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我因為項目合作而認識了一位中國女人,90後,她不知道我年齡大她20歲。與她的交集並不算多,卻足以讓我迅速意識到,她在對話中,總會拋出一些——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的語句。
例如:
「你的上一屆比你的理解能力更快。」
「我說那個詞,你理解嗎?」
「你的腦回路真是清奇啊!」
「為什麼你一直不轉彎?」
她慣於在我尚未說完時打斷,接著順延我的話題發揮,再用大量中國慣用詞彙——諸如「不著調」「撂挑子」「嘚瑟」「使絆子」——將我的意思重新「梳理」一遍,彷彿她是在幫我補全語言的不足。
我曾經直白告訴她:她說話速度快、慣用詞密集,我的「CPU」需要一點時間切換與消化。可她卻很快下了結論——不是她太快,而是我的中文不好。於是,她開始反覆確認:
「你聽得明白嗎?」
我看著她,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說我的中文有多好,而是她所認識的馬來西亞華人,顯然太少,以致她沒有參照系,也沒有意願理解差異本身。
●
最近,另一批「搶麥王」也讓我心煩意躁。
同樣是馬來西亞華人,聚在一起時,卻彷彿在進行一場誰能搶到話語權的競賽。
其中一位 48 歲的女人,口頭禪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另一位 55 歲的中年男人,則幾乎沒有邊界感。他總能把任何話題,迅速拉回自己身上。
有一次飯局中,談及我所熟悉的專業領域,我只說了一句精簡的結語,甚至還未來得及展開,他便直接拋下一句:
「你完全錯了。錯到完!!」
隨後,他接管了整個話題,一邊滑著手機刷臉書,一邊用零散的貼文來佐證自己的論點。
我驚愕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感受到——這不是觀點不同,而是修養與禮貌的全面缺席。
我本想反駁,卻很快意識到這只是徒勞。對牛彈琴,從來不是因為聲音不夠大,而是頻道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更何況,我甚至還沒張口,就已經被他一再打斷。
我一直相信,語言是一個人內在與外在能力的總和外顯。
面對這種「一棍打死」的碾壓式語言風格,我當下只說了一句:
「那就不用再談了。你都已經說我完全錯了。」
我仍坐在他對面,把那頓飯吃完。
但那一刻,我其實很想直接起身離席。
●
我並非沒有反思過自己。
是不是太軟?太讓?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被推擠到聆聽者的位置裡。
甚至連一位曾有過親密關係的人,也習慣將我壓縮成一個只負責接收、而不被真正聽見的存在。
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苦悶。
像被枕頭壓住臉的窒息感——
發言權被搶奪,傾聽卻被剝奪。
我其實很渴望,能遇到一個願意耐心聽我把話說完的人。
在面對這些粗野、自我中心、又傲慢的角色時,我真的感到無力。他們的存在,反而逼得我過度反思自己、質疑自己。
可那種憋屈,又提醒我——
我不該把自己放進一個受害者的位置裡。
我提升能力,也升級外在;
可即便如此,被吸引來的人,仍常誤以為——
是我被他們吸引,而他們站在高位,我在低處。
這些人,我即將遠離,也不再需要與之交集。
我只希望,下一次遇見的人,
是願意聽、也懂得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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