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凸 3.2：愛慾兩難

 

接前文：凸凸 3.1：人夫的秘密

凸凸說，妻子當年發現他的秘密，純粹是一場意外。有一次她向他借手機使用，他想也沒想便交了出去，完全沒有提防。妻子於是打開WhatsApp，把他與其他男人的對話都看了。

我聽了，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覺得凸凸笨，而是覺得他真的很愛妻子。

一個在外面與男人有秘密往來的人，照理說應該對手機特別敏感，尤其WhatsApp裡藏著多少不願讓人知道的事情。

可是凸凸竟然可以毫無戒心地把手機交給妻子，彷彿在他的意識裡，這個女人仍然是最不需要防備的人。當然，也可能他只是粗心，根本沒有想到妻子會翻看訊息，但我當時就是這樣理解的。

妻子質問他，他沒有否認，還坦白自己在結婚之前，便曾經與男人交往過。她甚至追問他在同性關係裡扮演什麼角色，他卻沒有回答。

凸凸說，妻子平時喜歡閱讀，對同性戀並非一無所知。可是知道世界上有男人喜歡男人，與發現自己的丈夫原來也是其中一人，畢竟是兩回事。她無法接受的，恐怕不只是丈夫出軌，而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竟然成了一段丈夫同時渴望男人的婚姻裡的妻子。

我想起2016年的凸凸。那時他才結婚約兩年，與妻子努力想生孩子。

我曾經問他為什麼要結婚，他說想擁有自己的孩子，是其中一個原因。十年後，孩子始終沒有來。

他說兩人嘗試過各種方法，最後只剩下人工受孕這條路，卻沒有繼續走下去。

如今凸凸甚至覺得沒有孩子也挺好的，生活比較自由，想去哪裡便去哪裡。

我聽了不免唏噓。

當年那個滿心期待成為父親的男人，如今竟然放棄了養育孩子的夢想。這並不只是接受沒有孩子的生活而已，而是他當年選擇結婚、建立家庭的一個重要願望，已經在這十年間慢慢消失了。

孩子沒有來，婚姻倒還留著，只是早已變成另一副模樣。

凸凸說，妻子自從知道真相，便對他的行蹤格外敏感。連他出去洗車，她也可能跟著；如果他說想去健身，她又會懷疑健身房裡那麼多肌肉男，他是不是另有所圖。

我差點笑出來，卻又覺得這件事一點也不好笑。因為就在這天下午，他確實趁著妻子不在，跑來我的床上。妻子的疑心不是毫無根據，可是如果一段婚姻已經到了連洗車也要提防的地步，兩個人究竟還能怎樣過日子？

他們現在仍然睡在同一張床上，卻已經很久沒有夫妻生活。妻子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分擔家裡的開銷，房子在他名下，供款主要由他負責，其他日常支出也大多落在他身上。

我問他，會不會妻子其實已經慢慢離開這段婚姻，只是還沒有真正搬出去？

他卻說：「我覺得她在存錢。」

他認為妻子可能正在為將來打算。萬一真的離婚，她至少有一筆自己的積蓄，可以重新開始生活。我覺得這個猜測不是沒有道理，但她究竟怎樣想，我們誰也不知道。我所聽到的，始終只有凸凸這一邊的說法。

我問他，既然兩人的婚姻已經變成這樣，為什麼不乾脆離婚？

凸凸說，他已經向妻子道歉，也告訴她，如果真的無法接受，想要離婚，他可以接受。只是妻子沒有提出，他也不會主動結束。

「就順其自然吧。」他說。

我聽了有些矛盾。一方面，我覺得他願意接受妻子離開，至少表示他明白自己不能要求她無條件原諒；另一方面，他明明知道這段婚姻出了問題，卻又不願親手結束。究竟是捨不得妻子，還是不願面對離婚後的生活，我也說不上來。

更荒謬的是，這個讓我相信他深愛妻子的男人，就在不久之前，才在我的床上與我發生了沒有使用安全套的性關係，並且在我體內射精。

我甚至不知道該怎樣把這兩件事情放在一起理解。愛妻子與渴望男人，在凸凸身上似乎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

他可以對妻子感到愧疚，願意接受她提出離婚，卻又在妻子回娘家的時候，騎著摩哆來找我。

我問他，妻子有沒有提過一起接受婚姻輔導？

他說有，可是他不願意，因為不想向陌生人透露更多秘密。

我有些不以為然。他不願主動離婚，也不願接受輔導，更沒有打算停止與男人往來，卻又希望一切順其自然。這樣的自然，說穿了，不就是讓所有事情繼續維持原狀？

可是我也沒有資格站在道德高地責備他，畢竟今天下午，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個參與者。

凸凸說，他對妻子始終有愧疚。

「她把十多年的青春都交給我了。」

這句話讓我沉默了一會兒。十多年的婚姻，從最初滿懷期待地想生孩子，到後來發現丈夫的秘密，再到如今同床卻幾乎沒有親密關係，其中有多少委屈、失望與不甘心，恐怕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我仍然相信凸凸對妻子是有感情的。只是愛一個人，究竟能不能與一再傷害她的行為同時存在？我想，凸凸大概也沒有答案。

（待續）