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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1日星期五

素人A片的殘酷還原



近年來,推特與電報群裡的A片流通越來越素人化、日常化,這其實是一個很明顯的轉變。

過去的big studio的商業AV像精心包裝的偶像劇,出鏡的男優女優身材火辣、叫聲專業、動作標準,還有「招式四件套」(狗仔式後進、傳教士、觀音坐蓮、Reverse cowgirl (女方在上面向男方的腿))輪流上陣等,彷彿做愛是一門需要長期訓練的「表演藝術」和僵化的走流程。
普通人看完只會自卑:原來人家都是那樣的干,這麼多動作,如此好的身材和身段,而我怎麼這麼笨拙、這麼普通?
如今情況徹底反轉了。
我們在手機裡看到直男、換妻、啤酒肚大叔、禿頭中年人,用各種不優雅、甚至有點滑稽的姿勢和律動,在真實地做愛。
他們的肚腩會晃動、皮膚有橘皮組織、叫床聲不甜美反而帶著生活氣息,有人喘得像跑完五百公尺,有人中途還在討價還價。
這些畫面不再是「表演」,而是赤裸裸的「還原」。原來,一般人上床,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這種還原,對許多人來說其實是鬆了一口氣。而且,我個人有時更加投入和代入這種情境裡。
它告訴我們:性不是只有健身狂魔的專利。胖的、瘦的、美的、醜的、緊張的、笨拙的、甚至有點可笑的,都可以有性。
原來我的一號和手機螢幕裡那個滿身贅肉還在努力挨操的男人,本質上沒什麼不同。
我們一樣會因為慾望而笨手笨腳,一樣會在高潮前露出傻乎乎的表情。這份「大家其實都差不多」的認知,反而帶來某種奇異的親切感和鬆弛感。
我想起其實在不久前去曼谷Krubb時,我還有在一間小室裡近距離觀看一段愛情動作片,燈火明亮,纖毫畢露,兩人忘我癡纏,我本來還想揮筆記錄下來,但當時的感受已不再是奇幻了,而是:手機/電腦上看過了,只是當時是肉眼上看而已。
然而,還原也有殘酷的一面。
不久前我看過一段長達一個半小時的中年偷情偷拍視頻。當然,我不是在鼓勵去看這類東西,但那種完全沒有修飾的狀態,有時反而更讓人看清一些東西。
開頭,那位相貌平平的中年婦女用粗啞的嗓子,花了近一小時控訴原生家庭、中國養育政策、被送去親戚家領養的種種不幸,怨氣幾乎要從螢幕噴出來。男方一言不發,接著兩人上床。
過程中,女人像潑婦一樣指揮男人:「給我口」「快點」「不是這樣啦」,還不時討價還價,嫌棄對方硬度不夠。整個過程毫無美感,只有滿滿的庸俗、現實與相互折磨。
那一刻,我突然徹底理解了什麼叫「倒胃口」。
原來還原到極致,就是把人性最赤裸、最不加修飾的一面掀開給你看:慾望、怨恨、控制、失望、算計,全都混在一起。當性不再被濾鏡和表演包裝,它有時確實會露出極其世俗、甚至醜陋的樣貌。
這也讓我更加堅信一件事——女體,我是真的碰不得。而且,有些負能量,是會讓慾望直接消失的。
不是因為她們的外表,而是因為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怨氣、碎嘴和情緒勒索。當一個女人在床上還能像在菜市場吵架一樣吱喳不休、怨天尤人時,再強烈的生理慾望也會瞬間被現實打回原形。
性愛的原生態,就是這樣:它既能讓人看見最平凡的人性共鳴,也能讓人看見最赤裸的醜陋與不堪。


而我們這些觀眾,就在這場大型真人秀裡,一邊獲得某種解脫般的領悟,一邊也被狠狠地上了一課。
原來,美好的性,從來不只是兩具肉體的碰撞,更是兩個人格在那一刻能否暫時放下防衛、卸下怨氣、真正地相互取悅。
少了後面那一層,前面再怎麼動感、再怎麼真實,也只不過是一場庸俗而疲憊的肉搏而已。

2026年2月11日星期三

說「不」的嘴


剛才去雜貨店買雞蛋時,老闆在華人新年倒數前,不斷向我推年餅特價,有買三送一等。我本來蠢蠢欲動,差點就想買了。

但一轉念,我跟她說,「我還是不買了,我是健身的,我不要破壞我的健身努力。這也是為什麼我買雞蛋。」

她說不過我,只有放棄。因為被允許的禁慾,有其正當性。

這其實不光是一個拒絕誘惑的理由,而是自我約束的一種宣誓。有一種「說了出來就要做到」的責任感,我要對自己負責任。

突然間我卻想起我在健身院後花園烤箱裡,與那些素男或輕熟型叔叔擦身而過,出手抓鳥撈禽時,他們一直說「不不不」。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你是straight嗎?」我通常都會問。

「我有老婆孩子……」他們有些會囁嚅著說。

我當時還記得一個長得有些蒼老的馬來大叔,還跟我報上他孩子的年齡。

但很多時候,他們的毛巾底下其實已隆起,我就蹲下來將他們的家傳之寶一口含到底,面對本真的誘惑面前,自我約束的「不要」宣誓,在一個真正心底裡想望著男人的男人心裡,就只是一種淺層的形式而已。

在健身房裡,他們還是直男、父親,但在黑暗中面對著我的肉體誘惑時,他們才知道自己渴望男人。

他們說出口的身份,是社會版本。他們交出的身體,是本能版本。

當他們終於把壓抑交出來,我接住的,是他們最誠實又最卑微的一部分。

當他們口爆我時,我喝下的一點一滴,就是他們最真實的慾望本身,也是他們唯一不會說謊的語言。

那一刻,我不是誘惑者,我只是讓他們看見自己,特別是看著我抹去我嘴角的汁液時,我實現了他們不被允許的放縱。



2026年2月10日星期二

一年一次的戲服



谷歌相簿不斷跳出「N 年前的今日」,往年的新年照片一張張出現。我忽然意識到,新年這件事,早就變成一種被動被提醒的節日。

去健身時經過商場百貨公司,看到一件件紅彤彤的新年衣服,多是中式盤扣立領刺繡襯衫。領口與門襟做了捆邊,顏色鮮亮,細節繁複,看起來隆重,卻帶著一種急就章的節慶語言——像是在反覆提醒:現在是新年,你應該要穿成這樣。

小時候的新年衣,是一套事先配置好的角色。

初一到初三輪流上場,被帶到外婆家,和一群其實並不熟的親戚坐在一起。沒有人會問你穿的是什麼,也沒有人會特別稱讚,因為新年從來不是個人秀,而是一場集體的戲服展示。

慢慢長大之後,我才發現,新年衣這件事,本質上其實很被動。

為什麼要特地穿一套衣服,去等待別人的讚美?

精心準備、花錢配置,但幾乎沒有人真的在意你穿了什麼。

反而是穿舊衣,才會引起討論。

「怎麼穿這樣?」

「沒有買新年衣嗎?」

那不是被欣賞,而是被糾正。

於是我開始懷疑,這種儀式感到底在服務誰。

如果把同樣的錢,重金買一件質地好、剪裁好的工服,在日常反覆穿著、被時間磨合,似乎更實在,也更誠實。只是那樣的衣服,沒有戲服感,沒有一年一次的隆重出場。

新年衣的價值,恰恰就在於它的短暫。

一年只被穿一次,拍完照,完成任務,然後被收入衣櫃,等待下一次被需要的時刻。

長大之後,我終於明白,新年讓人感到空的,從來不是因為孤單。

而是因為——
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場域,真正需要那個被隆重打扮、被動等待認可的我了。

2026年1月28日星期三

不變數


我住的小區,鄰居換得很勤。

每一次有人搬走,下一任業主/租戶進來,往往伴隨著一場規模不小的裝修。對多數人來說,那只是暫時的不便;對我而言,卻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惶恐——短期、密集、無法預測的噪音,會迅速侵蝕情緒,讓人無處可躲。

左側鄰居已換過兩任,連同同一排的其他單位,也陸續有人進出。我早已習慣那一側的不穩定,心理上也為它預留了風險空間。

右側卻不同。

那一家人住了二十多年,自住、安靜、規律。我一直以為,他們不會走。不是因為熟識,而是因為他們構成了我生活裡少數的「不變數」。只要那一側穩定,我就能對未來的不確定多一點心理緩衝。

上週,他們舉家搬走了。

他說,買了更大的房子,升級生活;原來的單位,將出租。

我第一個反應不是恭喜,而是追問:「找到租戶了嗎?」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在意的從來不是房子,而是鄰居是誰。

千金難買好鄰居,說的或許不是情誼,而是一種低風險的生活狀態。

這件事本身並不影響我的生活全貌,卻在心理層面輕輕推倒了一塊我以為牢固的認知。我以為他不會走,以為有些人、有些位置,是會一直待在那裡的。

原來不是。

近年來,我自己的生活節奏與主題早已變得過快、過多。也正因如此,當外在環境頻繁變動時,我會不自覺地渴望一些「不變」的存在——哪怕只是隔壁那戶燈每天差不多的時間亮起、熄滅。

如今連這個不變數也消失了。

我突然明白,我真正難以適應的,並不是鄰居搬遷,而是我仍然在用「應該不會變」來理解一個早已習慣變動的世界

那天早晨,他們把屋子搬空了。

而我,也被迫把某些過時的預期,一併清空。

2026年1月25日星期日

拋物線的頂點

2022–2023 年,我的人生開始出現一些我未曾預期的轉折。

那不是衰敗,而是一段幸福與快樂急速上升的斜坡。我感覺自己正在體驗一種全新的狀態——事情總是順著來,生活像被一股力量推著向前,有一種近乎「推背感」的順利。

我沒有意識到,飛得越高,落下時就越重。

那並非金錢的增長,而是一種整體生活狀態的如願以償。出差、移動、邂逅、相遇,一個接一個,像被安排好的劇情。醫生、博士生、巨大而具象的慾望、相識十多年的網絡讀者終於見面——魔幻得近乎童話。


我開始貪婪。既要、又要、還要。也一度以為紅鸞星動,以為人生會被「他者」改寫。

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原來,登頂就是封頂。

接下來不是平移,而是滑坡。從男人開始,延伸到母親與家人,再到工作、感情、友情、人際關係,最後連財富與健康也一併鬆動、坍塌。

這個部落格記錄的,只是我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切面。還有更多未被書寫的暗黑慾望與旋渦,就讓它們自行結痂,無藥自癒。

我不知道這運勢的曲線還會有怎樣的扭動。我現在好像有一種惶恐感:隨時會失去。

我開始對「快樂」產生一種近乎迷信的警惕。不敢高調,不敢宣告,不敢替任何時刻貼上「最」的標籤。彷彿一旦命名,就是觸雷。

例如,如果我歷經一件事後標籤了「此刻是我最快樂的時刻」、「這一炮是我發生過最高潮的一局」的之後,就會登頂後的滑坡。

就像那些踩了敏感詞的廣告——「最」、「唯一」一出現,立刻紅旗、限流、封鎖。

我重新翻讀易經裡那些從小背誦、卻直到此刻才真正懂的句子:
「謙受益,滿招損。」
「亢龍有悔。」
「物極必反。」

萬物都有一個拋物線,你不知道幾時到了頂點。

因此,當我再看到網黃、網紅、曬肌、旅遊高光、配上精心設計的自嗨文案時,心裡只剩下一種冷靜的疏離感——

那是他們的「當下時刻」,被包裝、被剪輯、被選角,用來兌換短暫的 Eureka。

但我知道:得到,本身就包含著失去。

這件事,我幾乎每天都在健身房的後花園裡重演。

我得到了男人的肉體、力量與慾望,得到了密合、撞擊、榫卯般的動作,也得到了他長時間醞釀後的釋放。


得到就是失去。有時我就喃喃自語著這句話。

相對的,還有另一個詞——「捨得」。陰陽流轉的基本法則。捨了,才可能再得。

所以我開始奉行一種近乎避讖的心法:不宣告抵達,不命名巔峰,只承認「仍在路上」。

我應該把焦點從「擁有」轉到「經過」,不是「我擁有這個男人/這次高潮/這段出差」,而是「我經過了這件事,它在我身上流過」。

我感受當下,但不佔有它。我爭取,但預先接受終將失去。男人、愛情、工作,皆然。

於是我甚至對自己的身體保持一種節制的自洽——尚未成為低體脂、極致線條的「乳牛」,其實也不壞。

因為一旦抵達那個狀態,接下來要付出的,只剩漫長的熬與撐,只為維持。

那,同樣是一種失去。

2026年1月24日星期六

當對話變成碾壓


近來,我因為項目合作而認識了一位中國女人,90後,她不知道我年齡大她20歲。與她的交集並不算多,卻足以讓我迅速意識到,她在對話中,總會拋出一些——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的語句。

例如:

「你的上一屆比你的理解能力更快。」

「我說那個詞,你理解嗎?」

「你的腦回路真是清奇啊!」

「為什麼你一直不轉彎?」

「你失憶了嗎」 

她慣於在我尚未說完時打斷,接著順延我的話題發揮,再用大量中國慣用詞彙——諸如「不著調」「撂挑子」「嘚瑟」「使絆子」——將我的意思重新「梳理」一遍,彷彿她是在幫我補全語言的不足。

我曾經直白告訴她:她說話速度快、慣用詞密集,我的「CPU」需要一點時間切換與消化。可她卻很快下了結論——不是她太快,而是我的中文不好。於是,她開始反覆確認:

「你聽得明白嗎?」

我看著她,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說我的中文有多好,而是她所認識的馬來西亞華人,顯然太少,以致她沒有參照系,也沒有意願理解差異本身。

最近,另一批「搶嘜王」也讓我心煩意躁。

同樣是馬來西亞華人,聚在一起時,卻彷彿在進行一場誰能搶到話語權的競賽。

其中一位 48 歲的女人,口頭禪是: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另一位 55 歲的中年男人,則幾乎沒有邊界感。他總能把任何話題,迅速拉回自己身上。

有一次飯局中,談及我所熟悉的專業領域,我只說了一句精簡的結語,甚至還未來得及展開,他便直接拋下一句:

「你完全錯了。錯到完!!」

隨後,他接管了整個話題,一邊滑著手機刷臉書,一邊用零散的貼文來佐證自己的論點。

我驚愕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很清楚地感受到——這不是觀點不同,而是修養與禮貌的全面缺席

我本想反駁,卻很快意識到這只是徒勞。對牛彈琴,從來不是因為聲音不夠大,而是頻道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更何況,我甚至還沒張口,就已經被他一再打斷。

我一直相信,語言是一個人內在與外在能力的總和外顯

面對這種「一棍打死」的碾壓式語言風格,我當下只說了一句:

「那就不用再談了。你都已經說我完全錯了。」

我仍坐在他對面,把那頓飯吃完。

但那一刻,我其實很想直接起身離席。

我並非沒有反思過自己。
是不是太軟?太讓?
所以才一次又一次,被推擠到聆聽者的位置裡。

甚至連一位曾有過親密關係的人,也習慣將我壓縮成一個只負責接收、而不被真正聽見的存在。

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苦悶。
像被枕頭壓住臉的窒息感——
發言權被搶奪,傾聽卻被剝奪。

我其實很渴望,能遇到一個願意耐心聽我把話說完的人。
在面對這些粗野、自我中心、又傲慢的角色時,我真的感到無力。他們的存在,反而逼得我過度反思自己、質疑自己。

可那種憋屈,又提醒我——
我不該把自己放進一個受害者的位置裡。

我提升能力,也升級外在;
可即便如此,被吸引來的人,仍常誤以為——
是我被他們吸引,而他們站在高位,我在低處。

這些人,我即將遠離,也不再需要與之交集。
我只希望,下一次遇見的人,
是願意聽、也懂得等的人。


2026年1月19日星期一

慾望的高度


若干年前,我為自己升級座駕。訂車之後,卻因斷貨而等了半年。那半年裡,我幾乎每天都在想像駕駛新車的感覺,反覆預演那個尚未到來的時刻。

我記得有一次,在舊車裡等紅燈時,看見同款新車從身旁呼嘯而過。那一瞬間,我心裡浮現一個極其直白的念頭:我什麼時候,才能擁有?

自那天起,我開始嫌棄自己的車。並不是它不能開,而是它無法再承載我的想像。我甚至會下意識地望向那輛新車的駕駛,帶著某種說不出口的羨慕。那時我忽然想到:當我終於開上那輛等了半年的新車時,是否也會成為另一個人眼中,被羨慕的對象?

冷靜想來,我對舊車真正感到不適的,只是車內的狹窄與老舊——那是我自己的感受;至於車外是否光鮮、是否拉風,那其實是他人的評價,與我無關。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如此在意他人對外殼的想像?也許根本沒有人羨慕,甚至無人留意。

直到今天,我仍清楚記得那段披著外殼、自我感覺良好的思考活動。

這些年來,我的外形與體態發生了不小的改變,只是我並未即時察覺。直到某次在狹窄的走廊上,與迎面而來的陌生人擦肩,我原以為距離足夠,卻仍無可避免地碰撞了一下。

又或者,從衣櫥裡翻出多年前的舊 T 恤,才發現 M 碼早已穿不下,布料貼在身上,幾乎讓人窒息。

再或者,與多年未見的舊同事重逢,他開始主動聊起健身,並耐心聽我說完那些原本只屬於自己的心得。

甚至,在與一位熟識的床伴重逢時,他看著我的裸體,像是不經意地說了一句:「你真的變得很壯了。」隨後便沉迷於我的胸肌之間。

我並未覺得自己變了。我感受到的,只是年歲在身體裡留下的重量。然而,不知從何時起,他人看待我的目光,已悄然不同。

後來回想,這幾年我確實憑著這副肉身,換得了許多過往未曾想像的經驗。有些人,是十多年前在社交媒體上隔著螢幕流口水的存在;有些,是日常生活中一眼即識的年輕肉體;更多的,是慕名而來的讀者。

我逐漸明白,這身肌肉成了一張入門券,一種可被兌換的貨幣。當它被兌現時,身體不再只是身體,而成了一種具備交換價值的工具。

我因此獲得了曾經渴望的肉體,又如何?那不過是性幻想的短暫實現,是一條迅速消逝的風景線。他們在慾望中給予我回饋,也為我的體態背書。

只是,我是否真的能從這些「認可」之中,得到我想要的幸福?

這讓我想起當年苦等新車的自己。我以為,駕駛那輛升級版的座駕,便能享受被注視、被羨慕的時刻。可那種快樂,始終需要外部的目光來支撐。一旦到手,便迅速抽離。

幸福與快樂,或許本該是內部生產、持續循環的狀態;但我卻屢屢在如願的瞬間,感到空洞。

這些年來,我在書寫中認識了許多讀者。他們之中,有社會光環的持有者,也有低調卻「能幹」的「掃地僧」。我們在線下相遇,發生了一場又一場對我而言極具衝擊力的事件

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與他們共享如此私密的時刻。我也無從判斷,他們靠近的是我的文字、我的故事,還是我這層外殼。

日前看到章小蕙接受陳魯䂊的專訪時提出「Object of desire」「慾望的客體」這說詞時,讓我久久不能釋懷。我開始思考,這些來來去去的人,是否早已將我物化為一個慾望的對象。

而更殘酷的是,我其實也參與其中。我主動物化了自己,並不斷向他人,甚至與我毫不相關的人,索取認同。我允許他們進入我的生活、我的肉體,然後隨興而來,隨意而走。

想到這裡,我對自己生出一絲悲憫。

那輛等了半年的新車,終究還是來了。如今,它也已成了一輛舊車。我是否曾被羨慕過?我不知道,也不再重要。

但那次升級,確實在某個時刻派上了用場——當母親病重、頻繁進出醫院時,我能將輪椅安穩地放進後車廂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留下來的,不是外殼,而是體驗。

這十年間,我也為肉身刷新過外觀,確實品嘗了不同的經驗。

然而,在這副軀殼裡的靈魂,始終是同一個人。或許只是多了一些視角,一些傷痕,一些遲來的理解,如此而已。

2025年11月9日星期日

萬里無雲萬里天



近日來,我過著一種「解構感」的情慾生活。

簡言之,就是以上帝視角俯瞰那些與我擦肩而過的男人──過客、前任、炮友──將經驗拆解、重組,再給自己一個結論。

在健身院重遇不少曾有肌膚之親的舊面孔。彼此天天相見,點頭微笑,會意一眼──就夠了。

我沒有再起什麼心思,也不似從前那樣會暗暗下定決心,想「淺嘗小酌」一下。只是沒有那個慾望。

我在想,我出了什麼問題?

是不是我的「性探索CPU」出現了 bug,整個系統宕機?


那感覺像打開 Netflix,卻不知道要看什麼。恐怖片、愛情片、冒險片……全都看過。

我試著換不同國家、不同語言、不同導演的版本,但看了幾分鐘又覺得:「啊,知道結局了。」

劇本盡在掌握:支線怎麼拐、導演的意圖、運鏡的把戲。

一輪解構,夠了——關機。

看書也是如此。翻封面、看標題、掃過目錄,然後合上。

若真有興趣,就交給 AI 幫我做重點摘要。流程走完,也就算讀過。

面對健身房裡一具具半裸的肉體──那些我觸摸過、仰慕過、被他操過的──再重見時,我幾乎能一眼看到結尾。

熟悉的開場、例行的喘息、注定的收尾。

那是故事的循環重播,一種「吃過了、嚐過了」的既視感。


我換過不同族裔的男人:馬來、華人、歐洲、拉丁、黑人……
身材從中胖到巨獸,年齡、社會地位各異。
性愛形式也從一對一到群交,從曖昧纏綿到獸性爆發。
我曾認真填過一張人生的Excel:
  • 橫欄:馬來人、華人、洋人、印度人、拉丁、黑人;微胖到巨獸;藍領到貴胄。
  • 縱欄:臥室、公園、後巷;一對一、車輪大亂鬥;曖昧長聊、線上炮緣、一眼直達高潮。
縱橫篩選,交叉演算,結果永遠空白。
我以為,這些「有性無愛」的體驗,會讓我短暫屬於誰。
於是我追逐「有愛的性」,想讓慾望與靈魂交融,找回自己。

可一次又一次,
我凝視了人性最暗的那面——
貪婪、掠奪、背叛,
像深淵回望我。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
我忽然明白了這句話的重量。

套在我身上:
  • ,男人是男人——幻想他的尺寸、他的熱。
  • ,男人不是男人——嚐過「大樹掛辣椒」,原來不過爾爾。
  • 最後,男人還是男人——都試遍了,萬變不離其宗。
這樣的心境,讓我對社交媒體上那些曬娃、旅行、美食、肌肉的分享都感到厭倦。
一切生活形式看來都在重複:開車、抵達、停車、下車。
連我的約炮,也不過是另一種行車路線。

那麼,這一切──旅行、健身、約炮──背後的意義是什麼?

大概只是為了滿足一種虛榮的消費衝動。


前些日子偶然讀到一首詩,很觸動我:

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
千江有月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若我的慾望是月光,千江映月,美則美矣;

可我多半是那條江,追逐下一輪月。不如做天空——

無雲,萬里。

與其逐月,

不如無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