妄的工作態度不會禍害殃及我,他開始在公司張揚地不否認自己是同志的身份,我很擔心「寧為玉碎」的報復會爆發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