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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2月18日星期一

喜酒前後

這是我第一次,在赴喜酒前,我正在享受著一個男人的前列腺按摩。

我不知道為什麼男人會想到將自己的陽具放在另一個男人的體內。而眼前這男人,已肏了我近二十分鐘。

他流汗了,氣喘吁吁,我摟著他時,感受著他的存在。他事後對我說,我夾得他蠻緊的。

他抽送著我時,我禁不住地,想起另一個男人,另一個我向他告白過,他是我「生理性喜歡」男人。而那男人在肏著我時,總會緊緊地望住我,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鐘情於他的樣貌,但我喜歡他為我努力的樣子。

而回到現實時,眼前這男人,我看著他的祼身,還有他仰望著頭,一邊抽送的臉龐,我體驗著的是一幅肉身。我雖然享受著他帶給我的肉體享受,但我神思上出軌了,我多麼希望見到那位我生理性喜歡的男人,但這男人響往自由多過受羈於任何人事。

最後,在他仰頭睡下去時,我舔吮著他射精後的陽具,連他肚皮上的雄汁也舐了。我看著他那烏黑的彎屌,我說,「還硬著呢!」

「軟了,開始軟了。」他說。

我撫著他的陽具,感受著那消氣的過程。一個男人從一見到你就勃起到最後你看著他干癟下去,不是每個男人都可會讓你見證這一面,只有因為你是你,他願意挺著你,你願意扛著他,直至他努力到最後一刻,什麼精力都給了你。

而你,一張口就將他的精華,一喝而盡。

去人家的喜酒前,我為自己找來個漢子來洞房,人家結婚是大費周章擇良辰吉日,而我的洞房則是天時地利人和加上隨意隨心隨性,我覺得我該歡慶的是單身自由與獨立。

接著我要求這漢子舔著我的乳頭,他即使射精了還是照做了,其實在未進入我之前,他的舌頭已賞過我的後菊,我覺得他肯為一個非妻子的對象做這麼多,我們之間,彷如已超越夫妻了。

一小時後,我收到貝殼先生的來訊。他極少這麼主動來撩我,他這次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為什麼(我)戴套了,你還要吞?」

「你是指,我吞你的精液。」我問?

「是的。」

「因為我不讓你內射,所以我想體驗被你射到懷孕的感覺。」

「那讓我內射你,給你懷上我的孩子。哈哈哈」他難得的調皮起來。

「但是每次你射後,我要含住,我不要這樣就放手,所以我繼續吸著。」

「不行。我很敏感。而且,一射了之後,我已淍謝了。」

「我喜歡感受著你的變化。」我說。明明一小時前我就這樣拿捏著一個男人的雄風明明滅滅。

「不行,我今晚要出席一場婚宴。」

「好吧,享受你的行程。」貝殼先生說。

這是一場山重水遠,險情重重的長途跋涉──車程本來是約45分鐘,如果在新加坡,這已可以橫跨貫穿全烏的車程了。我很少開這麼長途的車,如今出門,車程最多是半小時。

我沒想到會碰到如此滂沱大雨,因為在下雨前還是艷陽高照。在上車前已是風急雨翻,傾斜的雨箭噴得我一身濕了,我還在猶䂊是否要延後出門。但我想到延後出門恐怕會更堵車。

六點鐘未到天黑時分,我已在烏雲密雨底下開車。我的目的地是一個對我乍遠還近的二線城鎮,而我人生中有十年是在這城鎮渡過,但我對這城鎮已完全陌生。

但說到陌生,或許這場婚宴的主角──我的其中一位表弟,我對他更陌生。成年以後,我們沒有單獨對話過。每次他都是躲在他的兄長之後,或是默不作聲。

我是七字輩,他是八字輩,時代的代溝所然,這些八字輩成長的家庭,當年全是掉入說華語天下吃香的迷圈,所以即使我們家族都是粵語,但他們全家都是說華語,以致粵語卡頓不流利,這已是另一道隔閡了。


我的心狂跳著,車子開得很慢,很多往事的畫面與眼前的雨鏡淒蒙混雜在一起,現在我的前路,就只有前頭車子的紅燈以及手機的導航圖。我無路可退,我非去不可。

沿途果然塞車了,因為這一場瓢潑暴雨,是連續一小時高降雨量的雨勢,像極了一場野獸一號的狂轟  我一邊担心著我是否會遇上猝不及防的閃電水災,因為馬來西亞高速公路維修很差,當降雨量異常及排水量失衡時,高速公路就會淹水。

連吉隆坡第一線城市都會發生閃電水災,這些二線城鎮的維護更「不在話下」了。

果然,我在幾個路段遇到淹水,還好未過輪胎,但水勢漲勢非常猛。

一個人開著車在不熟悉的環境下,是有一種孤苦無依(無1)的惆悵與緊張。我一直往壞的方面來想,包括要怎樣水災逃生。從來都是一個人的生活處境下,我不知為何很難樂觀起來。

然後終於抵達喜酒現場,我又堵在酒樓入口處,那時已是雷電交加,夜空一閃一滅的,雨絲橫飛,我在忐忑著──不是吧,這酒樓千萬千萬別只設立戶外停車場!否則我真的只能困在車子裡下不了車,因為一下車撐傘的話也會被淋濕。

在停車場入口處,我僅是開車窗掃瞄一觸即通卡,我的半條胳臂已淋濕了。

這一場婚宴,本來是我陪同母親出席,然而母親抱恙,我代為出席,這是一個人情,代表我家的人情。

而我告訴過自己,我不會再出席其他同行、大學同學、同事等的喜宴,但為了母親,我還是陪同出席了很多場喜宴,包括她的舊友嫁女,她的遠房親戚娶兒媳等。

而這一場婚宴,我意外地發現有許多多年未見的親戚與同輩份的表親都齊聚一堂了。有海外僑居多年如今回流的,也有突然嫁了洋人的親人攜幼出席,細數該是有七、八位表親是被邀經喝過他們的喜酒,而他們的兒女有些已唸大學了。

我看著一批曾經與我們一家關係親密的表親,以前我們每逢過年回老家過節時,總是形影不離,形同另幾個兄弟姐妹,每逢假期結束,總會依依不捨,平時還會寫信寄情(當年撥外州電話非常昂貴)。

我曾一度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兄弟姐妹,親密無間。但世事不是如此,原來,他們在我近五十年的人生裡,所佔的人生時光,比例已逐漸減少,我想,最多就是六年。

我望著其中一位表姐的兒子時,我被介紹是誰時,我的表姐連我是「表舅」也說不出來了,那小孩從出世到成人,我幾乎沒有見過面。

而我想一想,我也有至少十年沒與他們聯絡了,因為種種原因而主動疏離,因為這位表姐的胞姐姐非常愛借錢。

我像混在一個陌生人世界裡。我們相通的世界只有薄之又薄的血緣關係,我們的人情只有一些舊情懷,從熟悉到陌生,然後在這堆曾經熟悉過的人群裡,我還一邊上網看著其他虛擬世界陌生人的臉書動態。

我再看著其他表親,皆已成家立業,攜著自己的孩子,我望著有幾家是三代同堂的一全席,再望向自己,形影孤單。

另一位表親介紹著我素未謀面的洋人丈夫給我認識時,只是淡淡地說,「這是我其中一位表弟。」,索性連我的名字也從略了,洋人表姐夫看來已混淆,根本沒有心思去認識他的新婚妻子到底有多少個表親。

隨後我觀看著新婚表弟在台上說著肉麻的感謝詞,他說著他終於結婚了,他的父母該是最高興的人,因為他們一家幾兄弟姐妹終於成家立業、事業有成。我在心想你是否濫用成語了?但或許我這些表親真的是事業「有成果」了,超越小康,不是大富,也有小富了。

我只記得他在小時幾兄弟姐妹自成一圈地非常惹人厭,現在竟然已是三十多歲的人夫了,我甚至連他的成年後的聲音也第一次聽,而且是隔著舞台透過麥克風來聽,怎麼如此像曾志偉的聲音?

看著這些婚宴上播放著新人的甜蜜婚照等,每場婚禮都是這種賣弄甜蜜,編寫著完美的愛情與幸福故事。

我望到出神了,因為我在回想著赴過哪幾場婚宴而目前已離婚的夫妻,至少有十對吧!都是親赴喜酒,若干年後才知道他們散伙了,這些經歷與見聞讓我體悟到,在婚姻裡愛情與幸福只是並列關係,但沒有因果關係。

在我怔忡時,我身旁的一位阿姨對我說,「你看人家一家幾口過得多麼不錯呵?」她彷如識穿了我的心事,但也一慣地帶出她愛冷嘲熱諷的說話風格。

然而,這時她沒有再詢問我何時結婚了。當然了,我已是一個中年漢了,而且還有很活躍的性生活,在幾小時前還喝了幾口另一個男人的精液

那一刻,我竟然有這麼一個幻想,只要有個男人願意陪著我出席親戚的喜酒,我們相鄰而坐,我在上菜時悄悄地對他指著哪一桌的哪位親戚說起他們的小壞話,說著那一戶人家的家族故事,而這男人願意聆聽,樂意參與我家族的起落故事。

我不介意其他親戚問起他是誰,我只想默認著他:「這是我的男人。」然後我們回家後一起做愛,讓我孕育著他的肉體,讓我的肉身鎖住他的肉棒。

即使我們不會有婚禮,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用來出席這些為了社交身份的喜宴,但我們之間的結合,肉體上的碰撞和相互「包容」(是的,零號需要更大的包容),物理上的合體,生活上的契合,這才是名符其實的一對佳偶。

一個願意屌你,樂意用他的性器官不停餵養你,願意進入你肉體與生活的男人,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我覺得這就是最甜密的愛情經歷了。

我又出神了,一邊想著那位我生理性喜歡的男人,我覺得被他屌著時看著他的樣貌,就是我的幸福了。

我覺得這幻想真的十分奢華,怎麼我的浪漫主義病會這麼傻。這造成我在求偶的門檻上,又設下了另一關:找到適合自己和愛自己的男人已這麼難了,我還要人家拋頭露面陪我去這些無聊的喜宴?

我抓得住的,就是一根根肯為我站起來,又躺平的陽具。還有,一些玩笑話──今晚來當人家的老婆,去被受孕。

快要散蓆時,我一個人離開喜酒的酒樓,一邊回想著自己無兒無女沒伴侶,母胎單身或許是我人生的答卷與「成功」。

我在這麼多封喜酒紅包上寫著的賀詞「佳偶天成」永遠是送給別人。即使自己孑然一身努力半輩子沖事業、忙工作、雲遊四海,買車買房達到有溫飽有生計的基本中產階級,但在這種喜宴場合上,你只是孤單人,彷如什麼都沒有賺到過。

我們不像平凡人一樣,與芸芸眾生一樣求偶、結婚生子,再攜著兒女出席另一場喜酒,這二十年多來,我們出席家族成員的紅白事,我這一家的人數永遠是恆數,沒有增長。

像我們這樣的人,注定過著不平凡的生活,走著不一般的路。

或許不至於說是非凡經歷,但我想,我曾經那麼誠實真誠地活過來,而且活得如此的荒唐。

我在床上的浪叫,我穿梭在一堆祼男與被祼男貫穿過肉身,我見證過那些男人射精氣喘的真實神情,我撫摸過那些千姿百態的男人陽具。

而舉目望向這些衣香鬢影的人群,還有看來是我表弟大學同學的鄰桌宴席,看著那些青春迸發的少壯男子,我的端莊與我的放浪,永遠是處於人家看不見的兩極。

試上高峰窺皓月,偶開天眼覷紅塵,可憐身是眼中人。

回家的路程一切順利,風雨停了,四處告急的閃電水災也褪水了。我路經著一個在幾小時前在推特上成了熱搜的淹水災區,一絲受災痕迹都沒有了,彷如這場豪雨沒有發生過。

沒有人知道自己的來時路,一切點滴在心頭,唯自知。怎樣大的風雨,還是靠自己遮風擋雨。怎樣無聊的喜宴,也是靠自己來撐下去而不去虛度自己。

我一輩子做不了為人夫,為人父,我的社會身份永遠是單身漢,再多幾年該就是孤獨老人。浪蕩半生的夢是否會醒來?野渡無人舟自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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