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來,看到什麼尋寶探險經歷時,我看到畫面的道具差勁得讓我看不下去了(將人揪到牆頭上時那牆會搖晃等),粗糙、失真,簡直就是跟你說,我們是在做戲。
我就毅然回房了,將自己關進四道牆的房間,拿起一本書來讀,總好過讓自己的眼睛受到這些無聊的畫面轟炸。
早上十時三十分。我從床上起床。這是我特地告假的一天,我要好地充電在家休息。但甫踏出客廳時就發覺母親已扭開電視,再度對著那套人生馬戲團朝聖。
「為什麼你又重看?」
「昨晚看到一半時,你姐姐打電話來,我錯過了幾幕。」
就是那幾幕而已啊,為什麼又要花費1小時再看呢?
母親說,「我這麼早起身,家務都做完了,現在要休息一陣子看電視也不行嗎?」
我覺得很歉疚,是的。我在睡夢中時母親已起身打理家務。母親問我,「你要電視是嗎?」她一邊遞給我遙控器,我猛說「不、不、不。」
可是,我又坐在餐桌前,調了一杯咖啡,我又吃著我的早餐。但是為什麼我相隔12小時的膳食時間,都是與這齣戲有關連的呢?我好像晨昏不分,都是在看電視,我的時間似乎受到這齣劇集宰制了,時分都凝固了,像在進行著一個機械性的儀式。
我覺得很恐怖。
所以,我又進房了。拎著咖啡杯,我靜靜地坐在書桌前。
片刻,我又覺得餓了,早餐時間是應該進食的,我又將面包與牛油等捧進房裡,在悶熱的房裡完成我的早餐。
那一刻,我像突然找回一些失落的回憶片斷。在八九年前吧,我在大學唸書時也是這樣,在書桌前搽牛油、吃早餐,然后要匆匆忙忙都收拾這些牛油麵包,否則會給螞蟻纏上。
我的校園生活最大的掌控領域就是一張四方形的書桌。當時租賃的屋子空間不大,每個屋友就只能在客廳裡擺放一張書桌,那就是日常的讀書生活空間──溫習作筆記、解決三餐,甚至當成睡覺的一個枕頭──考試前將自己埋頭在書桌前溫習不支倒下,累到睡著了還淌下了唾液。
現在,我又回到了一張書桌上。當然,現在我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我得到了一間房間,還有一台慢吞吞的電腦,至少有多媒體生活的房間。
但是,那一刻的感覺是,我的時間齒輪停頓了。我竟然在晨昏交替間,覺得自己變得很小很小,我要在一張書桌前打發晚上的時間,或是完成早餐的儀式。我覺得這麼久以來,我似乎找不到自己要的空間與自由。
而我還要躲進一間房裡才找到自己要的是什麼──但我要的是什麼?一刻的寧靜?一刻的獨自相處的時間?還是一些讓人不舒服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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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為什麼都市人的生活與時間表一定要受到電視的宰割?例如:
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我母親的退休生活充實起來,而非寄託在一個公仔箱前?
我不知道,我日后終老時,是會在一張四方形的書桌,或是一個四方形的熒幕消磨時間,然后想起自己,終于找到了一個人的自由與空間──
還有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