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小區,鄰居換得很勤。
每一次有人搬走,下一任業主/租戶進來,往往伴隨著一場規模不小的裝修。對多數人來說,那只是暫時的不便;對我而言,卻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惶恐——短期、密集、無法預測的噪音,會迅速侵蝕情緒,讓人無處可躲。
左側鄰居已換過兩任,連同同一排的其他單位,也陸續有人進出。我早已習慣那一側的不穩定,心理上也為它預留了風險空間。
右側卻不同。
那一家人住了二十多年,自住、安靜、規律。我一直以為,他們不會走。不是因為熟識,而是因為他們構成了我生活裡少數的「不變數」。只要那一側穩定,我就能對未來的不確定多一點心理緩衝。
上週,他們舉家搬走了。
他說,買了更大的房子,升級生活;原來的單位,將出租。
我第一個反應不是恭喜,而是追問:「找到租戶了嗎?」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在意的從來不是房子,而是鄰居是誰。
千金難買好鄰居,說的或許不是情誼,而是一種低風險的生活狀態。
這件事本身並不影響我的生活全貌,卻在心理層面輕輕推倒了一塊我以為牢固的認知。我以為他不會走,以為有些人、有些位置,是會一直待在那裡的。
原來不是。
近年來,我自己的生活節奏與主題早已變得過快、過多。也正因如此,當外在環境頻繁變動時,我會不自覺地渴望一些「不變」的存在——哪怕只是隔壁那戶燈每天差不多的時間亮起、熄滅。
如今連這個不變數也消失了。
我突然明白,我真正難以適應的,並不是鄰居搬遷,而是我仍然在用「應該不會變」來理解一個早已習慣變動的世界。
那天早晨,他們把屋子搬空了。
而我,也被迫把某些過時的預期,一併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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