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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25日星期六

公子系列|淋浴間的意外重逢

示意圖,非常事人

【往期摘要】

2022年,我在約炮軟體認識了一位馬來青年,我替他取名「公子」。

他第一次見面便叫我 Daddy,第二次便枕在我的大腿上,像一隻毫無戒心的小動物。我們見面、吃飯、逛街,也分享生活,甚至我出差海外時,我們仍天天透過 WhatsApp 聊天。

後來,我希望我們能從炮友走向更深的連結;他卻始終停留在另一種距離。一次激烈爭執後,我們分開,又曾短暫和好,但最後仍漸漸疏遠。

2024年,我們在健身房擦肩而過,只互相點頭。我以為,那就是我們故事真正的結局。

2026年7月18日星期六

乳牛復仇記 ⑵

 


閱讀前文:乳牛復仇記

故事要從九年前說起。

那時,我在健身房的交友軟體上,鼓起勇氣傳了一張自己的照片給一位常見面的華人健身男子。下一秒,他直接把我封鎖。

那一刻的當場否定,像一記悶棍,讓我第一次嚐到被徹底拒絕的挫敗。

此後多年,我們卻一直在不同分店的健身房反覆相遇。他總是一副高冷模樣,尤其在後花園有個奇怪習慣:進門不到幾秒便立刻離開。

我一直以為,他是在刻意避開我。最初,我也用同樣方式回敬,只要看見他便轉身離開,把這當成一場無聲的較勁。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清醒。

為什麼我要因為一個人的出現,而改變自己的動作?

從那天開始,我不再陪他演戲。我照樣休息、照樣訓練、照樣閉目養神,把他當成透明人,不再讓他的存在左右我的情緒。

我們就在這樣若即若離、互不干涉的狀態下,度過了好幾年。

直到那一次完全出乎意料的相遇和交手,把我對他、也對整段往事的理解,全部推翻。

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卻連一句招呼也沒有寫過,就這樣靜靜躺在彼此的通訊錄裡。

之後,我們也有過幾次身體上的接觸。

有時是在烤箱,有時是在淋浴間。

我看過他最隱秘的部位,也聞過他肌膚上一絲淡淡、近似狐臭的氣息。

那幾次,他從未完全勃起,也從未真正主導整個過程,更沒有把事情推向最後一步。他只是配合,讓事情發生,然後默默離開。

一次如此。

兩次如此。

三、四次,依然如此。

我開始覺得奇怪。

他一直說自己是一號,可是幾次近身接觸下來,我看見的,卻是另一種身體能力。

一個人的角色,可以由自己定義;但身體的反應,往往比語言誠實得多。

我沒有追問,也沒有拆穿。

我只是慢慢開始把他當成一個普通人。

有一次,在置物櫃,我問他叫什麼名字,因為太久沒聯絡了,都忘了彼此的名字。他笑了笑,不回答。

回家後,我翻出手機通訊錄,終於找到他的名字,又順手到臉書搜尋,很快便找到他的中文全名、學校、職業,以及他的生活分享。

我看了幾眼。

沒有我想像中的神秘,也沒有什麼精彩的人生。

只是一些平凡的生活、聚餐、職場合照,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真正讓我開始失望的,不是他的生活,而是他的待人方式。

有一次,很久沒見到他,再次碰面時,我笑著說:「好久不見,你好像瘦了。」

他沒有回答。

又有一次,我在鏡子前整理頭髮,他剛健身完,在隔壁置物櫃換衣服。

我笑著說:「咦,你最近好像變壯了。」

他望著我,一句話也沒有。

就在這時,一位馬來人走進來置物櫃拿東西。

他卻立刻轉頭,很自然地問對方:「Dah mandi ke?(沖涼了嗎?)」

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像被炸碎了一樣。

原來,不是他不會說話,也不是他不善交際。

他只是選擇,不跟我說話。

等那位馬來人離開後,我望著鏡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XXX吧?」

他望著我,眼神有些呆滯,然後搖了搖頭。

我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回到家,我打開臉書,把他封鎖了,那不是報復。

只是我終於不想再對一個始終拒絕與我建立正常交流的人,抱有任何期待。

後來,我們還是在健身房碰面。

有一次,我們甚至用了相鄰的置物櫃。

他半裸坐在長椅上滑著手機,我則整理著背包。

安靜的空間裡,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提示音。

tik tok。

那不是時鐘,也不是訊息,而是 Grindr。

我立刻轉頭望向他的手機。

他正在和別人聊天。

那一聲熟悉的「tik tok」,像有人把九年前重新播放了一遍。

九年前,我就是在 Grindr 上鼓起勇氣向他搭訕,然後眼睜睜看著聊天室跳出「This profile is unavailable」。

九年後,我們看過彼此最赤裸的身體,交換過電話,也知道彼此最隱秘的一面,最後卻仍然回到同一個起點。

只是這一次,我終於看清楚了。

我們看過了彼此的肉體,卻也徹底摸清了他的人格底色。

他自稱是一號,可是在我認識他的那些片刻裡,他從未展現過我理解中的主動與侵略性;他願意讓我碰觸身體,卻始終不願意接住一句最普通的寒暄;他可以共享肉體,卻拒絕共享自己。

那種反差,比九年前的拉黑更殘酷。

因為我一直以為,至少,我們可以做個普通朋友。

原來,身體的距離可以很近,人與人的距離卻可以遠得不得了。

我忽然明白,這九年來,我其實一直在做同一件事。

把一個人,慢慢從自己的心裡搬出去。

從在意他的高冷,到刻意和他較勁;從決定無視他的存在,到忍不住再次期待;再到一次次主動釋出善意,最後換來一次次更加清楚的答案。

我終於不再迷戀那副身體。

因為我已經看見了身體後面的那個人。

後來,我對他生出一種近乎生理性的厭惡。那感覺,就像路過垃圾堆,你不需要把垃圾搬走。

你只會選擇,永遠繞道而行。

最近一次,我們又在後花園碰面。

他抬起頭望向我,我感覺他似乎想開口。

我只是平靜地望著他。

沒有笑。

沒有點頭。

沒有任何期待。

九年前,是他在 Grindr 裡封鎖了我。

九年後,我沒有再封鎖他。

我只是,把他從自己的心裡刪除了。

2026年6月21日星期日

狼君④:歸零的床單


示意圖,非當事人


剛被狼君操完,身體還在微微發燙,不自覺地輕輕抽搐。

這是我們炮友關係「復合」後的第二炮。幾天前他就已蠢蠢欲動,頻頻留言,直到有一天我正吃著早餐,他突然丟來一句:「想要了,馬上過來。」我們約好時間,中午他準時抵達,利用上班午休的空檔開車前來。

他一進門,先是看了我的髮型,停頓了一下,然後說:「你的髮型很好看。」那句稱讚讓我心裡微微一暖。

與上次穿馬來裝的他完全不同,這一次狼君穿著菱格紋修身棉質襯衫和黑色西褲,線條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壓迫感。他沒有多說什麼,便直奔臥室,我們也沒有在客廳多作停留,直接上了床。

當我逐一解開他的襯衫鈕扣時,他兩臂背在身後,像校長巡視般站得筆直。我撫過他的腰身,意外發現豎脊肌結實有力;摸到後腰時,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汗意。那是午後炎夏的悶熱。

我繞著他的乳頭打轉,故意不碰他的西褲。終於,他忍不住一把將我攬進懷裡,我立刻感覺到那明顯的隆起。當我把他剝得一絲不掛時,我的上衣也被他粗魯地扒掉。他讓我仰躺在床上,我倒掛著頭,深深含住他,而他則開始為我做毒龍鑽,舌頭伸得極深,在裡面用力打轉。

那種腦袋懸在床沿的姿勢太過不適,我們很快改成床上69,頭尾相接,完全忘我。他已迫不及待要通關了。

他把我壓在身下,以傳教士的姿勢進入。他不喜歡潤滑油,總是用唾液當作唯一的披甲。這是我們第二次無套。初入時我仍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你還是很緊。」他低聲呢喃,俯身吻了我一下,「我慢慢來。」

話雖如此,下一秒他卻再也按捺不住,全根沒入。我緊緊抱住他,試圖緩住那凶猛的衝勢。那一刻,我彷彿被帶飛起來,腹部像被重重撞開。漸漸地,我將他完全接納。

我以徹底被佔有的視角,完整地仰望著他。從下方看去,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嶽般沉沉覆蓋下來。寬闊的肩膀、帶著薄薄一層脂的胸膛、因用力而緊繃的手臂青筋,全都清晰映入眼底。每一次前傾,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們之間這狹小的空間。

我看著他搖晃的乳頭,感受著那擂鼓般的律動。漸漸地,他的汗水沿著鎖骨滑落,腹部隨著節奏收緊又放鬆。那種被徹底包圍、被完全擁有的感覺,強烈得令人發顫。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神。狼君低頭直視著我,那目光混雜著濃烈的慾望、專注,以及即將失控的凶狠,仿佛要把我整個人吞噬進去。我看著他咬唇、皺眉、呼吸愈來愈重的模樣,心跳也跟著他的節奏狂亂。

那一刻,我非常有感覺,他也一樣。我想,那便是我們的靈肉合一。

之後我們換了幾個姿勢:床上狗趴式、對著床頭的猛烈後入式、觀音坐蓮(我主動拭油,因為實在太乾),還有床邊站立後入式。我一直 ass to mouth,無套深喉他。他最愛的依然是毒龍鑽,每次換姿勢前,舌頭都伸得又深又狠,像採蜜般貪婪。

我同時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恥感與亢奮。

當他看見我挺拔不倒時,便撥開另一邊,提起我的腿繼續猛干。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依然是最初那個傳教士體位。從下方仰視他衝刺的樣子,看著他的胸肌震動、腹部抖動、手臂撐在我身側用力,那種被征服、被徹底貫穿的沉浸感,是其他姿勢難以取代的。

最後他又回到傳教士姿勢。我們擺正睡姿,像夫妻半夜行房般,他在床頭下把我壓在身下蠕動著。我看著他,感受他的衝勁,觀察他即將釋放時的神情,然後深深內射。

射完後,他抽出來,檢視自己依然硬挺的性器,又再次插進去,像捨不得離開我的身體,繼續抽插,彷彿要再清空最後一次。內射之後,他知道我的習慣,很自然地將它放回我嘴裡。我一口接一口地吃掉,也正式結束了自己。

這一次,我們高效地完成所有流程,不像相隔九百天後的那場復合炮局,長達近兩小時的瘋狂。

我半裸地看著他逐件穿上衣服。他說,自己已經三、四個星期沒有碰男人了,所以其實剛才傳教士姿勢第一招時,他就已經想射了,但他硬是忍住了。那正是我仰望著他的時候,原來他的高潮也早已悄悄來臨。

狼君說,這陣子他一直忙著出差,和老板同住一間客房,而上次與我之後,他也沒找其他男人。我聽了半信半疑。

 我隨口問起他現在的體脂率,他也坦然告訴我:最胖的時候是疫情封城前,和前男友在一起時,腰圍38吋,體重接近100公斤。

「那時候,你的性能力和現在一樣嗎?」我問。他下半身的硬度與續航力,一直是他的先天優勢。「嗯,也差不多一樣。但那時我只跟前男友在一起。」

他瘦下來後招來許多追求者,但他說,那些人看到的不是他,只是貪戀他的外表。

他很快就要走了。我最後一次摸著他穿衣前的腰線,說:「這是我第一次看你穿這種格子襯衫,很有風格。」

他笑了笑:「我記得第一次來找你,是穿純白色的長袖襯衫。」

我愣了一下。因為我自己早就忘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只有我記得這些細節。 原來狼君也記得。只是他的記得,從來不會化為回覆、解釋,或任何形式的挽留。他只是安靜地、隱忍地記得。

我看著他開車離去時,忽然有種奇異的感覺——彷彿回到初夜洞房,如今卻像賢妻目送丈夫去上班。可我和狼君之間,終究只是肉體上的陪伴者。

我一個人沖澡時,發現自己成了他的「奶油派」,濕潤黏膩。後來又意外發現床單上留下了我們動作的痕跡,還好是無色的。我想起這床單幾天前才換過,還是全部撤下,丟進洗衣機。像酒店客房一樣,床單一換,就煥然一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當天,我依然習慣性地在 WhatsApp 跟他分享這一炮的細節,告訴他今天最爽的幾個瞬間。他沒有回覆。

一如既往。但這一次,我沒有再盯著螢幕等待。那種「不被回應」的感覺,我已經徹底適應了。

幾天後,我收回那張晾乾的床單時,上面已絲毫不留痕跡。就像我和狼君之間,每一次重逢後,都會重新歸零。

狼君沒有變。

他依然不愛回訊息,也依然記得那些我以為只有自己記得的事。

只是這一次,我終於不再需要從他的回覆裡,確認什麼。


2026年6月13日星期六

滾石不生苔





事隔一年多,我竟然又約到了敦強

第一次見面時,他是那個午休僅一小時、連飯都捨不得吃的勤奮男人。高大魁梧,淡顏系馬來人,臉容憨實,帶著一點天生的厚重肉感。那時的他還有些水腫,每天打兩份工,只為存錢買摩哆、接母親過來,像一頭沉默扛著生活的熊。

這一次,他悄悄在改變。

我們在齋戒月期間約上。那天是週五,上車後,他穿著長袖休閒衣,配合著週五稍稍鬆懈的公司氛圍。

他平穩地告訴我:平日的工作沒變,週末已換到另一間百貨公司兼職,依然十小時。之前那間兼職小店已歇業,如今他週一到週五下班後便去健身。生活依舊像繃緊的弦,但他正用一點一點的努力,把自己練得更強壯。

進屋後,我們沒有多餘寒暄。時間只有短短半小時。

他大爺般仰躺在床上,我倆迅速清裸。他的老二依然極其粗大,一碰就完全勃起,粗得驚人,而且完全沒有除毛——大概是真的忙,顧不上那些。

我問他是否開始,他要我轉過身,用反向騎乘位(reverse cowgirl)的姿勢。

我背對著他,緩緩坐下去。那一刻,我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見他粗壯毛茸茸的兩條大腿——被長年勞動與健身磨出的結實腿肌,像兩根承載著生活重量的柱子。他也只能看見我的背影。我們沒有眼神交匯,卻以最赤裸、最原始的方式深深血肉相連。

我每一次下沉,都被那根滾燙粗壯的性器徹底撐開,帶著一絲突破的疼感,隨即轉為強烈的飽脹快意。他從下往上用力頂撞,每一下都沉重而真實。我們用身體最敏感的部分,默默而激烈地感知著對方,像兩頭在暗處互相確認存在的野獸。那種只能感受、無法對視的親密,反而帶來更強烈的感官衝擊。

我們換成傳教士。他正面壓來時,我才看見他肩膀與手臂布滿生長紋——那些痕跡像被生活拉扯後,又被意志重新鍛造的印記。

他的身體線條比上次緊實許多,依然厚實,卻多了壓迫感。我仰望著他高聳的身體輪廓,胸膛、寬肩、因用力而鼓起的肱三頭肌,以及小腹微微晃動的厚實感,在光影下形成強烈的存在壓迫。我扶著他的手肘,沿著青筋一路摸到鎖骨,像吃下了一劑強烈的視覺春藥——那不只是看,更是整個人被包圍、被覆蓋的感受。

敦強九淺一深的衝刺,那猛然到底的一撞,又沖又準,像閃電劈開海面,銷魂得讓我失聲浪叫。

接著他轉為狗仔式,蛤蟆趴般壓覆上來,扶著我的肩膀大力抽送。下盤的爆發力明顯比上次強悍許多,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沉重而有節奏的力道。

最後我們回到傳教士。他在我體內低吼,深深內射,整個人翻起白眼。那一刻,我的腿掛在他的肩上,他莖根的每一次脈動,甚至連我的陰囊都清晰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抖。我看著他毛茸茸的下半身緊貼著我,那一片細碎濃密、看似雜亂的恥毛,像石頭上長出的青苔,觸摸起來竟意外柔軟舒服。

我忽然想起那句英文諺語—— 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滾石不生苔)。

敦強正像那顆不停滾動的石頭。他從不讓自己停下,工作、兼職、健身、日復一日地向前滾動,所以身上沒有安逸的青苔,卻在滾動的過程裡,悄悄磨出了更堅硬的稜角,也讓我在最親密的時刻,意外觸碰到他身上那一點柔軟的「苔」。

他在緩下來的抽送中,我自擼迎來高潮。他抽離時望了眼鬧鐘,我感覺自己像被濃郁的奶油灌滿。「你射好多。」我說。

「齋戒月嘛,沒有做。」他輕輕回答,仍帶著慣有的靦腆。

我由衷地讚他:「你體力比上次強太多了……抽送又狠又穩,幸好我現在已經能好好承受,否則真的招架不住。」

穿回衣服前,我把桌上多餘的安全套轉贈給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能拿太多,還好我有帶小包出來。」那一刻,我看見他仍是那個青蔥少壯的二十七歲男孩,沉默而靦腆。


幾天後,我們竟在另一間健身房分店巧遇。

這是我第三次見到敦強,卻是第一次真正看見他。前兩次都太匆忙,我熟悉他的身體,卻第一次看見他的生活。
那晚他穿著運動服,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塊普通的麵包當晚餐。
我本來認不出他來,因為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大一的體育生,體型彷如縮小了許多,明明在床上,在我的受方視角下,他是如此的偉岸,怎麼好像小了許多?
我問他運動完不會餓嗎?他搖搖頭,輕聲說:「不了,就這麼一餐。」

那一瞬間,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位男人──椰漿飯,兩人彷如有一些相似。

有些人的晚餐是選擇,有些人的晚餐是計算——計算今天還剩多少錢,計算這個月能存下多少,計算距離想要的人生又靠近了多少。敦強屬於後者。

生活像一條被拉得很緊的纜繩,而健身,是他少數留給自己的事情。彷彿生活已經夠重了,所以他想讓身體更強壯一些。

一邊吃麵包,他一邊告訴我健身房裡有人搭訕過他,甚至半開玩笑叫我去蒸汽房試試。我望著他說話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他其實才二十七歲。

長年累月的工作與責任,在他身上覆蓋了一層風霜,所以總顯得比實際年齡成熟。但某些時刻,那層風霜會鬆動,露出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澀與俏皮,像雨後石縫裡的新芽。

隔天他傳訊問我有沒有收穫,我回他:「沒有。我其實只想找你。」他只回了一個笑臉。

幾個月後,他在廣州公司旅行時傳來一段影片,說車上一個華人導遊「有點像我,特別是眼睛」。

我看著影片笑了出來。真正讓我發笑的,是敦強居然會在異國想起我。

我們住在同城同區,一年卻只見兩次面。我們本來不該認識。他的世界充滿加班、兼職、房租與存款;我的世界是另一套座標。我們的教育、收入、職業、社交圈、擔心的事,幾乎全然不同。

但床是少數能暫時擱置這些差異的地方。它未必消除了階級與人生路徑的隔閡,卻讓兩個原本屬於不同軌道的生命,在短暫的時刻緊密重疊,交換一點溫度。

敦強像一顆滾石,我又何嘗不是。我們都在滾,只是方向不同。他用勞力對抗生活,我用經歷對抗時間。有人把歲月磨進肌肉裡,有人把歲月磨進文字裡。

而我們,都曾在對方的人生裡,短暫地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這樣,好像就已經足夠。

2026年6月6日星期六

24:00


某個星期一的午後,我剛抵達健身院,滿身黏膩,只想先沖個涼再去運動。走進後花園淋浴區,我看見一個身材偏瘦、帶著輕微肚腩的華人小奶狗站在那兒。我以為他只是在休息,沒太理會——畢竟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我注意到他眼神飄忽,像在狩獵。我淋浴完畢拉開浴簾時,我倆對上了眼,我當時想四週無人,他也不至於太難下菜,就來小酌一下吧。
我馬上給他一個眼神晃晃頭示意他進來我的淋浴間,給了他一個清楚的機會。
他懂了,走進來。
浴簾拉上。
毛巾滑落。沒有名字,沒有背景,沒有任何前言。我們直接用身體開始對話。我跪下去,含住他的乳頭,舌尖打圈吸吮,一手握住他迅速硬挺的性器。

他喘息漸重。我低頭將他整根吞入,感受他在我口腔裡迅速脹大、跳動,他一邊伸手撫弄著我的乳頭,一邊感受著我的唇功,

我聽見他低聲說「很爽。」

從陌生人直接跳到了最赤裸的親密,只需看一眼。(而且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那時我想要被他徹底貫穿,他卻因為沒有保險套而拒絕。我們試了兩次,他的龜頭已經頂開穴口,差一點就要完全進入,最終還是失敗。
最後,他握著自己快速套弄,我張嘴接住,直到他低吼著把濃稠精液一股一股射進我喉嚨深處。我感覺到他的莖身在我口中劇烈震顫、脈動,把所有慾望都灌進我體內。我全部吞下,一滴不剩。
那一刻,我們的身體抵達了最靠近的位置。
他先離開,我看見他在另一間淋浴室認真地拿出整套衣服換上——極度注重界線的人。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剛才卻毫無保留地射在我嘴裡,讓我喝下了他。
他在吹干頭髮時,他跟我說,他是一名一號,他說每週X都會來,下次帶套,可以好好操我。
然後我看著他拿出Hair Spray來噴頭髮造型,我有些訝異,他看來像是宅男般不修邊幅,然而對髮型造型也如此著重。
我們只交換了聯絡方式。我後來主動傳訊息,他沒有任何回應。
四個月後的某個下午。
我在健身房後花園看見一個眼熟的瘦削身影,眼熟得讓我以為是上週連續兩天被我吸過的無名瘦子,我便靠過去試探。
但他迅速彈開,即使那時烤箱裡只有我倆二人,他寧願離開,我知道他沒興趣後,後來於蒸汽房再相遇,我們兩人獨處良久。我坐著,他靠門站著,誰也沒有先開口。
我最終還是走過去打招呼:「很熱呵?」
他有些意外,答:「是啊。」
「剛做完運動?」我問。
「是的。」他的神情像被陌生人問路一樣,我馬上意識到:他對我失憶了。
我看著他:「你不認得我了?」
他搖頭,一臉茫然。我馬上說,「我們是在這裡玩過兩次呢。」因為我和那無名瘦子連續48小時都在蒸汽房裡口交。
他更迷惑,「我……很少來這裡。」從他的眼神中,我是有些意外怎麼他會將這件事忘得一干二淨?
這時第三者這時走進來,我倆對話就此中斷。他很快離開了蒸汽房。
後來,直到我看見他拿著長褲,走進淋浴室濕漉漉的區域更換衣服時,才猛然想起——他就是那一次的人,我們那時的確是在另一家分店「初見即交歡」,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家分店看到他。
這場雙向失憶其實是「原來你忘了我→不原來我也忘了你,而且我也認錯人了!」

這也真荒謬。

我們明明只見過兩次。第一次,浴簾拉上後,肉體比言語更快抵達最深處;第二次,我們卻像兩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彼此相忘於江湖,同是失憶人。
那次極致的親密,在雙方生命中的重量原來如此相近。只是我比他晚一點才徹底承認。
我被他當成陌生人後,有些恍惚,回途中,短暫掙扎是否該再主動聯絡給他發消息說「嘿,我們其實是在另一間分店玩過,但剛才我也認錯了你」
我心底裡,是想把那短短幾分鐘延續成某種社會關係。
但我選擇停止所有心理推理,以及後續動作。
論跡不論心。先不說我是否認錯人,但他在後花園的行為已經非常清楚:他對我無感。那麼,我也把同樣的無感還給他。
在這個後花園,兩個陌生男人「交互」的時間軌迹,從來不是正常流逝。
一般人的關係是00:00 → 01:00(代表後續聊天) → 02:00(再次見面)→ 03:00(熟悉)……時間會累積,記憶會累積,感情會累積。
但後花園不是。
後花園是:00:00 → 24:00 → 00:00

沒有01:00。沒有02:00。沒有後續。沒有歷史。只有歸零。
我們之間甚至發生了兩種失憶:臉孔的失憶,以及更徹底的——關係的失憶。明明交換過聯絡方式、許諾過下次帶套,那一瞬的社會性火花,最終仍被徹底抹除。

所以我覺得,浴簾或淋浴間的門,就是那個臨界點。
拉上之前,我們是陌生人。拉上之後,我們的身體抵達連戀人都未必能達到的親密。
拉開之後,我們再次成為陌生人。

所有激情都只是24:00。
它確實發生過,卻從來不被計入明天。
我已經學會接受這條規則,也學會照著規則,給出相同的顏色。
從今以後,如果再遇見他,我不會打招呼,不會提醒,不會有任何動作。我會讓他像一團蒸氣,安靜地消散在空氣裡。
或許,有些相遇,本來就只存在於浴簾拉上的那幾分鐘。身體記得溫度、記得喘息、記得那瞬間的慾望與震顫。
但人格與記憶,卻可以乾淨得像從未發生。
而我,會繼續回到這裡。
在下一個浴簾拉上的時刻,繼續與另一個陌生人,進行這永遠無法累積成關係的極致親密。

就像24:00——

明明走到了,卻永遠顯示為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