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是一個遙遠的故事。確切年份我幾乎忘了,但距今已接近二十年。那時我終於突破自己,開始約見讀者。寫了那麼久,總覺得不能一直躲在文字後面。我想走出來,見見那些留言的人,看看哪些是真心實意,結識一場、交個朋友也好。
CR是在網上聯繫我的。他在異國工作,回馬探親,說時間有限,希望見一面。我答應了。我們約在某家購物中心的食閣,公開場合,人來人往,我覺得這樣安全,也自然。直到他出現。
他不是一個人。身旁帶著一名女伴——而那女伴,是我職場上認識的人。
那一刻我真的猝不及防,大概全程臉色都不好看。我不是沒想過會尷尬,但沒想到世界會這麼小。
原來他們自小就是好朋友,無話不談。CR是同志,她完全知情,所以他理所當然把這場見面變成三人聚會。但我在職場從未公開出櫃,也沒有這打算。
那場約會局裡,我被硬生生拉出來。那不是出櫃,而是被動暴露。
CR事先完全沒說會帶人,而我當初已清楚講過不拍照、不合照,只是單純見面。我萬萬沒想到,他會把我職場熟人直接帶進來。
整場氣氛尷尬到極點。我和她有一堆共同認識的同事,只能聊些空話。那座十八線小城市突然顯得小得離譜,兩個我認識的人,竟然湊在同一張桌上。
她裝作若無其事,我也裝作若無其事。大家都在演。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點餐。印象中聊了幾句,我就說有事要走。
因為連坐著消磨時間的興致都沒有了。
臨走前我說要去上廁所,CR尾隨進來。
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相處。站在尿盂前,我直接問他,為什麼不事先問過就帶第三方,這是不尊重。
他道歉,說沒想到世界這麼小,又說時間有限,才想把重要的人一起約出來。
在他的邏輯裡,那只是效率問題。在我的邏輯裡,那是邊界問題。攜伴赴約,事先照會,是最基本的世故。
我們並排站著,我一邊小解,一邊把話講清楚。他聽著,但歉意很淡,語氣中暗示自己時間寶貴。說白了,就是把想見的人全炒成一鑊粥,亂成一團。
然後,他側身。
他的身體比語言更直接。他刻意展示,帶著幾乎挑釁的意味。
我記得那畫面,不是因為尺寸,而是因為反差。小奶狗般的臉,卻粗得驚人。
思維粗。安排粗。慾望也粗。所以後來我私下叫他CR——粗人。
原本那場見面,或許還有發展的可能。雖然當時的我,仍偏向先了解再上床。但他親手把那點可能性砸掉,最後還想用慾望力挽狂瀾。我沒有回應,小解完,拉上褲子就走。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之後我再也沒有聯絡CR,線上方式也慢慢斷了。
我甚至一度忘了這個人。但陰影沒有消失。
接下來好幾年,只要有讀者提出見面,我都會遲疑。心裡總有種怪異的不詳感——如果答應了,會長出什麼?
一枚種籽落地,可能開花,也可能長出怪獸。我乾脆不種。
於是我錯過了很多人。框先生、孟先生、百先生……我選擇躲回虛擬世界,避免實體碰撞。
直到很多年後,我才慢慢解開這個心結,才有後來那些故事。
至於那位女伴,我們也沒有再提起那次見面,之後自然斷了聯繫。
也許他只是做了一個自以為方便的決定。但有些方便,是用別人的安全感換來的。而那一次,我選擇抽身。
(故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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