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走路,一邊拿著iphone在手上,沉浸在他自己的天地。在這個馬來人為主的社群裡,我們一步步地走向舊街場白咖啡,那時正是暮色四合時刻,一陣陣的喚禮祈禱聲,在晚霞中響起。
我問他:「你拿著iphone祈禱是嗎?」
「哦不是。」他說。
我也望著這年輕的馬來小伙子,不知道為什麼,我竟會主動約見他,他比相片中看起來更青嫩。我就叫他希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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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說,他只是24歲。我以為他是16歲,身型太小,還是我的身型過于龐巨?典型的馬來人模樣,細軟捲曲的頭髮,還有深邃的眼睛,他的手背與手臂都長著細細碎碎的體毛,我看著他的T恤與短褲,揣摩與想像著如果他有鍛鍊一下肌肉,修練體型,應該會散發出更多的男人味出來。
他長得還不錯,斯文秀氣。如果與同齡的華裔男生相比下,在外表上看起來更為成熟一些,你可知道在馬來西亞的華人,過瘦的同志往往都淪為花旦。
馬來人的基因就是有一些野性與較為雄性的,我總是覺得。不過希爾是一個斯文人士,唸工商管理,大學畢業出來,現在在一間政府官聯公司上班。
但是,他的英文相當差勁,望著他時,我有一個錯覺我是對著一個暹羅男生在說話,因為他只是會以單句與單詞來回答問題,充其量最多字詞組成的英文句子,是不超過10個字的英文單句。
而且,大多數的時間都是我在詢問他問題,我像一個考試官一樣,他像一個考生乖乖地應答著。
然而,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單純,或許真的是語文侷限,他變成阮囊羞澀。
我問他的一系列問題包括:你出櫃了嗎、你的家人可以接受你嗎?有之前交過多少個男朋友、平時喜歡聽什麼音樂、平日有做什麼運動、有去過什麼國家旅行…等等。
然而他只發問我三個問題:你也出櫃了嗎?你到底多少歲、我長得是否ok。
可以說,這樣的交流是單向的。
所以,希爾並沒有什麼火花式的金句賜給我。他說他的家人完全接受他是同志了,因為他各有一名叔叔與舅舅都是同志,他在大一時帶著他的男朋友回老家時,就直接對父母說,「這是我的男朋友。」
我問,你的家人沒有認真地與你討論過什麼嗎?
沒有。
希爾說,他在大學時已確定自己是同志,正式出櫃。他說,他們是在面子書裡有一個認識同志的社群。原來現在面子書已如此方便,我應該在面子書闖闖新天地。
為什麼與他的男朋友分手?希爾說,兩人當時沒有爭吵,就這樣分手了,或許當年太年輕。
我說,「多年輕?」
「當時只有21歲、22歲吧!」
天啊,只是一兩年前的事,就說成很年輕。
當他說他剛從大學畢業出來一年時,我就趁機說,「我已畢業10年了。」
希爾又是羞赧地一笑。
後來,這場茶敘到最後是他在玩著iphone,而我在品嚐著我的食物。冷場出現了幾回,空氣在三、四分鐘凝聚起來裹凍著我,我直接對他說,「你問一下問題吧!」我只想打破這些冷場。
「I no idea。或許我是一個害羞的人…」他說著,但語法上他已錯誤了。
我問他:你在大學是sponsored student?
什麼是sponsored student?希爾不解。
即是說,你是否有拿到獎學金?
「有,我是拿到JPA(馬來西亞政府公共服務局)的獎學金。不用還的。」
他在未畢業時,在校園時已獲得這間上市的政府官聯公司獵人頭的方式錄取了。
「哇,那你的成績一定很好。」我說。
希爾答:「不,我的成績不是很好。」
「CGPA 是多少呢?」
「少過3.0以下。」
「哦…那…那也不壞。」我口上是這樣說,但心裡想,少過3.0等于C級了。
「那你的同學,去那兒上班啦?」
「因為同學大多數是華人,全都去了私人界、銀行等。」
「那你很幸運了。」我說。
希爾對當前的生活似是無欲無求。「我的工作很好,我駕車上班,只有15分鐘。公司裡的人對我很好,我是最年輕的一個。平時我與我的大學同學去打網球、排球等。平時我喜歡聽Lady Gaga。」
他剛買iphone一個月,「我連第一張電話單都還未拿到呢!」他說。
希爾的生活型態與所在狀態,就是馬來西亞逾30年來扶弱土著政策下的典型產品,活生生的,他過著的是中產階級的收入,享受著優皮上班族的生活品質。連宗教嚴謹的家庭也坦然接受他的性取向。他真的過得很幸福。
而他是芸芸眾生裡,只是其中一個馬來人新生代的同志。
我突然想起兩個月前,同樣通過iphone認識到的凱霖,凱霖駕的是寶馬,在一家跨國企業上班當專業人士,兩人也是同一間大學的校友。或許在20年後,希爾就是另一個凱霖、費亞。
那一刻,我似是見證著兩個世代的轉移。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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