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面時,他是那個午休僅一小時、連飯都捨不得吃的勤奮男人。高大魁梧,淡顏系馬來人,臉容憨實,帶著一點天生的厚重肉感。那時的他還有些水腫,每天打兩份工,只為存錢買摩哆、接母親過來,像一頭沉默扛著生活的熊。
這一次,他悄悄在改變。
我們在齋戒月期間約上。那天是週五,上車後,他穿著長袖休閒衣,配合著週五稍稍鬆懈的公司氛圍。
進屋後,我們沒有多餘寒暄。時間只有短短半小時。
他大爺般仰躺在床上,我倆迅速清裸。他的老二依然極其粗大,一碰就完全勃起,粗得驚人,而且完全沒有除毛——大概是真的忙,顧不上那些。
我問他是否開始,他要我轉過身,用反向騎乘位(reverse cowgirl)的姿勢。
我背對著他,緩緩坐下去。那一刻,我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見他粗壯毛茸茸的兩條大腿——被長年勞動與健身磨出的結實腿肌,像兩根承載著生活重量的柱子。他也只能看見我的背影。我們沒有眼神交匯,卻以最赤裸、最原始的方式深深血肉相連。
我每一次下沉,都被那根滾燙粗壯的性器徹底撐開,帶著一絲突破的疼感,隨即轉為強烈的飽脹快意。他從下往上用力頂撞,每一下都沉重而真實。我們用身體最敏感的部分,默默而激烈地感知著對方,像兩頭在暗處互相確認存在的野獸。那種只能感受、無法對視的親密,反而帶來更強烈的感官衝擊。
我們換成傳教士。他正面壓來時,我才看見他肩膀與手臂布滿生長紋——那些痕跡像被生活拉扯後,又被意志重新鍛造的印記。
敦強九淺一深的衝刺,那猛然到底的一撞,又沖又準,像閃電劈開海面,銷魂得讓我失聲浪叫。
最後我們回到傳教士。他在我體內低吼,深深內射,整個人翻起白眼。那一刻,我的腿掛在他的肩上,他莖根的每一次脈動,甚至連我的陰囊都清晰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抖。我看著他毛茸茸的下半身緊貼著我,那一片細碎濃密、看似雜亂的恥毛,像石頭上長出的青苔,觸摸起來竟意外柔軟舒服。
我忽然想起那句英文諺語—— A rolling stone gathers no moss(滾石不生苔)。
敦強正像那顆不停滾動的石頭。他從不讓自己停下,工作、兼職、健身、日復一日地向前滾動,所以身上沒有安逸的青苔,卻在滾動的過程裡,悄悄磨出了更堅硬的稜角,也讓我在最親密的時刻,意外觸碰到他身上那一點柔軟的「苔」。
他在緩下來的抽送中,我自擼迎來高潮。他抽離時望了眼鬧鐘,我感覺自己像被濃郁的奶油灌滿。「你射好多。」我說。
「齋戒月嘛,沒有做。」他輕輕回答,仍帶著慣有的靦腆。
我由衷地讚他:「你體力比上次強太多了……抽送又狠又穩,幸好我現在已經能好好承受,否則真的招架不住。」
穿回衣服前,我把桌上多餘的安全套轉贈給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不能拿太多,還好我有帶小包出來。」那一刻,我看見他仍是那個青蔥少壯的二十七歲男孩,沉默而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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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們竟在另一間健身房分店巧遇。
那晚他穿著運動服,坐在角落,手裡拿著一塊普通的麵包當晚餐。
我本來認不出他來,因為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大一的體育生,體型彷如縮小了許多,明明在床上,在我的受方視角下,他是如此的偉岸,怎麼好像小了許多?
那一瞬間,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位男人──椰漿飯,兩人彷如有一些相似。
生活像一條被拉得很緊的纜繩,而健身,是他少數留給自己的事情。彷彿生活已經夠重了,所以他想讓身體更強壯一些。
一邊吃麵包,他一邊告訴我健身房裡有人搭訕過他,甚至半開玩笑叫我去蒸汽房試試。我望著他說話的神情,忽然意識到他其實才二十七歲。
隔天他傳訊問我有沒有收穫,我回他:「沒有。我其實只想找你。」他只回了一個笑臉。
幾個月後,他在廣州公司旅行時傳來一段影片,說車上一個華人導遊「有點像我,特別是眼睛」。
我看著影片笑了出來。真正讓我發笑的,是敦強居然會在異國想起我。
我們住在同城同區,一年卻只見兩次面。我們本來不該認識。他的世界充滿加班、兼職、房租與存款;我的世界是另一套座標。我們的教育、收入、職業、社交圈、擔心的事,幾乎全然不同。
但床是少數能暫時擱置這些差異的地方。它未必消除了階級與人生路徑的隔閡,卻讓兩個原本屬於不同軌道的生命,在短暫的時刻緊密重疊,交換一點溫度。
敦強像一顆滾石,我又何嘗不是。我們都在滾,只是方向不同。他用勞力對抗生活,我用經歷對抗時間。有人把歲月磨進肌肉裡,有人把歲月磨進文字裡。
而我們,都曾在對方的人生裡,短暫地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這樣,好像就已經足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