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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5月21日星期一

天谷(二)

接前文:天谷(一)



天谷四週與對面都是大門深鎖的店,嚴格來說其對面的店舖是一排待重建廢墟。所以天谷白亮的門面,可說是矚目。我推開門,發覺其收費是130元泰銖,非常地低廉。付費後換來一個專用輔幣(token),迎接你的第一個趣味就是有一個旋轉柵門,像遊樂園,或是地鐵站那種柵門。

投幣入內,旋轉柵門解鎖了。之後就來到寬亮的儲物格。

那時還是白天,但儲物格之亮,像進到課室那樣,照明充份,卻帶著一種明目而慎戒的氛圍,但很不符合一間男人三溫暖的味道。

我四週一看,空無一人。寬衣解帶,再披上毛巾時,我「盛裝」入內一窺究竟。這時看到的是一個極可意渦流式(jacuzzi)浴池,以及日式的蹲坐式沐浴間,沒有間隔。浴池裡有兩位滴油叉燒在廝磨著。

原來這已是下半場「奇遇」的預設答案。

我訝於這三溫暖在儲物櫃區後另有寬敞的空間,看不出一排舊店面別有洞天,而且面積如此寬敞,因為沐浴區之後就是依牆而建的樓梯,牆面是用七彩繪圖玻璃嵌制而成,在日光下散透著一種七彩絢爛的色彩。但這種教堂式的彩繪玻璃給人的感覺過於聖潔,不容你有一絲褻瀆的猥瑣想法。

我首個反應是:多神聖啊。雖然你也可以說這種絢爛與氣象萬千, 在迪斯可的玻璃球也可折射出來。

我扶牆摸上第二樓,原來是一座迷你電影區,旁邊還有一間迷你卡位OK房間。掩帘入內,正播放著一齣科幻電影,而張眼望內,則是形同戲院由高到低的座位安排,只是座位都是可躺坐的懶人椅式的沙發。這些沙發只有疏疏落落的人在坐著,而且統統是滴油叉燒。

我後來更上層樓,就是迷宮區了。

迷宮區之寬敞,可說是我在曼谷裡看過最寬的迷宮,就像飛機場一樣,那廊道寬大得如果你躺了下來,路人都不會踢到你。可是,業主卻沒法善用這些空間建造成更多的炮房。

這迷宮區開著強力冷氣,冷冷地吹在身上,彷如自己是遊魂,輕得飄起來。由於白天太亮,以致並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而還有一絲絲的光線滲透進來,半明昧地照亮了全場的空寂。

冷氣強力地放送著,在冷風下,倍感冷清,有些瑟縮的秋意之感。多麼地可惜。

迷宮區也空無一人。但沒多久,被一個黑影抓了進去,但不消一分鐘知道彼此不合拍,馬上告退。

我迴轉在這迷宮區裡,再檢視著裡邊的炮房,真的是一塵不染。

後來我上層樓,就到了4樓,是酒吧區。4樓之上還有一個露天陽台,是全樓最高之處了。放眼遠眺,可看見低矮屋舍,一兩幢高樓,空無一物了。

我再下樓。進去迷你戲院裡消磨時光,那是一套非常陳腐的科幻電影,Justin Timberlake和Amanda Seyfield主演的《In Time》,概念蠻新鮮,但其實是新瓶舊酒,導演的功力薄弱,全片拖泥帶水,對白教條式。


我坐在那兒,圍著我的毛巾,這成為我的天谷之旅的唯一焦點。

因為當時在天谷裡除了靜,就是油。全場都是油膩膩的東坡肉,那是一場fatfest,幾乎是兩個我的體重。

(天谷的4樓+5樓陽台俯瞰圖)

我真的不好胖,也不喜蒼老,即使我知道各人有各口味,但這完全挑不起我的食慾。在這間三溫暖,我是唯一最「精瘦」,而且是最年輕的一位訪客,讓我想起那年去台北時的公司會館,還有去年去香港造訪的Galaxy三溫暖(未寫,也不想寫了)。

後來戲到一半,我又跑了出去。在五樓的陽台上,獨自一人沉浸在暮色四合中。

那時已快六時了,天色昏暗,仍未見華燈初上,昏鴉盤旋在穹蒼歸家,點點成排,懷著晚風浮盪。風吹得十分地猛烈,呼呼作響,揚起我的毛巾,如同裙裾般揚了起來,我踩踏著擴建的陽台石灰地,有些心灰意冷。環視四週,這一舊區真的像死城一樣,我聯想起那些西洋片中的喪屍片,暗忖著會否在夜晚來襲時,會有一具具的僵屍彈跳出來?

在曼谷這座繁華與陳舊相雜的國際大都市裡,我想若不是同志,都很難有機會只披著毛巾,只付130元泰銖,在都市的發源地舊區俯瞰這裡的塵世。不會有誰會知道在這彷如嗅到腐味的舊街區,會有一個男人裸著上半身,感應著這都市久遠亙古而不可聞的呼喚聲。

在一個人的時候,倚欄遠眺,我想到男人是雄性動物來擴場領土,但一個人的時候,你征服了天下又怎樣?一雙腳之立足處,只是立錐之方格,何用半壁江山來佔領?在天蒼蒼、鴉飛風冷的傍晚,連影子也沒有,一個人的野心怎麼大,都覺得自己是愚傻,因為不需要野心,不需要競爭,你就只剩下一個人,一個人就收拾一個人的殘局。

這就是我的曼谷勝地了。 可是身邊沒有男人,連一個像樣的男人也無法找到。孤身一人站在一幢比一般建築物較高的陽台,這是我長途跋涉,歷經波折後所得到的「收穫」?

看著那些昏鴉低空掠飛,我想我是否也在找著自己歸家路途了?

或許我來訪的時機不對,或許我的「藍海政策」真的過於極端了。我發覺自己越發不適合自己──但更有另層擔憂是:在二十年後,我是否也要到訪類似這種老人院式的三溫暖,化成了另一個滴油叉燒,在這座樂齡樂園來回憶舊愛?然後一個人默默無言地枯守風化成化石?是有這種可能性,但這更令我覺得索然無味了。在三溫暖裡可以像照魔鏡般照到自己的未來,這真是另類的全新體會。

但我或是杞人憂天了,或許有朝一天我年老後,用不著如此流連在聲色犬馬之地。但想到退休,想到自己無可知的未來,我不能不惆悵起來。

從未試過去一間三溫暖會是如此地沉重與哀傷。找不到另一幅肉軀來忘我,我就掉入自己的思緒蜘蛛網裡,自噬著自己。

後來,我再回去迷你戲院區,看完了那部戲,那部戲是講述男女主角年年都保持著25歲,他們搶奪的資源就是「時間」,時間就像買賣品一樣,被大集團壟斷了,人人沒有時間在手,就會一命鳴乎了。所以男女主角在戲末時成了俠義英雄,四處搶奪「時間」來供應給窮戶人家。

年年都在25歲。多好。可是這是科幻電影的情節,走出迷你戲院,步出熒幕外,就是真實的世界。

我在短短一小時半就離開了天谷,此後要將三溫暖打入黑名單,不是它不好,只是它不適合我。

回程,我又一個人靜靜地走回地鐵站,路途因熟悉後像縮短了許多,人啊,若知道自己的未來會走什麼樣的路,也會覺得輕快與短程得多,因為我們大家都是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回去。有者先行,有者後行。

那時整個街區陷入了另一種沉靜的黑暗裡,那種夜色,像一杯濃澀的黑咖啡,但沒有香暈,只有一陣陣放在街道旁的垃圾惡臭。這種惡臭是挾雜著腐肉廚餘的腐餿味。在吉隆坡極少會聞到這些味道──因為我都會避過走在這些公路。但在入夜後的曼谷街道,沿路我已看到三個拾荒人在這些垃圾堆裡翻尋著他們的「寶藏」。這是他們的討生活的生計啊?而我是一個源自百里以外的流浪尋芳的旅客,我還能埋怨什麼?

那該是我在2012年,唯一可在曼谷渡過的星期六。雖然還有下半年,但我想都不會去曼谷去渡過星期六了。我重新回到地鐵幽深的腹地,回到曼谷鬧市的中央的silom站,,有一種何去何從之感。

我該去哪兒呢?連「老人院」三溫暖也不收留我,那我該去哪裡渡過星期六的曼谷之夜?千百個念頭迴轉過,按摩阿哥哥酒吧?

後來我想,好吧,就去另一間三溫暖,即是聞名遐邇卻「惡名昭彰」的39 Underground…像趕京應考的書生,我踏上征途。

(此文完)








11 口禁果:

gtroople 說...

39 为什么恶名昭彰啊?

Hezt 說...

●gtroople:我有用開關引號來形容其惡名昭彰,就是另有他意了。唔,難以三言兩語地在這裡說出來呢。怎麼辦?

Wayne 說...

看你常常写到三温暖的经历,昨天我终于奈不住好奇心去探索一下。果然有不错的经验。记得早前读过你写的一些三温暖的Do's and Dont's, 但忘了是哪个。请问可以帮我找找吗?

Hezt 說...

●Wayne:哈,你是去曼谷或是哪兒的三溫暖?難道我的文章真的如此富具牽引力而鉤起了你的好奇心?不妨分享下你的「不錯的經驗」(可私下來函:hezt_kl@yahoo.com)。

那篇文章是「黑影色相」,4月才刊載的,網址:http://bit.ly/JDkEkM 。希望有所俾益!:)Enjoy!

Wayne 說...

本地的(马来西亚)。真的!终于亲自去体验了。
之后都被要求留下电话,应该算不错吧。而且第一个还如愿的被鬼佬看上。

Retna 說...

今年初我去39 Underground,大概逗留一個小時左右就轉場了。

Hezt 說...

●Retna:時間長短不是重點,有時是貴精不貴多哦。:) so感覺如何?

dude4funx 說...

看了你的天谷,仿佛来到自己的底谷。

Hezt 說...

●dude4funx:此話怎麼說?你是去過了還是未想去但有意去觀光?

Simon Jim 說...

原來上回你說的是這個經歷啊,涉獵不多,才知道尋芳也會有空手而回的時候。問柳也可以和自己深層對話。

余重立 說...

樓上回應那話兒,倒真應了江湖諺語:須知風月多才人,只因環境淪落此僅緣下流焉不空,隨遇而安知音暢;吹蕭聞菊焉雅士,觀棋不語始風流,一切盡在不言中,多多益善嬲雌雄"卜sroorz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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