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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7日星期二

從此,就沒有以後

刻骨銘心,有時是一種痛的感覺,有時卻是歡喜的刻印。但我迄今對一個人仍然是刻骨銘心地記憶著他。

不是椰漿飯,也不是九厘米先生,或是在這裡出現過的男生,他仍在我心海裡像一葉遠帆,一直在飄盪著。

我們那時見面,該是4年前吧!我也不記得確切的日期。都是很傳統典型的方式,在網上聊天室認識,見過他網頁上面的照片,覺得他長得還不錯。于是我們就出來見面了。

迄今他仍給我一種很書卷氣的印象,那麼,就叫他崔耘吧,有些文藝腔的名字。

我一見到崔耘時,他的外形完全符合我的要求──高大、身材適中,相貌堂堂,在那時仍處于青澀無邪的我,我馬上就為他on了。

我們在谷中城一起吃晚餐,他與我一起吃日本自助餐,我還記得那是一間收費昂貴的餐館,現在我不確定是否還有營業,然後就談了一個晚上。從人生、家庭生活,到一切一切,似乎兩人彼此拉近了許多。

接著我們就一起看戲。彼此已有那種熊熊燃燒的感覺了,我們買了Catherine Zeta-Jones 與George Clooney主演的《Intolerable Cruelty》的戲票。在等待入場時,我們就倚靠在戲院外的大圓形圍欄上,望著三樓底下幢幢的人影。那時他問起我組織家庭的事情。

印象中崔耘是向我提起日後我愿不愿意將他帶回家裡,去拜見我的母親。還有,我們是否會搬出來住云云。另外還有提起一起構築一個家庭時,他喜歡什麼顏色的坐墊枕頭。

那時我可真不會回答。因為那個問題當時給我的感覺是,這似乎是很遙遠的事情。這種突兀的感覺,也因為停留在我的腦海中迄今。

後來,我們就進去戲院裡看戲了。戲開映了,我們才發覺戲院裡播映著的是王菲與黎明主演的《大城小事》,根本不是那齣英文片。到底搞什麼鬼?我們還以為是播放著預告片,哪料十五分鐘後才發覺真的是播放著那齣大城小事。

我們都想不通,難道進錯戲院?可是票根上明明寫明著正確的戲院。

然而,當時我們已陶醉在彼此當中。什麼也不理,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整齣戲上映著時,我與他,兩個人在黑暗中是拖著手的,他緊緊地握著我的手不放,我第一次有這種經歷,近二小時的時光只有一個手在活動著。

至于熒幕上的事情,我沒有去留意,我只記得那是一齣異常沉悶與失敗的電影,見到兩個木頭在熒幕上走來走去而已,還有最後一幕是王菲與黎明在上海的東方明珠塔上一起相擁,還有四處的煙火璀璨。

像一個童話的收場。

而在台下,我也沉醉在童話般的感受般,如此地美好,如此地溫馨。崔耘在整套戲上演著時,也不時與我對望著,我借著聲色犬馬,在幽瞑中勾勒著他那俊俏的剪輪廓剪影。

後來,戲終于落幕了。

我們一起步出戲院,手才松開來。然後,還是捨不得分開,我們又到樓下的Boulevard走著走著,但當時店鋪統統打烊了,我們就在幽暗中這樣走著談情。

崔耘當時是在檳城上班,他是吉隆坡人,只是因為被派駐到當地,所以他是每隔一兩個星期才回來吉隆坡的老家。他的成績很好(這是他說的),畢業後在海外放洋,回國後就在一家國際企業上班,前途明亮。

他當時還向我訴說著他的家事,他與他父親之間的事情。

所以,當我知道他是外州上班時,這是一場遠距離的談戀愛。我們那時也討論接下來要如何開展、延續我們的關係。

諷刺的是,我們只是相見短短的幾小時,就談到了未來。

到後來夜已深了,大家非分手不可了。如果不是我倆都與家人同住,我們那晚應該就是直接上床做愛了。

但是,崔耘送我到我停車的停車場去,我倆處在幽靜的電梯間裡,當時那種不捨的感覺爆發出來,一個眼神,一個嘴角的笑意,我們都酥軟了起來。但是在沒人之處時,我們就接起吻來了。

我還記得當時一直接著吻,不理會是否有其他人看得到,我的手伸向他穿著的牛仔褲的褲襠,發覺那兒已隆起了一座小山脈…

可是這樣的激吻,現在回想起來應該只是一兩分鐘,但也彷如天長地久了。

總之,我們那一刻是幾乎海枯石爛地誓言,彼此要愛對方。

那是一個很瓊瑤式的晚上──激情與肉麻,一切是美好的。然後,就這樣結束了。




接下來,我們渡過了一個相思的夜晚。心裡的感覺是很踏實,卻又很飄浮的。因為我們是相隔兩地啊,如何常見面?

早上醒來時,我又再接到崔耘的電話。他說,他當天下午就要回檳城了,問我是否可再出來見面?

我也駕著車,去到他的家附近見面了。那時是禮拜天。

我們在他車子裡聊著幾句,然後又是那擁吻,依依不捨。



在星期一時,我那時工作著。已接到崔耘的手機短訊了。但當時的我還是初階員工,工作堆上頭上來,無暇回應。

當天晚上,我們有一個小組會議,大家需要腦力激盪來處理一些問題。會議前我有短訊給崔耘相告。但會議開到晚上9時許,整個會議過程中,崔耘的電話響了又響,但我無法接聽,可是已讓我感覺到分心了。我只是將手機消音了。

我忘了當時我有沒有回電或暗中寄短訊給他告訴說,我正在開會。若是當時我沒有這樣做,那可真是一項錯誤。但我只記得當時我接到他的手機來電時,開始有那種厭煩的感覺。

然後,小組會議後回到家,我已累得不醒人事了。

我就這樣開著手機,沉沉睡去。



週二早上醒來時,我發覺手機了留了幾個口訊,還有幾則崔耘的電話。

我開啟留言信箱時,一聽,我聽到一股怨氣從手機裡爆發出來。那是一把哭腔式的聲音,崔耘在留言裡哭訴著為什麼我不理睬他… 我當時沒有聽清楚他的留言內容,但是他那彷如情緒崩潰了的腔調,還有嚎淘大哭,還帶著淒歷、嘶啞的聲音,至今讓我難忘。

我從來沒有聽過一個男人哭得如此悲慟,而且還是因為莫名其妙的哭啼。而我卻是被指責的對象,這一切鬼號般的哭聲,是因我而起的… 那種撕心裂肺的哭號,像極了那種的喪禮上捶胸頓足的情景。

我那時是詫異、駭然,但最心寒的是,覺得恐怖。像碰到鬼怪一樣,那種寒意是不自由主地攀爬到背脊。

我的罪行就是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應酬崔耘?還是因為他是一個貼身膏藥?

我馬上將那留言刪除了。

後來,我在晚一些時再撥電給崔耘。他的情緒顯然已是穩定了。他告訴我,他昨晚因為與父親針對一些債務的問題而大鬧起來了。所以才有那種情緒。

可是我還是處于一種恐慌狀態中。他那一把哭聲,我感覺到無比絕倫的突兀。那種心情感受是處于噁心與恐惶之中,因為我無法及時接獲他的電話,他就哭鬧,如果再有下次,他會不會上吊?

這是一種病態。崔耘的心智一定是有缺陷,他的家庭背景或是成長經歷可能出了問題,否則他不會像一個快要溺斃的人,如此渴求別人賜予的救生圈。他當時一直不斷地向我強調他要的是一個長期穩定的關係,然而我覺得他只是需要一個與他一起沉溺的人跳下苦海。

所以,只是一個晚上,他就變身了,變成一個我無法認得的人。

我們就來到無以往返的U轉。

後來在電話裡崔耘對我說,不如我們「分手」吧!我們都不適合對方。

我說「好」。像撇掉一塊嚼得稀爛的口香糖,我們之間成了渣滓。



週六相識、週二就分手了。這是我最短暫的愛情吧!

我將這段故事界定為「愛情」,因為當時的確有那種火燒般的感覺,從來沒有遇過一個如此讓我感到對位、對味的真命天子,對的時機,對的人選,那時我以為注定是要在一起了。

因為那種眾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恍如隔世、那種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惜福,還有霎那間那種夫复何求的複雜感覺,就在一個晚上爆發出來了。

但是,這也是最搞笑、滑稽、荒唐的一次相逢。只是在不及48小時內,我們之間戛然而止。

所以我說,這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歷。我至今還沒有試過與一個男生一起看戲,然後兩個人只是一直在悄悄地握著手。



你一定會問我,後來我們怎麼樣了?

當然,我們還有下文。

後來事隔一兩年後,我們在聊天室裡碰上了。

起初崔耘是無法認得我,我再三地介紹我自己時,他終于想起我是誰了。

我只是希望我們還是朋友一樣,至少不會像一對冤家般敵視彼此。崔耘在聊天室裡也熱切地與我聊著天。我們之間狼狽似乎不曾發生過,當然我沒有告訴他,他留給我的那一股恐怖感覺。

話題轉到了「性」。崔耘說,他與我「分手」後有幻想過與我上床。因為他說,我是一個很cute的男生。「我想到讓你進入我的身體。」崔耘說。

我問他,「你很horny嗎?」

他當時說「是」。到最後他不斷遊說我出來見面,讓我們一起做愛。

我說太夜了,明早還需要工作。

崔耘最後建議說,不如我們就去酒店。他還建議了一間酒店名字,問我要不要一起開房。到最後,他還補問:「 Who pay?」

我忙說No No No…

我擔心我們之間會失控。他會不會在狂歡後酒店房裡發狂起來吆喝我?



最後一次見到崔耘時,我也忘記是在聊天室碰面之前還是之後。

我們是在健身中心裡見到面的。他當時告訴我說,他已調到吉隆坡上班了。

我清楚記得他當時的衣著。淺藍色的無袖背心,他露出了一對白晢的手臂,像兩條白麵包、腫脹,發泡。我看到他的腋下烏黑黑的一團,他原來是如此茂盛之輩。而他的體型不像當年我初見到他時如此地標準了。

只是,他依然是如此地眉清目秀。

儘管他當時是來到了健身中心,但我相信他不是那種勤奮舉重的,而那些主要來交際認識朋友的。所以,他當時告訴我他已來健身一段日子了,但完全沒有見到任何成績。

我們像平時一般的朋友說了一聲「嗨」,聊了幾句。

漸漸的,我發覺到他說起話來時,是會不經意噴口水的──因為是他的唇太小,還是因為他在運轉舌頭時過于急速?還是他的臉部神經線有問題?總之就是那種會在唇邊留白沫的那種。我奇怪為何若干年前我不曾發覺他這種特點?天啊我們還曾經接吻交換口水

後來,我在他面前忍不住揩了一揩噴到我臉上的口水。(平時我會裝作不在意的)

一個拭擦動作,我們之間就什麼都沒有了。至今,我還未與崔耘重逢。


後記:

這個故事放在我心底裡好久了。只是偶爾會浮漾上來,包括,我在想著那一間谷中城的日本餐館坐落在哪裡(那是位于Boulevard街區的)、我到現在還沒有去看《Intolerable Cruelty》這齣戲、我還未去過上海去看東方明珠塔,有朝一日去我肯定會想起崔耘…這些記憶裡都是與崔耘捆綁在一起的。

我現在檢視回來,我覺得我在出道時也曾經天真爛漫過,至少我會相信一個憧憬,一個海市蜃樓的景象。我選擇相信過,同志之間會出現真愛,因為我以為我遇到真命天子。

但是我都是遇人不淑。為什麼到後來,我會演變成一見面就與人上床呢?我會在健身中心裡的沖涼間格與人胡天胡帝呢?是我自己選擇了這種濫交的路程,還是這個圈子定下了這樣的路途給我?所以,我才說:同志之間是很虛渺的。

崔耘事件後,我就遇上了椰漿飯。之後對九厘米先生那種痴迷也漸漸地拋下了;轉折間,現在與椰漿飯也沒見面逾2年了。與小葉相逢了,但那是乍亮的紅燈;接著我又遇上了熙哲,然後抱持著同樣的憧憬與期望…

我覺得我們只能相信童話是出現在故事中裡面而已,以前讀到最後一句是「從此之後,王子與王妃快樂地在古堡裡生活著」總是很高興。

但是,對于這樣的結尾,現在我聽起來時還是會悸動與悲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