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母親都沒有煮晚餐,她可不知道我為此煩了幾個晚上。
煩什麼呢?第一當然是開支,第二是,我不知道要到哪兒找東西來填飽肚子。
找一餐吃有許多難題,還有計算。例如我在回家時都可見到路邊一些館子,然而一個人孤身隻影摸上門,問題是極少有單座菜式,第二是那區的交通情況怎樣(是否會塞車、有泊車位?)
馬來西亞是美食天堂,這是那些高官或是對遊客說的廣告詞而已,但我想並不在吉隆坡可找到真正物廉價美的珍餚。即使吉隆坡有美食,也不會聚集在一地,而是東南西北天涯海角偏安一隅。
所以,當你在晚上八時後下班時,要到哪兒去解決一餐,然後無牽掛地回家休息呢?
到處都是的嘛嘛檔,你看著那紅艷艷的咖喱菜餚時,已覺得在灌著脂肪進肚子。若是煮炒麵食或炒飯類呢,那種鑊氣其實非常熱氣,會讓身體虛火上升。那麼西餐、快餐呢?份量又大,在晚上後更是大忌。
如果是中餐呢──麵食等的,就得跑到那些華人住宅區或是華人小販中心去,可是那種典型的華人小販中心最讓我受不了的是那些杯盤狼藉,然後老鼠與蟑螂四竄的髒亂惡況(在嘛嘛檔也是不少)
而現在吉隆坡,甚或是一些大城市等的餐館、小販中心、購物中心的美食天堂,其實準備食物的掌鑊者,都是外勞。即使是一些輕便處理的「料理」,都是外勞在負責下手。不是說外勞準備的食物就要歧視,問題是許多菜式少了一份心機、用心去準備,都是機械式、調味不足,或是偷工減料的貨色。
小販或餐飲業者都推說經濟不好,原料食物通通漲價,所以只有左省一些,右減一些,但我覺得是現在的餐飲業者在做食物時根本沒誠意、不用心,只圖賺取消費者的薄利而已。即使是一些門面裝潢到華貴、體面的餐館,皆是下下品。
特別是哪些滿街的舊街場等咖啡店,藉懷舊為名,千篇一律的菜單及日益減料的菜式與飲料,讓我越來越掃興。我現在完全已對這些舊街場類的咖啡店下了「禁制令」,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制裁」。
對我來說,吉隆坡的美食是沒有口碑的,至少快滑跌到負水平了。
所以,在晚上覓食,選擇更少,加上那些健美雜誌或是gym友紛紛說:別在晚上8時後進食等云云的戒律,銘記在心,讓我的找吃出路更少了。
但難道真的不吃?我做不到,至少生理上總是有一個鬧鐘會定時敲醒著我:你還未吃晚餐,你還做一件每天都必須做的事情。晚餐,是一種生理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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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並不是我嘴挑,我只是渴望著一些對食物最基本的要求,而不是那些馬馬虎虎捧上桌,然後還要另外代政府征收你服務費與銷售稅,讓你額外花費。
但是問題是,我是不知道怎樣選擇。街邊小吃的選擇乍看很多元,但合時宜、合食量的選擇刪刪減減下所剩不多。
另一個頭痛的問題是:你要駕車去找吃。
吉隆坡人的移動單位已變成了時速,即是以公里/小時來計算的,因為一切全靠車子。我們現在不靠多少個腳步,或多少公里,或轉幾個街角就可到達目的地。不像以前,我們只要走路轉幾個街角,就可知道哪兒有好吃的食物在等待著你。
特別是一些小吃店,或是召集到食客到來捧場的小販中心、嘛嘛檔等,通通都需要你驅車才能抵達。而泊車位就是最頭痛的問題。
一些食店或許坐落在冷靜的角落,然而小貓兩三隻的食客,你一看就知道這館子的食物貨色應該只是普普通通。
那麼高朋滿座的食店呢?你可能兜了幾個圈子都找不到停車位。而且,你一想到裡頭的食物來來去去都是那幾味時,就覺得自己無聊透了。
有時我試過即興地,就隨意找一間店停下來用餐,但最後失望與掃興而歸的。
所以回家吃母親準備的晚餐,即使是粗茶淡飯,只是一兩樣小菜,其實是一種幸福。即使有時我會覺得厭倦,但現在想起來,只是扒幾口飯,讓肚子有一種微飽的感覺那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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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回想,許多人曾問我:哪兒有好吃的東西?其實我不知道。特別是我住家附近的一帶有哪些館子,我是不熟悉的,因為我都是回家用餐。
又或許我本來就不是美食愛好者。所以食物對我來說,只是一種讓嘴舌得到滿足感的義務,何必苛求什麼?
或許以前因工作所需,上過不少富麗堂皇的酒店、或是價格貴到飛起而裝潢華貴的餐館,到後來似是不過爾爾,我已沒什麼奢望。因為你去到那些高餐館用食時,那些昂貴的開支絕大部份是來消費在客戶服務的,就是摸摸那些發亮的酒杯,看看四週讓你感到舒服的燈飾。
我發覺我對食物的惰性,其實是相當不進取、不積極的,為什麼我對食物如此欠缺冒險精神?
還是因為我已寂然如水,淡然如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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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在回家途中,一邊焦慮地想著:糟了,到底我要吃什麼當晚餐好呢?因為駕駛盤一轉動,油門一踏動,就需要作決定了,否則只是走冤枉路。
後來我就想:不如就隨隨便便地在地在我家附近的嘛嘛檔解決自己算了──口吻間有些像要自盡似的。
但我又思考:可是能點什麼吃呢?前一兩天才點了印度煎餅…
接著又轉到我家附近的夜市中餐小販中心,又是我心裡面的「不」、「不」、「不」。
後來,我就鼓起勇氣,讓自己發揮一下冒險精神。我就直驅車到數公里以外的華人聚集地,那兒有許多夜市餐館或小販中心在經營著的,而我特別想到一間新開張的小販中心,上回嚐過後覺得不錯。
那是幾公里的車程,然而有時我會計較到連那幾公里都不會浪費油錢,因為總會想到得不到口腹之慾的滿足感。
詎料車子來到那小販中心時,竟然整座停業,原因是電流服務中斷。這可真是對我罕見即興發揮出來的冒險精神是大開玩笑。
所以,我又困頓地掃興而歸,然後又隨意地找另一間餐館來安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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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浮現一個念頭,如果我是一個遊子,如果每天我都是一個人去用餐,(朋友不可能每天都陪伴著你),那麼生活伴侶就很重要了。
所以,就是生活伴侶。
「生活伴侶」在我的生活字典裡,是日後長相廝守的對象,廣義而言就是分享著生活的一切。但我還未真正地投入地去詮釋過當中的意涵。
然而一直以來我都是與家人一起生活,所以生活上的空虛感並不是那麼強烈,也不會感到極度的孤單。
如果我是一名遊子,或許我內心孤單的滋味會每天都襲來,會強烈到成為苦澀的孤獨感了,那麼該會驅動到我,無論怎樣都要找一個生活伴侶起居飲食吧!
然而現在我才發覺自己就是欠缺了一個可以一起起居飲食的伴侶。
吃色性也──「色」之下的性慾望不是每時每刻都會產生的,即使是有,有時你可以自己解決。然而一天三餐都是自己一個人來打點、去惆悵時,那頻密度之高,就滋長了孤寂感,成為蔓藤植物般攀沿上來。
我不禁地在想,如果有一個人可以與你一起用餐,即使不定時,可是在特定的時候一起分享著食物的美味,一邊聊聊天那也不錯。又或者,你們分隔著兩地用著餐時,突然間想起對方時,就打個電話給對方問:「你也在吃著東西嗎?吃著什麼呢?」
(啊,誰有試過這種情景?我刻意不去想那個人,但我也想到那時我們曾經有這樣做)
這當然是普普通通的儀式性動作,然而其實就是感情生活上一種奠基。
在這種情況下,我想如果我真的有一名伴侶,或許我會無聊地撥個電話給他:我今晚要吃些什麼好呢?
然而,只是在想像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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