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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22日星期日

新年的苦笑

新年例牌動作:拍新年照。我是掌鏡人與美術指導,依母親的要求拍照留念。手機是唯一的工具,然而,我也興致勃勃想拍照時,母親無法為我拍。

為什麼?她不會操作手機拍照功能,我每擺一個姿勢後等待她拍,她說拍好了,但相簿裡是沒有記錄的,即使我有看到她的手指移動。

母親到現在還無法掌握手機拍照的動作,就是僅僅按一個快門。她無法理解什麼是按(廣東話是叫撳),她只是用指尖一拂,猶如懸浮列鐵般,只是隔空掃過,觸屏這麼敏感都無法感應到壓面,可見得她是沒有按到快門。

好多年前在新春時我帶她去逛商場拍照時,我一再教導她要按快門,當時她也是以為按下了,還是沒有操作到,我說要按久一些,她卻長按了三秒,觸發了連拍模式, 以致我一張圖連拍了五十張。

我叫她別長按這麼久,輕輕一摁就是了,她拍到了,只是我鏡頭是抖動而畫質是朦邊的,因為她以為拍不到,又不能長按,她就大力按快門,結果手機向後傾,鏡頭抖動了。

剛才她替我拍照時,所有的問題一再重演,我看著我的手機在她手中晃動,我甚至教她如何托好手機,她說,「你的手機太大了。」(一慣地將狀況症結推說在旁物)

我記得幾年前使用手機拍照時她說,「怎麼沒有浮凸上來的快門?」

但這是觸屏手機年代,不是相機,是不會再有實體按鈕。但她的認知裡是停留在她熟悉的年代。

後來,我就沒有再讓她操作為我拍照了,我這幾年的拍照非常少,因為每次與家人出門就是我在做掌鏡人,從來不會有人為我拍好一張照片,我甚至不講求是否拍得美了,我只想被認真攝入鏡頭裡。但是沒有,我每次為他人拍照都覺得非常孤單,因為只有我拍人,沒人拍我。

剛才為母親拍新年照時,這些唏噓一湧而上,我覺得那一份孤單是沒有人理解的。永遠看著別人幸福微笑的幕後人,永遠是自己對自己的鏡頭微笑說,接受一切吧。

我也突然想起二十年多前有海外出差的一次經歷,那時還是使用菲林實體相機的年代,那時我是請隨團的一名女同行替我拍照,沿途自己也拍一些風景照,而我自己也太大意沒有去留意菲林的耗量頻率是多少。

最後我回國沖洗照片時,我被拍的相片一張也沒有!原來那位女同行(大我幾年的一位行尊前輩)並沒有按壓到快門,所以我站在各景點前的照片完全是白廢了,她以為她有拍。

我事後向她提起這件事,她就這樣解釋,她以為她有按壓到快門,她甚至沒有道歉,但在那個年代相機按鈕還是浮凸,要全壓下去才是實質操作,這是基本常識,就如同按壓馬桶沖水按鈕,都是全力摁下去才啟動的,為什麼她會沖馬桶而不會摁相機快門!?而她那時自以為先進到只有觸面就是啟動拍攝。

我對這件事情其實是耿耿於懷的,因為我被奪走了那次出差的留念與記憶,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去過哪一個景點了,即使過後我有再去那國家旅行,但我一直難以忘懷這宗慘劇,一宗遇人不淑,所託非人,因為我根本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是一個機械白癡的廢材。

現在這類悲劇不會再發生了,因為數碼化後在手機現拍現檢視,但現在這些事情發生在我的母親身上了,我不能再責怪,我不能有錯誤期盼母親這麼年老會懂得操作手機拍照,總之我不能發我母親的脾氣,我也不能在新年調高語氣,因為一切要以和為貴,總之我不能,不能這樣不能那樣。

最後母親還是叫我笑得開心一些,因為我在她掌鏡的鏡頭前想著這一切,還有那次出差的往事,一切一切如走馬燈般閃現在我腦海裡,我就裂嘴一笑。

母親遞返我的手機時,我發現她終於拍到一張有我的正常相片了,至少不是朦邊或是晃動的,只是我一看那張相片的自己,真是新年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