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的空氣,仍帶著一絲燥熱的餘燼,讓人感到微微濕黏。
我本來無意赴約,卻還是回覆了新認識的馬來網友阿凱的訊息。
他從開齋節前就頻頻出現,字句斯文,帶著一種安靜的堅持。那時他人在城外,約會總是擱置,這一次,他終於說人在城裡。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互換照片時,我乍看他的頭像,以為是健身房裡常見的那種「熟人」叔叔,他卻笑說不是,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家健身房。他主動提起自己的感情狀態,只簡單說了句"It's complicated"——臉書上常見的標籤。我心想,他大概是個有故事的人。
摩哆的引擎聲低低響起。不多久,他便出現在我家門口,幾乎沒有多餘的寒暄,只輕輕脫了鞋,像怕驚擾了夜的寧靜。
阿凱身上有淡淡的古龍水味,乾淨而克制。他抬頭看我時,眼裡閃著一點學生般的靦腆。
他的身型原生態,沒有刻意健身,比我矮小,臉上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皮膚還留著年輕的膠原光澤,濃烈的五官下,散發著細碎的體毛與荷爾蒙的氣息。
我們進了房間。他靠過來,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滑過我的腰,隨後緩緩向上。
阿凱一向心細,之前在訊息裡還輕聲問過我是否需要事先準備,包括除毛之類的事。他的英文流利中上,聲音卻柔軟得像怕被風吹散。
當他低頭含住我的乳頭時,呼吸已然亂了。脫去衣服的那一刻,他早已硬挺,身體散佈著細碎的體毛。
我只低頭含了他幾口,他便發出細細壓抑的喘息。我們展開了熱烈而緩慢的互相探索。
「可以嗎……我想進去。」他的聲音微微試探,像極了學生向老師請求什麼。
因為他停用PreP已有兩年,我們還是用了套子。他硬起來的形狀不算張揚,卻堅實得讓人安心,像一根穩穩挺立的獨角。
他曾低聲說,我的比他的更粗,語氣裡混雜著一點自卑與興奮。
我問他想要什麼姿勢,他老實承認:「我不太懂那些名堂……你先躺下吧。」他只懂得最原始的傳教士。他立在床沿,伏在我身上,進入的那一刻,眼眸隔著眼鏡折射出一層蒙光。
他的眼睛其實是漂亮的桃花眼,帶著水氣。我們對望時,他不再扭捏,反而一直推送著。
我們像兩株藤蔓般緊緊交纏,皮膚貼著皮膚,汗水慢慢混融。他動作不快,一直小心控制節奏,生怕自己太早結束。
「快了……我快不行了。」他斷斷續續呢喃了好幾次,卻仍只是緩緩磨動。那種細膩而持續的摩擦,像溫熱的潮水,一波波湧來,讓我沉溺其中。我環抱著他微涼的背,感覺他的皮膚帶著一點粗糙,卻意外地溫暖而真實。
雖然他身材普通,沒有健身的線條,但貼在我身上時,那感官的觸感與精神上的鏈接,卻比任何完美的肌肉更讓我動情。
良久,他低低顫抖著釋放了自己。射完之後,他並沒有立刻退出,仍維持相連的姿勢,繼續緩慢抽送,雖然硬度已不如先前。他喘息著說,其實已經有些疲軟,卻仍想這樣陪著我。
我讓他留在體內,自己伸手下去。在他溫熱的注視下,他又開始抽送,而且逐漸硬了起來。我很快也達到了高潮。
括約肌收緊的那一刻,我看著他水汪汪的眼睛,他彷彿露出「咦,原來是這樣」的驚喜神情。
他全根退出後,我還在餘韻中微微顫抖,他忽然探頭說:「咦,套子不見了。」我看著他仍硬挺的部位,俯身一找,原來套子掛在那裡。他摘下來,仔細打結,再用衛生紙包好。那暖男般的細心動作,讓我心想:如果他是直男,大概會是個很週到的丈夫。
他同時也遞給了我衛生巾。我一邊坐起來拭擦自己,一邊細細看著他。
我忍不住再度將他含入口中,一邊吮乾淨一邊抬眼問他:「會敏感嗎?」
「嗯嗯……」他搖搖頭,「剛射的時候有一點,過後就沒了。」
「你射了還能繼續插呢。」我一邊舔著那抹青春的鋒芒,一邊輕聲讚歎,「而且不像你之前一直說的,自己很快射。」
他有些難為情,卻終於用行動,在我面前推翻了自己的自我否定。
事後,我們並肩躺著,呼吸漸漸平復。阿凱把臉埋在我的肩窩,聲音輕得像夢囈,卻帶著隱隱的痛楚。
他終於說起那段往事——一份年上戀,與同居男友的種種暴行。
「他常對我發脾氣,甚至動手。家裡的東西砸過好幾次,我身上也留過瘀青。」
說到深處,他不由自主轉回馬來文,畢竟這些心事,用母語說起來才最順心。
而我聽到這樣的家暴,內心一陣驚訝。
他說他倆同居後,雙方家人都只以「朋友」名義互相介紹過。「你可知道,我們馬來人不能這樣出櫃的。」
他接著說,有一次男友情緒不穩,被姐姐帶走,卻偷偷溜回他們的愛巢匿藏,沒有告知家人。
結果姐姐找上門來,恰好他哥哥也在,鬧到雙方家人都來調解。「我就這樣被出櫃了……」他苦笑。
後來男友被家人接回老家,兩人雖然分開,名義上卻始終沒有徹底斷乾淨。
我聽著,心裡一沉,輕聲說:「聽起來……你的男友應該有精神健康方面的問題。你被他這樣對待,還留在他身邊,是不是捨不得離開?」
「是的,他有去看醫生,也有吃藥。有時我會打電話給他,他正在休養,也沒工作了。」
更深的傷口,卻藏在床上。那男人強行把他從零號扭轉成一號,只因為自己想當零號。
「他說我只能為他做一號,不準我再被別人插,只能我操他。」阿凱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本來是零號,遇見他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為了迎合對方,他同意男友組織多人局,從三人行到更混亂的群交。即使男友要求他的屌必須專屬於他,自己卻把雄穴徹底開放。
那些夜晚總是瀰漫著化學藥物的氣味——男友嗑了POPPER,像被火點燃般索求無度。而阿凱因為自己射得太快,只能退到一旁,看著自己的愛人在別人身下一次次呻吟、顫抖。瘦削的本地青年、遠道而來的男妓……
有一次,男友甚至同時約了兩個一號,在阿凱面前輪流占有他。
「我看著他那樣被干……心裡很難受。」阿凱閉上眼睛,喉結滾動,「這些gangbang不是我想要的,是他想要而已。」
那種無力、嫉妒與被徹底排除在外的痛楚,像一道綠帽的陰影,至今仍未散去。
「但你本來也是零號,你看著你的男友被干時,沒想過自己其實也可以享受被進入的感嗎?」我輕聲問。
阿凱搖搖頭,「但我在他面前,只能做他的一號,不能做零號。再說……那些被召來的一號,全不是我的菜。」
更糟的是,他後來發現男友手機裡存滿了那些炮友的電話。背叛早已發生,他卻一直裝作不知。
「難怪我們開始聊時,你說你和你男友的故事很複雜。」我說,心中卻想,遇到精神健康問題的伴侶,走的從來都不是尋常的路。
「是的。我們分開後,我已經一年多沒有真正進入過誰了。」阿凱低頭笑了笑,帶著羞赧與疲憊,「我很挑食。看見你的照片,才真正動心……我想,至少這一次,是我自己選擇的。」
我也輕輕分享了自己相似的經歷——曾經看著兩個一號在我面前親密,其中一個還是我告白被拒後仍繼續單戀的對象。
我為他組局,卻看著他在另一人面前熱吻如火。那種被排除在外的委屈,至今仍讓我心口隱隱作痛。後來那人也開始冷暴力,甚至說,與其和我單獨相處,不如再來三人行,否則他就不再和我玩了。
阿凱聽完,忽然抬起眼睛,認真地看著我:「你遇到的那兩個,其中一個──那位你迷戀的……其實應該是零號。」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推論。
我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笑了笑,笑得苦澀。
窗外夜色沉靜。阿凱小小的身體還依偎著我,像一隻終於找到安穩港灣的鳥,卻仍帶著舊傷的輕顫。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這個本來不想赴的約,破例一次,竟讓我觸碰到另一個人最隱秘的傷口——被家暴、被強行改變角色、被藥物與慾望撕扯的綠帽之痛。
而阿凱,在這短暫的纏綿之後,終於把那些沉重的碎片,一點一點攤開在我面前。
或許,這就是某些夜晚的意義:不只是身體的交融,還有心裡那道久久無法癒合的裂痕,終於有人願意傾聽。
後來我也在想,有些關係裡,我們不是不懂分寸,只是以為多給一點,就會被留下。直到最後才明白,有些東西給得越多,反而越不被看見。
我們兩個,都曾在關係裡失去位置的人,在這一個晚上,短暫地把彼此放回正確的位置。
我問他:「下次你還想做零號嗎?」
「不要了,我要做一號。下次我們再好好做?」他問,「不過下週我比較忙,工作上要做總結……」
我心裡為他留了一盞燈:「好,我們得空再約。」
他穿上衣服,那淡淡的古龍香味又重新浮起,整個人彷彿又回到了與年齡不相稱的老成。我們回到了文明世界。
我問起他是哪間大學畢業後,得知原來我們竟是校友——我大學畢業時,他才一歲,現在他才26歲。
人生的奇妙就在於,你的未來炮友一直都在路上。當彼此的生命軌跡終於交叉,卻在一個無風而燥熱的夜晚,親密地蠕動著走入你的生命,分享著雷同的情感傷痕。




0 口禁果:
發佈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