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就到了五月。
每個月的一號總是一份暗自敲響的警鐘似的──這樣就一個月了。似是一事無成,工作仍是重覆著,每天的生活每一刻總成為一種可預知的列表。
我最近很煩擾。總是一些很小很細微的事情接踵而來,這些事情都該是常態吧!例如爆胎。在快深夜下班前,上車時才發覺車子的輪胎扁平了,然後擔心了一場,因為我不會更換輪胎,我也未曾試過在路上開車時車子爆胎。我那時才慌了,我還不知道原來在後備胎底下是有千斤頂藏著。
我發覺自己好像一個窩囊廢,一點智慧與常識也沒有。
後來我硬硬開著車子,千轉百輾著那干癟的輪胎到幾公里外的油站,泵了後備胎的氣後,再付小費請那兒的外勞為我更換輪胎。
還有其他的小事,例如上班的皮鞋破洞了,拿去修鞋匠處修理,豈料那是兼職修鞋佬,我逾時去取,就不見人影,我白白地等了一個星期才取回我的鞋子,在那一星期我就穿著後備鞋子。但那七天對我來說總覺得漫長不已,始終個人的資產在別人手上,一直有一種無以言狀的憂慮。
我竟然有一種奇想:會不會我下次穿著這雙皮鞋出國經過機場掃瞄時,被發覺原來鞋根處匿藏了毒品?可能因平時讀太多中東人入境時在皮鞋運毒的新聞?這種荒謬的想法一直纏繞著我,我想是那種不安全的感覺讓我如坐針氈,我始終明白我是一個佔有欲很強的人,而不是我要佔有,只是我很怕那種失去的感覺過于強烈,以致會瘋狂地鑽牛角尖去想。
然後是工作上的煩惱。我很告訴一位共事已久的下屬,從他畢業出來到上班迄今,我想該有五年了吧!其工作能力不進而退,而且是越來越糟,若以A到E的排位來看,他的工作表現是處于D的水平。其實一個下屬的進程關我何事?只是每次需要接手處理她的禍,就是每天要收拾殘局。
──皆因他那種無心之過,或是那種粗心大意的毛病,我已軟硬兼施,哄的、調教的,都拿他沒辦法。幾年過去還是如此放任他屢犯毛病,其他部門怎樣看待我們?而作為上司要承擔這種錯誤時,我在辯白,也要下台階,但其實也是護短、庇護了。我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一再放任這種寄生蟲,可是我這種中層執行員能作什麼?頂頭上司只是說,「就再告訴他犯錯在什麼地方」云云,一幅大無所謂之狀。
我老是覺得,如果這下屬這樣做下去,他是毫無前程的,因為他不適合做這份工,他根本不是料子,那就別浪費自己的青春,別浪費我的時間來為他收拾「蘇州屎」了。
但你怎麼叫這樣的人請辭?這是個人造化,個人的努力。
沒有家庭、沒有孩子,但看著那些有家室的朋友在面子書上放著他們孩子的相片,即使我已拒絕不看,甚或是已隱藏起來,還仍會不經意地看到這些孩子一天天地長大,不同地在變化著樣貌。這是成長,這是大自然的規律。
但為什麼一個成年人就停止成長了?為什麼一個人的思想水平、處事能力就是像標本一樣,固定了、僵化了?我看著那位下屬的工作表現時,就有這種渺遠的感慨。這是大自然的一種黑色玩笑吧!
而像這位下屬的情況,已不是第一次見到了,而且是常態。後來我告訴自己,大自然總有一種方法來汰弱留強的,而且世事萬物中總不能樣樣皆精品,人人皆精英,總得要造設一些弱者來墊底,這是一種很殘酷的想法,但我只能這樣安慰著自己──上天總會對這些不上進的人來作安排。
而且,我還瘋狂地想著,非常期待這位下屬會闖一次很大很大的禍,重重地摔一跤,然後醒悟。
當然前提是,別讓我惹禍。
這是一種非常沮喪、困頓的局面。我一想到每天上班就是為了處理這種麻煩時,我覺得這是生靈塗炭的世間。
●
這一兩天我又發覺有一張訂單收據不翼而飛了。這份訂單收據只是在一個月前才拿到,我放在桌上不為意。然而前天想起自己放在何處時,我翻箱倒篋去尋找,從房中的書櫥到每本書的夾本,都遍尋不獲。
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我知道那訂單並不是那麼地大件事,那只是一張憑據,只是我個人的一個存檔。只是我個人對收據這些都有很完善的存檔作業,我連幾年前的一些收據還藏存著,為什麼我連一張一個月前的收據都掉失了?
我不斷地回想,閉上眼睛冥想一個月前的情況。我是否放在什麼文件檔內,回溯著一情一景,我統統都記得那天的事情,但就是訂單收據那一環是黑暗的。
失憶原來是這麼恐怖!我一直責怪著自己為何如此疏忽,不馬上放在抽屜或是什麼的。而我更驚駭于我的記憶力的衰退,那是不是老化的跡象?
我今早起身時,還硬硬地憶起、尋找那失落的線索,但那種感覺像垂釣一樣,你只能空等,只能期待會有那麼的一霎那,記憶的觸角在遠遠的一端震動起來,啊,想起來了,就在你左右。
我一直處于那種自責又無助的感覺,對外人,對自己。所以,這半個月來我都覺得人生了無樂趣。如果我再繼續囚在這種情緒苦牢中,恐怕我會演變成自殺傾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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